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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边说,一边察看了四周,“铁木真,吃了好几天的干牛肉,真有些腻了,你就留在湖边,去捡些柴火来,升起一堆火。湖边的草长势好,猎物应该很多,我与脱朵去草原上碰碰运气,也许能捕杀两三只野兔回来,我们烤着吃!” 两人打马走后,铁木真下了马,然后取下鞍子和褡裢,把缰绳套在马脖子上,让它在一边吃草。 他来到湖边,开始寻找干枯的芦苇和柳枝,准备用作烧烤和取暖的柴火。 捡拾了一些芦苇,带回晚上扎营的地方,他才发现远处的小山丘下面,还有一片柳林,于是牵着自己的白马,想去柳林寻找一些干树枝,用腰带捆扎好,放在马背上带回来。 刚走几步,小山丘的后面,突然传来了蒙古獒的狂吠声和群马奔跑的声音,铁木真赶紧翻身上马,迅速从背上取下弓和箭,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。 没有想到,两只野兔从山丘那边跑过来了,后面紧紧跟着一只铁木真从来没有见过,长得有些怪模怪样的猎犬。 这只猎犬没有叫,它的毛发很短,四肢修长,腰身柔软而富有弹性,快速奔跑时,身子简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弓。 他没有想到,后面的那只野兔,反而放慢了速度,等猎犬快追上时,又倏地折向右侧逃跑。 后面的犬,也跟着来了一个急转弯,身子灵活而快速,基本上没怎么减速,就向耍花招的野兔追了上去,当双方的距离,越来越近时,吐出长舌头喘气的猎犬,迅速张开了大嘴。 这个时候,跑在前面的那只野兔,还是沿着原先的路线,继续奔逃,当发现猎犬没有追上来时,便放慢了速度。 铁木真才九岁,当然还不知道,那只故意掉队并转急弯的是公兔,为了保护母兔,是故意将狗引开,从而让母兔脱身的。 铁木真这才明白,蒙古獒和骑马的人在追野兔,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,于是放下心来,眼看前面那只野兔就要逃脱,赶紧用脚磕了磕马蹬,追了上去。 当猎犬后面的一群孩子,带着两只皮毛浓厚,长相凶恶的蒙古獒,翻过小山丘时,恰好看见铁木真张弓放箭,从侧面射中了起跳中的野兔。 野兔蹿跳了两步,一头栽倒在前面的草地上。 那群孩子,立即哄闹起来。 铁木真回过头,看见一群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,头前额和四周的一圈头发全剃光了,余下的头发,在脑后扎成了一根辫子。 这个时候,那只追野兔的怪狗,已将咬死的野兔送到一个男孩的马前,然后静静地站到一边,等待小主人下一步的指令。 想到自己拔得头筹,抢在同龄人之前,射中了快要逃脱的野兔,铁木真沾沾自喜地打马上前,准备捡回中了箭的猎物。 铁木真刚下马,准备去捡野兔时,听到后面那群男孩,同时对三只犬发出了指令声,让它们前来争抢野兔。 蒙古獒唁唁的吼叫声,马上从身后传了过来。 铁木真猛一回头,看见那只修长的猎犬冲在前面,倒还面善,似乎并不可怕,可是它的身后,却跟着两只全身几乎为黑色,眼睛上方有黄斑的蒙古獒,正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。 五岁时,他就被这样的恶狗咬过。 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,铁木真条件反射似地跃上马,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野兔,打着马开始逃跑。 马跑起来之后,传来了那群男孩的哄笑,接着还传来尖锐刺耳的声音:“大家快看,这个孩子是黑鞑靼,他的前额有一绺头发,顶上光光的,耳朵两边垂着辫子!” 这群孩子是弘吉剌部的,其实与铁木真一样,都属于蒙古人,但他们毗邻汉人和女真人,很多的生活习惯,与其它蒙古部落不一样,其中也包括发型。 见到铁木真的发型,这些男孩反而觉得奇怪,便哄笑起来。 “你们看,黑鞑靼孩子跑了,竟然被三只狗吓跑了!” “这个黑鞑靼孩子胆小,不过那匹白马,看起来好像还不错!” “好马?他配得上好马吗!” 接下来,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。 铁木真所骑的白马,奔跑起来速度快,又很平稳,被大家称为“草上飞”。 此时此刻,他的自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,何况又是在额吉诃额仑的娘家人面前,当然没心情听那些男孩对草上飞的赞美了。 他再也顾不上害怕,于是勒马掉过头来,开始大声喊道:“谁说我怕狗,狗有什么好怕的,我才不怕呢!” 在一阵哄笑声中,那个尖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:“还说不怕,刚才那个夹着尾巴逃跑的,到底是谁啊?大家说说,不会是那两只兔子吧?” 一群男孩大笑过后,用手指着铁木真,开始唆使两只蒙古獒:“大黑、小黑,上去咬那个黑鞑靼孩子!” 那只修长的猎犬绕过铁木真,径直向中箭的野兔跑去了,而后面的两只恶狗,果然扑向了草上飞和铁木真。 ------------ 铁木真争夺野兔 草原智者德薛禅2 见来者不善,草上飞立即掀蹄嘶鸣,想用两只前蹄来威胁恶狗。两只蒙古獒却根本不跟马缠斗,而是一左一右地冲到马的侧面,开始跃跃欲试,想跳起来攻击马背上的铁木真。 刚刚还嘴硬的铁木真,脸色开始发青,嘴唇发乌,连紧握缰绳的手,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 即便如此,他还是没有打马逃跑,而是用双脚使劲地踩住马蹬,左手握住缰绳,右手将用油浸过的牛皮鞭子,用力地握在手里,一边大声地呵斥恶狗,一边准备进行还击。 两只恶狗,见了铁木真手里的鞭子,只是呲着牙,再也不敢上前了。 见狗不敢上前,那群男孩非常失望,又开始鼓噪起来,不断唆使两只蒙古獒,向马背上的铁木真扑去。 本来就怕狗的铁木真,这下子进退两难,只好硬着头皮,大声地喝斥着两只狗,同时挥动着皮鞭,来为自己壮威。 双方正在对峙,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一个女孩具有穿透力的声音,很快在捕鱼儿海边漾了开来:“大黑、小黑,快回来!” 听到这个声音,两只狗立即掉过头,向女孩跑去。 铁木真松了一口气,将已经酸麻的右手,放了下来。 他很快就发现了,自己射中的那只野兔,已在那个声音尖锐的男孩手里,便不服气地喊道:“你们仗着人多,欺负一个外地人不说,还抢了人家的猎物,这不是一个男子汉的行为,更不是草原人的待客之道!” 手提野兔的男孩,也不服气地反驳:“这两只野兔,都是我们辛辛苦苦赶过来的,你想白捡便宜,还有脸说兔子是你的?” 铁木真笑了笑,指着盘旋在捕鱼儿海上空的天鹅说:“照你这么说,这些天鹅也是你们赶出来的?” 本来是没有道理的事,却被铁木真讲得似乎有道理了。 弘吉剌部的一群男孩,看着头上的天鹅,觉得无可反驳,声音尖锐的男孩涨红了脸,恼羞成怒地喊道:“黑鞑靼孩子,想得到这只野兔,也不是不可以,我俩来一场摔跤比赛,如果将我摔倒在地,兔子就是你的了!” 铁木真听了,立即下马,也不甘示弱:“刚才逃跑,是小时候被狗咬过,别以为我怕你们。一对一单挑,谁怕谁,尽管来吧!” 挑战的男孩,将野兔递给旁边的孩子,也立即下马,向铁木真走了上来。 两个孩子站在一起,身材的差距就明显了,铁木真个子矮一些,却粗壮结实,对方的个子高,明显又有些单薄。 一群男孩觉得有好戏看了,开始鼓噪起来。 “将那黑鞑靼按在地下,不要再让他起来!” “放心大胆地上,如果摔不过,还有我呢!” “放心吧,我们白鞑靼是白天鹅,黑鞑靼不过是灰雁,怎么摔得过我们!” 草原上独特的摔跤比赛,就要开始了。 双方的手,已搭在对方的肩上了。 此时,小女孩开始发话了:“阿爸说过,远方来的客人是尊贵的天鹅,我们应该以礼相待才对,怎么能这么粗鲁地对待人家!” 她的声音,被一群男孩的哄闹声所淹没了,草地上的两个男孩,已经开始角力了。 一个男孩说:“孛儿贴,这个黑鞑靼不过是灰雁,不是什么天鹅?” 其他男孩也开始响应:“对啊,灰雁永远也打不过天鹅!” 草地上,一个男孩已经倒在了地上,不过不是铁木真。 铁木真放开地上的男孩,迅速走上前去,从拿着野兔的男孩手里,一把抢过来,然后向自己的马走去。 一群男孩不乐意了,都翻身下马,准备围攻铁木真。 女孩见状,开始怒斥:“你们长大了,也是草原上的男子汉!男子汉说话应该算数,既然输了,就要将野兔让给人家!” 男孩们却不为所动,依然向铁木真走去。对方人多,铁木真却并不畏惧,反而昂起头,挺起胸:“别以为人多,我就怕你们,尽管来吧!” 女孩却生气了:“我阿爸是首领,你们的阿爸,都不敢不听我阿爸的,你们这些小兔崽子,竟敢不听我的!你们就打吧,我这就回去告状!” 说完之后,女孩果真打着马,带着两只蒙古獒,准备走了。 声音尖锐的男孩,见女孩来真的了,知道是自己先闯的祸,当然怕家人责骂,于是赶紧喊道:“孛儿贴,你别走,我把野兔,给这个黑鞑靼就是了!” 接着,他迅速爬上了马,带着一群男孩跟了上去。 叫孛儿贴的女孩见状,开心地笑了,等一群男孩追上后:“你们先走吧,我去问一下,看客人从哪里来,回去好说给阿爸知道。” 铁木真回到湖边,刚放下野兔,见女孩骑着马,带着两只恶犬折返回来了。 两只恶犬卷起上唇,露出白黪黪的尖牙,铁木真心里一惊,立即翻身上马,又准备逃跑了。 孛儿贴见状,立即喝住了两只犬,并拿着鞭子,将其赶到了百米之外。 见恶犬走开了,铁木真才下了马。 孛儿贴并不下马,只是问道:“珍贵的小客人,欢迎来我们弘吉剌部,我是首领德薛德的女儿孛儿贴,请问你从哪里来?要不要我们帮忙啊?” 这个女孩,先是唤走两只恶犬,解除了危险,刚才又帮自己解了围,铁木真当然对她充满了好感。 在铁木真看来,马上的孛儿贴,皮肤白皙,是自己见过的最白的女孩,加上对方头上扎了很多小辫子,身上穿着素洁的衣服,鼻子很小,容貌标致,不禁自惭形秽,瞬间羞红了脸,本来就有些黝黑的脸,现在是黑中透红了。 蒙古人认为,小鼻子和皮肤白的女性漂亮,因此孛儿贴在他眼里,便是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。 ------------ 铁木真争夺野兔 草原智者德薛禅3 他小声地回答:“我是乞颜部首领也速该的儿子,名叫铁木真,是跟阿爸一起来的,他和那可儿打猎去了,让我在这里等。阿爸说了,今晚就驻扎在这里,明天一早去你们部落,寻找额吉娘家的亲戚!” 孛儿贴有些惊喜:“乞颜部是黄金家族啊!你额吉是不是诃额仑,她是我的远房姑姑,听说就在乞颜部!” 见铁木真有些诧异,“欢迎远方来的亲戚,今晚就在湖边休息吧,我把客人到来的消息,告诉我阿爸先,说不定明天一大早,他就会来迎接你们的!” 孛儿贴想打马走了,铁木真却追问一句:“刚才,那群男孩说什么黑鞑靼、白鞑靼的,到底是什么意思,我咋听不明白啊。” 她先是微微地笑了笑,然后严肃起来:“你别介意,鞑靼不过是南方的汉人,对我们草原人的一种称呼而已。不过,与汉地交界的蒙古部落,比如我们弘吉剌人,长得稍稍白一些,便被称为‘白鞑靼’;而更北一些的蒙古部落,则长得黑一些,就被称为‘黑鞑靼’。” 铁木真看了看女孩的脸,果然比所见过的女孩,都要白很多,因而不好讲什么,只得回道:“哦,原来是这样子。” 孛儿贴走了,铁木真开始利索地为野兔剥皮,清除内脏,当他升起一堆火,准备烤野兔时,也速该、脱朵带着两只野兔也回来了。 这时候,夕阳已经有一半,落到了地平线以下,就像一枚鲜红的布扣,将天地连缀在了一起。 水面风来,带着一丝丝寒意,铁木真想起刚才所见的女孩,心里却暖融融的。 晚上,三人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烤肉,铁木真也将自己与一群男孩的冲突,以及孛儿贴出面制止冲突升级的事情,给阿爸讲了一遍。 也速该听完后,立即开始夸赞:“作为我也速该的大儿子,也就是未来的首领继承人,就应该这样,一定要无所畏惧!” 当然,听说孛儿贴这么小,就这么通情达理,他不禁对草原上有名的智者德薛禅,产生了好感,从而滋生了结交的想法。 却说弘吉剌部所处的草原,湖泊星罗棋布,水草丰茂,人们放牧的羊、牛、马等家畜较多,加上与汉人通商,弘吉剌人的生活条件,与其它的蒙古部落相比,明显是好了不少。 他们还经常与汉人、契丹人、女真人等打交道,又与中原较为接近,已基本上汉化了,在衣食等生活方面,与传统的蒙古人差别也较大。 孛儿贴的阿爸,也就是弘吉剌部的首领德薛禅,精通汉文、契丹文和女真文,也看了不少这三个民族的书籍,因而博学洽闻,被很多草原人称为“智者”。 当天晚上,听女儿说也速该带着儿子来了,德薛禅便与夫人朔坛商量:“诃额仑堂妹,原本是嫁给蔑儿乞人的,被也速该抢走了。不过,乞颜部好歹也是黄金部落,也速该本人也是草原上的一条好汉,还算是没有辱没诃额仑堂妹。” 德薛禅只有朔坛一个夫人,两人相得伉俪,相敬如宾,受丈夫的耳濡目染,朔坛夫人也颇有几分见识。 当她听说,也速该带着儿子来探亲,便接过了话题:“也速该抢了诃额仑堂妹后,一直未与弘吉剌部攀亲,如今带着年幼的儿子前来,依我来看,十有八九是冲着我们弘吉剌美女来的!” 德薛禅听了,不由感叹说:“没有想到啊,夫人是越来越有见识了,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!草原上有一句老话:羊羔不好一年苦,妻子不好终身苦。我们弘吉剌部的女子,除了相貌可人,很多还知书达理,能相夫教子,是草原男人心目中的首选。我也想为我们的女儿孛儿贴,找一位英雄为婿,不如趁此机会,看看也速该的儿子,到底怎么样!” 朔坛夫人却说:“孛儿贴容貌出众,又识字,懂礼节,即便在美女多如牛羊的弘吉剌部,也算是佼佼者了。她提到也速该父子后,还给我留下了一句:没有想到,也速该首领也算是草原上的英雄,儿子却畏犬如虎,真是想不到啊!” 说到这里,朔坛夫人故意放慢速度,有意地进行强调,“如-此看来,我们女-儿,可能看-不-上也速该的儿子!” 德薛禅并不以为意,反而笑着说:“这样说来,与这孩子还挺有缘分,我小时候也被别人家的犬咬过,好长的一段时间,只要看见长得高大凶猛的蒙古獒,心里就发怵。直到长大后,这种恐惧感才慢慢消失了。” 看着夫人疑惑的表情,德薛禅转移了话题,“不过,明天我去会会这父子俩,最好请家里来住上两天。你是知道的,我略懂一些相面之术,可以先看看孩子的相貌,再试着接触一两天,父子两人的心胸度量,就基本上可以看出来了,你也可以观察一下。到时候,也速该的儿子,到底适不适合做我们的女婿,自然就有答案了。” 朔坛夫人点了点头,认同了丈夫的主意。 次日一早,也速该、铁木真和脱朵三人,刚吃完晚上剩下的烤肉,德薛禅就带着女儿孛儿贴来了。 “三位珍贵的客人,你们就像吉祥的白色天鹅,欢迎来我们捕鱼儿海做客!也速该首领,我是弘吉剌部的德薛禅,与我一起来的,是女儿孛儿贴。” 德薛禅边介绍边叫女儿,“孛儿贴,快来见过也速该姑丈!” 见对方主动介绍自己和女儿,也速该也将儿子介绍给对方:“谢谢首领,这是我的大儿子。铁木真,快来见过舅舅。我临来之前,诃额仑夫人还专门叮嘱,到了弘吉剌部,一定要拜访草原上的智者德薛禅!” 接着,也速该指着脱朵说:“这是那可儿脱朵。” 德薛禅指着也速该的坐骑:“首领所骑的马,就是我们蒙古人所说的‘踏雪无痕’,是马中极品,全身为黑色,四蹄皆白,平时像踏雪而行,在冬天的雪地上,白蹄没入雪中,好像不见了,因而称为‘踏雪无痕’。” 也速该赞许地说:“不愧是草原上的智者,一眼就认出了我的爱马。它是我们在不儿罕山里,九个人花了三天时间,才捕获到的野马,这种马的性情刚烈,一旦驯服,那就是宝马了。” 德薛禅仔细地看了看马,然后感叹说:“以前,我只是听说过,今天总算亲眼见识了。我从汉人的书上得知,他们称这种马为‘白蹄乌’,唐朝的开国皇帝李世民,就曾经拥有过一匹。” “首领见多识广,能认识你这样的智者,真是长生天托给我们父子俩的福份。” 五人开始骑上马,一边聊天,一边向弘吉剌部的营地而来。 ------------ 铁木真争夺野兔 草原智者德薛禅4 在路上,也速该看着成群的家畜,在身边悠闲地吃草,不禁叹道:“久闻捕鱼儿海边的水好草好,昨天下午与脱朵打猎时,发现这里果然是水草丰茂,家畜膘肥体壮,数量更是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啊!” 德薛禅谦虚地说:“首领过奖了,牛羊再多,也莫如朋友多啊,再次欢迎三位客人的到来。” 见羊群中的山羊数量很少,铁木真不禁问道:“阿爸,我们的羊群中,山羊的数量很多,但这里的羊群,山羊数量咋这么少?” 也速该看了一下羊群,果然发现山羊很少,但不知道原因,只得请教:“德薛禅首领,你应该知道吧。” 德薛禅首领也不客套,便讲了草原上放牧时,羊群中山羊和绵羊数量的搭配。 草原上的牧民,单独放牧山羊或绵羊,都是不合理的,而是要混着养。这样做的原因,得先从山羊和绵羊的差别讲起,两者各有优缺点。 长着胡子的山羊,性情活跃,也很灵活,善于攀爬和跳跃,能吃树皮、小灌木等粗硬的草,因而不择地点,即便在草原西部的山区和荒漠地带,也能生存。 同时,它们很机警,胆量也大,遇到狼群袭击等危险时,会及时发出报警声,并带头开始逃跑,这是它们的优点。 山羊也有缺点,肉没有绵羊的好吃。在夏天,为了避开蚊子、苍蝇等讨厌的虫子,还喜欢顶着风走,且各走各的,一旦走远了,记性又不好,就不知道回去了。 绵羊的肉好吃,性情胆小谨慎,还喜欢扎堆,只待在一个地方吃草,就算将附近的草啃光了,也不会主动挪地方。 如此一来,如果单独放养绵羊的话,会越养越瘦。 将山羊和绵羊混在一起养,两者刚好可以互补。山羊适合当头羊,就可以带着绵羊,不断地寻找新草场,从而吃到更多更好的草。即便走远的话,记忆力好的绵羊,还可以带着山羊回去。 到了冬天,山羊的皮毛薄,很是怕冷,喜欢钻进绵羊堆里睡觉,绵羊那厚厚的皮毛,可以为它们保暖。 草原的西部,有很多山和荒漠,那里长着很多灌木和粗硬的草,因而羊群中的山羊很多;而草原的东部,地势开阔平坦,牧草长势好,绵羊肉又好吃,羊群中的山羊数量,当然就少多了。 换句话说,越到西部,羊群中的山羊数量越多,越到东部,山羊的数量越少。 铁木真听了,觉得很新鲜,就没有再问了。 也速该听了,觉得很惭愧,自己整天与羊打交道,却根本没有在意山羊和绵羊的区别,大家都是沿袭祖先的方法养羊而已。 没有想到,德薛禅仔细地看了也速该父子的相貌,便开始问道:“首领这次来,除了拜访诃额仑堂妹的亲戚,还有没有其它重要的事情啊?不管怎么样,都希望你们多待几天。” 也速该见德薛禅知书达理,而孛儿贴面容姣好,又落落大方,心里早就有几分欢喜,于是就不客套:“也不怕首领笑话,铁木真今年九岁了,还没有定亲,夫人诃额仑离开弘吉剌部,已经多年了,非常想念这方水土和父老,她便对我说起,想在弘吉剌部找一个儿媳妇,以后大家朝夕相处,只要谈起这片故土的人和事,就可稍解思念之情!” 德薛禅听了,开始投石问路:“冒昧问一句,首领在出发之前,是不是已经有了儿媳妇人选?如果有的话,也许我还可以帮忙说合呢!” 也速该只得叹道:“哎,夫人已经离开十年了,对小辈的女子都不认识,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,如果首领觉得有合适的,倒是可以说合一下,我也速该当感激不尽!” 刚走到德薛禅宽大的毡帐前,大黑和小黑见了陌生人,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怒吼声,然后扑了上来。 铁木真见状,赶紧勒马掉头。 见大家都笑了,也速该只得圆场:“让大家见笑了,自铁木真五岁那年被恶犬咬过,至今见了带有黄色斑点的蒙古獒,就有些害怕!” 这个时候,孛儿贴已经喝住了两只猛犬,并将其赶开了。 也速该发现,弘吉剌部的营地上,不时可以看见四肢和身体修长的犬,与铁木真所讲的那种完全一样,德薛禅一家的毡帐外,也有这种犬,于是指着一只问德薛禅:“请问一下,那是什么犬,我们都没有见过!” 德薛禅笑了笑:“这是契丹犬,原本生活在兴安岭地区,是我们从契丹人那里引进来的。从外表来看,它们没有蒙古獒那么凶猛,但捕猎时的追赶速度快,力气也很大,一般的狼都不是对手,咬死狐狸等带皮张的猎物,还能不伤皮毛。不过,它们也有缺点,皮毛很短,冬天不怎么耐寒,来到我们这里后,生育率也低。” 进了宽大的毡帐,也速该和铁木真才发现,德薛禅一家的哈那上,中间挂着一幅巨大的马鹿角,两边各有一张马猞猁皮。 弘吉剌人受汉人影响很大,晚上也不是席地而卧,而是睡在床上,德薛禅家里的床上用品,是用汉人的绸缎制作而成,看起来非常精致和高档。 最让三人惊讶的,是德薛禅毡帐的很多矮桌上,摆着很多汉人、契丹人和女真人的书籍,使不识字的也速该和铁木真,对草原上的这位智者,更加肃然起敬了。 由于捕鱼儿海的水狗子很多,德薛禅一家毡帐的角落里,堆着成捆的水狗子皮。 德薛禅吩咐夫人,先给三位客人上了一杯没加奶的茶水:“这是汉人的淡茶,你们先品尝一下,如果不喜欢的话,再喝我们蒙古人的奶茶。” 也速该尝了以后,觉得过于寡淡,便笑着说:“汉水的茶水淡而无味,我还是选草原上的奶茶吧。” 脱朵也像主人一样,选择了奶茶。 铁木真却选择了汉人的淡茶:“我也不太习惯,只是想学品汉人的茶水。”这让德薛禅大为受用,并喜欢上了这个爱尝试新鲜事物的男孩。 朔坛夫人用捕鱼儿海的大鲤鱼,混合着羊肉,做了一道非常特别的菜。捕鱼儿海的水质好,加上她的厨艺不错,鱼的肉质鲜嫩美味,羊肉也多了一分鲜香味,使本来不怎么吃鱼的三位客人,尝过之后连称美味。 德薛禅介绍说:“捕鱼儿海的大鲤鱼,个头很大,但蒙古人吃惯了羊肉,做得再好的净鱼肉,吃起来都觉得少点什么。有一天,我发现汉人有一个‘鲜’字,是将鱼和羊组合在一起,就成了美味的意思。” 吃了一口鱼,他又接着说,“打那以后,我就让夫人尝试将鱼和羊肉混在一起煮,味道果然美味,看来汉人没有骗我!” 也速该听了,不由哈哈大笑:“真有意思,汉人的文字上,竟然还有教如何做好吃的!” 吃过午饭,大家喝茶聊天时,营地上的蒙古獒突然狂吠起来,一队女真人架着猎鹰,带着一群契丹犬,说要找德薛禅首领。 德薛禅走出毡帐,跟女真人打过招呼后,那些女真人便打马走了。 看到女真人,也速该站着没动,右手却紧握着腰刀,德薛禅回到毡帐后,才笑着安慰三位客人:“没事,他们带着猎鹰,是来捕鱼儿海边捕天鹅,然后取珍珠的。” 铁木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,也速该和脱朵听到这个闻所未闻的事情,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 “哦,也许你们还没有听说过,我们一起去看看吧!”德薛禅补充道。 ------------ 海东青捕杀天鹅 獒犬打架止争端1 德薛禅带着孛儿贴和三位客人,骑马向捕鱼儿海走去。 很多弘吉剌人,听说女真人想用猎鹰捕天鹅,都带着犬跟来了,也想看热闹。 在路上,博学的德薛禅,讲述了猎鹰获取珍珠的由来:“天鹅主要以蛤蜊为食,而蛤蜊中含有孕育的珍珠,珍珠在天鹅迁徙前后成熟。天鹅吃了蛤蜊后,珍珠便存储在嗉囊中。善于驯养猎鹰的女真人祖先,在用海东青猎取天鹅的过程中,想到了一个办法,就是通过猎鹰来猎取天鹅,一是可以吃肉,二是获取珍珠。” “从汉代开始,汉人将珍珠分为南珠和东珠,南珠产于汉人的地盘上,却远没有产于北琴湖的东珠珍贵。东珠色泽莹润剔透,深得金国皇室和贵族的喜爱,为了获取更多的东珠,金国皇帝便不允许普通人私自猎取。” “我认识一个叫忽鲁的女真人,跟我的关系很好,我们经常在草原上一起围捕黄羊。当他听说捕鱼儿海的天鹅飞走后,有一部分来自黑水的天鹅,会在湖边滞留一段时间,便向我谈起过,想来捕鱼儿海猎杀天鹅,看是否能从嗉囊中,找到漂亮的东珠,即便找到的不是贵重的东珠,能收获普通珍珠也不错。” “当初,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,没有想到,还真的来了,而且还带来了一个百夫长!” 有一个猎人听说后,顿时也来了兴致,便掉头回去了,说要把自己的猎雕带来,也想猎几只天鹅碰碰运气。 到了湖边,已是一片混乱。 天鹅已被女真人惊起,空中羽毛纷飞,不时可以听到猎鹰向天鹅俯冲下来时,撕裂空气的尖啸声。 那些被惊飞的天鹅,在空中不断发出“嘎--嘎--”的凄厉叫声,嘹呖干云,声闻于野。 三只猎鹰早已在高空盘旋,一旦找到目标后,立即振翅收尾,向天鹅俯冲而下,利用巨大的惯性,用爪子紧紧钳住天鹅的头部,双方相持不下,一起落到地上。 当天鹅受伤掉在草地上,如果还有力气,便会用有力的翅膀展开反击,猎鹰则立即伸出锋利的喙,来啄击对方的眼睛。 当天鹅和猎鹰一起掉到草地上时,那些机灵的契丹犬,便会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去,一口将天鹅咬死,猎鹰就重返高空,再次寻找攻击目标。 看到德薛禅一行后,忽鲁立即过来打招呼,并给大家介绍带来的猎鹰:“这次,我们带来了四只猎鹰。你们看,除了那只全身为灰褐色的是金雕外,其余三只都是海东青!” “那只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,泛着黄色光泽,实际颜色为斑黄的海东青,我们称为‘泼黄’,这是最普通的一种海东青,也是我们女真人玩得最多的猎鹰!” 这种被称为“泼黄”的海东青,是一种普通的矛隼,全身羽毛布满了斑点。 “那只正在向下俯冲,身子为黑褐色,尾部为白色羽毛的猎鹰,我们称为‘白尾’,在这些猎鹰当中,它的个头最大,也是一种海东青,比泼黄珍贵一些,却比不上‘白玉爪’!” 被称为“白尾”的海东青,就是白尾海雕,是一种生活在海边或湖边的猛禽,个头和凶悍程度,比金雕有过之而无不及。 铁木真急切地问道:“还有一只猎鹰是什么啊?” 忽鲁笑着看了看铁木真:“现在,我来介绍这种最小的,却是最厉害的海东青,也就是最罕见的‘白玉爪’,捕起天鹅来,它的速度是最快的!” 德薛禅露出了惊讶的神情:“啊,竟然还有白玉爪!” 看着德薛禅怀疑的目光,忽鲁开始解释了:“我们的百夫长阿里不,在朝庭里有亲戚,不然哪里敢养白玉爪,这可是最好的海东青啊!” “怎么不见那只白玉爪?”铁木真也开始置疑。 “它可聪明了,此时正在天上,藏在太阳底下,猎物不能直视太阳,因而无法发现它!” “白玉爪的个头最小,但速度最快,双翅下还有坚硬的肉垫,从高空俯冲下来后,先用翅膀将天鹅击晕,双方一起落到地上,立即会用锋利有力的爪子,将天鹅的脖子扭断,或者用喙将天鹅的眼睛啄瞎。” 忽鲁唾沫横飞,还想继续讲白玉爪的故事,旁边的一个女真人,指着太阳下面的一个小黑点:“你们快看,白玉爪冲下来了!” 空中果然传来了很响的,白玉爪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声。 铁木真刚抬起头,那只翼下为纯白色的白玉爪,便以令人炫晕的速度,已经俯冲下来了,先用翅膀将天鹅击晕,接着用爪子攫住了天鹅的脖子,两只鸟儿一起向下坠落。 在下落过程中,铁木真发现白玉爪白色的翅膀上,布满了黑色的斑点。 白玉爪是一种罕见的矛隼,产自于北极,上千只鹰中有一只海东青,而上千只海东青中,才有一只白玉爪,足见其珍贵稀少。 大家一拥而上,向天鹅落地的地方跑去。 一只契丹犬早已冲了上去,白玉爪见了帮手,立即腾空而起,回到百夫长阿里不的手臂上站稳,它那黑白相间的羽毛上,明显地沾着很多血迹。 忽鲁喝了一声,刚咬到天鹅的契丹犬,便躲到了一边。 眼前的天鹅,双翅扑腾着,再也无法起飞了,脖子被白玉爪的的爪子攫断不说,头也被锋利的爪子抓破,还冒着血。 德薛禅邀请忽鲁和阿里不,让两人猎完天鹅后,去自己的毡帐作客,两人爽快地答应后,便先去忙碌了。 大家站在一边,继续看猎鹰是如何捕杀天鹅的。 天鹅受到了惊吓,开始四处逃散,有的天鹅受伤后,直接落到了水面上,女真人便让犬游过去取。 过了一会儿,忽鲁过来了,又开始解说:“如果说金雕和白尾是空中的山大王,靠力量猎杀天鹅的话,那么泼黄和白玉爪,则是空中的土豹子,靠的完全是速度。” 大家看了看泼黄和白玉爪那娇小的身材,都点了点头。 没有想到,一个弘吉剌人带着自己的猎雕,也赶过来了,为了凑热闹,他立即放出了手臂上的雕。 这只猎雕,身上带着铜铃,刚一升空,铜铃那独特的穿透力和震慑力,使天鹅受到惊吓,很快就逃得无影无踪了。 不见了天鹅,手臂上擎着白玉爪的阿里不怫然大怒,怒斥了弘吉剌部的猎雕主人一顿,然后用左手指了指那只带着铜铃的猎雕,放出了自己的白玉爪。 好一只白玉爪,迅如一道白色的闪电,升空后扶摇直上,瞬间便直入青冥,然后躲在太阳下面不见了。 铁木真仰起头,努力地睁开眼睛,想找到白玉爪,却被阳光刺得受不了,当他准备低下头,有人开始惊呼道:“不好了,白玉爪向猎雕扑下来了!” ------------ 海东青捕杀天鹅 獒犬打架止争端2 德薛禅知道猎雕的习性,赶紧上前找忽鲁,请他让白玉爪的主人阿里不,将天上的白玉爪呼叫回来。 可是,忽鲁无奈地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无能为力。 在一片惊呼声中,那只带着铜铃的猎雕,被凌厉俯冲而下的白玉爪两翅膀打晕后,刚落到草地上,便被白玉爪的爪子扭断了脖子。 白玉爪的主人阿里不,得意地回过头来,看了看身后那一群目瞪口呆的弘吉剌人,开始哈哈大笑。 猎雕的主人见状,恼羞成怒地拔出了身上的腰刀,向阿里不走去,想为自己的猎雕报仇。 阿里不身边的女真人,也不甘示弱地拔出自己的腰刀。 德薛禅和忽鲁赶紧出面,分别劝住了自己一方的人。 忽鲁给大家解释了刚才自己无能为力的原因:“海东青尤其是白玉爪,脾气暴躁刚烈,主人如果强迫它们捕猎,或者在捕猎的关键时刻被干扰,自尊一旦受到打击,就会从空中俯冲下来,一头撞在石头上自杀。” 德薛禅知道,白玉爪是海东青中的极品,一般人是根本不敢驯养的,即便得到后也必须上交,因而这个叫阿里不的女真人,来头肯定不小。 他不想因小失大,为了一只猎雕,而与强大的女真人结上梁子。 恰好这时,弘吉剌人带来的一只蒙古獒,与女真人的一只契丹犬撕咬起来了,双方打得不可开交。 其它的蒙古獒见状,都围了上去,站在外围声援,对着契丹犬怒吼,随时准备加入撕咬。 而女真人的其它契丹犬,却并不以为然,只是兴奋地跑来跑去,好像只等主人一声令下,就可以开始捕杀蒙古獒了。 人还没有开打,这些家伙倒是先行动起来了,真是添乱。 没承想到,睿智的德薛禅看到后,心生一计,于是笑了笑,指着两只打架的犬,对阿里不说:“既然如此,索性来一场斗犬比赛如何?” 阿里不来了兴致:“怎么比赛?” 德薛禅将失去猎雕的弘吉剌人拉过来,然后笑着说:“两位,不如这样,双方各出一只犬出场迎战,我们派出蒙古獒,你们派出契丹犬。我们的蒙古獒赢了,你们就赔一只猎雕;你们的契丹犬赢了,刚才这件事就算了,你俩觉得怎么样!” 失去猎雕的弘吉剌人,知道女真人不好惹,也知道契丹犬的厉害,却见正在打架的蒙古獒身材粗壮,也非常勇猛,便指着打架的两只犬说:“那就不用派了,直接让这两只犬比赛吧!” 阿里不带来的猎犬,经常在兴安岭老林子中追逐猛兽,敢与野猪、土豹子等缠斗,当然不担心它们的实力,就爽快地答应了。 于是,双方都派人上前,将观望的犬全部赶走,开始关注两只犬的打架过程。 眼前的蒙古獒,身材高大,与对手契丹犬接近,却明显粗壮了很多。在它那黑色的身躯上,眉毛上那一对黄斑,使它显得凶悍无比。 打架时,这只凶猛的蒙古獒,还不时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声,非常具有震撼力,使惧怕这种猛犬的铁木真,听到这种声音,身子便颤栗不已。 四肢修长的契丹犬,其貌不扬,也不作声,但它身上的累累伤痕,可不是简单的打架得来的,而是经过无数次的捕猎,与野生动物搏斗时留下的。 蒙古獒确实勇猛,总是高高地抬起一对前肢,伸出宽阔的嘴吻撕咬对方,主动地发起攻击。 契丹犬并不示弱,也卷起上唇,露出白色的尖牙,高高地跃起,从空中截住对方的撕咬。 一时间,犬毛飘飞,两只犬身上都洇出了红色的血迹。 契丹犬身上的旧伤,很快就绽开了,斑斑血迹在米白色的皮毛上,看起来十分明显,弘吉剌人见状,意兴昂扬起来,除了德薛禅,都开始为自己一方的犬加油。 以阿里不为首的女真人,却一点都不着急,完全是一幅高下在心的样子。 双方缠斗了很久,都没有分出高下,蒙古獒大口地喘着粗气,动作开始慢了下来。这个时候,契丹犬突然发力,几次凶狠地扑咬之后,一口咬住了蒙古獒的耳朵,任凭对方怎么甩动,再也不松口了。 蒙古獒甩动好一会儿,始终挣不脱,契丹犬又趁机使劲,用力将对方扑倒在地,随即咬住了喉咙。 弘吉剌人惊呆了,他们知道契丹犬善于奔跑和打猎,却不知道这种闷声不响的犬,一旦发起狠来,竟然也这么凶悍。 胜负已定,德薛禅赶紧上前,让忽鲁将契丹犬拉开。他最担心的是,猎雕已经死了,如果再将蒙古獒咬死,即便是自己出面,恐怕也控制不住了弘吉剌人的情绪。 蒙古獒输了,失去猎雕的弘吉剌人,再也无话可说,围观的弘吉剌人,也在德薛禅的劝说下,回营地去了。 水面上的天鹅,都飞走了,女真人开始一边收拾猎来的天鹅,从中寻找珍珠,一边在湖边扎营,计划次日再猎杀天鹅。 德薛禅给忽鲁和阿里不,再次打了一个招呼,让两人一定到自己的毡帐作客,然后才带着三位客人走了。 在回去的路上,德薛禅给也速该讲道:“你们也见到了,海东青很凶猛,速度更快,白玉爪则是海东青中的极品,一般人是不敢擅自驯养的,必须上交朝庭。阿里不手里有白玉爪,说明来历不简单啊。” 他考虑到了三位客人的特殊身份,“也速该首领,为了不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,忽鲁和阿里不来了毡帐后,我就不透露三位客人的身份,就说是普通的蒙古客人,你不会有意见吧?” 也速该高兴地说道:“这样最好,就按你的意思办吧。” 黄昏时分,忽鲁和阿里不两人,带着了两只天鹅、马鹿肉和两颗普通的珍珠,如约来到了德薛禅的毡帐。 送两颗珍珠时,忽鲁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们从十七只天鹅的嗉囊里,发现了五颗珍珠,不过都是普通的,质地、成色与东珠相比,明显差多了。” 德薛禅笑着说:“你们辛苦了半天,才收获五颗,竟然就送了两颗过来,忽鲁兄弟见外了。” 大家坐在矮桌前,开始吃肉喝酒。 ------------ 海东青捕杀天鹅 獒犬打架止争端3 这天晚上,铁木真吃到了有生以来最好吃的肉,那就是马鹿肉,因鹿肉与羊肉、狍子肉等相比,带着一股殊殊的香味。 喝酒时,德薛禅对下午差点发生冲突的事情,表示了自己的歉意,然后解释说:“为了一只猎雕,从而引起双方冲突,是我不愿看到的。其实,我早就知道契丹犬的爆发力,因而用斗犬这种大家都乐于接受的方式,来平息双方的争端。” 阿里不听了,才知道德薛禅的良苦用心,一旦发生冲突,女真人毕竟人少,肯定是要吃大亏的,他不禁对这位草原上的智者,产生了好感。 接下来,德薛禅讲述了,契丹人和女真人用海东青,还打了一次仗。 当年,女真人首领完颜阿骨打,见契丹人对海东青索求无度,便隐忍图强,暗中积蓄力量,准备打败贪婪的契丹人,再也不用上贡海东青了。 女真人准备好之后,开始向契丹人发起了挑战。 双方在正式交战前,先来了一场猎鹰大战,先后将自己的普通猎鹰全部放了出去,天空中立即充斥着苍鹰、金雕和海东青。女真人技高一筹,所有的猎鹰,都经过仔细地筛选,并进行悉心驯养,当然凶锐无匹了,最终将契丹人的猎鹰打得大败。 契丹人输红了眼,只得放出女真人上贡的极品海东青,也就是白玉爪,女真人见状,也放出了自己驯养的白玉爪。双方的极品海东青,在空中搏杀得难分难解,白色的羽毛像雪花一样,在空中翻飞。 地上的那些驯鹰人,不管是契丹人,还是女真人,眼看着一只接一只的白玉爪,受伤后从空中掉下来,都心疼得直抹眼泪。 到最后,契丹人的白玉爪全军覆没,女真人胜了,可也是惨胜,只有三只白玉爪带着浑身的伤,艰难地回到了驯鹰人的手臂。 猎鹰大战之后,契丹人与女真才开始大战,结果大家都知道了,女真人赢得了胜利,并灭掉契丹人的辽国,建立了现在的金国。 大家吃着美味的鹿肉、鹅肉和羊肉,喝着马奶酒,兴致也越来越高。 也速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:“阿里不大人,我见你们一行人所骑的马,都没有钉马掌,这是什么品种的马啊?” 阿里不饮了一大口酒,才回答说:“这是铁蹄马,蹄子坚硬结实,不用钉马掌。” 德薛禅补充说:“铁蹄马产自塔塔儿部,这种马头大额宽,鼻孔和胸廓开阔,身体紧凑结实,最有特点的是蹄子坚硬,不用钉掌,在沙石路上依然奔跑如飞。另外,它们还有一个特点,就是尾毛很硬,打在人的脸上,能破皮毁容。骑铁蹄马上战场,尾巴也是一件武器。” “首领多见多闻,说得很好。铁蹄马不用钉掌,不会伤到草原上的草,更有利于草的生长。”忽鲁提醒德薛禅。 “忽鲁说得有理,但塔塔儿人与你们女真人交好,根本不让蒙古人引进铁蹄马,我们弘吉剌部仅有的几匹铁蹄马,都是从你们女真人手里交换来的。”德薛禅叹道。 阿里不的心情不错,便爽快地说:“能够认识德薛禅这样的智者,我感到非常荣幸,为了表示敬意,明天下午回去之前,你叫人送来三匹普通的蒙古马,换回三匹铁蹄马就是了。” 德薛禅喜出望外,举起了酒碗,与阿里不共饮了一碗马奶酒,然后才说道:“大人真是出手不凡,这里先表示感谢!为了公平起见,我们就用六匹普通马,跟你换三匹铁蹄马吧。” 阿里不却不同意,坚持只要三匹马,忽鲁只得出面:“双方都别客气了,不如这样,弘吉剌部产水狗子皮,德薛禅首领除了三匹马,另外再送十张水狗子皮就是了。以后,大家都是朋友,可以互通有无,这是皆大欢喜的事,你们说是不是?” 忽鲁说得有理,德薛禅和阿里不都同意了提议。 酒足肉饱后,两个女真人辞别时,阿里不说:“明年,跟我们一起去兴安岭山麓猎山鸡,那才带劲呢。” “不过,”阿里不打了一个酒嗝,“接下来,我们可以一起猎马鹿,在大雪封山以前,还可以进兴安岭的老林子猎狍子,那里的猎物到处都是,打猎真是过瘾。” 德薛禅答应了,大家都饮了很多酒,便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。 睡觉前,当夫人问起铁木真父子的面相时,德薛禅亦喜亦忧:“铁木真的头脸饱满开阔,面庞红润有光,这都是福相。他的眼睛非常细长,说明心思缜密,遇事冷静沉稳,富有算计。这样的孩子,生于普通人家,长大可以为将为帅,却生于乞颜部这样的黄金家庭,将来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!” “既然如此,我看你还有些忧虑,又在担忧什么呢?” “主要在于他的眼睛,有时润泽有神,有时却闪烁不定,好像不够自信。眼睛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精气神,只怕他徒具一幅好的皮囊,内在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!” “你忘了一件事,铁木真被恶犬咬过,应该是看到家里的大黑和小黑,勾起了他早年被咬的记忆,才有些恐惧吧。” “夫人说得有理,我毕竟也有过类似的经历,但愿如此。害怕犬的事情,倒是容易解决,让他自己养一次蒙古獒,让犬从小到大地跟着,只要接触多了,对猛犬了解之后,自然就没有恐惧了。” 他叹了一口气,“其实,我还有另一个忧虑,远比这个严重!” 夫人有些急了,正想追问时,德薛禅已经开始说道:“我指的是也速该,他的外眼角明显下垂,这种人心胸不够开阔,行为也有些固执,不容易接受他人的意见。这倒没有什么,最多说明一生没有大的作为而已,主要在于他的脸色干枯暗沉,嘴唇和耳朵发黑,这可是凶兆啊,说明他在不日之内,必有血光之灾,这才是我最担心的!” “当初,抢诃额仑堂妹时,我就觉得他有些欠考虑,毕竟蔑儿乞部是草原上最凶悍的部落,与这样的部落结下仇恨,作为乞颜部的首领,随时都面临着仇人的报复,就像一把锋利的刀,随时都会朝自己砍过来。”朔坛夫人也讲出了自己的担忧。 德薛禅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夫人:“你越来越有见识了,既然已成事实,就不要再提了。现在的草原上,部落林立,彼此之间争斗不断,稍有不慎就会招致毁灭性的灾难,即便没有抢亲这件事,也速该也是防不胜防啊。” “不过,”德薛禅却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考虑,“诃额仑堂妹,倒是为他生了一个好儿子,说不定这个铁木真,还是我们蒙古人的希望呢。” “铁木真有这么好的面相?” 两夫妇一直聊到深夜,才开始睡觉。 第二天,德薛禅带着三位客人,去拜访了诃额仑的娘家人。他们在那里吃了顿饭就走了,毕竟诃额仑是抢来的,双方有些尴尬,也速该也不便久留。 当天晚上,在德薛禅的盛情邀请下,也速该等三人,又在他家住下了。 ------------ 巨狼逞凶弘吉剌 德薛禅智杀狼王1 次日早上,住在营地最边缘的一户牧民,来向德薛禅报告:“首领,不好啦!昨天晚上,我家畜栏里的一百多只羊,被咬死了四十一只,两只牛也被掏了肚子,以后的日子,怎么过啊!” 德薛禅立即带着三位客人,去了牧民的毡帐,发现畜栏没有损坏,地上到处是狼足印,这可不是普通狼留下的,尺寸足足是一般狼的三倍。 牧民还强调说,毡帐外面那三只凶猛的蒙古獒,以前还合作杀死过试图闯入羊栅栏的两只狼,昨晚全都噤声了。 究竟是什么动物,竟然吓得三只凶猛的蒙古獒,不敢吠叫了? 羊全是被一口封喉咬死的,两条牛则是破腹而死,现场惨不忍睹。但无论是羊还是牛,都没有被吃过的迹象。 通过分析现场的痕迹,就足以说明了,这明显是一起疯狂的报复行为。 其他牧民也纷纷赶来了,大家就狼的报复行为,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。 大家议论时,德薛禅走进这家牧民的毡帐,发现哈那上挂着一张新鲜的白色狼皮,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 每年秋天,草原上的蒺藜长出了硬刺,狼等动物在上面奔跑时,蹄磨薄了,因而跑不快。 富有经验的牧民,会利用这个所谓的“八月嫩蹄”季节,去草原上杀死一部分狼,以免狼的数量过多,在接下来缺少食物的冬天,对家畜造成威胁。 前些天,这户牧民与其他人一起骑马猎狼时,杀死了一只白色母狼。 德薛禅走了出来,开始问道:“前段时间猎狼时,你们是不是杀死了一只带着小狼的白色母狼?” 受害者回答:“是啊!这只白色母狼很狡猾,将我们从三只小狼的身边引开了,为了得到珍贵的白色狼皮,大家放弃了小狼,轮流用马穷追不舍,最后将它捕杀了!” “看到的小狼,是不是个头比母狼还大?” “是啊,首领是怎么知道的?” “我们当初还奇怪,这一窝小狼咋长得这么快?”另一个牧民也说道。 “你们咋不早说,这下闯祸了!”德薛禅的脸色凝重起来。 大家听了,都面面相觑,当然也包括三位客人。 德薛禅忧心忡忡:“你们难道还不明白,那三只小狼是巨狼的后代,才长得那么大!” 大家“啊”了一声,开始议论起来。 “难道真的有这种大狼?” “我好像听老人讲起过。” “有一次,我远远看见一群狼,跟在一只牛犊大的动物后面,我还以为是狼群在围攻牛犊呢,最后才知道那是一只巨狼。” 也速该想起来了,也开始讲道:“听长辈讲过,蒙古东部的草原上,有一种体型硕大的狼,它们的头大、胸宽、掌大、毛长,嘴巴还外翻,嘴里长满了獠牙。从头到尾根,足有近两步长,毛色是红里透着青色,胸脯上还有长毛,颈部到背部之间的鬃毛挺立,因而也被叫做‘鬃狼’。” 大家听了,都开始惊慌起来,狡猾的草原狼本来就可怕,现在还与体型巨大的鬃狼结上了仇,他们担心家畜还会遭殃。 冬天还没有到,巨狼就开始发难了。 德薛禅又开始说:“一般的狼,全是巨狼狼王的跟班,个头与它相比,简直就像狼崽与成年狼的区别。除了个头大,巨狼的嘴里长满了獠牙,杀死力很大,你们不信的话,可以去看死去的羊和牛,那些伤口是多么可怕啊。现在,我们必须消灭掉这只巨狼,同时还要灭掉三只小狼,不然的话,等它们长大了,四只巨狼将为害捕鱼儿海周边所有的家畜。” 他说干就干,开始布置任务,“大家赶紧准备,我先找几个人商量一下,明天亲自带队,趁这只巨狼狼王还没有将普通狼聚集起来,一定要先下手为强。” 牧民听了,都振奋起来:“首领说得对,我们要先下手为强,不能任由它们,就这样为害家畜啊!” 为了安抚人心,德薛禅让牧民各牵来一只羊,送给了受害者,以弥补损失,他自己则用两头活牛,换回了死牛,并让人将牛肉分解,给每户送了一块牛肉,并叮嘱大家齐心协力,尽快将巨狼杀死,免得带来后患。 接着,德薛禅立即找来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,与三位客人一起,商议如何对付巨狼。 他还让人带着三匹良马和十张水狗子皮,去湖边找忽鲁和阿里不,说部落出了事情,要忙一段时间,不能跟他们去猎马鹿了。 去的人回来告诉德薛禅,忽鲁和阿里不觉得非常遗憾,说猎了马鹿后,还会去兴安岭的老林子打猎,希望他到时能够参加,并约定了进老林子的时间,他们到时会在指定的山麓等。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商议,大家终于有了捕杀巨狼的主意,德薛禅马上让人通知牧民,要他们次日采取行动。 当天晚上,他还派了四个精壮的男子,开始在营地周边巡逻。 也速该也主动请缨,要求一起参加捕杀行动:“首领,我们三人想出一份力,也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巨狼,到底是什么样子!” 德薛禅当即答应了,并表示了谢意。 第二天,天还没有亮,参与捕杀行动的牧民,便带着蒙古獒和契丹犬聚集起来了。这些犬单独面对巨狼,当然害怕对方的高大体型,一旦主人在身边,它们也是无所畏惧的,除了可以追踪巨狼的气味,在关键时候,还会保护主人的安全。 在正式出发前,德薛禅讲道:“这个时候,捕鱼儿海边的天鹅、灰雁等鸟儿都飞走了,獭子已躲进地洞准备冬眠。狼经过一个夏秋的捕食,身上的肉很多,根本跑不快。尤其是在早上,经过一个晚上的捕食,狼肚子装着很多肉食,更是跑不动。” 他笑了笑,“这就像我们吃饱了羊肉,要犯困一样,那些吃饱的狼,早上会躲到离狼道不远的地方,准备睡觉。我们分为几组,大家骑马带犬,分别去几条狼道和风口寻找巨狼,找到的小组,立即通知其他人。收到消息后,大家马上分散开来,采用大包围圈的方式,围住巨狼和三只小狼,轮流用快马去追赶,让它们在大圈内不停地奔跑,等累得实在不行了,我们才带着犬群去捕杀。” 接下来,他开始分工,将牧民分成了六个小组,自己则带着牧民和三位客人,同时带上大黑、小黑一起行动。 ------------ 巨狼逞凶弘吉剌 德薛禅智杀狼王2 出发时,天光熹微,等其它小组都走了,德薛禅才带着自己这一组的人,向最近的一条狼道走去。 狼一般住在山上,傍晚时分下山捕食,黎明时分回到山上,来来回回总是走同一条路线,这就是所谓的“狼道”。 在狼道上,两座山或几座山之间交错的缺口,无论刮什么风,都会把周边的气味,带到那个缺口,这就是“风口”。 经验老到的狼,一般会躲在狼道的风口旁边睡觉,一旦危险来临,狼嗅到气味,马上就开始逃跑,从而提前脱险。 经过两天的接触,大黑和小黑再也不敌视三位客人了,铁木真的眼睛里,开始出现坚毅的目光,这些改变,都没有逃过德薛禅敏锐的眼睛。 一行人沿着狼道,快到两座山之间的风口时,天已大亮,德薛禅让大家停下来休息,然后吩咐四个牧民:“你们分成两组,分别带上弓箭,爬上左侧和右侧两座山的山顶,我们惊动巨狼和三只小狼后,一定要阻止它们翻过山顶逃跑。” 四人要走时,德薛禅还提醒说:“我为什么亲自来这条狼道和风口,主要是这两座山上,到处都是獭子洞,聪明的狼一般会在这个地方生儿育女,巨狼狼王当然也不例外。春夏两季,就凭山上的獭子,也够它们一家大小填饱肚子了。我的意思是,你们骑马上山时,要注意控制速度,以防獭洞别断马腿。” 四人点了点头,然后去了。 估计四人都爬上山顶了,德薛禅才带着一行人继续出发,直奔风口而来。 快接近风口了,还是没有动静,如果巨狼栖息在这里的话,只能说明它们在外捕食,还没有回来。 一旦回到这附近,巨狼狼王肯定会先派一只狼到风口,根据四周汇聚在这里的气味,向它汇报后,才会继续向回走。 他们将马和犬藏在狼道的背面,人则伏在高大的灌木丛中,等待巨狼和三只小狼回来。 刚伏下不久,一只草原狼就出现在风口下面,很快就嗅闻到了人和马犬的气味,赶紧向山下跑去,准备将危险情报告诉巨狼狼王。 为了不让巨狼和狼群脱离视线,德薛禅立即带着大家,一边大声吆喝,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马下山,紧紧地跟在草原狼后面。 山下的狼王、三只小狼和三只草原狼,听到人的动静后,果然在巨狼的带领下,开始向左侧那座布满獭洞的山上跑去,准备翻山逃跑。 山上的两个牧民,见狼群准备上山,赶紧从山顶掀石头,向山下的狼群砸去,巨狼狼王见山上有人,再也不敢爬了。 狼的本性多疑,即便只有两人在山顶,巨狼还是放弃了爬山计划,反而中了德薛禅的计,开始拼命向草原逃去。 它们吃了热血动物后,肚子都鼓鼓的,特别容易犯困,逃跑速度根本快不起来,尤其是那三只看起来体型很大,实际还不到半岁的小狼,明显地落在了后面。 九岁的铁木真,见到大如牛犊一样的巨狼,显得特别兴奋,几次打马想冲到前面,都被也速该制止了,毕竟山坡上有很多獭子洞,稍有不慎就会别断马腿,反而会拖累大家,也速该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。 眼看巨狼就要从视线中消失了,铁木真当然着急了。 下到草原,德薛禅叫其中一个牧民,赶快去通知相邻的一个捕狼小组,然后让他们依次传递发现巨狼的消息。 德薛禅开始挥舞马鞭,带头加快了速度,大家都兴奋起来,跟着一起狂奔。大黑和小黑早就冲在前面了,当发现前面的巨狼和狼群时,知道后面有一群人在助威,便狂吠起来。 眼看后面的人马越来越近,巨狼才知道上了当,立即带着狼群,向最近的山跑去,但无论如何奔跑,狼群与追赶人马之间的距离,还是在不断地缩减。 狼王情急之下,觉得还是保命要紧,命令狼群吐掉腹中的食物,以便轻装上阵。 在巨狼的带头下,狼群边跑边吐腹中的食物,这样一来,狼群与后面追赶人马的距离,也拉得更近了。 铁木真见狼群的速度慢下来,眼看只有三百多米远了,便非常高兴,却不知道狼群已经吐掉腹中的累赘,准备加快速度了。 果不其然,狼群见危险迫近,开始发狠逃跑,追赶的一行人马,很快又落在了后面,铁木真气得直抖手里的缰绳,迫使草上飞加快速度。 前面就是山了,巨狼自以为得计,只要狼群上了山,就可以轻松地甩掉后面的人马,从而脱险。 狼群还未跑到山脚下,前面传来了蒙古獒那深沉的怒吼声,另一组人马冲了出来,直奔狼群而来。 后有追兵,前有阻击,惊慌失措的狼群,只好在巨狼狼王的带领下,又掉头向草原跑去。 当狼群继续向第三座山跑去,又被一组人马堵住了,它们被追得到处逃窜,狼王才知道大事不好。 它明白了,周边的山全被人和犬挡住了,狼群只能在草原徒劳地奔跑,直至精疲力竭,最终被人毫不费力地杀死。 狼王正想办法脱身时,冲在这组人马最前面的,竟然是铁木真在湖边见过的契丹犬,这只犬的速度快不说,还非常神勇,很快脱离后面的人马,紧紧地跟在了狼群的后面。 三只小狼落在后面,见一只白色的犬在后面穷追不舍,只得向狼王求救。巨狼自出生以来,就没有这么被动过,像丧家之犬一样,被人和犬穷追猛打,它早就想发泄了,听到三只小狼的求救声后,立即停了下来,让小狼跑到前面,它独自断后,截住了契丹犬。 见到身形足有自己三倍大的巨狼,契丹犬先是愣了一下,还是无所畏惧地发起了攻击,无奈力气差得太多,三个回合不到,就被凶残的巨狼咬死了。 咬死了契丹犬,巨狼狼王还不解气,索性用獠牙将契丹犬肢解了,用来震慑后面的其它犬。 后面的两只蒙古獒,冲上来后,见到身首分离,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契丹犬时,再也不敢追赶了,便留在原地等待后面的人马。 契丹犬的主人追上来后,见了地上那惨不忍不睹的爱犬尸体,迅速跳下马,再也没有心情去追赶了,严重影响了这支人马的士气。 ------------ 巨狼逞凶弘吉剌 德薛禅智杀狼王3 狼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,将后面的追兵,甩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,同时也想到了一个脱身的好主意。 它不再一味地被动逃跑,反而带着狼群,掉头向自己的老巢,那两座布满獭子洞的山跑去,想杀一个回马枪,给人一个措手不及。 德薛禅一行人打着马,将狼群赶入下一组人马所在的位置时,就退回到了狼群栖息地所在的风口下,等待狼群再次出现。 狼王带领着狼群,甩开了后面的人马,径直穿过没有伏兵的草原,向自己的老巢冲过来时,才发现原先的那一组人马,依然在山脚下等待。 狼王陷入了绝望,一只草原狼却及时提醒,山顶已没有人阻拦,巨狼当机立断,准备翻越山顶逃跑。 狡猾的巨狼狼王,这次没有硬闯,它和三只小狼没有动,却命令三只草原狼作为前驱兵,直接冲到了德薛禅等人的面前。 当德薛禅一行人看见草原狼时,也不管狼王在不在,一起赶了过来。 三只狼按照狼王的命令,却向风口右侧逃去,诱使人马去追,后面的人马果然穷追不舍。 这个时候,留在原地的巨狼,发现追兵上当后,便带着三只小狼,赶紧向风口左侧的山跑去,准备从那里逃跑。 只要它们爬上山坡,翻过山顶,就可以成功脱逃了。 幸运的是,一行人眼看就要追上三只草原狼,大黑和小黑见前面没有巨狼,也表现得非常勇敢,紧紧追着不放。 德薛禅追了一会儿,才发现前面根本没有硕大的巨狼,才知道上当了,于是喝住大黑和小黑,然后吩咐身边的牧民:“你们继续追这些草原狼,我留下两只犬,与三位客人待在原地,以防狼王使诈!” 牧民开始鼓噪,一起向前面的三只狼追去,狼拼命向右侧的草原逃跑,后面的人马追了上去。 留在原地的德薛禅,完全可以监视风口左右两侧的两座山,他带头从背上取下弓箭,并让大家分散开来,开始严阵以待,盯着三只草原狼刚刚过来的方向。 巨狼见追兵没有上当,仍然还有人和犬等着它和三只小狼,知道没有退路了,只得硬着头皮,还是向左侧的山上冲去。 德薛禅见四只狼想硬冲,立即打马上前阻拦,大黑和小黑冲在了前面。 巨狼见状,便让三只小狼向山坡冲去,它想拦住大黑和小黑。 大黑和小黑见主人在后面助威,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。 见三只小狼快冲上山坡了,狼王立即掉过头来,想将两只猛犬引开,除了使三只小狼脱离猛犬的纠缠,有足够的时间逃跑,它也可以避开迎面而来的箭,即使背后中箭,也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害。 三只小狼刚冲上山坡,反而成了也速该和脱朵的靶子,三只小狼的臀部都中了箭,边哀嗥边向山坡上冲去,速度明显有些慢。 铁木真见三只小狼想逃跑,也顾不上什么危险,立即打马冲上山坡,由于在獭子洞之间奔跑,变得十分危险。 德薛禅见铁木真上了山坡后,手里提着弓箭,直接向三只小狼冲去,立即明白了这个孩子的意思,便着急地喊道:“铁木真,回来吧,山坡上很危险,不要去捕杀小狼,我们最大的目标是巨狼。” 狼王刚准备咬死两只蒙古獒,却发现三只小狼受了伤,后面又跟着手提弓箭的铁木真,立即丢下了大黑、小黑,以及后面的也速该和德薛禅,径直向山坡上的铁木真冲去。 也速该和德薛禅见狼王冲过来了,迅速拈弓搭箭,只等对方进入射程,就可放箭了,巨狼却掉头而去,将两只猛犬引开,给三只小狼创造了逃跑的机会。 两人快马加鞭,追了上来。 提醒铁木真后,德薛禅见狼王又是虚晃一招,丢下眼前的大黑和小黑,向山坡上的铁木真扑去,知道大事不好了。 他立即呼唤两只蒙古獒,然后打马向狼王追去。 与铁木真一起的脱朵,本来有足够的时间,打马上坡解救小主人的,可见到牛犊大的巨狼,呲着白黪黪的尖牙,正冲向铁木真时,不免有些胆颤心惊,就不敢上去了,只是采用射箭的方式,来阻止狼王的攻击。 但他拿弓箭的手有些颤抖,一连射四箭,只有一箭射中狼王的肩胛,而且力度不够,根本达不到阻止的目的。 德薛禅和大黑、小黑追过来后,脱朵怕伤了人和犬,连箭也不敢放了。 直到两只蒙古獒向狼王追去,隔在他与巨狼之间,脱朵才打马上了山坡。 眼看巨狼就要追上铁木真了,在情急之下,德薛禅只得用最大的吆喝声,为大黑和小黑助威,希望两只犬能够豁出性命,来保护客人的安全。 也速该意识到了儿子的危险,一边打马,一边大声地提醒儿子,要注意来自后面的危险。 可是,已经来不及了。 德薛禅和也速该赶到后,立即滚鞍下马,然后拈弓搭箭,瞄准了扑向铁木真的巨狼狼王。 巨狼的前面,是铁木真和马,后面又是两只迫近的蒙古獒,眼睁睁地看着铁木真命悬一线,两人拉弓的手,都不禁有些颤抖,根本不敢放箭,怕没有射到狼,反而伤到了铁木真。 身形壮硕高大的巨狼狼王,张开了血盆大口,一个用力地纵跃之后,眼看就要从后来,扑到马上的铁木真了。 也速该见状,声嘶力竭地怒吼着,瘫软在旁边的獭子洞前。 德薛禅闭上了眼睛,心口也开始隐隐发痛,如果铁木真被咬伤或咬死,他这个主人,就无法向客人交待了。 在这危急关头,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,铁木真身下的草上飞,为了护主,开始大显神威,只见它的两只后蹄迅速弹起,用力地向后一踢,巨狼立即飞出了三米多远。 在关键时刻,竟然是马救了铁木真一命。 追上来的大黑和小黑,立即扑了上来,与地上的巨狼撕咬成一团。 绝望中的也速该和脱朵,看到眼前的一幕,一个转悲为喜,迅速站了起来,一个惊呆了,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。 当德薛禅睁开眼睛,穷凶极恶的巨狼已咬死大黑,小黑也被划破了肚子,倒在了山坡上。 狼王见四周全是引而待发的弓箭,便趁着混乱,置三只小狼的生命于不顾,以令人瞠然的爆发力,迅速爬上山顶逃走了。 ------------ 巨狼逞凶弘吉剌 德薛禅智杀狼王4 事情发生得太快,四人连射了好几箭,只有两箭射中了狼王的臀部。他们只得将箭对准已经受伤落后的三只小狼,小狼倒地后,四人立即提着马鞭冲上去,用绳子捆住了小狼的嘴巴和四肢。 铁木真见倒在地上的小黑,身子还在抽搐,肠子流了一地,头枕在山坡上,脸上淌着泪水,一幅非常痛苦的表情。 德薛禅走上去,想将肠子收进小黑的肚子里,可是刚一触碰,小黑就疼痛得颤动不已。 由此看来,小黑是活不过来了,在脱朵的建议下,德薛禅转过了身子,脱朵迅速拿出刀子,一刀剌穿了小黑的喉咙,彻底让它解脱了。 铁木真伏下身子,抚摸着两只蒙古獒的尸体,开始放声大哭。 追赶并射杀了三只草原狼的牧民过来后,看到眼前的血腥场面,惊骇不已。大家一起用刀,费力地掘了两个土坑,将两只犬埋了。 然后,德薛禅还带头捡来石头,大家为两只蒙古獒,堆了一个简易的敖包。 这以后,有感于蒙古獒的护主之举,铁木真对犬有了进一步地了解,再也不怕任何猛犬了。 当德薛禅问起原因时,铁木真回答:“以前见到猛犬,就会想起被咬的往事,便把它们看作是敌人。经历了这件事,当再次见到猛犬,就会想起两只蒙古獒救自己的事情,于是从心中认定,猛犬是自己的战友,当然就不害怕了!” 大家想捅死三只受伤的小狼时,被德薛禅拦住了:“这三只受伤的小狼,非但不能杀死,还得为它们疗伤。” 当牧民问起原因时,他微微地笑了笑,“你们试想一下,巨狼狼王逃掉了,现在只有这三只小狼,才能将它吸引过来并杀死。” 牧民对这位充满智慧的首领,从来都是敬服的,觉得不无道理,都点了点头,再也没有异议。 大家将三只小狼用袍子包起来,再放在马上,带回了部落,并让萨满拔出小狼身上的箭,为它们疗伤。 为了提防狼王的报复,德薛禅依然不敢放松警惕,仍然安排了人员守夜。 他还立即安排了几个牧民,在弘吉剌部营地的外面,挖了一个深三米,两米见方的土坑。 当天晚上,德薛禅找来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,大家一边喝酒吃肉,一边商讨如何诱杀巨狼狼王。 也速该建议说:“不如用带毒的羊肉,放在布满獭子洞的山坡上,来毒死狼王。” 一个老猎人摇摇头:“听老人讲过,巨狼可精了,只吃自己捕杀的猎物,再饿也不吃死尸或其它动物吃剩的东西。” 另一个猎人也说:“何况,狼的本性多疑,近一段时间,巨狼再也不会回到布满獭子洞的那个山坡了。” 铁木真回来后,见了营地里的蒙古獒,再也没有惧意,加上心里装着对狼王的仇恨,眼光也变得凌厉了。 德薛禅想试探一下:“铁木真,你原本怕猛犬,今天却毫不畏惧地冲上山坡,去追杀三只小狼,让大家感到很意外啊!” 说到这里,德薛禅有意地看了看红着脸的脱朵,“勇敢的孩子,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?” 铁木真想都没想,立即回答:“德薛禅舅舅,你不让大家杀三只小狼,带回来后,还为它们疗伤,您的心里,肯定早就有主意了。” 德薛禅赞许地点了点头,只得讲出了自己的想法:“汉人有句话是‘虎毒不食子’,巨狼再怎么凶残,还是为白色母狼报了仇,当然也会寻找三只小狼的下落。如果小狼全部死了,它肯定会召集草原狼,通过杀死大量的家畜,来为母狼和小狼报仇的。不过,如果小狼还活着,暂时就不会采取行动,惟恐激怒我们,从而杀死三只小狼。” 大家听了,都信服地点头。 “我已安排人挖了一个坑,上面罩着牛皮绳织成的网。狼一般会通过嗥叫,来保持联络,巨狼会在远处哀嗥,看小狼是否回应,从而确定三只小狼是否还活着,并确定它们所在的位置。这样的话,只要将其中一只小狼,置于网下的坑里,当它用叫声回应狼王的哀嗥后,狼王一定会派草原狼前来打探,直到确认我们没有防备,才会亲自前来,从而查看现场,想办法救出里面的小狼。” 德薛禅抿了一口马奶酒,“在情急之中,巨狼一旦跳上网绳,四肢就会插进网眼,无可自拔了,这些浸了油的牛皮绳,非常柔韧,一时半会也咬不断。这个时候,守夜的牧民一听到动静,就迅速地冲上去,再用一张网将它罩住,狼王就逃不掉了。” 铁木真却有些质疑:“舅舅,不会吧。狼王再怎么厉害,可是背和臀部中了三只箭,连行动都不方便,怎么可能前来啊?” 也速该看着儿子,忙开始解释:“孩子,你应该知道,它是狼王啊,可以通过嗥声召来草原狼,先用嘴为它拔出箭,再用舌头为它舔伤。何况现在是秋末,狼群本来就要聚集起来了,你今天已经看见,三只草原狼已经来到了狼王的身边。” 铁木真听了,羞红了脸,不再讲话。 德薛禅只得出面解围:“铁木真还小,没有我们成年人的见识多,可他毕竟善于思考,这也是值得鼓励的!” 听了这句话,也速该满意地看了看儿子。 铁木真感激地看着德薛禅,脸不再红了,眼神也更加坚定自信。 听说铁木真勇敢地追巨狼,孛儿贴对这个怕犬的男孩,再也没有任何偏见了,同时还慢慢地产生了好感。 众人酒足饭饱,正准备散去,远处传来了巨狼狼王悠长而凄厉的哀嗥声,听到这个声音,营地里的犬,竟然全部噤声了。 不一会儿,三只小狼开始回应,哀嗥声此起彼落,声音之凄切,让人不忍多听。 德薛禅立即吩咐人,将其中一只受伤最轻的小狼,放进罩着绳网的土坑里。 他还吩咐,将另外两只小狼的嘴巴,用皮绳捆起来,不让它们发出声音,以免影响巨狼与坑里小狼的单独交流。 “接下来,如果巨狼只听见一只小狼的回应,一定会着急的!”他讲出了这样做的另一个目的。 大家听了,都非常信服。 ------------ 巨狼逞凶弘吉剌 德薛禅智杀狼王5 德薛禅估计得不错,狼王通过嗥叫声,很快就将附近的六只草原狼,聚集在自己的身边,它先让这些狼拔掉身上的三支箭,再用舌头上的唾液,为自己疗伤。 忙完这些,它开始用嗥叫声,来呼唤三只小狼,确认它们是否还活着。听到三只小狼的回应后,才放心了,毕竟小狼全都活着。 小狼还活着,说明还有希望。 随后,只听见一只小狼的回应时,狼王变得焦躁不安,于是带着狼群,急冲冲地循着回应的方向赶过来,最后逡巡在五百多米外的草原上,再也不敢走了。 当弘吉剌的营地上,各个毡帐的羊油灯,次第熄灭后,草原上一片静寂,为了确认到底是怎么回事,狼王派出了一只强壮的公狼,到土坑前打探情况。 公狼一边向前走,一边小心翼翼地嗅着一切可疑的气味,来到土坑五十米开外的地方,才停了下来。 它试探性地用低嗥声,与小狼开始联络。 小狼听到同类的声音,立即用叫声来回应,同时还急躁地在坑中上蹿下跳,徒劳地想逃出地坑。 那些守夜的牧民,此时躲在暗处,看见两只绿荧荧的眼睛,如黯淡的灯火一样,在远处游走,知道这是狼王的前哨,便没有采取行动。 公狼徘徊良久,确认附近没有危险,才慢慢地走到绳网前,坑里的小狼见救兵来了,开始兴奋起来,急不可耐地在坑里跳跃,使公狼忘记了危险,俨然将自己当成了救星。 经过几次试探,公狼想离小狼再近点,于是向网绳走去,结果一头栽倒在网上,四肢全部插在网眼里,任凭怎么疯狂地挣扎和噬咬,也无法将四肢退出来。 公狼弄出的动静太大,使营地上的犬狂吠起来,立即引起了守夜人的注意。 守夜的牧民立即冲上来,用套马杆将公狼套住脖子,拖了出来,然后捆上嘴巴和四肢,带回了营地,准备次日交给首领处理。 远处的狼王,知道公狼遭遇了不测,着急地用嗥声叫与小狼联络,确认小狼没有危险,又派了一只公狼前来,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 到了土坑旁边,在小狼的提醒下,这只公狼再也不敢走向网绳。听了小狼的讲述,公狼立即折回去,将前一只公狼如何被擒的经过,全都转告了狼王。 守夜的牧民,以为公狼被擒,其它狼再也不敢来了,便放心大胆地开始睡觉。 可是,狡猾的狼王,听说小狼被捆在地坑里,便亲自带着五只草原狼过来,竟然通过挖地洞的方式,将小狼救走了。 次日一早,当德薛禅带着一群人,来到土坑前,结果发现狼去穴空了。 大家总算明白了,狼王这个对手不容小觑,确实不好对付。 接下来,德薛禅翻遍了契丹人和女真人的书,最后从长白山女真人对付狼的记载中,找到了一个对付巨狼的方法。 他又让人在远离营地的地方,另外挖了一个三米深,四米见方的土坑,最后还在地面和坑的四面,砌上了一圈石头。 这样一来,狼群再也无法通过挖地洞,进入地坑了。 当也速该和知情的牧民,都怀疑狡猾的狼王,根本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,却又不好说出来时,德薛禅又干了一件让他们觉得很意外的事情。 他又安排人用石头,将土坑平均隔成三个空间,然后才带着两只小狼,来到了土坑前。 这天晚上,他让人将受伤最严重的小狼杀死,将狼血涂抹在四个身强体壮的猎人袍子上,来掩盖他们身上的气味,接着让四个猎人分成两组,分别进入土坑两边的隔断里。 两边的隔断里,各放着一张长木凳,两个猎人站在上面,与另外一边的两个猎人,四人一齐用力的话,可以轻松地将盖在土坑上的重东西挪开。 他又让人将两只蒙古獒,放进中间的隔断里,同时松开另一只小狼身上的绳子,与两只猛犬放在一起。 小狼刚一进去,两只猛犬便展开了猛烈攻击,小狼毕竟是巨狼的后代,当然也不甘示弱,立即展开了反击,一狼两犬在地坑里打得不可开交。 由于空间狭小,双方不能完全施展开手脚,一时都难以给对方造成重创,但受伤流血还是不可避免的。 不一会儿,土坑里便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。 这时候,一整张拼起来的,厚达五公分的柞木板,盖在了土坑的上面,木板朝向中间隔断的位置,已凿了两个直径约七公分,相距五十公分的圆孔,圆孔里侧还用粗糙的麻布封了起来。 布置完这一切,德薛禅让人将杀死的小狼,分解成了好多小块,抛在地坑四周几百米之外,再让八位箭术非常好的牧民,在土坑一里开外的下风口,找一个隐蔽的地方,熄了火把在那里等待。 他则带着其余人,回到了营地里。 至于其中的奥秘,德薛禅只告诉了土坑里的四个人,连对也速该等三位客人,也只字未提。 大家见此,也不好询问。 离开之前,他只是吩咐那八位等待的牧民,一旦听见木板敲动的空响声,就马上赶到土坑而已。 到此时,很多人都认为,木板上的两个圆孔,应该是用来透气的吧。 铁木真跟着大家,向弘吉剌部的营地走去时,依然可以听见猛犬与小狼的撕咬声,也可以闻到死狼尸体散发出来的血腥味。 一行人打着火把,刚进入弘吉剌部的营地后,就听到了巨狼狼王那撕心裂肺的嗥叫声。 随后,又传来了小狼从土坑里发出的,略带回音的低嗥声。 这鬼哭狼嗥的声音,使大家都不忍继续听下去,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,都赶紧回了自己的毡帐。 德薛禅安排三位客人睡在同一个毡帐里,铁木真父子睡在床上,脱朵则睡在铺着毡子的地上。 也速该和脱朵很快就鼾声大作,铁木真听着凄厉的嗥叫声,怎么也睡不着。 后半夜,当哀嗥声没有了,他又开始胡乱猜想,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。即便眼皮很重,他还是努力地睁着眼睛,直到困得实在不行了,才在两个大人如雷一般的鼾声中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 天微亮时,毡帐外面来人了,是给薛德禅报喜的,来人抑止不住兴奋,大声说巨狼狼王已经死了。 ------------ 巨狼逞凶弘吉剌 德薛禅智杀狼王6 一时间,毡帐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,也速该和脱朵赶紧起床,想去现场看热闹。铁木真努力睁开眼睛,然后一跃而起,也跟着大家去了。 一群人来到土坑前,只见大木板已经歪在了一边,上面全是爪印和血迹,身材巨大的狼王,血肉模糊地躺在木板上,两只前腿还插在木板的圆孔里,尸体上插着很多箭,简直像一个硕大无朋的刺猬。 土坑里的牧民不见了,中间的隔断里,两只蒙古獒也不见了,只有小狼的尸体,也全身是伤。 有人说,两只蒙古獒也浑身是伤,被主人带回毡帐疗伤去了。 见前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,晚上守在一里开外等待的一个男子,根据土坑中的四个男子的讲述,然后将前后街接起来,唾沫横飞地给大家讲了一遍,德薛禅首领到底是怎么用计杀了巨狼的。 根据讲述,来复原一下巨狼狼王被杀的全过程。 分散行动的草原狼,在狼王的召唤下,已经聚集了近二十只。小狼零乱的尸体和血腥味,极大的刺激着巨狼,加上土坑里的那只小狼,又不停地遭到猛烈攻击,这些足以使巨狼失去理智。 它想立即上前,去解救土坑里的那只小狼,被狼群里的老狼劝止了。 狼王只得派了一只公狼前去打探,有了上晚的教训,这只公狼不敢踏上木板,只是听着土坑里传来的撕咬声,嗅着散发出来的血腥味,然后在四周巡视了一遍,就回去了。 知道土坑的情况后,狼王更是心急如焚,怕小狼遭受攻击而死,便开始与小狼用嗥声来联络,小狼也用回应,证实了狼王的担忧,小狼正遭受两只猛犬的攻击,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。 狼王想亲自上去,又被狼群劝住了,狼群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便在远处观察事态进一步的发展。 到了后半夜,小狼在两只猛犬的进攻下,体力渐渐不支,伤势也越来越严重,狼王用嗥声再次联络时,也没有得到回应。 巨狼再也忍不住了,立即带着狼群,冲向了土坑。 到了土坑前,狼群想采用上次的掘地法,却碰上了石头,只得放弃。 一里开外的八个男子,在月光黯淡的夜晚,看见很多绿荧荧的灯火,特别是狼王那两束硕大的绿光,知道狼群已到了土坑前,便开始警觉起来,随时准备点上火把,带着弓箭冲上去。 狼王查看了很久,认为惟一进入土坑的办法,就是破坏那张大木板,便命令狼群上前一阵猛啃乱抓,无奈木板是由质地坚硬的柞木制作而成,厚度也足有五公分,它们根本破坏不了,只得停下来。 开始时,听到狼爪密集噬抓木板的声音,八个牧民以为是敲击声,但仔细地听了一会儿,才明白不过是狼爪挠抓木板的声音,于是按兵不动。 而木板上有两个圆孔,内侧又有麻布遮挡,漆黑一团,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,只能听到来自里面的撕咬声,嗅到浓郁的血腥味,血腥味大部分来自小狼,当然还夹杂着两只猛犬的。 四个男子的气息,全被浓郁的血腥味掩盖了,狼群当然不知道里面还有人。 狼群到来后,小狼认为救兵来了,便振作起来,打起精神与两只猛犬撕咬,却根本无法持久,加上打斗的时间长了,气力也不济,最后只剩招架的力气了。 小狼在两只猛犬的夹攻下,不断发出凄惨的哀嗥声。 听到小狼那凄厉的嗥叫声,狼王方寸大乱,再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了。 无奈之下,它只得以圆孔为突破口,想用自己的长腿帮助小狼,于是用两只前爪,撕破了网布,伸进了圆孔里。 它没想到,里面的四个猎人,正等着这一刻呢。 当四人听到网布的撕裂声,通过两个圆孔透进去的微弱光线,看见两只硕大的爪子伸了进来,他们立即站上长木凳,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,两人自为一组,迅速抓住眼前的那只长腿,拼命往里面拉。 狼王猝不及防,想缩回两只前肢时,已来不及了,前肢被死死拉住,头也紧紧地靠在木板上,再也挣不脱了。 它只得用两只后爪,拼命地蹬木板,还是无济于事。 狼群骚乱起来,经过短暂地商议,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:解救狼王的惟一办法,就是壮士断腕,齐根咬断狼王的两条前肢。 狼王却拒绝了,它毕竟狡诈,当然也有自己的考虑,断了一只腿还可以,断了两只,简直生不如死,何况失去两条前肢后,未必能逃得了。 这个时候,里面的四个猎人,腾出空出的一只手后,开始用力地敲打木板,敲打声在寂静的夜晚,传得很远。 两只猛犬见了人,也开始振作起来,对小狼发起最后地猛烈进攻。 接着,狼群见一群人拿着火把,快速地冲了过来,开始时还想反击,可人还没有到,密集的箭就射过来了,当即就有五只狼中箭,狼群只得作鸟兽散,丢下狼王跑了,也包括惟一幸存下来的那只小狼。 如此一来,贴在木板上的狼王,成了八个男子的活靶子,被射成了刺猬。 打这以后,这支狼群离开了捕鱼儿海周边,向北逃窜了,再也不见踪影。 ------------ 铁木真九岁定亲 德薛禅讲狼趣事1 这天晚上,德薛禅特别高兴,让夫人弄了很多菜,除寻常的绵羊和黄羊肉,又加了狍子和山鸡肉,还拿出了汉人的烈酒,说要请也速该和脱朵喝,铁木真还小,只给他倒了马奶酒。 德薛禅举起装满烈酒的瓷杯,开始讲道:“尊敬的客人,前两天忙着捕杀巨狼,都没有心情吃菜喝酒,真是对不住三位啊!” 也速该表示理解:“眼看狼群就要聚成大群,捕杀狼王是急中之急的事情,首领不要客气!” 德薛禅高兴地说:“除去了这个心腹大患,可以开怀畅饮了。也速该首领、脱朵,两位的杯子里,是汉人的烈酒,你俩先尝一尝,如果喜欢的话,今晚就喝它了。这种酒很烈,要小心一点。” 也速该哈哈大笑:“汉人的烈酒,不会像茶一样淡而无味吧!” 三人举起杯,一干而净,铁木真出于礼节,也举起酒碗,抿了一大口马奶酒。 铁木真还没放下碗,也速该就被烈酒呛着了,剧烈地咳起漱来,脸都涨红了,铁木真赶紧走上去,为他拍背。 脱朵还算小心,闻到杯子里酒气浓烈,喝的时候就放慢了速度,才没有像也速该那样呛住。 也速该缓过劲来,开始笑道:“没有想到,如绵羊一般柔弱的汉人,竟然酿出这样的烈洒!” 停了一下,他开始不好意思,“我还是喝草原上的马奶酒吧。” 脱朵见主人如此,也开始附和。 德薛禅一边吩咐上马奶酒,一边笑着说:“没有想到,能驯服烈马的也速该首领,竟然害怕烈酒;我驯服不了烈马,却喜欢这种烈酒的冲劲。” 铁木真听了,有点不服气,便用也速该的杯子,倒了一点烈酒,先是小心谨慎地抿了一口,发现酒味凛冽,脸刷地一下红了,就不作声了。 接下来,大家边谈笑,边喝酒吃肉。 也速该尝了一口狍子肉,开始赞不绝口:“德薛禅首领,我吃过不少狍子肉,为什么都没有你家做的这么好吃,难道还另有窍门?” 德薛禅饮了一口烈酒,笑着说道:“我们弘吉剌人捕杀狍子,是跟女真人学的,喜欢用棒打,没有放过血的狍肉,才会如此美味。三位客人喜欢的话,请多吃一点。” 也速该听了,便笑着说:“竟然用棒打狍子,德薛禅首领,说明狍子很多啊,不妨将这个地方说出来,我们也好去见识一下!” “我们是先将狍子围住,然后用棒打的。如果说狍子多的话,还是兴安岭,听说那里的狍子成群,到处都是,完全可以用棒打。另外,听说那里的老林子中,野猪也很多,经常结成大群而行,一群上百只呢。” “有时间的话,一定跟首领去见识下。” 大家很快聊到了草原英雄这个话题,德薛禅感叹道:“草原英雄辈出,先后有匈奴的冒顿单于,突厥的颉利可汗,都在草原上称霸一时,连南方的汉人,都先后被挫败过!” 接着,他又讲了冒顿单于与刘邦之间的“白登山之围”,颉利可汗与李世民之间的“灞桥之盟”。 讲完之后,德薛禅干了一杯酒,不无忧虑地说:“现在的草原,部落林立,彼此之间争斗不断,结果受苦的都是牧民啊。不知什么时候,草原能再出一位大英雄?希望他统一草原后,还能与女真人、汉人一决高下!” 也速该听了,对冒顿单于和颉利可汗的功绩很是称许,却对汉人很不屑:“女真人以十多万人,就征服了上千万人口的北宋,我看女真人才是狼,而汉人不过是待宰的绵羊而已。” 脱朵见风使舵,总是跟着主人的意思,这次也不例外:“德薛禅首领,我家主人说得有道理,听说汉人大部分的土地,都被女真人夺走了,两个皇帝也被擒,汉人只得将都城向南迁。他们的人口众多,还落到如此下场,只得说明汉人真的是软弱无能啊!” 见两位客人瞧不起汉人,德薛禅不好直接反驳,只好讲了窦宪将军大破匈奴,然后刻铭燕然山的故事。 见三位客人半信半疑,德薛禅索性又讲了霍去病将军大败匈奴,在不儿罕山举行祭天仪式,并一直向北打到贝加尔湖的故事。 这下子,不只是铁木真,连也速该和脱朵都惊呆了。 也速该所在的乞颜部,就住在不儿罕山下,这就意味着南方的汉人,不仅打到他们现在的家门口,甚至还去了更远的地方。 德薛禅重点讲了霍去病,并为也速该分析了这位汉人将军成功的原因:“汉人以农耕为主,缺少马匹,军队也主要是步兵。步兵到了草原,是根本无法与倏忽而至,倏忽而逝的草原骑兵抗衡的。霍去病将军采用的策略,是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,也就是用自己的骑兵,来对抗草原骑兵,才敢打到草原纵深,并追击和俘虏匈奴人。” 这时候,听得入迷的铁木真,则开始问道:“舅舅,我也想成为一位英雄,怎么才能做到呢?” 听了这个问题,不只三个饮酒的男人,连旁边上菜的朔坛夫人和孛儿贴,也都抿着嘴笑了。 德薛禅走上前,抚摸着铁木真:“好小子,要成为一个英雄,要像猎人打猎一样,要有猎犬和猎鹰,就像汉人所说‘一个好汉三个帮’,意思也就是说,除了你自己要有能力外,还要有一大批牧民跟随你。” 说到这里,他开始严肃起来,“汉人说自己愿意效劳,总是说‘效犬马之劳’,对他们而言,像犬和马这样的帮手,也是非常重要的!” 伶俐的铁木真,立即接着说:“犬和马对汉人重要,对我们蒙古人也很重要啊。那一天,要不是我的草上飞和你们的蒙古獒,我可能就不会坐在这里了!” 德薛禅欣慰地笑了:“说得不错!在草原上,马是代步工具,可以快速地将我们,带到任何需要去的地方。犬除了帮着打猎,还可以驱逐狼群,保护家畜。” “汉人将为敌人效劳的人,说成是‘鹰犬’!其实所谓的鹰犬,不过是帮着打猎的猎鹰和猎犬而已。宋朝有一个诗人,在词中写道‘左牵黄,右擎苍,千骑卷平冈’,足以说明汉人在打猎过程中,猎鹰和猎犬也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。” “强悍的女真人,也有自己的鹰犬,猎鹰是有名的海冬青,猎犬则是契丹犬。女真人非常崇拜鹰,为了海冬青,当年还与契丹人发生了战争。契丹人败了以后,才从兴安岭迁走了。” 铁木真好奇了:“舅舅,你上次讲过,两个国家用海冬青打仗,还真是有意思。” 也速该则说:“铁木真说得对,对于我们蒙古人来说,猎鹰和猎犬也同样重要!不过,对于我个人而言,猎鹰除了帮忙打猎,还帮了我一个大忙。” 讲到这里,也速该故意不说了,卖起了关子。 ------------ 铁木真九岁定亲 德薛禅讲狼趣事2 铁木真才九岁,毕竟还是调皮,跑上去摸着也速该稀疏的胡子说:“阿爸快讲,不然就扯胡子了!” 他的话和动作,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 也速该顺势抱住铁木真:“没有那只猎鹰,就不会有你啊。” 看着铁木真疑惑的表情,也速该哈哈大笑,“十年前,我在斡难河边架鹰打猎,猎鹰追一只兔子,我便跟在后面,结果碰上了你的额吉。你来说一说,猎鹰是不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!” 说完以后,也速该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。 大家明白了,也速该是指自己抢亲的那件事,而德薛禅和朔坛夫人,至始至终都认为,抢了别人的妻子,从而挑起两个部落无休止的争端,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,应该顾全大局,这样做是得不偿失的。 于是,德薛禅赶紧用另一个话题岔开了。 没有想到,他的话让三位客人大吃一惊:“说到草原上的英雄,当然少不了狼,你们说呢?” 除了也速该、铁木真感到意外,连一直沉默的脱朵,也在旁边表示质疑:“啊?德薛禅首领,狼也算英雄?” 德薛禅正喝得酣畅淋漓,只见他举起杯中的烈酒,猛地一口干掉后,讲述了一大堆关于狼的奇闻轶事。 狼捕猎时,会玩花招,在牛、马或骆驼面前打滚和嬉戏,以转移猎物的注意力,然后趁对方不注意时,慢慢地靠近,最后一跃而起,咬中猎物的鼻子、咽喉或其它脆弱部位。 到了冬天,聚集起来的狼群,有时会将野马群分出一支来,先杀死护群的儿马,然后放牧着这一群马,需要时就捕杀一匹来吃。 狼群被马和猎人追赶时,狡猾的狼王就会命令狼用爪子和尾巴作为工具,通过扬起大量的沙尘,来掩护狼群逃跑。 野兔前腿短,后腿长,快速下坡时容易摔倒,逃跑时喜欢爬坡。狼知道野兔的这个特点后,在合作捕杀野兔前,一些狼便埋伏在附近的山坡等,另一些则直接去驱赶。野兔见了狼,开始拼命向山坡上跑去,狼则在后面追。当野兔差不多耗尽力气,快爬上山坡,自以为又躲过一劫时,埋伏在那里的狼突然冲了出来,打它一个措手下及。野兔无奈之下,只得掉头向山下跑,又容易摔跟斗,根本跑不快,从而受到前后夹击,很快就成了猎物。 被猎人用马追急了的狼,中了箭后,有的会躺在地上,夹着尾巴装死,等猎人放松警惕,下马取狼时,它便一跃而起,猛地扑向猎人,咬伤猎人再逃跑。真正的死狼,尾巴是松开的,而倒在地上,尾巴紧紧地夹在胯下的狼,肯定是在装死。 听到这里,铁木真“啊”的一声,然后嘟哝道:“没有想到,狼竟然还会装死。” 德薛禅正在兴头上,没有停下来。 狡猾的狼,捕杀马以后,会先掏出内脏,再吃马肉,一旦被猎人发现了,来不及逃跑时,就躲进马肚子里,待猎人走了以后,再跑出来。 千百年来,狼与牧民共同生活在草原上,狼群的数量太多的话,对牧民的家畜会造成威胁,因而每年春天,便是牧民杀死狼崽和小狼,控制狼群数量的最佳时间。而母狼面对这个威胁,也总结出了很多应对的花招。 听到此处,朔坛夫人和孛儿贴赶紧放下手里的活,也专心致志地听了起来。 有些老母狼,有狼崽在身边,每次杀死羊以后,都会将羊肚子留下来,每当危险来临时,就立即将狼崽藏在羊肚里,再将羊肚藏在灌木丛中,自己则跑出来,将猎人引开。即便母狼被杀死,狼崽饿了以后,还可以通过吃羊肚子活命。 有时候,带崽的母狼被猎人追赶时,会用猎人丢弃的毡靴来搬运狼崽,而且还叼着走,猎人发现狼崽不见了,以为被母狼藏起来了,到处都找不到时,才知道上当了。 母狼的身边带着狼崽,根本跑不快,如果被猎人追急了,就会将狼崽藏在大堆的牛粪中,然后将猎人引开后甩掉。当猎人失望地走了,它再倒回来,从牛粪中将狼崽掏出来。 当一窝狼崽全被猎人掏走,有些狡猾的母狼,在无奈之下,甚至会叼走婴儿作为人质,来协迫猎人,从而换回自己的狼崽。 听到这里,孛儿贴有点不相信:“阿爸,您说的是不是真的?” 德薛禅脸色已经酡红,仍然没有醉,于是拉过女儿:“你来猜猜,母狼得到赤身裸体的婴儿,怎么才不让他冻着?” 孛儿贴回答说:“当然是叼回洞里了。” 铁木真则抢着反驳:“洞里也很冷,母狼应该是用自己的皮毛和体温,来为婴儿取暖吧。” 德薛禅抿了一口酒,也不卖关子:“其实,母狼比你们两个孩子都聪明。” 见女儿努着嘴,他也不计较,“你们想不到吧,它竟然会杀死牧民的大绵羊,然后掏出内脏,将婴儿放进肚子里,利用羊肚子里的热气来焐婴儿。” 听了这个,不只是两个小孩睁大了眼睛,一言不发,连也速该、脱朵、朔坛夫人对这个闻所未闻的故事,也有些不相信。 德薛禅说到这里,叹了一口气:“狼如果只会这些,最多说明它们是狡猾的动物而已,还远远称不上英雄。” 朔坛夫人也忍不住了:“夫君,它们难道成精了?” 不只是人类才明白“壮士断腕”的道理,狼也懂得取舍。当狼被猎人的铁夹子打中后,为了留下自己的性命,会毫不迟疑地咬断夹子上的腿,从而逃脱猎人的捕杀。 在狼的发情期,当两只狼的身休锁在一起时,如果被猎人发现,公狼会将前爪搭在母狼身上,保持着交配姿势,然后再一起逃跑。如果发现逃不掉,公狼就会咬断自己的狼鞭,给自己和母狼一条生路。 它们也有情有义,非常团结,对狼崽非常仁慈,无论多么凶残的狼都不护食,而我们的犬,则会与犬崽抢食。 说到动情处,德薛禅还情不自禁地站起来,猛地灌了一杯烈酒:“你们不知道,狼群捕猎时采取的行动,竟然与我们人类打仗一样,还会采用策略呢。” ------------ 铁木真九岁定亲 德薛禅讲狼趣事3 也速该听了,睁大了眼睛。 “大家都知道,草原上的各个部落,平时都是牧民,分散在草原上,手里拿着马鞭,忙着放牧家畜,在情急之时,只要首领一声令下,大家便集中在一起,牧民骑上马,手里拿着武器,摇身一变,就成了士兵。是不是这样的?” 大家都点了点头。 狼群也是这样的!平时分散开来,各自生儿育儿,到了秋末,才聚集在一起,抱团取暖,共同捕猎,有时甚至会偷袭牧人的羊牛等家畜为食。 牧民聚在一起,是为了抵抗侵扰,或者是主动去抢掠,目的都是为了财产或食物,而狼群聚在一起,则是为了食物,两者之间没有本质的区别。不同的只是,我们牧民聚在一起的时间,大多是秋初马肥之时,而狼群聚集起来的时间,不过是秋末大雪飘飞时。 也速该没有想到,自己活了大半辈子,从来没有想到这些,而这些话出自德薛禅之口,事情好像变得清晰而简单了,就像那凌乱的马毛,被梳子过了之后,显得非常顺溜而有条理一样。 想到这里,他更加敬重这位智者了。 “大家都知道,狼群围捕黄羊时,不会采取直接追捕的方式,它们很清楚,论起速度来,远不是黄羊的对手。” 听到黄羊,铁木真兴奋了:“是啊,我见过黄羊,它们跑得可快了,连马都追不上。” 德薛禅继续:“黄羊像人一样,经过一个晚上的睡眠,早上总是憋着一大泡尿,它们这时是跑不快的,狼群便趁黄羊准备拉尿时,迅速对黄羊发起攻击。你们来说说,狼群的策略咋样?” 铁木真笑了:“不要说早上,有些时候,我半夜就要起来撒尿,憋着真不好受。” 大家听了,都哄堂大笑,连孛儿贴也笑红了脸。 “到了寒冬,狼群的数量较大,采取的策略又不一样了。它们分成几个小队,彼此之间相互配合,把黄羊赶到结冰的湖面上。黄羊上了光滑的冰面,一步一打猾,根本无法逃跑,只能任由狼群宰杀了。” 将野生动物赶到冰上,大家都知道,因而没有觉得意外。 “除了捕杀黄羊,狼群捕食獭子时,也非常讲究策略:獭子的好奇心强,狼看到以后,便故意将尾巴举得高高的,边摆动尾尖,边向前靠近。獭子看到不停摆动又移动的尾尖,觉得非常有意思,便一直盯着看,忘了不断靠近的狼,结果被捕杀了。” 德薛禅停了下来,看着铁木真:“你不是说要成为英雄吗?前面说过,要成为一位英雄,千万不能单打独斗,必须要有自己的盟友。这样的话,在关键时候,才有人帮你!” 铁木真听了,立即反问:“舅舅的意思,狼也有盟友?” “狡猾的狼,当然也有盟友,而且是同样聪明的乌鸦。大家知道,乌鸦在空中飞行,很容易发现地上的猎物或尸体,发现大的猎物后,却无法杀死,即便是发现了大动物的尸体,也无法撕开厚实的皮毛,它们便与狼群结为盟友。只要发现猎物或尸体时,乌鸦便找到狼群,在它们头上‘呱呱’大叫,然后边叫边飞。狼群于是跟着乌鸦,找到猎物就杀死,或者用犬牙撕开尸体的皮毛,就开始大吃起来。当然,为了感激乌鸦提供情报,狼群也会留一些肉给它们的。” 铁木真的问题又来了:“安答算不算盟友啊!” 见他这么有悟性,德薛禅高兴地说:“当然算盟友,就像你阿爸与脱斡邻汗一样,乞颜部与克烈部便是盟友!” 铁木真兴奋起来:“从现在开始,我也要结交安答。” 大家听了,又都大笑起来。 时间已经不早了,铁木真连打两个呵欠,问题又来了:“舅舅,狼这么厉害,我们为什么不与它们结成同盟?” 也速该听了:“铁木真,你这孩子真是,狼要吃牧民的牛羊,我们与狼有仇,咋能成为盟友!” 德薛禅没有说话,而是慢慢地斟满一杯酒,陶醉似地饮完后,才慢吞吞地讲道:“哎,我讲了这么多,都口干舌躁了!不过,人与狼群是可以结成盟友的,但是--” 铁木真刚想追问,一边的孛儿贴已经开始了:“阿爸,你是不是喝醉了,刚才姑丈讲得有道理,狼经常杀死我们的家畜,与我们有仇,怎么可能结为盟友啊!” 德薛禅又喝了两杯酒,才开始反问:“那你们说说,狼群听谁的?” 孛儿贴抢着回答:“当然听狼王的。” “那就简单了--,如果能搞定--狼王,就能与狼群--结为盟友。” 孛儿贴也开始打呵欠了,不过还是不依不饶:“阿爸喝醉了,如果能搞定狼王,前几天就不用花那么多功夫,去捕杀巨狼狼王了!” 德薛禅没有回答,伏在矮桌上俨然睡着了。 接着,他又霍然抬起头来:“如果说女真人--,崇拜鹰的话,我们蒙古人--,就崇拜草原狼,大家都说我们的祖先--,是苍狼……” 还没有说完,他便陶然而醉,伏在矮桌上打起了呼噜。 朔坛夫人走出毡帐,看了看天上,三星已经西垂,才知道天色不早了,于是回到毡帐,安排客人开始歇息。 第二天,也速该计划次日要回去了,便撇开脱朵和铁木真,单独约上德薛禅,两人骑马来到了捕鱼儿海边。 湖面一片冷清,来自更北的天鹅、灰雁等水鸟,全都飞走了。 也速该没有心情欣赏湖景,直接进入了正题:“德薛禅首领,你也知道,这次来的目的,是想给铁木真找一门亲事,前些日子忙着捕杀巨狼,一直都不好提起。” 他看了看德薛禅,“其实,我觉得孛儿贴,除了相貌不错,还伶俐乖巧,年龄也只小铁木真一岁,如果不嫌弃的话,我们结为亲家如何?” ------------ 铁木真九岁定亲 德薛禅讲狼趣事4 德薛禅笑了笑:“铁木真这孩子,也相当不错,我也很喜欢。但儿女的婚姻不是小事,我得回去与夫人商议一下,明天答复行不?” 对方没有拒绝,也速该知道很有希望,也不枉此行:“这样也好!麻烦你们一家很久了,我们明天就准备回去了,以后有机会的话,一定再来拜访首领。” 德薛禅指着平静的湖面,笑着说:“首领像那些天鹅,也要飞走了,天鹅春天还会返回来,可是那时候,我可见不着首领啊。不如再待几天,忽鲁和阿里不早就约我去兴安岭打猎,你跟我们一起去如何,那里的猎物可多了。” 也速该坚持要回,德薛禅也不便强留,两人于是打着马,边聊天边向回走。 在路上,德薛禅提醒说:“也速该首领,有一件事情,是你们部落内部的事情,我说出来的话,希望你不要见怪。” 在也速该催促下,德薛禅讲了自己对脱朵的看法:“上次,你也看到了,当铁木真面临凶险时,他作为那可儿,为了顾全自己的性命,根本不敢上前,连我家那两只蒙古獒都不如。” 为了说得委婉,他还换了一种语气,“当然,也不能单从这件事来评判一个人。我没有猜错的话,他平时为了讨好你,总是说些奉承话,对于这样的那可儿,首领可要当心一点才是!” 也速该听了,却不以为意:“首领提醒的是,脱朵不过是那可儿,又能怎么样!” 德薛禅见对方固执己见,也不好再说什么了。 当天晚上,德薛禅与夫人商量:“今天,也速该已替铁木真,向孛儿贴提亲了,你是什么看法?” 经过几天的接触,朔坛夫人对铁木真也有好感,早已开始留意此事,暗地里也试探过孛儿贴。 想不到的是,听说铁木真勇敢地追杀三只小狼,孛儿贴对这个年龄只大一岁的男孩,再也没有偏见了,但又没有说其它的。 不过,朔坛夫人有点担心:“铁木真聪明勇敢,我与孛儿贴倒是没啥意见,你上次说也速该面带凶兆,我以为捕杀巨狼时,会给他造成伤害,结果没什么事。从他目前的面相来看,凶兆消失了没有?” 她开始加强了语气,“明天,他们就要回去了。允诺了这门亲事,我可不希望他和铁木真,在回去的路上,遭到什么不测啊?” 德薛禅的神色,立即凝重起来:“夫人说的是,我见他的脸色和耳朵,愈发显黑了,便好意进行挽留,可他太固执了,还是坚持明天要走。” 朔坛夫人急了:“答应这门亲事可以,但你要想一个办法,别让铁木真也跟着受到伤害。” “你放心,我也喜欢铁木真,他的相貌贵不可言,自从不怕猛犬后,眼神也变得犀利了。他先天性的资质不错,如果再加以指导,以后能成为草原上的大英雄,也说不一定啊!” 他抱着夫人的肩膀,开始安慰,“我已想到了一个好主意,铁木真一定不会受到伤害,何况他是‘吉人自有天相’!” 次日,用过早餐后,德薛禅与朔坛夫人一起,当面答应了铁木真与孛儿贴之间的婚事,两人又开始好意地挽留也速该,后者还是坚持,说下午就要动身回去,要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诃额仑。 德薛禅见状,便提出了一个条件:“也速该首领,我们已经是儿女亲家了,想留你多住一些日子,乞颜部又离不开你。夫人很喜欢铁木真,想让他留下来,在这里多待一些日子,你不会舍不得吧!“ 他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,“你知道,我和夫人都很喜欢铁木真,会视他如同己出,是绝对不会亏待他的。” 朔坛夫人知道丈夫的用意,也不等也速该回答,立即抢着说:“也速该首领,夫君没你那么英雄,统领那么多部众,毕竟看过很多书,如果能辅导铁木真一段时间,你不会拒绝吧。再说,铁木真还有几个弟弟,随时都在你和诃额仑堂妹身边,就把铁木真留下来吧。” 听了德薛禅和朔坛夫人的一席话,也速该无可反驳,况且也速该也觉得,铁木真没有离开过部落,最好能在外面历练一下,于是答应了。 三人将铁木真和孛儿贴叫了过来,当面将两人定亲的事情说了,两个孩子都羞红了脸,表示默认。 德薛禅说:“铁木真,如果留下来的话,明天就带你去兴安岭,与女真人一起打猎,那边的猎物可多了,也让你开开眼界。” 铁木真一直待在不罕儿山下、斡难河边,第一次出远门,先见到了浩渺的捕鱼儿海,接着见识了女真人如何用猎鹰捕杀天鹅,后来又与弘吉剌人一起捕杀巨狼,一下子开阔了不少视野。 他毕竟还是孩子,听说还要去兴安岭打猎,当然高兴了,对独自留下来的事情,压根就没有放在心里,这让也速该宽心了。 下午,也速该和脱朵出发前,朔坛夫人送了十张水狗子皮,德薛禅带着铁木真和孛儿贴送了出来,在分别时,德薛禅还特意地提醒也速该:“亲家,你回去时,要经过仇人塔塔儿人的地盘,一定要小心为妙!” 也速该表面上答应了,心里却不以为然,当脱朵在路上劝说时,也根本听不进去。 他的麻痹大意,终于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,当经过塔塔儿人的营地时,两人受到了邀请,在与塔塔儿人一起饮酒过程中,也速该的马奶酒中,被仇人下了慢性毒药。 离开塔塔人的营地,也速该的肚子,很快就疼痛起来,后来还倒在马上,开始人事不省。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.t _x _t _ 0_ 2. c_o_m 脱朵见状,只得将他捆在马上,然后带着也速该的踏雪无痕,赶紧向乞颜部的营地赶回去。 ------------ 物产丰富兴安岭 银鼠大闹鹿鸣滩1 第二天,德薛禅带着铁木真和孛儿贴,以及部落中有名的八名猎人,一行人带着猎犬和简易的毡帐,赶着驮猎物的马匹,浩浩荡荡地溯哈拉哈河而上,向巍巍的兴安岭走来,如约参加忽鲁等人在老林子中的秋猎行动。 一路上,到处都是小河和湖泊,大家晓行夜宿,吃的是自带的烤肉。为了开阔铁木真的视野,德薛禅还利用空余时间,给他讲草原上的冒顿单于、颉利可汗等英雄人物的故事。 每次拔营时,德薛禅总是叮嘱大家:“一定要注意,将木桩留下的土坑填上,将食物残渣掩埋起来,坑会别马腿,食物残渣会弄污草原,草原是我们游牧民族赖以生存的地方,一定要保护好!” 德薛禅这种纯朴的环保意识,对于年幼的铁木真来说,真是闻所未闻,也为他后来保护草原的做法,给了很大的启发。 当铁木真看见女真人的界壕时,便好奇地问道:“舅舅,那是什么东西啊?” “为了提防我们蒙古骑兵,女真人借鉴了汉人的长城,在边界修筑了很多界壕,不让蒙古骑兵轻易地越过,从而无法攻打他们。”德薛禅回答。 阿里不已经提前给守界壕的将领,打过了招呼,他们一行才从界壕的大门,顺利地通过了。 几天后,当小溪越来越多时,德薛禅指着前面那一望无际的,覆盖着林海的群山,对铁木真说:“那就是兴安岭,忽鲁就住在上面的阿尔山,他熟悉老林子里的地形。” 远远望去,兴安岭层林叠翠,秋色点金,风景与草原迥然不同。 草原十分萧瑟,一片枯黄,而兴安岭下却是一片黛绿,山川朗润,水木清华,岭上更是蔚然生秀,古木参天,落叶松的叶子,被阳光烤成了金黄色,十分耀眼。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山麓,河谷中主要分布着丛桦、白桦,坡上大多是山杨和柞树,山顶则到处是高大的落叶松。 马蹄所过之处,往往会惊起灌木丛中的山鸡和野兔。 河谷的小溪和沼泽地上,聚集着成群的狍子,二三十只野猪在泥水中打滚,偶尔还可以看到高大的马鹿,夹杂在狍子群和野猪群中间,本来在悠闲地吃草,发现人就跑了。 兴安岭的野生动物,果真不少,不啻是一个打猎的好地方。 前段时间,忽鲁和阿里不等女真人在这里猎马鹿和山鸡,早就扎好了营地,由树干搭建起来的简易窝棚,便是用来住的。 铁木真和孛儿贴见了这些奇怪的窝棚,都兴奋地下了马,在窝棚之间乱跑。 两名女真人出来了,主动介绍自己是守营人员,说忽鲁和阿里不带人进山打猎去了,要傍晚才能回来。 简短地寒暄过后,薛德禅吩咐三个弘吉剌猎人带着猎犬,去附近打些猎物回来,以便晚上吃,其余的人则开始搭简易的毡帐。 铁木真和孛儿贴两个孩子,则根本停不下来,开始在营地周围乱跑,有时还相互追逐,玩得非常开心。 他俩听到了水声,便循着声音跑了出来。 这里是林缘地带,无数小溪从岭上流下来,到处都可以听到淙淙的水声。 兴安岭的秋天,到处是开放的菊科花儿,吸引着人的眼球,而那些成熟的浆果,无疑会勾起美妙味觉来,它们也为这里的秋天,增添了成熟厚重之美。 那些低矮的乔木上,红灿灿的山楸果最为耀眼,有的还残留着山梨、山里红和稠李子,灌木丛中则挂着很多忍冬、荚迷、都柿子、蔓越莓和悬钩子,藤蔓植物上则有很多软枣子、狗枣子、山葡萄和五味子。 两个孩子踩着遍地的狗娃花,跑出来以后,孛儿贴看了看陌生的环境,担心地对铁木真说:“如果有危险,得保护我啊!” 铁木真听了,立即拔出腰刀:“放心在前面走,我在后面保护!” 两人边走边说笑,很快发现裹着一层霜的紫色都柿子,红艳亮丽的蔓越莓,到处都是。 两人各摘了一个品尝,觉得味道都不错,非常香甜,便采摘了一大把,准备带回去给大人吃。 蓦地,一群圆头圆脑的小动物,身躯纤长,四肢短小,露出白色的尖牙,发出“嘶嘶嘶”的怒吼声,拦住了两人。 铁木真仔细一看,小动物只有成年老鼠大小,正在换皮毛,身上褐白相间,向前移动时,身子像蛇一样扭扭摆摆的。 孛儿贴觉得这些动物像水狗子,只是个头小了很多,便走上前去,想吓退对方。但这些个头非常小的动物,却非常勇悍,竟然仗着数量多,面对庞大很多的孩子,丝毫也不畏惧,反而唁唁地嘶吼着,想冲上来噬咬孛儿贴。 孛儿贴害怕了,赶紧开始后退,躲到了铁木真身边。 铁木真马上将手里的野果,递给了孛儿贴,挺身站在前面,挥舞着刀子,想吓退这些小动物。 对方却不退让,反而一边怒吼,一边扭动着蛇一样灵活的身子,迅速分散开来,准备围攻铁木真。 他倒不怕这些小动物,可是身后的孛儿贴,却扯着袍子,让他赶紧后退。 铁木真一边挥舞着腰刀,一边开始后退,以提防这些厉害的小动物。 开始时,穷追不舍的小动物,一边追赶,一边伺机发起攻击,直到两个孩子退出它们的领地,才停止追赶,一窝蜂跑开了。 两个孩子只得向营地走去,一路都在争论这些勇敢的小动物,到底是什么,竟敢向人主动发起进攻。 快到营地时,他俩发现德薛禅等一群人,都抬着头在看什么。 铁木真也抬起头,在空中找了一下,瞿然发现一只受惊的树鸡,身上驮着一只老鼠般大小的动物,在天上惊慌地扑腾。 ------------ 物产丰富兴安岭 银鼠大闹鹿鸣滩2 看到这种荒诞奇诡的现象,铁木真跳着笑着,指着空中喊道:“孛儿贴快看,太搞笑了,那只鸟的背上,竟然驮着一只小动物!” 孛儿贴已看见了,也兴奋地喊道:“那只鸟儿是树鸡,背上的小动物有白斑,就是刚才看到的那种小动物,有没有发现,小动物咬住了树鸡的脖子?” 一个弘吉剌猎人拿出弓箭,仔细瞄准后,射出了箭。 树鸡背上的小动物,惨叫了一声,接着跟树鸡一起,像断线的风筝,从空中掉了下来。 大家全围了上去,连守营的两个女真人也过来了。 弘吉剌人的箭术不错,一箭双雕,树鸡和背上的小动物,都被射死了。 当大家热烈地讨论小动物时,铁木真讲了刚才遭到攻击的事情。 德薛禅叹道:“这应该是最小的食肉动物了,只有老鼠大小,却异常凶悍。秋天,它们开始换毛,到了冬天,毛色便全是白色,因而被很多人称为‘银鼠’。其实,它们与鼠没什么关系,只是外形有点像,生儿育女的能力,也跟鼠一样强。” 守营的一个女真人也说:“它们很凶残,敢于攻击大自己很多的野兔,与黄皮子一样,只要咬到脖子,就不松口,任由野兔狂奔,直至力竭而死,它们这才咬断野兔的脖子,然后从头开始吃起。” “这种小动物,还会游水和爬树,偷袭树上的鸟儿,我以前还亲眼见过一只银鼠,咬住大斑啄木鸟的脖子后,骑在背上,任由啄木鸟到处飞,最后力竭落地而死。” 大家感叹了一会儿,各忙各的去了,只剩下铁木真和孛儿贴,两个孩子蹲在地上,看着眼前的银鼠,指指点点地议论着。 搭好毡帐,出去打猎的人也回来了,不一会儿功夫,他们的营地上,就升起了袅袅炊烟,狍子、山鸡、树鸡和野兔的香味,也跟着飘散开来。 天擦黑时,打猎的女真人回来了,他们的马上驮着不计其数的猎物,其中大多是狍子、树鸡和松鸡,另外还有一只马鹿。 让两个孩子最高兴的是,女真人用两个大桦皮桶,装了很多椴树蜜回来,德薛禅上前打招呼时,忽鲁见了小孩,立即折了两根树枝,沾了蜂蜜让他俩品尝。 尝了以后,孛儿贴舔着嘴唇连连称赞:“好香,比我们草原上的蜂蜜好吃!” 忽鲁笑了:“这可是椴树蜜啊,当然香了!你俩如果喜欢的话,晚上过来喝蜂蜜水吧。” 铁木真和孛儿贴高兴地答应了。 晚上,德薛禅应忽鲁和阿里不之邀,带着两个孩子和全部弘吉剌猎人,带上了做好的肉和马奶酒,来到了女真人的窝棚外面。 大家坐在篝火旁边,在明晃晃的月光下,一边饮酒吃肉,一边聊关于马鹿的话题。 马鹿也叫“四不像”,其头像马,角像鹿,身像驴,蹄像牛,身驱有驴马那么高大,因而被称为“马鹿”。 忽鲁兴奋地说道:“这里是兴安岭有名的‘鹿鸣滩’,沼泽地上有好几处盐碱地,是马鹿聚会的地方。早春时节,冰雪开始融化,可以看到成群的马鹿,在鹿鸣滩饮水洗茸。每年秋天,秋高闻鹿鸣,这里更热闹了,成百上千只马鹿汇集在这里,参加一年一度地相亲大会,叫声此起彼伏,屁股上那黄白色的光斑,在阳光下直晃人的眼睛。公鹿之间打斗时,鹿角的撞击声,老远就可以听到。” 他的语气中带着惋惜,“早来十天多好啊,我们猎到了三只八叉角公鹿,角距足有两米长,那鹿角可沉了,连一般的女人都抱不动。” 阿里不补充说:“公鹿打斗之后,浑身会发烫,跑到湿地里,像野猪一样洗泥浆浴,将稀泥裹到身上降温。我们便利用这点,一部分人蹲守在湿地边进行伏击,其他人则分散在林子中,用桦木做成的鹿哨,模仿公鹿的叫声,吸引公鹿前来决斗,等公鹿快接近时,大家便隐藏起来,再用弓箭射杀就行了。” “来捕鱼儿海猎天鹅前,我们还用猎鹰,捕杀了很多山鸡。那个时候,山鸡经过一个夏天的进食,肉很肥,油很厚,而且到处都是,受到惊扰后,往往呼喇喇地飞出一大片,我们带来了好几辆勒勒车,每天都是一车一车地往回拉。” “是啊,如果找到山鸡聚堆的地洞,一下子就能掏出二三十只。不过,用戴着哨子的猎雕捕到的山鸡,由于身子骨吓酥软了,吃起来更带劲一些。”忽鲁见铁木真睁大了眼睛,顿时也来劲了。 铁木真边听奇闻,边喝甜得发腻的蜂蜜水,还第一次吃到了美味的鲜菇炖鹿肉和山鸡肉,感觉非常惬意。 博学洽闻的德薛禅,当然又成了焦点,开始为大家讲兴安岭的很多趣事:“兴安岭北边的黑水,产一种鳇鱼,简直是鱼中之王,大的比牛还大,虽只有五米多长,却有一千多斤重,这种鱼除了个头大,色彩艳丽,味道也鲜美,过去的契丹皇帝,每年都用最大的鳇鱼作头鱼宴,来宴请群臣。” “这种鱼很凶猛,连狗鱼也吃,听说它的身上,有二十七根毒刺,人被扎了会中毒,还非常不好治。”忽鲁接着补充。 大家正在感慨时,德薛禅豪爽地举起酒碗,与大家干了碗中酒:“黑水春天产鳇鱼,秋天又有很多大马哈鱼,从海里来到黑水,准备去兴安岭的各条支流产卵。每年这个时候,黑河与支流的有些河段,黄若汉人锦缎的大马哈鱼,塞满了河道,多得可以踩着鱼背过河,当地人捕都捕不过来。什么野猪、狗驼子、马驼子、乌鸦、座山雕等野生动物和鸟儿,都来到河边吃鱼。这还不奇怪,而最奇怪的是,你们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,当地土生土长的马,竟然都不吃草了,都改吃大马哈鱼了。” 大家听了,除佩服德薛禅的见识广博,也对兴安岭丰富的物产,有了进一步地了解。铁木真正处于好奇的年纪,更是对女真人和他们生活的这片兴安岭,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 大家谈兴正浓时,营地外面传来了蒙古獒的狂吠声,从叫声听起来,好似与另一种动物正在对峙,忽鲁点燃了一根松明子火把,带着大家向吠声走去,想一看究竟。 ------------ 物产丰富兴安岭 银鼠大闹鹿鸣滩3 走到猎犬跟前,大家发现了一大群银鼠,可能是闻到了烤肉的味道,想进入营地觅食,却被猎犬拦住了。 看到银鼠后,忽鲁讲道:“在外打猎时,它们倒是经常来拜访营地,没想到今晚竟然聚集了这么多,这些可爱的小家伙,一旦聚集成群后,连猎犬和人都不怕。” 女真人拿着弓箭,准备射杀银鼠时,铁木真站出来进行阻拦:“忽鲁叔叔不是说过,这些小家伙很可爱吗?不如用火把,直接将这些勇敢的小家伙赶走算了。” 孛儿贴也站了出来:“各位叔叔,铁木真说得对,就放过这些小动物吧。” 阿里不带着酒意,开始哈哈大笑:“两个孩子有意思,你俩不让杀银鼠,总得给一个不杀的理由吧。” 孛儿贴立即回答:“下午,大家都看到了,一只银鼠竟然骑在树鸡背上,我们都感到好奇,也被这种勇敢的小动物感动了。这样说来,银鼠跟我们一样,都是猎人,你们忍心杀掉这么勇敢而可爱的小猎人吗?” 阿里不指着扭动着柔软身子,不断向猎犬和猎人示威的银鼠:“你看这些小家伙,多么嚣张啊,根本不把猎人放在眼里。” 女真人听了,又拿起了弓箭,准备射杀。 铁木真却说话了:“阿里不叔叔,我有一个很好的理由。听说银鼠能杀死大它很多的野兔,你们试想一想,野兔多像人数多而软弱的汉人,而银鼠则多像人数少而勇敢的女真人,是不是这样?” 看着大家露出惊愕的神情,铁木真没有停止,“人数少的女真人,竟然将人数多的汉人,赶到南方去了,你们说女真人厉不厉害?” 大家听了,都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 德薛禅大为震惊,铁木真这么小,领悟力却远非寻常人可比,于是上前劝道:“孩子还小,用银鼠来打比方,说明你们女真人英勇善战,有些不合常理,但还是非常有道理的!有人评价你们女真人说,人上一万,将无敌于天下,也是这个道理。” 女真人听了,都觉得非常受用,阿里不非常高兴:“首领这么一讲,我就明白了,我们女真人,能将懦弱的汉人赶到南方不说,还让他们将首都也迁了,当然不是一般的厉害。小小的银鼠,面对我们这么多猎人和猎犬,竟然还不后退,还真的像我们女真人!” 讲到这里,他又笑了起来,“哈哈,真有意思,那就活捉两只银鼠,再用火把将其余的赶走吧。” 女真人都放下了弓箭,拿起松明子火把,活捉了两只银鼠,然后将其余的赶走了。 回到营地,他们用结实的细牛皮绳,系住银鼠的脖子,将一只留在自己的营地,另一只送给了德薛禅。 重新坐回篝火旁,忽鲁拍了拍铁木真的肩膀:“小孩子聪明,我很喜欢。今晚,你就尽管放开喝吧,蜂蜜水管够。” 打这以后,女真人对铁木真产生了好感,一有空闲,总喜欢逗他玩。 大家继续喝酒,气氛非常热烈,直至兴尽而止,才开始睡觉。 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铁木真还在醒梦中,便被吵醒了:“小孩子,起床了,快来看热闹,银鼠开始捕杀野兔了!” 铁木真一骨碌爬起来,边穿衣服边喊孛儿贴,然后向外跑去。 女真人的窝棚外面,站在棍子上的那些猎鹰,不时地扇动着翅膀,想将身上的露水和寒气抖掉。 大人早已起来了,正在撤部分窝棚和毡帐,准备带进老林子里。 大家本来都在忙碌,有的在撤窝棚和毡帐,有的在做早餐,有的在准备打猎的用具,听到喊叫声,都过来围成了一个大圆圈,铁木真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。 一只野兔,正在由人围成的圆圈中乱跑,忽鲁手里提着系上绳子的银鼠,等孛儿贴也钻进了圆圈,知道人都到齐了,才放开了银鼠。 那只饿了整整一个晚上的银鼠,见了众人,一点也不害怕,径直向野兔扑了上去,野兔见了,跑得更快了。 忽鲁开始喊道:“还没有开打,汉人就逃跑了,女真人快追!” 所有人都开怀大笑,铁木真和孛儿贴更是乐不可支。 果不其然,野兔在前面跑,银鼠便在后面追。 银鼠的身体柔软,具有良好的弹跳力,加上动作敏捷,很快就抓住一个机会,连续几个纵跃,扑在了野兔身上,瞬间咬住了脖子。 大了好几倍的兔子,只得一边惨叫,一边继续逃跑。 而细小的银鼠,却像硕大无朋的草爬子一样,紧紧地贴在兔子身上,任由兔子怎么折腾,就是不松口。兔子又跑了不到五圈,由于脖子被咬而开始窒息,一头栽倒在地,再也爬不起来了。 银鼠迅速咬断野兔的脖子,在众目睽瞪之下,开始大块朵颐。 忽鲁又喊道:“软弱的汉人,还是被吃掉了!” 一阵哄堂大笑之后,大家散开了,继续各忙各的。 等那只银鼠吃饱,舔舔嘴唇走开后,铁木真将余下的兔子砍成两段,一半留在原地,一半扔给了德薛禅的那只银鼠。 吃完早餐,大家用马驮上拆散了的窝棚、毡帐,以及做饭和打猎等用具,准备进山了。 忽鲁留下两人看守营地,德薛禅见状,也留下一人帮忙,其余人都要进入老林子。 铁木真见忽鲁的胸前,挂着一长串白色的像牙齿串成的项链,便问孛儿贴:“忽鲁叔叔好精神,他胸前的项链,是什么东西串成的啊?” “好像是野猪牙做成的。” “忽鲁叔叔昨天没有戴,今天戴着进山,有特别的含义吗?” 孛儿贴答不上来,德薛禅只得替女儿回答:“在兴安岭的老林子中,有‘一猪二驼子三大王’的说法,这是按动物的危险程度来排名的,也就是野公猪排第一,狗驼子和马驼子排第二,山大王排第三!” 他看着忽鲁,“戴上野猪牙磨成的项链,是想讨一个吉利,以便捕杀到更多的猎物罢了!” 弘吉剌猎人牵上自己的猎犬时,被忽鲁制止了:“兴安岭的老林子中,非常危险,你们的猎犬,没有经过严格训练,是不能带去的。何况,你们的蒙古獒见到猎物就狂吠,会将猎物吓跑的。” “你们看,我们这五只契丹犬,经过严格训练不说,还是‘窝子犬’,在关键时刻,会不惜性命与猛兽搏杀,从而保护其它犬的安全。” “什么是‘窝子犬’啊?”铁木真又好奇了。 “其它的四只猎犬,是头犬的弟弟或妹妹。”忽鲁简短地说。 “还有的窝子犬,其它猎犬是头犬的儿女,都是有血缘关系的犬,所组成的猎犬群。上阵父子兵,窝子犬在一起,会更加团结,也更有利于打猎。”德薛禅在旁边帮着解释。 “这只头犬可不简单,前年有人提出,要用两匹铁蹄马跟阿里不换,他都没有答应。”忽鲁又补充说。 听到这里,铁木真对女真人的狩猎文化,开始感到好奇。 就这样,弘吉剌人的猎犬,全部留在了营地上。 ------------ 物产丰富兴安岭 银鼠大闹鹿鸣滩4 这天早上,烟霏露结的兴安岭,别有一种韵味。在湛蓝的天空下,地上有一层白霜,山顶的白色雾气,在阳光的照射下,开始袅袅升腾,金黄色的柞树和落叶松,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 大家都牵着马,在柳莺、黄喉鹀和各种山雀繁密的叫声中,踏着衰败的苔草、蒿草和地榆,穿行在山杨和柞树林中,不时还得绕开林下的蔷薇、毛榛子和胡枝子等灌木丛,向岭上走去。 有时候,林中的毛榛子、五味子还跟柞树纠缠在一起,挡住大家的路,同样得从旁边绕过去。 草原上一片枯黄,而兴安岭的岭上,蓝紫色的龙胆花,黄灿灿的旋覆花,橘红色的剪秋罗花,在展示自己的最后一抹亮丽,身边偶尔还有红灿灿的花楸果,以及枝头残留的山丁子。 在微风的吹送下,有时还可以闻到山梨那特有的酒香味。 契丹犬一进入林子,便兴奋地到处嗅闻,说明野生动物很多,留下了不少的足迹和气味。 女真人还带着一只普通的猎鹰,铁木真好奇地问:“忽鲁叔叔,怎么只带一只猎鹰,为什么不将所有的都带上?” 忽鲁笑了:“小孩子,问得好!现在不能告诉你,到时候就知道了!” 故弄玄虚之后,忽鲁开始炫耀前些日子,在老林子中捕杀马鹿的行动。 “老林子中的营地旁边,也有一个马鹿的求偶场,前些日子可热闹啦,从早到晚,都可以听到公鹿那像牛一样的叫声。” “每年秋天,马鹿的发情期一到,附近的马鹿几乎都集中在那里,我们用桦木做成的鹿哨,每天都可以捕杀十多只公鹿,我们将大部分留在鹿鸣滩,只派了十多个人进来,他们剥皮、除内脏、分解肉食,还是忙不过来。” “不过,我们只射杀公鹿,留下母鹿和小鹿,母鹿可以生儿育儿,而小鹿长大后,可以提供更多的肉。” “昨天,我们看到营地旁边,还有很多马鹿、狍子和野猪,难道都是母的?”孛儿贴忍不住问道。 一个女真人听了,开始哈哈大笑:“小孩子,如果全是母的,怎么生儿育女啊?人还要一男一女,才能生小孩呢?” 大家都笑了起来,孛儿贴羞红了脸。 忽鲁接着说:“在鹿鸣滩捕杀公鹿之前,我们也猎杀了不少公狍,也是采用吹哨子的方法诱杀的。因此,你们看到的马鹿和狍子,除了少部分是成年公鹿和公狍,其余全是母兽和幼兽。” “我们不喜欢吃猪肉,也就没有猎杀,你们看到的野猪,大小和公母都有。现在进入老林子,是想换一个地方打猎,从而让鹿鸣滩周围的动物繁衍和长大,明年再去那里,又可以猎杀很多公鹿和公狍了!” “两个小孩子,我教你们一招,马鹿、狍子和野猪这三种动物,经常混群活动,可以通过看屁股,来区分它们。屁股是黄白色的,那就是马鹿,白色的是狍子,黑色的当然是野猪了!” “这三种动物,在一起吃东西,难道不会因争抢而打架吗?”孛儿贴又好奇了。 德薛禅回答了女儿的问题:“孛儿贴,你想一下,马鹿那么高大,主要以高处的树叶为食,狍子则采食低矮的草叶,野猪更不用说了,只捡吃掉在地上的榛子、橡子、松籽,以及土里的草根和虫子等。” 他停顿了一下,故意开始反问,“这样一来,它们还会打架吗?” “最主要的是,这三种动物集群活动,都有自己的哨兵,当危险来临时,就会相互提醒,岂不是多了一个安全保障?” 听阿爸这么一解释,孛儿贴点了点头,铁木真则兀自感叹起来:“想不到啊,连动物都这么聪明?” 忽鲁听了,立即接着说:“铁木真,到了老林子里面,认识更多的动物后,你还会感叹,动物比我们想像的聪明多了,不信等着瞧吧。” 到了岭上,林子中充盈着松脂香气混合着腐叶的味道,地面和树上生长着各种颜色的蘑菇,其中牛肝菌的数量最多,有红色的、褐色的、橙色的、棕色的,几乎什么颜色都有。 真是春雾蛤蟆,秋雾蘑菇,甚至在很多倒木上,也长满了黄灿灿的冻蘑,像绽放的黄花。 铁木真好奇地问:“忽鲁叔叔,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倒木?” 忽鲁笑着说:“这里的倒木,一般是由三种原因造成的,大部分当然是风吹倒的,也就是我们所说的‘风倒木’,部分是兔子造成的,还有部分是虫害造成的。” “到了冬天,积雪盖住了地面的草叶,兔子只能吃树皮,一旦树干下面的树皮被啃光,导致水分无法向上输送,树枯死后就倒了。” 在这里,他们发现了好几具马鹿和野猪的骸骨,上面都长着草,说明死去的时间,已经很长了。 不一会儿,惊起了一群聒噪的乌鸦,它们在啄食一具马鹿的新鲜尸体,臀部的肉被吃光了,忽鲁查看了尸体周围留下的足印,开始对大家说:“这是马猞猁干的,它喜欢从树上一跃而下,跳在猎物的背上,随即咬断颈椎而杀死对方。” 孛儿贴见马鹿的眼睛,也被乌鸦啄掉了,只留下两个空空的血洞,不禁啐了一口:“这些乌鸦,真是太可恶了!” 忽鲁笑着说:“你不要学那些愚蠢的汉人,听说他们非常厌恶乌鸦,嫌弃它们的声音难听,说是不祥的预兆!” “我认识一个女真人,因发现了乌鸦的一个特殊嗜好,从而发了财!” 大家听了,包括德薛禅在内,都不相信似地睁大了眼睛。 “乌鸦喜欢收集发光的东西,地上亮晶晶的碎黄金,当然也不例外。那个聪明的女真人,找到一个产黄金的地方,将周边的乌鸦巢,包括乌鸦嬉戏玩耍的地方,搜了一个遍,找到了很多碎黄金,带回去炼成了黄金,一下子就发了财。” 大家听了,不禁为这个女真人独辟蹊径的聪明行为,感到由衷地佩服。 ------------ 物产丰富兴安岭 银鼠大闹鹿鸣滩5 风一吹来,孛儿贴打了一个寒战,不禁问了一句:“忽鲁叔叔,现在下霜了,天气有点冷,怎么不选夏天来这里打猎啊?” “在夏天,这片林子里,到处是蚊子和小咬,连穿着皮衣的动物都受不了,纷纷躲到多风的高处去了。” “还有一个原因,在夏天的时候,很多猎物身边都带着幼崽,我们猎人一直都奉行‘春天不打母,夏天不打崽’的规则,一般都在秋冬两季打猎,这两个季节的猎物,经过一春一夏的进补,身上有很多肉不说,皮毛也养得油光柔滑。” 听了忽鲁的一番话,铁木真和孛儿贴连连点头。 林子里,两只松鸦正在一棵椴树上忙碌,将椴树种子挂在枝头上,准备用作越冬的食物。 受到了打扰,松鸦立即飞到附近最高的树枝上,然后用粗哑的嗓子大叫起来。它们的好奇心很强,对陌生的闯入者,总是充满了敌意。 松鸦那粗粝难听的叫声,在老林子中传得很远,这无异于在向动物广而告之:大家注意,这里有闯入者! 女真人见状,停了下来,迅速取掉猎鹰的头罩,让它稍稍适应了光线后,便指着两只大叫的松鸦,才放了出去。 猎鹰飞到空中,盘旋了几圈,收翅一个俯冲,向树上的松鸦扑了上去。 两只松鸦见状,知道逃命要紧,再也顾不上聒噪,赶快逃跑了。 忽鲁指着逃跑的松鸦,笑着对铁木真说:“小孩子,看见了吗?我们带上猎鹰,是专门用来驱赶长舌妇松鸦的,它们的叫声,让林子中的动物警觉并逃跑了,我们还怎么打猎啊!” 老林子中的松鸦和乌鸦等鸟儿,一般敢在大白天,成群结队地驱逐夜猫子猫头鹰,却不敢驱逐凶猛的鹰隼,毕竟它们的速度很快,捕杀起鸟儿来,也毫不留情。 猎鹰出现在林子上空,周边的鸟儿立即遁形和噤声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 上到高处的落叶松林后,光线很暗,到处是参天古树,林中分布着很多苔藓类植物,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松针,非常湿滑,人走在上面,如同踩在柔软的棉絮上,稍不留神就会摔跤。 由于人迹罕至,林中悬挂着藤蔓和蛛网,女真人拿着腰刀在前面开路,蛛网弄得满头和满脸都是,看起来非常狼狈,好在他们每年都来,对这里的环境早已习以为常,就像没事一样。 接下来,是一片偃松林,偃松的形状很怪异,全是匍伏虬曲生长。 在偃松林中,有很多灰狗子,这些小动物见到人后,赶紧躲进了洞里。灰狗子的巢,大多是啄木鸟的弃洞,也有将巢建在两根树枝之间的。 五只契丹犬,发现树上的灰狗子后,便停在树下,也不乱吠,只是看着树上的灰狗子,朝忽鲁猛摇尾巴。 这个季节,大多数灰狗子,都在收集松籽,有的还将蘑菇晾在树干上,准备用于越冬。 有一只气性大的灰狗子,可能收集的松籽还不多,见一行人马打扰到它那手忙脚乱的收集行动,开始生气了,索性搬起眼前的松塔,从树上丢了下来,砸在了阿里不的头上。 语言不多的阿里不,被松塔击中后,开始生气了,便对旁边的几个女真人轻轻地说了几句,这些女真人便从背上取下弓箭,将箭搭在弦上,作好了射击准备。 铁木真和孛儿贴停了下来,看女真人怎么捕杀灰狗子。 阿里不熟练地折了一根枯树干,在一棵粗大的偃松树干上,用力地划了几下。 让铁木真想不到的是,只是那么几下,躲在洞穴的松狗子,就像发疯一样,拼命冲出了洞穴,赶紧向树梢上爬去。 这一幕,让两个孩子觉得莫名其妙,还以为阿里不有什么魔力呢。 在灰狗子冲出来,准备向上爬的一刹那,女真人射出了箭,四只灰狗子掉了下来,其余的灰狗子跳到了旁边的树上,才得以逃脱。 契丹犬冲上去,立即将掉在地上的灰狗子,衔回来递给了女真人。 忽鲁见两个小孩嗫嚅着嘴巴,便主动开始讲道:“小孩子,今天中午,有烤灰狗子肉吃,可香了!” “你俩也看到了,阿里不叔叔只划拉那么几下,灰狗子就跑出来了,是不是觉得奇怪?” “原因很简单,灰狗子怕蛇,夏天蛇一上树,往往会将巢内的幼雏全部吃光。只要在树干上用力地划拉,将树干震动,灰狗子以为蛇又来了,便赶紧跑了出来。” 两个孩子哈哈大笑,铁木真抢着说:“原来是这么回事,灰狗子太傻了吧。” 女真人又以同样的方式,射杀了十多只灰狗子,准备中午烤来吃。 当大家离开时,铁木真又问:“这片林子中,有这么多灰狗子,为啥不多捕杀一点,真是可惜了” “铁木真,捕杀这些灰狗子,是中午准备烤来吃的。灰狗子的肉少,猎人捕杀它们,主要是为了获取皮张,冬天才是捕杀灰狗子的最佳时节。” 说到这里,德薛禅指着前面一堆动物的粪便,“这个是黑貂出恭的地方,说明这附近有黑貂,它们主要以灰狗子为食,凡是灰狗子多的地方,黑貂也多。” 接下来,他叹了一口气:“可惜的是,黑貂的皮张也要到最冷,也就是下大雪的时候才最好,不然的话,现在就可以找到洞穴,然后用烟将它熏出来。” 忽鲁说道:“下大雪时,我们金国的士兵会进山打猎,等他们走了之后,再约你来猎黑貂吧。” 德薛禅高兴地答应了。 ------------ 狗驼子蜜狗争蜜 女真人生吃鹿肉1 上到山脊,忽鲁对大家说:“现在开始顶风而行,向北走一段,就可以下到右手边的山谷去了!” 一提到山谷,忽鲁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:“我们一下去,就可以看到一个水泡子,那里的树木稀少,很多动物都到水泡子饮水和嬉戏。有一条小溪,从谷中穿过,两边全是沼泽地,除了马鹿的求偶场,还有一个山鸡、树鸡、乌鸡和松鸡共用的求偶场。每年春天,我们都来这里捕杀求偶的公鸡,猎获的每种鸡,都不少于百只,只要这个求偶场没遭到破坏,它们还会来这里求偶打架,我们捕杀起来,也会很轻松。” 听了忽鲁的话,铁木真和孛儿贴都露出了歆羡的表情。 “这个山谷,位置很偏,除了数量众多的飞禽,北面还有一个盐碱滩,马鹿和狍子都喜欢去那儿舔舐盐土,也是绝佳的打猎场所。傻狍子很容易捕杀,自不用说,马鹿每天喝水时,来来往往只走一条道,这就是猎人所说的‘鹿道’,只要守住鹿道,捕杀马鹿也是很容易的。” “总的说来,那里比较封闭,水源又好,简直是野生动物的乐园。平时,马鹿、狍子和野猪成群,而到了山鸡、树鸡、乌鸡和松鸡的求偶期,这些大鸟满天飞,求偶场周边的树上都停满了,真是热闹啊!” 忽鲁说完了后,德薛禅问道:“猎物这么多,当然是好事,也很危险吧,山大王肯定是少不了的。” 一个女真人说道:“首领说的是,那里经常有山大王、大孤猪、狗驼子、土豹子和马猞猁出没,其中最危险的还是山大王和大孤猪。在山谷上面的老林子中,生长着很多柞树、落叶松、毛榛子和山核桃,最大的一片落叶松林,我们称为‘野猪林’。每年秋天,野猪经过一年的繁育,数量最多的年份,足有上千头。我们每次来打猎,至少是十人以上结伴而来,谁也不敢单独来。” 忽鲁接着说:“幸好我们的军队,每年冬天会进入老林子中,捕杀很多野猪为军粮,不然它们会泛滥成灾,也就没有马鹿和狍子等动物生存的空间了。” 铁木真好奇地问:“山大王厉害,还说得过去,大孤猪有什么好怕的,单独生活的野猪,岂不是更好捕杀吗?” “大孤猪可不好对付,它们不是一般的猪,是公猪长大后,脱离野猪群单独活动的大公猪,独居的时间一长,便性情怪戾,脾气火爆。有的大孤猪,上犬齿向上弯,足有近十公分长,几乎要触及头皮了,下犬齿向两侧斜,足有十五公分长,锋利得如同狗驼子的爪子,任何动物被重重划上一下,绝对都是皮开肉绽,可不能小觑啊!铁木真和孛儿贴,我们也要小心一点,千万别去招惹它们。”德薛禅提醒两个孩子。 忽鲁也强调说:“在整个兴安岭地区,有‘头猪二驼子三山大王’的说法,这是针对它们的危险性来排名的,大公猪的危险程度,可比狗驼子和山大王还大啊!” 身边全是参天大树,德薛禅感慨起来:“兴安岭真是物产丰富,令人神往啊!山谷的溪水中有鲤鱼、鲫鱼、细鳞鱼、赶条鱼和草根鱼,溪边和岭上有五味子、山葡萄、软枣子、狗枣子、托盘儿、山里红、都柿子和蔓越莓,林子中有山梨、山杏、毛榛子、山核桃和松籽,树下产松茸、榛蘑、松蘑,风倒木上产冻蘑、木耳、榆蘑,产肉的猎物更不用说,什么野兔、山鸡、树鸡、乌鸡、松鸡、狍子、野猪、马鹿、花鹿、角鹿、驼鹿到处都是,至于产皮张的动物,什么狼、黑貂、狐狸、狗驼子、马驼子、山大王、土豹子、马猞猁、水狗子、灰狗子,数量也不少。” “这些都还不算,我给大家讲过,每年春天,除了黑水有鳇鱼,北边的三江口也到处是色彩斑斓的鳇鱼,其中不乏有牛那么大,重达一两千斤的鳇鱼,争先恐后地从东边的海里,回到黑水、松花江和乌苏里江,以至于鱼多得一条挨一条,密集得人都可以踩着鱼背过河了。这个时候,当地人抓鱼特别容易,用绳子套住鱼头,直接像牵马一样,将鳇鱼拽上岸就行了。” 铁木真和孛儿贴听了,不由咂起了舌头。 “到了秋天,黄色的大马哈鱼,又从海里回到黑水、松花江和乌苏里江,再顶水进入林子中的各条支流,鱼同样多得塞满了河道。由于河流分布较广,除了当地人享用美味的大马哈鱼,连天上的乌鸦和座山雕,地上的貂、獾、狼、狗驼子、马驼子,甚至连本地马都来到河边,就像达成了暂时的停战协议一样,大家守在河边,和平相处,都是为了吃数量庞大,而又美味的大马哈鱼。” “你们女真人太有福了,上天赏赐的礼物太多了,都分布在茫茫的老林子之中,需要的话,自己去取就是了!” 那些女真人听了,心里都非常受用,而在场的其他人,都不得不对德薛禅的多见多闻,感到由衷地佩服。 大家正在感慨,孛儿贴指着身边一棵一抱粗的落叶松:“铁木真,你快看,这棵枯树的树干上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小窟窿,而每个小窟窿里,都有一颗松籽!” 大家望过去,那棵落叶松的树干上,果然像筛子一样布满了小孔。 忽鲁看着两个小孩,笑着说:“你们不知道吧,这是啄木鸟干的,在枯树干上啄了孔,再塞进松籽,是准备用来过冬的,枯树干是它们存粮的地方。” 铁木真也笑了:“想不到,啄木鸟这么聪明。” 开始从右手边下坡了,没有现成的路,非常不好走,大家放慢了速度,小心翼翼地往下走。 突然,坡下传来了狗驼子的咆哮声,偶尔还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。 ------------ 狗驼子蜜狗争蜜 女真人生吃鹿肉2 那五只训练有素的猎犬,竟然也没有开口狂吠,德薛禅和弘吉剌猎人不得不服气,他们的蒙古獒猎犬,遇到这种情况,一定会大声吠叫,从而吓跑猎物的。 为了安全起见,忽鲁让大家将马拴在树干上,他只带着德薛禅等五人,牵着猎犬,拿着弓箭,准备上前去查看究竟,让其余人全部留在原地。 铁木真和孛儿贴争着要去,忽鲁拗不过两个孩子,只答应去一个,孛儿贴便把机会让给了铁木真。 六人轻轻地走上去,伏在坡边向下看,发现了几棵大椴树,其中最大的椴树底下,有一个摔坏的大蜂巢,流泻出一滩金黄莹润的蜂蜜,蜂巢的上空,飞舞着一群愤怒的野蜂。 他们还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,死尸味中杂夹着体臭味。 忽鲁轻声解释说,这是狗驼子身上的气味,它们喜欢吃腐烂的尸体,又不像山大王、土豹子和马猞猁那么讲干净,猎人捕到的狗驼子和马驼子,嘴里、皮毛、前肢的爪缝里,全都有一股难闻的臭味。 其实,这与动物的捕食习惯有关系。 狗驼子和马驼子在一般情况下,都不捕杀活的动物,主要以鱼、根茎、浆果、坚果、蜂蜜、蚂蚁和尸体为食,即便身上有臭味,也不影响觅食。 食草动物没有锋利的牙齿和爪子,但嗅觉灵敏,如果掠食者身上有体臭,还没有靠近,它们就能嗅到难闻的气味,从而逃得远远的。 而山大王、土豹子和马猞猁则不然,一般从背后发动偷袭,以捕杀食草动物为主。这些靠偷袭的掠食动物,吃完猎物后,便会舔舐爪子、嘴唇和身上的血迹,有时还跳进水中洗澡,来清除身上的异味,从而保证自己能靠近猎物。 果不其然,椴树下面有一只狗驼子,呈人立姿势怒吼着,同时挥舞一对孔武有力的前掌,不断将身边的树枝拍断。 原来,动静是它弄出来的。 隔着蜂巢和蜂蜜,站在狗驼子对面的,是四只呲牙裂嘴的蜜狗,正愤怒地发出“嘶-嘶-嘶”的低吼声。 狗驼子的鼻子有点肿大,前肢沾着很多粘稠的蜂蜜,应该是发现蜂巢后,冒着被蜇的痛苦,费了好大的力气,才爬上树将蜂巢捅下来,正准备开吃时,喜欢蜂蜜的四只蜜狗,便仗着数量多的优势,毫不畏惧地围上来,两者之间就发生了冲突。 蜜狗一般是晚上活动,为了吃到蜂蜜,它们也是豁出来了。 别看四只蜜狗的体形,比狐狸还小,却仗着身形灵活,加上数量多的优势,不断地摇头摆尾,扭动着水蛇似的腰肢,勇敢地分散开来,上前挑衅对它们来说,如山一般庞大的狗驼子。 狗驼子的身体庞大,却远没有对方灵活,刚伸出前肢,对准其中一只蜜狗,对方就跳开了,其余三只则伺机从侧面和后面发起了攻击,弄得狗驼子分身乏术,只有干着急的份。 脾气暴躁的狗驼子,气得实在不行,于是一边咆哮,一边拍断四周够得着的树枝,来为自己壮声威。 蜜狗当然也知道,对方并不好惹,自己一方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,通过一进一退地威胁狗驼子,来迫使对方让出蜂蜜,却不敢靠得太近。 对峙的双方,一味地怒吼,都不敢短兵相接。 忽鲁听了铁木真对银鼠的评价,对弱小的蜜狗,也产生了好感,就准备帮助它们一下。 他拔出腰刀,看着一眼不眨的铁木真,开始笑着说:“小孩子,像不像女真人和汉人的对峙?” 甫一说完,忽鲁站在坡边,开始大声地喊叫,并用腰刀拍打着身边的树干和树枝,尽量弄出大的动静,来威慑狗驼子。 其他人见状,也站了起来,开始大声地喊叫。 身材高大的狗驼子,听到喊声以后,抬头一望,见几个人站在坡上,正冲着它不停地怒吼。 它对面的四只蜜狗,听到动静后,开始还以为是狗驼子弄出的动静,愣了一下之后,还是没有后退的意思。 狗驼子放下一对前肢,看着眼前那堆诱人的蜂蜜,还是有些舍不得,忽鲁只得捡起身边的石块,向狗驼子扔了过去,狗驼子立即转过身子,呈人立姿势站立起来,然后挥舞着一对前肢,对着坡上的人怒吼。 它对面的四只密狗,见对方转过身子,赶紧抓住机会,扑向了蜂蜜,开始狂吃起来。 听到身后的动静,狗驼子转回头,见蜜狗已经在享用蜂蜜了,便怒不可遏地挥舞着一对前肢,扑了上去。 见势不好,四只蜜狗赶紧散开,躲开了狗驼子的攻击,接着都掉过头来,呲着尖牙,从四面向狗驼子围了上来。 狗驼子刚走到蜂巢前,臀部便遭到了两只蜜狗的噬咬。 感到疼痛的狗驼子,刚转过身,准备报复可恶的小蜜狗时,鼻子和脸又遭到了石块的攻击。 坡上的女真人,又出手了。 狗驼子气急破坏,上下挥舞着一对前肢,对着坡上的人咆哮一阵子,接着又将身边一棵手腕粗的椴树,“啪”地一掌拍断后,向坡下跑去了。 椴树折断的声音,将扑到蜂蜜面前的蜜狗,吓了一跳,当树完全倒地后,它们又才上前进食。 六人折返回来,发现留在原地的人,都在忙着打松明子,便上前帮忙。 松明子是松树被风刮断,成为风倒木以后,树干和树枝经过上百年时间的风化和腐烂,只剩下松油的那一部分。 以渔猎为主的女真人,基本上都用松明子来照明。 松明子的含油量大,很容易燃烧,燃烧时松香味扑鼻,但油烟很大,女真人在窝棚使用的时间一长,很容易将东西熏黑,当然也包括人的脸,往往只剩下牙齿和眼珠是白的,让人哭笑不得。 打了很多松明子,大家捆扎好以后,放在马上,一边议论狗驼子和蜜狗的事,一边绕开四只密狗,从另一边向山坡下走去。 ------------ 狗驼子蜜狗争蜜 女真人生吃鹿肉3 在坡边上,倒挂在一棵柞树上的蓝大胆,发现一行人马后,立即掉过头,飞到树梢上,发出了“啾啾啾”的尖细嘶鸣声,开始为森林中的动物和其它鸟儿报警。 忽鲁捡起一块小石头,向蓝大胆扔了过去,鸟儿受到惊吓,尖叫着飞走了。 整个山谷又是一片静寂,只听见远处传来“嘟嘟嘟嘟”空洞而厚重的声音,在山谷中回响,这是啄木鸟叩击树木时发出的声响。 下山时,铁木真突然问道:“忽鲁叔叔,老林子中全都是树,怎么辨别方向啊?” “白天,可以根据太阳的方向;晚上,则可以根据北斗星的方向。” “如果下雨,没有太阳和北斗星呢?”孛儿贴也好奇地问道。 “哈哈,你们两个小鬼,还真有意思,我差点被问住了。你俩先看一看树上,苔藓是不是只长在树的东北方向!” 铁木真和孛儿贴查看了一下,果然如此,才没有再问。 阿里不则开始补充:“忽鲁,你还忘记了另一个方法。白天,可以根据太阳来辨东西方向,至于南北方向,则可以通过查看树枝的疏密。” 他指着身边的树,“大家看看,南边的树枝稠密,北边的稀疏,是不是这样?” 两个孩子看了,果然是这样,都点了点头。 听到这里,忽鲁又想起了另一个方法:“说得对,你这么一说,我想起了一个比较笨的方法,就是砍掉树干后查看树墩,也可以知道南北方向:年轮密的为南方,松的为北方。” 一行人快下到山谷时,铁木真发现前面透出了一片亮光,原来是一个水塘。 水塘边,本来有很多马鹿、狍子和野猪等动物,听到人马的动静后,立即四散而逃。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猎物,铁木真忍不住感叹起来:“忽鲁叔叔,你说得对,兴安岭的猎物真多啊!” 忽鲁笑着说:“这个水塘,是动物喝水、洗澡、碰面和嬉戏的地方,数量当然多了!” 身边的林子中,到处都是马鹿脱下来的旧鹿角,孛儿贴好奇起来:“阿爸,这些鹿角是怎么回事?” “每年春天,公鹿都要脱掉旧角,它们找到相邻的两棵粗树,然后将身子退进去,把角卡在两棵树干之间,然后用力扭拧,头上的角就‘咔-嚓’一声断了。这里是水边,是鹿群集中的地方,因而脱落的鹿角也最多。”德薛禅回答说。 忽鲁又接着:“早春时节,这里堆满了黄澄澄的鹿角,野猪将林地上的坚果捡吃完了,谷中的锉草也不多了,一时找不到吃的,就会来这里吃鹿角,老远就可以听到它们那‘咔-蹦,咔-嘣’的声音。” 五只黑鼻子白屁股的狍子,在远处逃跑时,忽鲁突然大喝一声,后面的狍子便停止逃跑,然后掉过头来,一动不动地看着陌生的一群人,两个女真人立即射出了箭。 狍子中箭了,女真人便放出了两只猎犬。 这个时候,铁木真才发现这几个女真人所用的箭,与蒙古人的不一样,箭杆是用白桦木做的,箭头则是用黑曜石磨成的,锋利无比。 用黑曜石箭头做的箭有点重,女真人为了将箭射远,大拇指上都戴着鹿骨磨成了扳指,这样拉弓时才更有力,箭也射得更远。 受伤的狍子,没有跑几步,就被契丹犬追上咬死了。 接下来一幕,又让铁木真大开眼界。 女真人一起跑上去,将狍子的尸体翻转过来,让肚子和四肢朝天。 忽鲁拿出刀子,迅速划开肚子,将内脏扒拉出来,并切断肠子,让一个女真人切成五份,分给了五只猎犬。 溢出粪水的肠子,散发出难闻的臭味,孛儿贴掩住了鼻子。 阿里不带头割下心、肝和肾,忽鲁和其他女真人洗了手,也都拔出靴子上的小刀,开始将冒着热气的心肝肾切成小块,蘸着盐生吃起来。 女真人张着血淋淋的嘴巴,都说好吃,同时也叫德薛禅等弘吉剌人,也上去尝尝。 盛情难却,当德薛禅带着弘吉剌人和铁木真上前时,孛儿贴蒙住了眼睛。 铁木真尝了一块生肝,觉得味道确是鲜嫩,只是血腥味太重了。 忽鲁见孛儿贴蒙着眼睛,便开导她:“孛儿贴,你是女孩子,当然不知道生的食物,对于打猎和打仗的男人来说,是非常重要的。生肉可以壮力气,生骨可以壮身子骨,吃了生骨髓,还可以使人的腰不疼。” 说完以后,他用刀砍断一根肋骨,蘸了一点盐,开始吃得津津有味。旁边的阿里不,则砍掉尾骨,也开始生吃起来。 吃完尾骨上的肉,阿里不见孛儿贴转过了身子,便上去牵来自己的马,让马喝狍子的膛血,马竟然低下头,张开大嘴,喝得“吧唧吧唧”地响,看得铁木真的眼睛都直了。 话不多的阿里不,也开始讲道:“血里含有盐分,我们女真人的马,都喜欢喝生血。除了会喝生血,它们还会生吃大马哈鱼,到了秋天,大马哈鱼从黑河进入支流时,河两岸的女真人,便会将马赶到河边,通过吃大马哈鱼,来为马抓肥膘,从而渡过寒冷的冬天。” 铁木真问道:“它们什么鱼都吃吗?” 阿里不答道:“奇怪的是,它们只吃大马哈鱼,也许来自大海,身上有一股咸味,这才让马喜欢吧。” 马吮吸完膛血,然后抬起头,伸出舌头舔舐嘴巴边上的血,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。 德薛禅想起了一件事:“听说兴安岭北面的老林子中,有一个叫‘盲骨子’的部落,这些人不举烟火,只吃生肉,经过数代遗传,视力超群,在开阔的地方,竟能看到两三里远,而且纤毫毕现,这是真的吗?” 铁木真“啊”了一声,然后开始置疑:“不会吧,世上竟有这样的人存在?” 忽鲁则说:“我也听说过,应该有这回事,我们经常生吃动物的肝,生肝可以明目,女真人的视力,好像就比你们蒙古人好。” 铁木真不相信,指着四只蜜狗所在的山坡:“忽鲁叔叔,我们一起看那个山坡,看谁看得更清楚一些!” 于是,两人一起向山坡上看去。 ------------ 狗驼子蜜狗争蜜 女真人生吃鹿肉4 铁木真信心满满地说:“山坡上的四只蜜狗,都快把蜂蜜吃完了,现在打了起来,等一下--,两只蜜狗赢了,两只躲到了一边。” 忽鲁也看到了,却没有认真地看蜜狗,毕竟对他来说,那太明显了,于是将眼光转到了旁边,希望能发现其它东西,便没有说话。 铁木真刚想催促,忽鲁却示意大家安静下来:“我在蜜狗和狗驼子争蜂蜜的坡上面,发现了一只玄狐!” 阿里不听了,抬头望了望,随即露出了兴奋的表情。 铁木真和孛儿贴抬起头,努力地睁大眼睛,只发现一团模糊的黑色,两个孩子没有见过玄狐,也根本看不清那团黑色的东西,到底是啥样子。 “那个鬼东西,眼馋下面的蜂蜜,正看得入神,却发现我们在看它,立即就跑了。”忽鲁叹一口气。 隔了一会儿,忽鲁又接着说:“我想起来了,狐狸喜欢跟在狗驼子或马驼子的后面,吃剩下来的食物。这只玄狐,可能早就跟着狗驼子来了,我们只是没有发现而已。” 孛儿贴不相信:“忽鲁叔叔,狗驼子的个头那么大,难道就不会赶走狐狸吗?” “狐狸的尾部,会发出一种难闻的臭味,只要不争抢食物,狗驼子和马驼子就不会碰它!”忽鲁回答说。 谈到玄狐,阿里不也说话了:“忽鲁,别着急,不信找不到它。上次,受到德薛禅首领的热情款待,无以为报,我们可以用玄狐皮和黑貂皮,来表示我们的谢意。” 德薛禅却拒绝了:“阿里不大人,心意我领了,还没有下大雪,玄狐和黑貂的皮毛,还不是最漂亮的时候,现在杀了它们,真是太可惜了。” 阿里不却笑了:“首领放心,我当然知道这个。如果捉住活的玄狐和黑貂,你带回去养一段时间,多喂一些肉食,皮毛会长得更好,下大雪时,再将它们杀了,就可以得到最好的玄狐皮和黑貂皮。” 德薛禅还要推辞,阿里不开始急了:“德薛禅首领,这个时候来兴安岭捕狐或貂,确实有些早,但你不知道,我们是有意这么做的。” 忽鲁在旁边补充说:“到了冬天,大部队一来,猎物就不多了。阿里不即便是百夫长,如果将贵重的玄狐皮和黑貂皮拿回去,那些贪婪的千夫长,也会采用豪取强夺的方式拿走,连一句感谢话也没有。” 听到这里,德薛禅才不得不说:“原来如此,恭敬不如从命,那就先谢过两位了。” 见德薛禅接受了,阿里不的脸上,才露出了笑容,继续和几个女真人吃肋骨,并开始砸破腿骨,开始吸骨髓吃。 弘吉剌人见状,也上前试着吃生肋骨。 孛儿贴则缠着德薛禅:“阿爸,我们的毡帐里,就有一件黑貂褂子,在冬天时,我摸着多温暖多舒服啊,大家都说是最好的皮张了,难道玄狐皮还要好一些。” 德薛禅只得解释:“你不知道,对于动物皮毛的等级,有‘一品为玄狐皮,二品为黑貂皮,三等为马猞猁皮’的说法。” “好的黑貂皮油光润泽,轻如鸿毛,入眼不扎,遇水不濡,拂面如焰,见风愈暖,冬不挂霜,雪沾则化,是做袍子的最好皮料。还有,黑貂经常吃松狗子,也吃松籽,毛皮上有一股芬芳的松香气味,家里的那件褂子,是不是有香味啊?” 孛儿贴有些兴奋:“是啊!我还知道,到了寒冬,您晚上睡觉前,先将喝剩的酒,灌进牛皮囊里,睡觉时便脱下貂皮褂子,裹住装酒的皮囊。这样一来,酒就不会结冰,您早上起床后,如果感到冷,就可以喝酒取暖了!” 德薛禅怜惜地拍了拍女儿的背:“我的孛儿贴,你说得很对,但也把我好酒的事情,透露给这些叔叔听了!” 在场的女真人和弘吉剌人,都会心地笑了,铁木真也笑了。 “至于玄狐皮嘛,皮张轻薄,毛绒细腻柔软,加上十分稀少,则是做帽子的最好皮毛。” 铁木真听了,睁大了眼睛:“舅舅,你懂得真多。忽鲁叔叔发现玄狐眼馋蜂蜜,难道狐狸也喜欢吃蜂蜜?” 忽鲁回答说:“狐狸什么都吃,像就你舅舅提到的黑貂,平时主要吃松狗子,也吃松籽一样,狐狸除了吃野兔、山鼠,也偷鸟蛋,吃野果,而它们最喜欢的食物,是甜的蜂蜜和山葡萄。” “蜂蜜在树上,它们怎么弄到蜂蜜啊?”孛儿贴问道。 “除了树上的野蜂,还有地蜂将巢建在地洞里,狐狸去偷吃地蜂蜜时,当然会遭到攻击,但狡猾的狐狸,会通过打滚的方式来躲避,将身上的地蜂压死。地蜂的数量不多,很快就飞散了,狐狸就可以吃到蜂蜜了。” “狐狸也很聪明!”铁木真感叹道。 生真人生吃完狍心、狍肝和狍肾,也吃了一些生的肋骨,便将其余的内脏分解,扔给了守在一边的猎犬。 铁木真想起狍子死得有些奇怪,又开始问道:“忽鲁叔叔,你大吼一声后,这只狍子为什么不跑,反而转过头来看啊?” 忽鲁血淋淋的嘴巴一张一合:“铁木真,如果你吃一块生肋骨,我就告诉你。” 铁木真走上去,接过忽鲁递上来的生肋骨,蘸了一点盐,放进了嘴里。由于他吃过生肝,对生肋骨当然不怕,觉得味道还不错,只是没有熟的那么容易嚼烂而已。 孛儿贴看着吃生肋骨的铁木真,开始还觉得反感,却见眼前的男人都在吃,包括自己的阿爸也吃得很香,反而觉得这样做才是男子汉。 见铁木真吃了生肋骨,忽鲁开始回答问题:“大家都称狍子为‘傻狍子’,肯定是有原因的,它们跑得很快,按理说是很难捕杀的,但狍子很傻,反应有些迟钝,一旦受到惊吓,不是立即逃跑,而是站在原地,一直要等到屁股四周的白毛,完全奓开以后,才会明白过来,这才开始逃跑。” “另外,它们的好奇心也很重,喜欢看热闹,往往因此而丢了性命!” “它们逃跑时,我故意大喝一声,后面的这只狍子,以为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,便好奇地掉过头来看,这恰好给我们提供了射杀的机会。” “铁木真,你相不相信,前面那几只狍子跑远了,还会折返回来,看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 忽鲁说完,立即带着大家向水塘走去,却让三个女真人带着弓箭,向狍子逃跑的方向去了,准备伏击折返回来的狍子。 ------------ 有惊无险白桦林 老林子大小猪倌1 水塘边上,有很多锅盖一样的塔头,根须纠缠在一起,表面硬如石头,看起来也很大,好像很容易从上面走过去。 实际上,塔头像梅花桩一样,在上面走,马和人如果没有经验的话,马蹄一旦从塔头掉下去,就很难拔出来了。 忽鲁勒住马,让德薛禅带着孛儿贴、铁木真和其他弘吉剌人,沿着动物踩出来的兽道,从另一边绕过那片塔头,向水塘外侧走去。 他自己则和几个女真人,牵着马踩在塔头上,小心谨慎地过去了。女真人的马,打小就在老林子中穿行,在塔头上走得非常熟练。 铁木真和孛儿贴,见女真人牵着马,不断地在塔头上腾挪,非常担心人和马会掉下去,心都悬到嗓子眼上了。 结果,女真人和马全都顺利地通过了。 大家过了后,其中一个女真人,还用刀撬起一个塔头,将根须上的泥土在水里洗掉以后,放在一棵树上晾,铁木真又好奇了:“叔叔,塔头有什么用啊?” 女真人笑了,看着喜欢提问的小男孩:“相不相信,这个可以当枕头。夏天时,大家都喜欢用,秋天有点凉,他们都不用了,我还是喜欢用。” 看着塔头上那蓬松而致密的根须,铁木真不禁点了点头,心想女真人还真有一套,竟然想到用它来当枕头。 水塘的外侧,只长着几棵大柳树,原有的小柳树和榆树早被砍光了,露出了一片空地,由于草已枯败,可以明显地看出来,到处都有扎过营地的痕迹。 不远处,还有一片叶子为金黄色的白桦林,在整个谷中都很惹眼。 已过晌午了,大家开始分工,有的在空地上搭简易窝棚和毡帐,有的去砍风倒木,准备带回来作柴火,有的剥狍皮、分解狍子肉,还有的则拿出射杀的灰狗子,剥皮、清理内脏后,准备拿来熏烤。 一般的猎人,在外面宿营时,都随身带着火镰、燧石,同时还带着晒干的艾蒿,来当作引火材料。 但旁边有白桦树,白桦皮含有油性,即便是湿的,也一点就着,女真人便到白桦林中,弄来了一些白桦皮,来用作引火材料。 众人搭柴火焰高,不一会儿功夫,水塘边便飘散出了烤狍子肉和灰狗子肉的香味,特别是松树枝烟熏的灰狗子烤肉,馋得铁木真直咽口水。 铁木真还好奇地发现,女真人从皮袋子中,倒出很多干木耳在一个旧袋子里,然后装上水,将干木耳泡在水里。 “叔叔,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啊?” “你猜猜?” “猜不出来。” 女真人用手指着马:“你想一想,这里没有多少草,马吃什么啊?” “啊?这是喂给马的,真是新鲜。” 这个时候,德薛禅过来了:“铁木真,木耳晒干以后,携带很是方便,用水泡过以后,又变成了一大堆,只用一点点,就可以让马填饱肚子,这个办法是不是很好啊。” “德薛禅首领讲得对,用木耳喂马,很省事不说,马还非常喜欢吃。”女真人补充说。 两个孩子发现水塘里,有很多体形几乎有布鲁棒长的细鳞鱼、哲罗鱼和草根鱼等,鱼鳞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。 可惜的是,一般人的女真人和蒙古人,都不怎么喜欢吃鱼,相比美味的羊肉、狍子肉和马鹿肉而言,吃带刺的鱼肉实在是麻烦,何况弄得不好的话,腥味还很重。 因此,那一群蒙古人和女真人,对水塘里的大鱼,完全是视而不见。 去追狍子的三个女真人,果然带着猎犬,扛着两只狍子回来了。 女真人都迎上去,接住两只狍子,划开肚子,生吃完狍心、狍肝和狍肾,才回到篝火旁边,开始吃烤肉。 吃完烤肉,大家忙着为两只狍子剥皮、分割肉时,调皮的铁木真和孛儿贴,便央求德薛禅,跟他俩去旁边的白桦林看看。 德薛禅拗不过两个孩子,只得叫上一个弘吉剌人,两人各牵着一只猎犬,跟着两个小孩向白桦林走来。 来到白桦林,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,而银白色的树干上,分布着很多黑色的树瘤,简单而明净的颜色,使这里别有韵味。 铁木真和孛儿贴,都是第一次跑这么远,在路上听大人们一讲,早就对兴安岭的老林子和动物,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 白桦林明亮的颜色,像一块磁石,吸引着两个孩子。 他俩像探索新世界一样,在林中兴奋地追逐奔跑,脚下生风,带起了很多桦树叶,在林中到处飘飞。 见两个调皮的孩子,在视线无碍的白桦林中奔跑,德薛禅便将自己的目光,停留在桦树皮上了。 他早就知道,剥下来的白桦皮,用烟将内侧的水分烤干后,就可以用来写字。由于桦皮韧性好,又耐腐蚀,当时的契丹人和女真人,常用烤干的桦皮当纸用,在上面记事,或者传递消息。 想到这里,德薛禅将猎犬的绳子,递给旁边的弘吉剌人,然后拔出腰刀,找到一棵比较端直的树干,在一人高的地方横向划上一圈,又在下方两拃长的地方,也划上一圈,接着在中间纵向划一刀,一张完整漂亮的桦树皮,便脱落出来了。 德薛禅蹲下身子,小心将桦皮卷起来收好,才站起来继续取桦皮。 这个时候,两个孩子发现白桦林的尽头,有一张巨网似的藤蔓,搭在陡崖和很多桦树上,便好奇地跑了上去。 到了桦树林,两只猎犬像平时一样,到处嗅闻着气味,弘吉剌人一手牵着一只猎犬,两只力气大的契丹犬拉着绳子,走在人的前面,向两个孩子的方向而来。 见两个孩子跑远了,弘吉剌人索性让猎犬在前面走,自己跟在后面。 铁木真和孛儿贴走近一看,不知道那张巨大的网,原来是软枣子的藤蔓,低处的软枣子全不见了,缠绕在树上面的藤蔓,却还挂了一些果子。 昨天下午,两个孩子带回去的都柿子和蔓越莓,大人吃了以后,都说很好吃,见了这么大的野果,他俩有些兴奋。 铁木真说:“孛儿贴,在树下等着,我爬上树去摘,丢下来你再捡。” 爬上树后,刚想伸手摘身边的软枣子,白桦林中便连续传来了“咔-嚓”的响声,好像是树干倒地的声音,吓了他一跳。 铁木真条件反射似地,缩回了手。 响声过后,陡崖的软枣子藤下面,传来了动物的怒吼声。 ------------ 有惊无险白桦林 老林子大小猪倌2 铁木真很快嗅到了一股难闻的臭味,与上午见到的那只狗驼子的气味完全一样,含有浓郁的尸臭味。 他反应过来了,赶紧对着树下大喊:“孛儿贴,你快跑,里面有狗驼子!” 话音刚落,里面又传来了狗驼子的咆哮声。 孛儿贴听说有狗驼子,刚准备跑,又想起铁木真还在树上,便大声喊道:“我走了,你怎么办!” “快跑,别管我,我在树上呢!”铁木真见上午那只狗驼子,都快冲过来了,显得非常着急。 白桦林中的两只契丹犬,早已嗅到了狗驼子的气味,却一点也不害怕,反而挣着绳子向前跑,当听到狗驼子的吼声时,立即抬起前肢,迫不及待地想冲过来。 听到铁木真的喊声,弘吉剌人知道孛儿贴有危险,马上拉住两只猎犬,俯身解掉了身上的绳子。 狗驼子跑出来,见到孛儿贴后,也许想起上午被扔石块和威胁的事情,立即向她追了上来。 树上的铁木真,见狗驼子向孛儿贴追去,赶紧摘了一个软枣子,扔了过去,还一边大喊大叫,想转移它的注意力。 狗驼子听见有喊声,于是停下来,向树上看了看,不再追孛儿贴了,而是迅速向铁木真所在的白桦树冲过来。 快到树下了,狗驼子倏地呈人立姿势站起来,挥舞着一对前肢,向树走过来,只要它用力一拍,白桦树的树干立即会断裂,人也会摔下来。 由此看来,铁木真岌岌可危了。 万分紧急时,两只勇敢无畏的契丹犬冲了上来,从后面狠狠地咬住了狗驼子的两只后肢。 受到了偷袭,狗驼子痛得“嗷嗷”大叫,赶紧掉过头去,伸出两只厚实有力的大掌,准备先收拾两只猎犬。 可是,两只猎犬非常灵活,狗驼子刚伸出大掌,它们就分别跳到了两边。狗驼子怒吼两声,一会儿追这只,一会儿又掉头追那只,结果一只也追不到。 树上的铁木真,上也不是,下也不是,提心吊胆地看着两只猎犬,惟恐它们被熊掌拍中。 这个时候,弘吉剌人已拿着弓箭,赶上来帮忙了。 他迅速开弓搭箭,一箭射中了狗驼子的上腹部,狗驼子痛得“嗷-呜-”地惨叫两声,然后用前肢拔出箭,折成了两段。 没有想到,愤怒的狗驼子丢下了箭,撇开身边的两只契丹犬,向偷袭的弘吉剌人扑了上去。 两只经验丰富的契丹犬,立即追上去,通过攻击狗驼子的一对后肢,来延缓它的正面攻击,狗驼子却不顾来自后面的撕咬,一心只想报复射伤自己的人。 狗驼子的后面,由于受到攻击,奔跑速度明显受到了影响,拿着弓箭的弘吉剌人,赶紧又射了两箭。 此时,营地上的一群人,听到这边的吼声和喊声,都鼓噪着赶了过来,三只契丹犬更是冲在了前面。 德薛禅赶上来后,等孛儿贴跑到自己身后,见中了箭的狗驼子,发疯似地向弘吉剌人扑上来,便灵机一动,大喊了一声:“快闪开!” 喊完以后,他迅速拿着腰刀,向旁边的一棵白桦树砍去。 弘吉剌人刚闪到一边,就听到“咔-嚓”几声巨响,一棵大碗粗细的白桦树倒下来,向狗驼子所在的方向砸了过去。 白桦树的树干,打在旁边的树干后,树皮破开了,里面竟然是空的! 狗驼子最怕这些乍然而至的声响,立即掉过头,仓皇地向岭上跑去,两只契丹犬追了上去。 另外三只契丹犬赶到后,也跟了上去。 忽鲁赶到后,见没有发生意外,怕五只猎犬受伤,便将它们唤回来了。 铁木真也下了树,与孛儿贴、一群女真人和弘吉剌人,指着空心的白桦树,都议论起来。 德薛禅也是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,便向忽鲁请教:“刚才,我在林中取白桦皮时,没有想到,划开其中一棵后,才发现里面是空的,当树干折断并倒下时,便惊动了躲在崖下睡觉的狗驼子。” 他指着破开的枯树筒子:“忽鲁,你们女真人对这里的老林子很熟,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?” 忽鲁回答说:“白桦皮柔韧耐用,我们家里的很多用具都用它制作而成,你们昨天见到的装蜂蜜的桦皮桶,也是用它做的。另外,还有的捕鱼船,也用它来做,轻巧又耐用。” “白桦皮还不易腐蚀,树干死了以后,里面的木质已经蚀空了,树皮依然还挺立着,一般人还真的分不出来!” “除了白桦树,兴安岭和长白山那些粗大的杨树和椴树,更容易变成枯木筒子。到了冬天,狗驼子还经常爬进半截的憨大杨枯木筒子,在里面冬眠呢。” “什么是憨大杨啊?”铁木真问道。 “憨大杨就是几人合抱的杨树,是很大的意思。” 德薛禅接着说:“我刚刚也才发现,枯树筒子缺少营养,树皮黯淡一些,没什么光泽,树上也没有什么树枝,从而在危急关头,发现旁边刚好有一棵,便赶紧用刀砍断,才吓跑了那只狗驼子。” 除了弘吉剌人,女真人也被德薛禅的机智和细心折服了。 一个女真人笑着说:“白桦皮用烟火将水分熏干以后,还可以防虫,因而有两个重要的用途,一是可以用来写字作画,二是可以用作棺椁,尸体保存很长的时间,也不会坏。” 大家来到软枣子藤蔓前,让轻巧的铁木真和孛儿贴爬上树,摘了一些下来,两个孩子尝了尝,觉得味道不错,个头也比其它野果大多了。 回到营地后,忽鲁决定将马全都留在营地,只带着猎犬去狩猎。 他将女真人与弘吉剌人混在一起,再把人员分成了两组,一组由他自己带队,德薛禅也在这个组,准备带上五只猎犬,去猎杀狍子。 另外一组,则由阿里不带队,准备去最近的鹿道下风口伏击马鹿,因而根本用不上猎犬,当猎到马鹿后,再派人回营地牵着马去驮。 这里有很多猛兽,由于担心铁木直和孛儿贴又闯祸,德薛禅便让两个小家伙陪着一个弘吉剌人,留在营地上照看马和篝火,也算作是对刚才乱跑的一种惩罚。 两个孩子不乐意,但想到刚才差点被狗驼子伤到,也就不敢说什么,只得乖乖地守在营地上。 ------------ 有惊无险白桦林 老林子大小猪倌3 薄暮时分,两组猎人都回来了,人和马跑了两趟,驮回来三十多只狍子和马鹿,还带回一只大野猪,营地又热闹起来。 猎人忙着收拾狍子肉和马鹿肉,将肉分割后,留了一些在营地吃,其余的全装在牛皮袋里,准备带走。 忽鲁吩咐两个女真人,开始用吊锅煮肉,自己则迅速剥掉大野猪的猪皮,将肉丢给旁边的女真人,然后将猪皮的毛朝外,卷成一个锅的形状后,前后两边各开了两个孔,用牛皮绳系住后,将猪皮吊在了一棵大柳树弯曲的树干上。 他在猪皮锅里加上了水,又拔出靴子上的尖刀,在水线以下,扎了一圈小孔。 德薛禅过来了,在猪皮锅下面升起火,忽鲁倒上鹿肉,加上盐以后,开始用清水炖肉。 火将猪毛燎完后,猪皮锅的外面,变成了炭黑色,铁木真好奇地看着,一直没有说话,孛儿贴却有些担心:“阿爸,这个猪皮锅不会烧坏吧?” 铁木真也有些疑问,可走近仔细一瞧,发现锅四周的孔里,有水慢慢地渗出来,向锅底流去,在火的灸烤下形成了水雾。 见铁木真似乎看出了门道,德薛禅欣慰地点了点头,便指着四周的小孔,对孛儿贴说:“你要学铁木真哥哥,自己先要观察和思考,不懂再问。” 两个孩子守在猪皮锅面前,当锅里冒出浓郁的肉香味时,猪皮锅也没有烧坏。 忽鲁和阿里不过来了,与德薛禅坐在篝火旁,一边用猪皮锅煮肉,一边交流下午的狩猎情况。 “阿里不大人,我们发现野猪林中,足有四五百只野猪在吃橡子。同时,还发现一头足有七八百斤重的挂甲猪,在附近的毛榛子丛活动,我们一定要提防这只老孤猪,它可不是好惹的。”忽鲁有些担心。 铁木真听了,赶紧开始问道:“什么又是挂甲猪啊,有这么厉害吗?连忽鲁叔叔都有点怕它!” 德薛禅耐心地解释了挂甲猪的来历。 挂甲猪身上的“甲”,相当于大公猪身上一层坚硬的铠甲,可以刀箭不入,其主要作用,还是防止它们在发情期争斗时受重伤。 挂甲猪身上的甲有两种,一种是在兴安岭北面的老林子中,大公猪身上一般都有虱子、跳蚤等寄生虫,当身子发痒时,便去红松树干上蹭痒,身上很快就粘上一层黏糊的松脂。 而所有的野猪,又有一个共同的爱好,就是喜欢洗泥水澡,这些粘了松脂的大公猪,在泥水沙地上滚来滚去时,身上的松脂上,就会粘上一层泥沙。 当大公猪再次蹭痒时,就会将松脂和泥沙贴合在一起,并慢慢开始板结硬化。它们通过反复地蹭痒和洗泥水澡,身上的松脂和泥沙不断堆积和硬化,最后在身子的两侧,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硬甲,由于上面有松脂,看起来油光光的,在阳光的照射下还会反光呢,因而有人也叫它们为“镜甲猪”。 见铁木真听得很认真,德薛禅又笑着说:“而我们所在的老林子,在兴安岭的南面,挂甲猪的甲又有些不同!” 兴安岭南面的老林子中,岭上没有红松,只有落叶松,这里的大公猪,则喜欢在柞树和落叶松树干上蹭痒。 由于柞树的木质很硬,时间一长,大公猪的身子两侧,慢慢地形成了很多老茧和软骨一样的东西。 当大公猪变成了老孤猪,毛发也变成了花白色,身子两侧只有一层薄的松油和泥沙,但起主要防护作用的,则是里面那层像老茧和软骨一样的花白软甲。 挂甲猪的甲,不管是硬甲还是软甲,都非常坚韧,弓箭射不透,刀子插不进。 老孤猪的上犬齿有近十公分长,呈弧形向上弯曲,几乎要长到肉里去了,而下犬齿又有近十五公分长,从侧面向外斜。它们的脾气暴躁,性情孤僻,一旦发起怒来,连山大王都要忌惮三分。 它们最擅长的,就是“一拱二挑三咬”,先冲上来将对方拱倒,再用锋利的獠牙一挑,划开对方的肚子,再咬住不停地甩动。 “一般的大公猪,都难以对付,何况挂甲猪有硬甲或软甲保护,更难以对付。因而忽鲁叔叔才提醒我们,大家都要小心才是!” “挂甲猪的甲,可以刀箭不入,我们女真人的将军,还常用它来制作盾牌,轻巧又耐用。”忽鲁补充说。 听到这里,德薛禅突然想起了什么,便对忽鲁说:“如果有机会,我们杀掉这只挂甲猪,各取一侧的猪皮,制作一个盾牌来试试。” 忽鲁同意了:“首领说的是,如果有机会,就杀死它,看看它的甲到底有多坚韧!” 阿里不又补充说:“这里的溪水中,有很多大的细鳞鱼和草根鱼,大公猪吃腻了坚果,便将獠牙作为叉鱼工具,进入溪水里叉鱼吃。除了吃鱼,林子里、溪水边还有很多美味的蛤蟆可以吃,因而这里的老孤猪,体形比常见的更大一些。” 下午捕猎时,忽鲁和德薛禅这一组主要捕杀狍子,由于狍子太多,也不用跟踪,他们将人员分成了两队,一队负责带着猎犬,去岭上的林子中,将狍群赶下山,而忽鲁和德薛禅这一队,则负责进行伏击。 德薛禅有感于猎犬的表现:“忽鲁,你们女真人不愧是渔猎为生的民族,驯养出来的猎犬,今天总算是见识了。它们跟在主人的身边,一旦发现猎物,总是按主人的口令,跟在头犬后面行动,从来不乱吠乱跑。猎人、头犬和普通猎犬配合得这么好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。” “不过,有一件事,我还是有点不明白,当猎犬追着狍子,进入我们的伏击圈,狍子被箭射中后,它们本来可以直接向狍子的脖子下口,很容易就将狍子咬死。它们却让我很失望,有的总是咬耳朵,有的总是咬后腿,狍子已经跑不了,还需要猎人上前用棒打,才能使狍子放弃挣扎,这又是为什么呢?” 没有直接参与狩猎的铁木真,坐在篝火旁,早就想听下午狩猎的故事,听德薛禅这么一问,顿时又来了精神。 ------------ 有惊无险白桦林 老林子大小猪倌4 忽鲁笑了笑:“说一句公道话,要说训练猎犬,水平最高的还是契丹人,我们的契丹犬,也是从他们那里引进的。我们训练的猎犬,主要针对老林子中的猎物,而且狩猎时,又是人与猎犬进行配合,一般不会让猎犬单独去猎杀。” “猎犬都有一个特点,第一次开始狩猎时,如果咬在猎物哪个部位,以后几乎都在那个部位下口。举个例子,猎犬第一次出去,当猎物为黑貂、玄狐等皮张动物时,追上这些猎物后,冲在前面的猎犬,一般会咬后腿,其它的则上去咬耳朵,这样才不会损坏猎物的皮张,猎人跟上去以后,一棍子就可以敲死了。这以后,咬后腿的还是咬后腿,咬耳朵的还是咬耳朵,就很难改变了。 “还有,老林子中有很多猛兽,猎犬是不敢主动去攻击山大王的,就不要提它了。而什么狗驼子、马驼子、老孤猪、土豹子、马猞猁等,都非常凶猛,如果猎犬去攻击脖子,那是非常危险的,狗驼子和马驼子一掌就可以拍断它们的背脊,老孤猪的大獠牙一挑,它们就会皮开肉绽,而土豹子和马猞猁的身体灵活,一爪子就可以将它们打翻,从而用锋利的犬牙,一口咬断喉管。 “猎犬打小就跟着我们,时间长了,彼此是有感情的,当然不想让它们蛮干,没有十足的把握,就不会让它们去冒险,何况老林子中的猎物到处都是,也没必要去冒险。不然的话,没有打到猎物,反而损失几只猎犬,我们都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事情。在白桦林中,你也看到了,那两只猎犬斗狗驼子时,还是很讲策略的。” 德薛禅明白了:“你们女真人厉害,训练猎犬都有这么多门道!我想起来了,在我们草原上,有的部落为保护牛羊,专门将蒙古獒训练成猎狼犬,这种猎狼犬很聪明,根本不从正面对狼发动攻击,而是先攻击狼的臀部或后肢,当狼由于疼痛,掉过头来反击时,它们便迅速攻击狼的颈部,咬住就不松口了,从而给狼造成重创,很容易就把狼杀死了。” 吃晚餐时,忽鲁开始提醒大家:“啃骨头时,多留些肉在上面,别啃得太光了,要留一些给‘小猪倌’吃。” 猪皮锅炖的鹿肉太香了,铁木真本来想问“小猪倌”是啥,但嘴里包着很多肉,一时无法开口说话。 而一向博闻的德薛禅,竟然也不知道:“我听说山大王是‘大猪倌’,那‘小猪倌’又是什么动物啊?” 这时候,拴在水塘边的马,都紧张地喷着响鼻,身边的猎犬也开始夹着尾巴,向猎人的身边挤。 忽鲁马上意识到,山大王可能来到了水塘边,便吩咐六个女真人,都拿着点燃的松明子,去四周查看,然后才回答德薛禅:“有部分女真人,将豺叫作‘小猪倌’。” 见铁木真和孛儿贴的脸上,又露了疑惑的表情,他边啃骨头,边开始解释:“豺的体形,比狼稍小一点,却像狼一样喜欢成群结队活动。它们的身体灵活,善于跳跃,带有倒钩的爪子,又非常锋利,轻易就能抓瞎猎物的眼睛,” “豺的性情残忍,喜欢掏猎物的肛门,通过拉出肠子来弄死猎物,场面非常血腥,即便是山大王、狗驼子、马驼子和大公猪,见了一大群豺,也得赶紧逃命。” “当然,豺群也不傻,一般不与猛兽硬拼,从而两败俱伤,它们更喜欢捕杀易于下手的猎物。当碰到没有‘大猪倌’的小野猪群时,豺群就像山大王一样,整天跟在野猪群的后面,肚子饿了时,就捕一两只来吃。” “这些聪明的动物,却与我们猎人的关系很好。女真人都知道,豺的尿液腥臊难闻,是它们的标志,山大王、狗驼子、马驼子、大孤猪等大型猛兽闻到后,都会躲得远远的。猎人就利用这一点,在老林子中宿营时,晚上睡觉前,便在四周倒上骨头、肠子等食物,豺群闻到以后,就边吃边撒尿,吃完后就走了。” “大型猛兽来了,闻到豺的尿味,知道豺群就在附近,为了躲避这些凶残的动物,就赶紧溜走了,睡觉的猎人,也就受到了保护,你们说是不是?” 忽鲁最后还说,“刚刚,我提醒大家不要把肉啃干净,就是想留一点给豺,大家睡觉以后,我就会将这些骨头和一部分肠子,倒在营地的周围,从而将豺吸引过来,就可以保护我们了。” 铁木真表示了怀疑:“忽鲁叔叔,如果附近没有豺,或者豺群没有来,万一山大王来了,猎人不就完了!” 作为一个九岁的孩子,能有如此细的心思,德薛禅不禁笑了笑,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铁木真。 这个时候,前去查看的女真人回来说:“山大王就在水塘边的林子里,马害怕得直喷响鼻不说,身上还不停地颤抖。” 忽鲁看着铁木真,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通过提醒大家,间接地回答了问题:“附近有山大王,大家用过餐后,要将狍肉和鹿肉收拾好,睡觉前要拴好马和猎犬,如果有‘小猪倌’帮我们,当然是最好不过了,不管怎么样,晚上守夜的人,必须要保持警惕啊。” 一个弘吉剌人突然说道:“听说山大王的皮毛,那可值钱了,不如将它杀死吧。” “山大王可不是好惹的,哪里那么容易捕杀!”一个女真人也说道。 另外一个女真人,则感叹说:“这只‘大猪倌’真富有,竟然拥有四五百只野猪!” 孛儿贴听了,开始质疑:“草原上有羊倌和马倌,没有想到,老林子有‘小猪倌’不说,竟然还有‘大猪倌’!羊倌和马倌都是人,山大王那么凶猛的动物,一般的野猪见了都怕,怎么当‘大猪倌’啊?” 听到孛儿贴的话,大家都笑了。 忽鲁看了看孛儿贴,笑着说:“小孩子,你还别不相信,在这片老林子中,山大王还真的是‘大猪倌’?” “山大王之所以为‘山大王’,是有地盘的,这片老林子就是那只山大王的地盘,决不允许其它山大王进入。这里的动物,都是它的猎物,山大王最喜欢肥美的野猪,野猪林中的野猪,当然也是它的。” ㈧_ ○_電_芓 _書_W_ w_ ω_.Τ_ Χ _t_零 _ 2 .c_o _m “山大王经常像守护自己的家畜一样,跟在野猪群后面,饿了就捕一只来吃,就像你们草原上放羊和放马的牧民一样。” 没有想到,铁木真却不依了:“忽鲁叔叔骗人,前几天说‘一猪二驼子三大王’,说大公猪比山大王还危险,还说挂甲猪刀箭不入,山大王既然是‘大猪倌’,敢捕杀挂甲猪不?” 大家听了,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男孩,一时无从反驳。 德薛禅只得出面了:“铁木真,不得无礼,你忽鲁叔叔没有说错。” 他借用打比方的方式,来给铁木真解释,“你说说,乞颜部有没有烈马?” 铁木真只得如实回答:“当然有,有时还不少呢?” “既然这样,你们的那些马倌,是不是每一匹烈马都能驯服呢?” 铁木真支支吾吾地说:“有的烈马,很多马倌都驯服不了,只有部落里最强壮的男人才能驯服。” “哈哈,说得对,马倌不能驯服所有的马,你觉得没什么不对,那‘大猪倌’,也未必能驯服所有的野猪啊!”说完以后,德薛禅笑了。 铁木真无言以对,只得道歉:“忽鲁叔叔,我错了。” 听了德薛禅的反驳,在场的人,无不表示钦服。 德薛禅、阿里不和忽鲁经过商议后,决定先解决山大王和挂甲猪的问题,再去猎捕玄狐和黑貂。 ------------ 山大王闯野猪林 烟熏法活捉貂狐1 用过晚餐,收拾好所有的狍肉和鹿肉,都月上中天了,铁木真和孛儿贴早已睡了。忽鲁拿着松明子火把,带着女真人在营地四周,仔细地查看了一遍,才拴好猎犬,并安排了四个人守夜。 接下来,他拿出准备好的肠子,加上吃剩的骨头,倒在了营地四周,吸引豺群来吃。 这天晚上,很多人都听见野猪惨叫的声音,从野猪林那边传来,明显是山大王捕杀野猪时弄出的动静。 天亮前,德薛禅还听见山大王那中气十足的啸声,在河谷中回响。 第二天,说好下午才去打猎,大家都起得迟。忽鲁起床后,发现营地四周的肠子,全被吃光了,骨头上的肉,也被啃得差不多了,地上还有一股腥臭难闻的尿味,便知道豺群来过了。 吃早餐时,德薛禅告诉忽鲁:“昨晚,我听到了山大王的啸声,这肯定是一只体形庞大的公虎。我想出了一个捕杀挂甲猪的方法,如果幸气好的话,挂甲猪和山大王两只动物,还可能一起被杀死。” 大家听了,都放下了手中的食物,想听下文。 德薛禅说出自己的方法以前,先讲了一个故事。 汉人有一个“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”的故事。 鹬在河边觅食时,发现一只蚌张开双壳,正在晒太阳,于是悄悄地靠了上去。 当鹬的长尖嘴,刚啄到蚌肉,以为捕到食物时,蚌却闭上了双壳。 就这样,鹬是啄到了蚌肉,长嘴却被蚌夹住了,双方谁也不肯松口。 双方正在僵持时,一个出来捕鱼的老渔翁,发现了之后,结果鹬和蚌都成为了老人的食物。 铁木真听了,马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:“汉人真会编故事,明年春天,我和孛儿贴天天都去捕鱼儿海边玩。你们想一想,如果大天鹅被大蚌夹住了,我俩连海东青都不用,就可以捉到了,说不定它的嗉囊里,还有珍珠呢,哈哈哈。” 大家听了,都大笑不止。 德薛禅笑着说:“铁木真,真是人小鬼大,你的想法有些荒唐,却有点意思。” “舅舅,我的想法荒唐吗?” “当然荒唐,我再讲一个汉人的故事,你就明白了。” 这个故事叫“守株待兔”。 一个老农,正在林子边缘的地里除草,突然听到人喊犬吠的声音,知道是一群饱食终日,无所事事的年轻贵族,又在林子里打猎。 老农摇着头,叹了一口气,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。 在他看来,这些不知稼穑艰难的富家公子,简直太可恶了,整天沉缅于声色犬马不说,还纵马踩坏地里的庄稼,让农民无处伸诉。 蓦地,吆喝声和犬吠声大作,明显是朝老农这个方向来了。 老农的地对面,还有一片林子,他怕马冲撞到自己,赶紧拿着锄头,站到了对方的林子边,想等那些人骑马走了,再继续锄草。 没有想到,一只兔子从林子冲进了地里,发现无处藏身时,赶紧也向对面的林子跑去,刚好要从老农站立的位置过。 兔子快速奔跑时,猛然发现老农扛着锄头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不由悚然大惊,立即腾空一跃,却撞在林边的一棵树上,就倒在地上不动了。 见兔子撞死了,老农正想提着回家,就听见猎犬和猎人过来了。情急之下,他迅速脱掉上衣,将兔子裹起来,放在一边,然后拿起锄头,继续锄草。 又一只兔子,被赶了出来,发现老农后,还是逃进了对面的林子,后面的三只猎犬,狂吠着追了上去。 当五个年轻人,打马追到地里,向老农打听猎犬和兔子时,老农指了指对面的林子,五人打马追进了林子,再也没有出来。 老农光着上身,抱着上衣和兔子回家,与家人吃了一顿美味的兔肉。 当天晚上,老农躺在床上,想起一辈子辛辛苦苦地干活,最多也只能吃些粗茶淡饭,今天仅仅靠运气,就吃到了美味的兔肉。 打这以后,老农干完活,就拿着锄头,站在林子边,希望还有兔子跑过来,像上次那样,撞在树上而死。 可是,好运再也没有降临,老农再也没有捡到野兔了。 孛儿贴听了,用胳膊碰了碰铁木真:“哈哈哈,阿爸的意思是,你想学汉人的老农啊。” 大家都笑了,铁木真红着脸,没有说话。 忽鲁的注意力,没有放在铁木真那异想天开的想法上,也没有听后面的故事,而是在思考前面的那个故事。 他的眼睛,很快焕发出了光彩:“首领的意思,是让挂甲猪和山大王,像鹬鸟和大蚌那样相争,我们当渔翁?” “说得好,等两败俱伤时,再去收拾它们,就省事多了!”德薛禅回答说。 “挂甲猪喜欢独来独往,除了冬天的发情期,并不待在野猪群里,怎么才能让它与山大王碰面,并相互争斗啊?” 大家商议了很久,才想出了一个不知是否有效的办法。 野兔守草,野猪守林,他们想通过干扰挂甲猪的行动,不让它躲在毛榛子丛中吃榛子。那样的话,为了填饱肚子,它只得进入野猪林吃橡子,当挂甲猪与野猪群一起觅食时,如果山大王前去捕杀肉味鲜美的小野猪,由于小野猪几乎全是挂甲猪的后代,它当然不会旁观的。 挂甲猪一旦被激怒,就会挺身而出,去保护小野猪。山大王忌惮挂甲猪的大獠牙,可以避让一时,但连续几天不让它捕食,当然不会善罢甘休,两者之间无疑就会发生冲突。 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铁木真,又开始质疑了:“山大王除了野猪,还可以吃狍子、马鹿啊!” 德薛禅听了,点了点头,然后看着铁木真说:“你说得对,除了狍子、马鹿,山大王还可能吃我们的马和猎犬。到了晚上,必须将马和猎犬拴在篝火旁边,并加强戒备才行。” 忽鲁接过了话题:“铁木真说得有道理,可据我了解,兴安岭老林子中的山大王,还是最喜欢肥美鲜嫩的小野猪,然后才是有特殊香味的马鹿,至于狍子和猎人的马、猎犬,一般是不会动的。” “不如先试一下,如果不行,再想其它办法吧。”阿里不说。 这天下午,铁木真和孛儿贴还是留在了营地。 ------------ 山大王闯野猪林 烟熏法活捉貂狐2 忽鲁和德薛禅带着猎犬和大多数猎人,继续捕杀狍子和马鹿。 挂甲猪喜欢单独行动,在毛榛子丛中捡吃榛子,阿里不便带着几个猎人,按照事先的计划,专门去找附近的毛榛子丛,然后通过丢石块,一起鼓噪的方式,寻找并驱逐挂甲猪。 他们在一片向阳的毛榛子丛,惊起了睡得正香的挂甲猪,这个庞然大物非常生气,哼哼唧唧了好一阵,然后披着一身花白软甲,挺着两对发黄的大獠牙,睁着一双发红的浑浊眼睛,怒气冲冲地出来了。 当它发现自己的面前,是好几个猎人时,不由愣了一下。 双方对视了一小会儿,挂甲猪见对方没有恶意,便掉头向岭上跑去。 阿里不带人追了上去,又将挂甲猪从另外一个毛榛子丛驱赶出来,并一直尾随着它,直到混入野猪群,才停止行动,开始躲在旁边的林子中,监视挂甲猪的一举一动。 挂甲猪毫无征兆地回到野猪群,引起了一片搔乱。 野猪群的首领,是一只老母猪,猪龄比挂甲猪还大了很多,而协助首领管理的,还有三只年富力强的大公猪,充当着保护任务。 三只大公猪见猪群发生了骚乱,立即向肇事者冲了过来,准备用武力进行驱逐,当发现来者是挂甲猪这个前辈后,顿时没有了嚣张气焰,上前用长嘴巴打过招呼后,便退回了猪群。 双方并没有发生冲突,野猪群很快安静了下来。 老母猪首领也上前来,与挂甲猪用鼻子沟通一番后,继续带着野猪群,在柞树林中捡吃地上的橡子。 每年的秋冬季节,兴安岭老林子中最大的柞树林,往往就是野猪林,里面到处是捡吃橡子的野猪,吃完一片柞树林的橡子之后,它们才会走向新的柞树林。 第二天,阿里不又继续带着人,去惊扰单独行动的挂甲猪,直到它混入野猪群为止,经过连续三天的搅扰,挂甲猪不胜其烦,暂时性地留在了野猪群,没有单独去觅食了。 经过三天的狩猎,营地上堆满了肉食,忽鲁开始安排猎人,用马将狍肉和鹿肉送回了鹿鸣滩营地,等杀死山大王和挂甲猪,捕到玄狐和黑貂后,就可以回去了。 第四天,他们没有发现野猪、马鹿和狍子等动物的新鲜残骸,说明山大王在前一个晚上,根本没有捕食。 这天晚上,山大王杀死了一只马鹿,只吃了一些臀部的肉,阿里不带人将剩下的肉分割后,带回了营地,丢给了五只猎犬。 这也说明了,山大王对于留在野猪群的挂甲猪,还是有些忌惮的,只得暂时捕杀马鹿为食。 第五天晚上,山大王又没有捕猎,忽鲁等得有些不耐烦了,准备带着人和猎犬去围捕挂甲猪,被德薛禅拦住了。 德薛祥耐心地劝说:“再等一两天看看吧!我们草原上的人,吃惯了羊肉,如果一天两天不吃羊肉,是没有问题的,但长时间不吃,肯定会馋得慌。以此类推,山大王可以一天两天不吃野猪肉,连续几天不吃的话,当然也受不了。” 忽鲁觉得有道理,便带着大家捕杀了一些狍子和马鹿,留下来继续等。 第六天晚上,当大家坐在篝火旁,吃着喷香的烤肉时,终于听到了野猪林中,传来了山大王的咆哮声。接着,又接连传来了树干倒掉的“哗-啦”声。 两种凶猛的动物,终于交上手了! 大家兴奋起来,一边在篝火前吃肉喝酒,一边竞猜着打斗结果。 铁木真也抑制不住兴奋,当德薛禅催促睡觉时,他还想坐在篝火边,继续听大人的议论。 好久都没有传来大的动静,直到大家睡觉时,才听到挂甲猪那凄厉的真有穿透力的惨叫声。 次日,大家很早就起来了,也顾不上吃早餐,都向野猪林跑去,铁木真和孛儿贴也去了,德薛禅竟然没有阻拦。 还没到野猪林,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,也不见一只野猪的影子,五棵小腿粗的柞树倒在林子中,地上到处是凌乱的虎爪印和猪蹄印,有大碗一般粗细,这明显是双方打斗时留下来的。 猎犬在一棵倒地的树干旁,找到了挂甲猪的尸体。 地上洇着一滩已发黑的血,血泊中的挂甲猪,喉管被咬破,臀部也被抓得血肉模糊,身体两侧布满了爪印,因有软甲的防护,只是没有抓破而已。 挂甲猪那黄褐色的右边獠牙上,仍有斑斑血迹,背上那红棕色中夹杂着白色的毛,说明它已是一只老公猪了。 这只挂甲猪的头上,没有一点新伤,到处都是痊愈的伤疤而已,耳朵也缺了好几块,说明它为了争夺交配权,无数次与其它大公猪打斗过,身上的旧伤像勋章一样,无不昭示着它当年的雄风和凶悍。 找到挂甲猪的尸体,他们又沿着地上的血迹,在猎犬的帮助下,来到了一个毛榛子丛前。 五只猎犬都夹起了尾巴,身子微微地颤动着,说明受伤的山大王,就躲在里面。 忽鲁让铁木真和孛儿贴躲到一边,近二十个大人如临大敌,有的张弓搭箭,有的手持锋利的腰刀,迅速作好了应急准备。 然后,他们才敢向毛榛子丛丢石块。 开始时,里面没用动静,随着飞起的石块越来越多,里面传来了山大王具有威胁性的咆哮声。 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,忽鲁让大家留出一个大缺口,然后开始大声鼓噪,同时继续丢石块。 毛榛子丛中,传来了窸窣的声音,一只斑斓猛虎一颠一拐地走了出来。 山大王的威风,已经不再了,左前腿折了不说,而且从肩胛到腿根部,有一条大拇指宽的皮开肉绽的新伤口,这明显是挂甲猪的大獠牙划拉到的。 见山大王受伤严重,行动已不方便,忽鲁叫大家后退两步,然后一起放箭。曾经威震山林,不可一世的山大王,在一阵箭雨之后,头颈部成了刺猬形状。 它的前腿受了重伤,已经跑不动了,刚走出两步,便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声,然后停了下来,踞坐在地,再也不动了,头和脖颈处的箭伤处,全都冒出了鲜血。 山大王怒睁双眼,岿然不动,一群人也不敢上前。 过了好一会儿,德薛禅见它的眼睛黯淡下来,才叹了一口气:“都说山大王死了,威风也不倒,果真如此啊!” 一个胆大的女真人,手持一根长木棍,上前捅了一下,山大王才轰然倒在地上。 听说山大王死了,躲在远处的铁木真和孛儿贴,才跑了过来。 一个弘吉剌人非常惋惜:“哎,这么漂亮的皮张,已经报废了!”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山大王,铁木真仔细地看着眼前的斑斓猛兽,只见宽大的额头上,有一个德薛禅所说的像汉人文字“王”一样的黑纹,嘴吻上下四颗锋利的犬牙上,沾满了鲜血,钢针一般的银色胡须,还在箭杆之间微微地颤动。 大家分散开来,有的开始剥虎皮,有的将挂甲猪的腹部划开,准备剥软甲。 ------------ 山大王闯野猪林 烟熏法活捉貂狐3 当整张猪皮剥下来后,想分割成两片时,由于肩部的猪皮太硬,一般的刀难以分割。阿里不见状,立即从绑腿上,拔出用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小刀,让人闪到一边,亲自伏下身子,用小刀开始分割猪皮,只听见一阵“滋滋滋滋”的响声,肩部的猪皮便划开了。 剥完猪皮,他们又敲下挂甲猪那两颗发黄的下獠牙,送给了铁木真和孛儿贴,并将内脏和大肠全丢给了猎犬。 挂甲猪的肉,几乎全是瘦肉,很干很柴不好吃不说,由于没有及时割下**,肉早也串了骚味,很是难吃,连几只猎犬也只是闻了闻内脏和大肠,便走开了。 至于山大王,死了也不倒威风,猎犬根本不敢上前。 当他们将虎皮带回营地,猎犬依然不敢靠近,连马见了之后,也不停地喷响鼻,足见山大王虽死,震慑力依然还在。 解除了来自山大王和挂甲猪的威胁,一行人将所有的精力,开始放在玄狐和黑貂身上。 这天下午,一行人带着猎鹰和五只猎犬,爬上山坡后,便放出了猎犬,让它们去寻找黑貂洞、狐狸洞或獾子洞。 不一会儿,头犬就吠叫起来,大家循着声音,来到了一个獾子洞前,忽鲁让人从附近收集来干柴和青蒿,在洞口升起了一堆火。 干柴燃起来后,他立即加上青蒿,很快熏起了一股很大的烟,旁边的女真人脱下身上的袍子,开始当作扇子,将烟向地洞中扇去。 地洞很快便灌满了烟,接着传来了动物咳嗽的声音。 经验丰富的忽鲁,立即牵住头犬,同时吩咐其他四个女真人:“各牵住一只猎犬,里面可能有貉子,貉子出来时,你们不要放犬,一定要等后面的獾子出来才放,冬天来了,大家都需要獾油。” 果不其然,一只头像狐狸,身子矮短的动物先冲了出来,女真人都叫了起来:“果然有貉子!” 貉子惊慌地冲出包围圈,赶紧跑了。 紧接着,一只肥硕的公獾冲了出来,头上那黑白分明的条纹非常醒目,铁木真和孛儿贴都认出来了。 忽鲁放出了头犬,另外四个女真人也放出了猎犬。 公獾冲出人群后,见五只猎犬追了上去,并将它包围起来,显得有些惊慌,却自恃有尖牙和利爪作为武器,准备进行抵抗。 公獾呲着白森森的利齿,边自卫边准备夺路而逃,五只犬配合得很好,当公獾试图攻击前面的头犬时,其余四只则立即上前袭扰。 头犬抓住一个机会,趁四只犬从后面噬咬,公獾试图回头防守时,迅速冲上去咬住了公獾的脖颈。其余四只猎犬见状,马上一拥而上,有的咬后肢,有的咬臀部,有的咬肚子,很快将公獾放倒在地。 公獾徒劳地挣扎一会儿,就没有动静了。 孛儿贴问德薛禅:“阿爸,貉子怎么住在獾洞里啊?” 德薛禅摇了摇头:“我也只是在书上,看到过它们同穴而居的故事,没有想到是真的。至于原因,还是让你忽鲁叔叔来说吧,他对兴安岭老林子的动物,知道得比我多。” 忽鲁听了,觉得很受用,一边带着大家找下一个洞穴,一边给两个孩子讲貉子和獾子的故事。 獾子的爪子结实有力,是挖洞的高手,它们要冬眠,挖的洞很深,这个过程有点漫长。 貉子见过獾子的洞,觉得很宽敞很舒服。有一天,当獾子挖洞时,它刚好经过那里,便钻进了洞里,看獾子如何挖洞。 只见洞里的地面上,堆满了土,獾子正在用力挖土,没有时间搭理貉子,貉子便躺在宽敞的洞里,打着滚体验一下,觉得太舒服了。 当貉子四脚朝天时,獾子挖的很多土,都刨到了它的肚子上,貉子身上的毛非常稠密,很多土都堆在了肚子上,没有掉落。 这个时候,正担心如何将土运出洞外的獾子,见了貉子肚子上的土,马上就有了主意,便让它保持四脚朝天的姿势不变,又刨了好些土到肚子上,然后用嘴叼着貉子的尾巴,拖到了洞外,才让它站起来。 貉子站起来后,肚子上的土立即掉了,獾子便提出让它帮忙运土,貉子当然也不傻,便提出了一个条件:帮忙可以,但不能白帮,挖好地洞后,自己也要住进来。 聪明的獾子,稍稍考虑之后,竟然同意了,却以自己冬眠为借口,说要住在里面,让貉子住在洞口。这样一来,貉子就相当于门卫,除了挡住洞口灌进去的寒风,还可以提供保护。 两种动物便开始合作了,獾子负责挖洞,貉子则成了运土的工具。 地洞挖好后,它们便同穴而居了,冬眠的獾子住在里面,不冬眠的貉子则住在洞口,为獾子遮风挡雨不说,还提供保护。 铁木真和孛儿贴听了,都异口同声地说道:“没有想到,胖乎乎的獾子,竟然还这么聪明。” 阿里不听了,却在旁边说:“两个孩子,狐狸可比獾子聪明多了!” 铁木真听了,又来兴趣了:“阿里不叔叔,你肯定知道狐狸的故事,讲完之后,大家就知道它是不是聪明了!” 阿里不难得地笑了:“这个小孩子,比狐狸还聪明,怎么就知道我有故事?” 接下来,阿里不讲了狐狸和獾子的故事。 獾子挖好洞以后,会将里面弄得干净整洁,没有一点异味,住起来十分舒适。 狐狸也知道,獾子是非常擅长挖洞的动物,不过它不像貉子那么老实,帮着拉土干活,最后只是寄人篱下。 它想采用强取豪夺的方式,将獾子从好不容易挖好的地洞赶走,然后占为己有。 于是,狐狸来到獾洞,开始驱赶獾子,獾子也不是好惹的,双方便打了起来。狐狸没有想到,獾子的皮非常厚实,可以用于防守,而尖牙和利爪则用于进攻,在狭窄的洞中打架,它压根就不是对手,被抓好几道伤口后,只得逃走了。 狐狸当然不肯放弃,觉得强攻不行,索性想一个软办法吧。 后来,狐狸果然想出了一个毒招,便趁獾子出去觅食时,悄悄地溜进獾洞,将粪便拉得到处都是,最后还撒上腥臭难闻的尿。 干完这些,它还意犹未尽,竟然使出绝招,用臭腺放出了奇臭无比的狐臭味,这才走出地洞,躲在远处偷看。 爱干净的獾子,回到地洞后,闻到那窒息难闻的气味,赶紧退了出来,它知道这是狐狸干的,想找狐狸报仇,但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重新挖一个地洞住。 无奈之下,獾子只得走了,开始找地方重新挖洞,忙起来以后,很快就将报仇的事情忘了。 聪明的狐狸,就这样住进了獾洞,接着又将洞稍作扩建和改造,然后在里面生儿育女。 故事完了,孛儿贴却有不同的看法:“阿里不叔叔,狐狸是很聪明,獾子却也不傻,就像忽鲁叔叔所讲的,如果獾子与貉子住在一起,两只动物轮流守在獭洞的话,狐狸就不敢进洞撒野了,这也许是它与貉子一起住的原因吧。” 孛儿贴竟然将两个成年人讲的故事,串在一起分析,让在场的很多人惊叹不已,也让德薛禅大感意外。 ------------ 山大王闯野猪林 烟熏法活捉貂狐4 自从上次德薛禅提醒,要自己多观察多考虑,孛儿贴也学会动脑筋了,加上冰雪聪明,当忽鲁和阿里不讲完故事,就有了自己的想法,便提出来了。 忽鲁不想让两个孩子失望:“哎,我怎么忘了,獾子吃过狐狸的亏后,挖洞时看到貉子,就想起来了,如果与貉子同住的话,轮流守在洞里,狐狸就无法进洞,当然也干不了坏事。” 头犬又在前面吠叫,一行人赶紧跟上去,大家在一个树根下发现了地洞,有个女真人开玩笑说:“哈哈,刚刚说到狐狸,这就找到了狐狸洞。” 大家都笑了,忽鲁嗅到一股狐臭味,又到洞四周查看了一下,果然发现狐狸吃掉猎物后,丢在洞外的骨骸。 他亲自带着人,砍来几根粗树枝,削尖一头后,扎在洞外的土里,并扎成一圈,再让人拿出一张皮网,用细皮绳将网拴在树枝上,然后套在洞口。 接着,大家开始熏烟,并将烟朝洞里扇去。 铁木真问道:“舅舅,为啥要套一个皮网在洞口?” 德薛禅指着皮网说:“狐狸的个头和力气不大,要抓住它,又不损伤皮毛,用皮网是最好的办法。” 洞里传来了咳嗽声,一只红黄相间的狐狸刚冲出来,就被皮网套住了,阿里不说:“忽鲁,这只狐狸刚从‘芝麻花’,向‘火狐狸’转变,带回去养上一段时间,就可以收获一张火狐狸皮了。” 忽鲁拿着一根木棍,去捅网中的狐狸,狐狸一口咬住木棍,再也不肯松口。一个女真人迅速上前,揪住狐狸的耳朵,其他人则趁机拔出洞口的木棍,从网里抓住狐狸的脖颈,将狐狸和嘴里的棍子,一并从网中拿出来。 大家拿出细绳,先捆住狐狸的四肢,忽鲁才撬开狐狸的嘴巴,退出木棍,让人捆住它的嘴巴。 嘴巴被捆住后,狐狸开始蜷缩成一团,一动也不动了。 铁木真不相信死了,就走上前查看,发现狐狸偷偷地睁开眼睛,不时地觑他,于是笑着对孛儿贴说:“快来看,这只狡猾的狐狸,还在装死呢。” 一行人提着狐狸,又放开猎犬,继继寻找黑貂或狐狸的洞穴。 忽鲁听了铁木真的话,也笑着说:“狡猾的狐狸,常常通过装死,来欺骗好奇的鸟儿。当鸟儿靠近时,它便猛地扑上去,一口将鸟儿咬死,然后叼到隐蔽的地方,躲起来再吃,不想让动物或其它鸟儿发现自己的诡计。可是,同样狡猾的乌鸦,就知道狐狸的花招,简直恨死它们了,只要发现狐狸,就紧跟着不放,并一路向其它鸟儿报警。” 不多时,一只乌鸦果然就发现了他们手里的狐狸,立即通过大声地聒噪,来通知其它鸟儿。 为了不惊动猎物,呼鲁让人放出猎鹰,乌鸦立即飞走了,林子又安静下来。 孛儿贴指着狐狸,又开始问忽鲁:“刚才,阿里不叔叔说‘芝麻花’、‘火狐狸’,这又是什么意思啊?” “哦,很多动物都要换皮毛,就像你们骑的马一样,狐狸当然也不例外,我们女真人根据换毛时的区别,便将它们分为‘草狐狸’、‘芝麻花’和‘火狐狸’。” 接着,他详细讲了三种称呼的区别。 夏天,狐狸的旧毛没有掉光,新毛也没有长齐,皮毛显得凌乱,颜色也杂乱,简直就像杂草一样,大家便称为“草狐狸”。 春秋季节,狐狸刚开始换毛,毛茸茸的长尾巴为黄根白梢,像盛开的芝麻花一样,大家便称为“芝麻花”。 到了冬天,特别是下过大雪之后,红狐狸为了过冬,皮毛变得厚实,毛色也非常漂亮,简直像熊熊燃烧的火焰,大家便称为“火狐狸”。 忽鲁说完,一个年纪很大的女真人补充道:“还有一种狐狸,形状长得像狐狸,皮毛颜色却像貉子,是狐狸和貉子杂交出来的动物,这种狐狸最狡猾,我们女真人称为‘花狐狸’!” 忽鲁拍了一下脑袋:“说得对,还有‘花狐狸’,看我这脑袋,竟然又忘了。” 铁木真安慰说:“忽鲁叔叔,你已经懂得够多了,你们女真人真是不简单,认识很多动物不说,还取了这么多不同的名字。” 忽鲁听了很感动,拍了拍铁木真的肩膀:“铁木真,你挺懂事,以后有什么不懂的,尽管问就是了!” 这时候,他们又听到了头犬的叫声,接着另外四只犬也开始狂吠起来,走在前面的女真人大叫起来:“大叶子上树了!” 女真人反应很快,有的开始大声吆喝,有的捡起石块向树上扔去,铁木真跑上前以后,才发现树上有一只黑貂,在树与树之间不断地跳跃,向远处逃去。 一般的女真人,将黑貂叫做“大叶子”。 树下的人乱成一团,大家通过不同的夸张方式,来恐吓树上的黑貂,而身形灵巧的貂,在胆战心惊之间,连跳了几棵树,眼看就要逃走了。 忽鲁带着头犬,离开了众人,径直跑到黑貂的前面,然后停在一棵树干不怎么粗壮的树下,抱着树干等着,当黑貂刚离开旁边的树,准备跳上那棵树时,他迅速用出所有的力气,开始摇动树干。 黑貂想靠近这棵树的树干时,随着树枝的摆动,爪子没有抓牢,立即掉了下来。 当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时,头犬已经扑了上去,一口咬住了黑貂的脖子,孛儿贴以为黑貂被咬死了,觉得有些残忍,就没有动,没有跟大家上前看。 她很快发现,忽鲁紧紧地抓着脖颈,将拼命挣扎的黑貂,从头犬的口中取了出来,边让人捆住四肢,边对德薛禅说:“首领,头犬表现不错吧,它不会用力的,只是叼住脖颈而已,是不会咬死黑貂和玄狐的。” 阿里不高兴地说:“这只黑貂的皮毛,还不是最好的时候,首领带回去养着,到冬天最冷的时候,再剥皮就可以了。” 德薛禅点了点头:“那就谢过阿里不大人和忽鲁了。” 捕到黑貂,天色已经不早,一行人返回水塘边的营地。 第二天,大家起得也很迟,用过早餐后,又带着猎鹰和五只猎犬,从谷中爬上坡,到处寻找狐狸洞,想捉到前几天看到的那只玄狐。 一行人惊起了不少的树鸡、乌鸡和松鸡等大鸟,也惊跑了不少狍子和马鹿等动物,就是没有发现狐狸洞。 一直走到下午,他们才从靠近小溪的一个地洞里,熏出那只玄狐。当忽鲁和女真人捆好玄狐,铁木真上前一睹最贵重皮张拥有者的真颜时,才发现玄狐的皮毛,中根部为银白色的,毫尖才是黑色的。 终于捕到了玄狐,大家松了一口气,开始向营地走去,忽鲁索性让人松开了五只猎犬的绳子,让它们在前面随意地奔跑。 ------------ 怪模怪样马猞猁 笑谈邪门黄皮子1 走了一会儿,头犬又叫起来了,其它四只猎犬也跟着吠叫。 女真人都冲上去了,铁木真以为猎犬发现的,又是一只黑貂。没有想到,忽鲁已经在前面兴奋地喊了:“树上有一只马猞猁,大家快散开。” 女真人鼓噪起来,有的丢石子,有的摇树干,阿里不则张弓引箭,准备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,才用箭射死,毕竟它的皮毛也相当贵重。 铁木真跑上去时,发现树上有一只怪模怪样的动物,身上的斑纹与山大王的有些类似,不过颜色没那么深,体形也没那么大。 马猞猁的体形也不小,在树上行动时,没有黑貂那么灵活,速度也慢了不少,但在众人的逼迫之下,还是连跳了几棵树。 总是另辟蹊径的忽鲁,很快便带着五只犬,离开了众人,向马猞猁逃跑的方向走去,在林子中到处搜索,最后停在了一棵干枯的柞树前。 这种干枯的硬木树干,女真人称为“响木”,一旦敲打起来,声音特别响,就像击鼓一样。 当马猞猁跳到那棵树旁边时,忽鲁立即用石头拼命地敲打起来,倏然而起的声音,一下子就声振林木。本来就惊悸不安的马猞猁,霍然听到这个响声,吓了一大跳,在跳向另一棵树的过程中,心惊胆战地摔了下来。 没承想到,铁木真听到响声,刚好向这边跑了过来。 眼看马猞猁从天而除,就要落在身边,铁木真吓了一跳,还没有反应过来时,马猞猁已是一个纵跃,高高地弹跳起来,从他的头上,一下子跳了过去,那惊人的弹跳力,不禁让他骇然。 再次落地的马猞猁,立即遭到了猎犬的围攻,双方随即打成了一团。 在混战之中,头犬又咬住了马猞猁的喉咙,由于忽鲁一直在喝令,让头犬嘴下留情,凶悍的马猞猁在女真人到来之前,差点从头犬的嘴里挣脱,并在头犬和另外一只犬身上,留下了好几道抓痕。 女真人用木棒去捅时,被马猞猁紧紧地咬住了,忽鲁趁机用腰刀敲击它的头部,才将它打死了。 这一次,他们又得到了一张完整的马猞猁皮。 铁木真这才看清马猞猁的真面目,尾巴粗短,两只耳朵的末端,各有一撮尖毛,下巴上还有连腮胡,简直是不伦不类,也是他有生以来,见过的最离奇的动物。 ( 重要提示: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. c o m 老域名,可以通过访问(t x t 0 2 . c o m ) ,(t x t 0 3 . c o m ) , ( t x t 8 0 . c c ) , ( t x t 8 0 . l a )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。 ) 当天晚上,大家吃晚餐时,铁木真又好奇地问道:“忽鲁叔叔,在整个兴安岭老林子中,什么动物最神秘啊?” 很多女真人都异口同声地说:“当然是黄皮子。” “黄皮子,这是什么动物啊?”孛儿贴也好奇了。 “就是黄鼠狼啊。”一个女真人说。 忽鲁接过话题:“对于女真人来说,黄皮子是最邪门的动物。它的个头很小,主要以捕杀老鼠为食,却跟银鼠一样,也能捕食大自己很多的野兔。一口咬住野兔后,就再也不松口了,任由野兔奔跑和挣扎,直至倒地而死。” “大家经常看到黄皮子,吊在飞奔的野兔身上,还以为黄皮子驯服了野兔,将对方当作了自己的坐骑,像人将马作为坐骑一样,从而认为它很邪乎。” “还有人说,亲眼看见黄皮子在野兔面前跳舞,野兔也不逃跑,反而像中邪一样,一眼不眨地看着,很快就晕倒在地,成了黄皮子的食物。如此一来,大家认为黄皮子还会施魔法,使野兔无法逃跑,只能成为它的食物。” 阿里不补充说:“还有一点,很多黄皮子在乱坟岗居住,到了晚上,它们如鬼魅一般,在乱坟岗子出没,又增添了很多神秘感,女真人也就更加笃定地认为,黄皮子才是最邪门的动物。” “哈哈,黄鼠狼还邪乎!在捕鱼儿海边,我亲眼见过一只,被大苍鹭的嘴巴叼住后,先放在水中溺死。接着,大苍鹭叼起黄鼠狼,张开大嘴巴,高高地仰起脖子,几口就吞下去了。”孛儿贴笑着说。 德薛禅却开始故弄玄虚了:“铁木真、孛儿贴,你俩想不想知道,黄鼠狼是怎么吃刺猬的?” 孛儿贴好奇地说:“刺猬浑身是刺,听说连狼都无法吃到它们的肉,黄鼠狼能吃到,那真是太厉害了。” 刺猬碰到黄鼠狼后,像平时遇上危险一样,迅速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,把身子蜷缩成一团,将脆弱的头部保护起来。 而狡猾的黄鼠狼,也有自己的杀手锏,便掉过头去,将屁股对准刺猬的头部,撒出它那恶臭难闻的臭屁。 闻到臭屁后,刺猬立即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,赶紧伸出头,站起身子来准备逃跑。可是,黄鼠狼正在身边等着呢,一口便咬住刺猬的头部,然后从头部和肚子开始吃起来,直到刺猬只剩下一张带刺的皮为止。 碰到带刺的刺猬皮,一般都是黄鼠狼干的。 德薛禅讲完后,又笑了笑:“黄鼠狼与银鼠、蜜狗长得很相似,它们有点像表亲关系,三种动物都很小,却都很凶悍,能捕杀大它们很多的猎物,可不能小看啊。” 忽鲁也笑着说:“首领说得对,这三种小动物,跟我们女真人一样强悍。铁木真,你说是不是啊!” 大家听了,都笑了起来。 笑过之后,忽鲁才接着说:“其实,我经常打猎,与黄皮子打的交道多,后来才发现,大家都高估了它们,就像孛儿贴所说的那样,其实连苍鹭都对付不了。不过,很多人都不相信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 说到这里,忽鲁不想继续说了,铁木真却正在兴头上:“忽鲁叔叔,你肯定了解黄皮子的真相,不如讲出来吧,我会相信你的。” “就拿黄皮子跳舞这件事来说吧,这最多说明很狡猾,跟狐狸一样,却不能证明它们有魔法,我还亲自见过一次。” 铁木真和孛儿贴都睁大了眼睛,等着下文。 ------------ 怪模怪样马猞猁 笑谈邪门黄皮子2 “很多动物都有好奇心,野兔也不例外。当黄皮子发现野兔后,为了能接近对方,就开始耍花招,用跳舞的方式,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。当野兔不再吃草,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,黄皮子就知道对方中计了,也跳得更加起劲了,边跳还边向野兔靠近。” “靠得太近的话,野兔就会发觉,并迅速逃掉,黄皮子也没那么傻。近到一定的距离,发现野兔开始警觉了,就再也不靠近,而是拿出了绝招。” 忽鲁感到口干舌躁,便停了下来,饮了几大口酒。 “什么绝招啊?”孛儿贴有些着急。 “孛儿贴,难道你不知道,黄皮子会放臭屁?” “这也算绝招?” “当然是绝招。黄皮子便慢下来,边跳舞边放出那奇臭无比的屁,气味散发出去后,野兔很快被熏晕,并倒在地上。黄皮子见状,立即冲上去,一口咬住野兔的颈部,从而成功地捕杀野兔。” “忽鲁叔叔,你是怎么知道,黄皮子是用放屁的方式,来晕倒野兔的?”铁木真问道。 “那一天,见野兔晕倒,黄皮子刚想扑上去,我就跑过去,将它吓跑了。当我到了野兔的身边,立即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臭屁味,不是黄皮子放的,还能是谁?” “这么说来,黄皮子还真的有一套,也很聪明啊。”铁木真有些感叹。 “铁木真,很多动物都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。以前,我讲过狼的很多趣事,你不会忘记吧?” 铁木真点了点头:“舅舅,当然不会忘记。” “听你忽鲁叔叔讲黄鼠狼跳舞,来麻痹野兔的故事,我忽然想起了,狼也有类似的举动。” “阿爸,你从来都没有讲过啊。” “孛儿贴,我讲过狼采用摆动尾尖的方式,来迷惑并杀死獭子,但下面这个更详细。”接着,他看着铁木真,“你应该知道,狼在春天产了崽以后,最喜欢捕杀獭子为食。但獭子有哨兵,一有动静,就全部钻进洞里,狼如果不想办法,也是很难捕到的。” 接下来,德薛禅讲了狼夫妻怎么捕杀獭子的故事。 狼夫妻出来觅食时,只要发现獭子在洞穴外玩耍,母狼就赶紧将身子伏在草丛里,并将尾巴高高地竖立起来,不停地摇动。 獭子的好奇心很强,发现一根毛茸茸的尾巴,竟然在空中蠕动,只要有一只发现了,全都会跑过来围观,连哨兵也放松了警惕,一起跟着看热闹。 这个时候,公狼便悄悄地从另一个方向,慢慢地向獭洞靠近,想堵住獭群向洞里逃跑的路。 母狼感觉尾巴有些累时,知道公狼已经就位了,立即放下尾巴,倏地站了起来,向看热闹的獭群扑上去。 獭子本能地向洞里跑去时,才发现公狼堵在了洞口外,只得赶紧掉头,母狼又挡在了后面。 前有公狼,后有母狼,在一片慌乱之中,好几只獭子都被咬死,被两只狼带回洞穴,喂给狼崽了。 第二天,一群人高高兴兴地向鹿鸣滩走去,刚从兴安岭下到林缘地带,前面的猎犬又吠叫起来了,铁木真以为又发现了动物,兴奋地跑上去一看,才发现草地上有两只大鸟。 两只大鸟正在缠斗,各伸出一只爪子,与对方的钩在一起,从而张开一对强劲有力的翅膀攻击对方,胜负还是很明显,体形稍小的鸟儿,处在了下风。 铁木真认出来了,处于上风的是金雕,体形稍小是猫头鹰,而这只猫头鹰头两侧的耳羽,显得非常明显,他不知道是哪一种而已。 阿里不托着猎鹰上来了,猎鹰的眼睛上蒙着眼罩,还不知道眼前的状况,当听到翅膀相互拍击的声音时,便兴奋起来了,也不停地扇动着翅膀,一幅跃跃欲飞的架式。 看到猎鹰后,金雕感到了紧张,怕遭到攻击,赶紧松开了自己的爪子,然后用翅膀猛烈拍击猫头鹰,很快就将爪子取了出来,赶紧飞走了。 猫头鹰是夜行性动物,感觉对方飞走了,也立即拍打着翅膀,经过一番扑腾,也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。 铁木真问道:“忽鲁叔叔,这是什么猫头鹰啊?” “是恨狐,也就是最大的猫头鹰,刚才这只恨狐,体形只比金雕小了一点点,翼展至少有一步半长。”忽鲁回答说。 孛儿贴笑着说:“忽鲁叔叔,你不说的话,我还以为是捕鱼儿海边的毛腿渔鸮呢。哈哈哈,你们叫它‘恨狐’,太有意思了。” 忽鲁笑着说:“确实有点像,你们猜一猜,女真人为什么把它叫做‘恨狐’?” ------------ 怪模怪样马猞猁 笑谈邪门黄皮子3 “是恨狐狸的意思吧。”铁木真笑着说。 “铁木真,你这次猜错了,它们主要以兔子和老鼠为食,也捕杀狐狸,当然不会恨狐狸了,应该喜欢才对。当它们叫的时候,听起来特别像‘恨-狐,恨-狐’,名字来自于叫声。” “那金雕和它打架,谁更厉害啊?”铁木真还不肯罢休。 忽鲁笑着回答:“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,金雕明显处于上风。不过,两种鸟儿活动的时间不一样,应该这样说吧:恨狐在白天看不清楚,当然不是金雕的对手。但到了晚上,金雕看不清楚,当然也不是恨狐的对手了。” 德薛禅在旁边补充说:“你们也看到了,金雕看到猎鹰后,明显有些紧张。其实,猎鹰的体形小,在地上或笼子中,都不是金雕的对手。如果猎鹰从高空,向金雕俯冲而下,像那天在捕鱼海边,白玉爪从空中攻击带哨的猎雕一样,由于速度快,金雕也是很害怕的。” 阿里不听了,也开始说道:“首领说得对,海东青的体形小,但速度很快,除了能捕天鹅,即便是个头大很多的金雕,也怕它三分。” 大家带着猎犬,聊着天走了,放过了灌木丛中的那只恨狐。 当天晚上,鹿鸣滩的营地上,气氛非常热烈,为了庆贺这次打猎收获颇丰,大家喝了很多酒,忽鲁喝到兴头上,主动为大家唱了一首女真人的民歌《兴安岭》: 巍巍的兴安岭 是动物的乐园 白天的老林子 松狗子在跳跃 这是兴安岭的心跳 ****** 巍巍的兴安岭 是鸟儿的乐园 夜晚的老林子 大林鸮在歌唱 这是兴安岭的呓语 ****** 兴安岭哟 我的故乡 无论动物的跃动 还是鸟儿的歌声 都长驻在我心上 忽鲁唱完后,开始热情地邀请德薛禅,让他也唱一首蒙古民歌,德薛禅推辞不过,便趁着酒兴,唱了一首《蒙古人》: 我们的祖先 打马一路走来 前面是勒勒车 后面是草原五畜 这些就是蒙古人 全部的家当 ****** 茫茫的草原 黄沙漫漫的荒漠 皑皑的高原雪山 都留下了 蒙古人奔走的足迹 ****** 刺勒川 阴山下 我们蒙古人 毡帐里生 马背上长 羌笛声中笑 胡笳音里哭 马蹄声哟 自远而近 在马头琴上流淌 次日分别时,忽鲁将很多狍肉和鹿肉,分给了德薛禅和弘吉剌人。 阿里不则拿出玄狐和黑貂,坚持要送给德薛禅,德薛禅却说:“阿里不大人,这次跟着你们打猎,我们弘吉剌人学到了不少东西。我已有一件黑貂褂子,那就只要玄狐吧。明年,你们来捕鱼儿海捕天鹅,一定要来我家,我陪着你俩,好好地喝上几杯汉人的烈酒,以表示谢意。” 阿里不则坚持要将黑貂,一并相送,德薛禅知道阿里不的语言不多,却非常诚恳,也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,才爽快地答应了,并再次盛情邀约他和忽鲁,次年一定要去弘吉剌部做客。 见德薛禅收下了玄狐和黑貂,阿里不才欣然地答应,来年秋天再到捕鱼儿海捕天鹅时,一定去拜访德薛禅。 大家都觉得,小小的银鼠很可爱,女真人和弘吉剌人各要了一只,德薛禅将银鼠送给铁木真和孛儿贴,让两个小孩负责照料。 大家分手后,都回到了各自的营地。 这次的狩猎行动,给铁木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除了狩猎本身的乐趣,还使他对很多动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 大家返回时,德薛禅接着以前往兴安岭的话题,将汉人将军卫青、霍去病、窦宪等攻入草原和大漠的历史故事,给铁木真完整地讲了一遍。 回到弘吉剌部,铁木真看着架子上那些书,好奇地问道:“舅舅,你怎么懂那么多,难道都是从书上看到的?” 德薛禅抚摸着下巴上的胡子,笑着说:“连女真人都在认真地研究汉人的文化,他们具有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明,唐朝的诗和宋朝的词,简直将文字的魅力,发挥到了极致。” 铁木真听了,于是又问道:“舅舅,我有点听不懂,能不能举一个例子,说明书到底有多重要?” 德薛禅赞许地点了点头:“那就举一个例子吧,我关于狼的那些故事,少部分是听猎人讲的,而大部分是从契丹人和女真人的书上看到的。” 说到这里,他抚摸着铁木真,“每个人的经历都有限,只有通过看书,才能从其他人的身上,学到自己没有看到或听到的东西。你长大以后,可以用善于骑马射箭的人来统一草原,后面要管理好草原,还是用读过书的人为好。” 铁木真高兴地说“舅舅,您就是读书人,我以后真的统一了草原,一定会请您帮忙管理的!” 朔坛夫人和孛儿贴听了,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看着这一老一少。 德薛禅也高兴地说:“铁木真,要想统一草原,现在就得开始努力,我会多讲一些英雄的故事给你听。今天,那就给你讲契丹人耶律阿保机的故事吧。” 这一次,铁木真在弘吉剌部待的时间不长,却从德薛禅的身上,学到了不少知识,也对汉文化产生了强烈的好感,同时还萌发了难以抑制的英雄崇拜。 他没有想到,自己的阿爸也速该在回去的路上,喝了仇人塔塔儿人的慢性毒酒,赶回乞颜部,肚子已经痛得浑身发颤了。 为了能在弥留之际,见上大儿子一面,也速该立即让心腹蒙力克,快马加鞭到弘吉剌部,去将铁木真接回来。 蒙力克带上马,昼夜兼程地向捕鱼儿海赶来。 ------------ 别格帖儿性乖张 围猎黄羊惹是非1 一天早上,铁木真和孛儿贴在逗银鼠时,一个弘吉剌人将蒙力克带了过来。 铁木真高兴地扑上去,蒙力克却有些反常,脸上没有笑容,只是敷衍着,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。 德薛禅出来后,见到蒙力克心急火燎的样子,便感到有些不妙,仍然邀请他进毡帐:“远方来的客人,先进去喝一碗奶茶吧,有什么事等下再讲。” 蒙力克却婉拒了主人的好意:“尊敬的德薛禅首领,真的是对不住了,自铁木真留在弘吉剌部,诃额仑夫人就特别想念他,除了吃饭睡觉不香,还经常偷偷地落泪。” “也速该首领见状,觉得对不住夫人,说当时没有考虑她的感受,从而擅自作主,将年仅九岁的铁木真,留在了弘吉剌部。我这次来,就是想把铁木真带回去,最好是马上就走,希望睿智的德薛禅首领,能够理解诃额仑夫人的一片舐犊之情。” 为了不让对方有顾虑,蒙力克又赶紧补充:“当然,我们首领和夫人也说了,两个孩子的亲事还是不变,当铁木真长到十八岁时,一定会来迎亲的。” 旁边的孛儿贴,不点不乐意了:“我不让铁木真哥哥走!” 德薛禅喝住了女儿,通过观察蒙力克的表情和动作,他早就猜出来了,也速该在回去的路上,已遭遇了不测,但对方不讲,自己又不好点明,也只好应道:“没事,大家既然是儿女亲家了,诃额仑堂妹想念儿子,我和夫人应该成全才是。我只是觉得,铁木真这孩子聪明伶俐,本来想多教一些东西给他,如此看来,也是爱莫能助了。” 朔坛夫人出来后,也在旁边说道:“我也是当额吉的人,儿女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,铁木真骤然不在身边了,堂妹牵念也是自然的。这样吧,回去以后,你给两位亲家说,夫君教不了铁木真,但可以教孛儿贴,让她也多学一些有用的东西,希望以后能帮得上。” 孛儿贴听了,在一旁努了努嘴。 听说要离开了,铁木真本来也还些不舍,毕竟也只有九岁,乞颜部是打小生活惯了的地方,加上这是第一次离开,听说额吉想念自己,一下子便撩拨起郁积心底的思亲和思乡之情。 德薛禅把铁木真叫到面前,开始叮嘱:“回去吧,在你阿爸和额吉的身边,多孝敬一下长辈。” 他指着系着绳子的银鼠,“把银鼠带回去,还算有一些念想。另外,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,想要什么东西,尽管说吧。” 铁木真想了想:“本来想要一些书,不过看不懂,以后能看懂,再来要吧。舅舅,不如送一只契丹犬吧,回去猎野兔、黄羊时,它的速度快,肯定帮得上忙。” 德薛禅叹了一口气,笑着说:“人小鬼大,眼光还挺独到,契丹犬确实是好东西,我就送一只吧。但它们的毛短,到了冬天怕冷,一定要好好照顾,别冻着了。” 于是,蒙力克让人牵来一只契丹犬,铁木真向三位主人打过招呼,将银鼠揣在宽大的袍子里,牵着犬和草上飞,准备走了。 走之前,德薛禅把铁木真叫到一边:“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事,一定都要坚强!” 他也不管铁木真听不听得懂,“皮衣是剪裁出来的,好人是磨练出来的,在日子艰难时,多念念这句话,好好活下去,舅舅、舅娘和孛儿贴都在等着你,希望再来弘吉剌部。” “还有,”德薛禅的神色,变得严峻起来,“一定要提防脱朵,他可不是什么好人。” 接下来,他吩咐孛儿贴,将两人送到捕鱼儿海边。 孛儿贴有点情绪,铁木真也很难过,三人都没有说话,默默地来到了湖边。 湖边有两只水狗子,契丹犬看到后,用力地挣着绳子,想上去捕捉,却被拉住了,水狗子发现人,立即跳入湖中不见了。 湖边雾蒙蒙的,能见度很低,天上不见一只鸟儿,显得非常冷清,全没有当初猎天鹅时的热闹气氛。 凛冽的北风,从湖面浩荡而来,寒风中夹着一些芦花,吹得三人瑟瑟发抖。 孛儿贴手握缰绳,脸色有些苍白:“铁木真哥哥,听大人讲过,捕鱼儿海边成对的天鹅和黄鸭,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,那就是其中一只死了,另一只也不想活了。” 她含着泪,松了一下缰绳,磕了下马蹬,边向回走边哽咽,“我等九年,如果你还不来,我就学那些落单的天鹅和黄鸭,也不想活了。” 铁木真听了,立即含着泪喊道:“好吧,孛儿贴妹妹等着,九年以后,我一定来娶你!” 前面的蒙力克,听了两个孩子率真的对话,也有些感动。不过,他想起也速该首领中了毒,还躺在毡帐里等大儿子,便抽了马一鞭子。 蒙力克带着铁木真,急匆匆地走了,朔坛夫人觉得有些蹊跷,便问德薛禅:“夫君,亲家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啊?” 德薛禅早有这个想法:“也速该亲家走的时候,我好意劝过,要小心一点为妙,但他这人固执,没有放在心上。哎,我当时看了面相,也给你讲过,就知道他会遭遇不测,但人各有命,这是勉强不了的。” 朔坛夫人叹了一口气:“可苦了铁木真这孩子,才九岁啊,就失去了阿爸,以后的日子,该怎么过!” 德薛禅安慰夫人:“事已至此,无可挽回了,我反倒认为,不幸的打击,对于铁木真一生来说,未尝不是好事。” 夫人盯着丈夫,好像不认识似的:“夫君,这是什么话!别忘了,我们现在是儿女亲家了,以后孛儿贴嫁过去,可要吃很多苦啊!” 德薛禅却波澜不惊:“汉人有一句话: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体肤,饿其筋骨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!” 朔坛夫人摇了摇头,表示听不懂。 德薛禅便将这句话的意思,给夫人认真地讲了一遍。 ------------ 别格帖儿性乖张 围猎黄羊惹是非2 “话是有些道理,但铁木真毕竟还小,要吃多少苦啊!” 德薛禅的神色,立即严肃起来:“目前的草原,部落林立,彼此纷争了多年,最终受苦的都是普通牧民。本来,草原上也算英雄辈出,早就应该出一位大英雄,将整个草原统一起来,不再发生无休止的内耗了。如果有这样的英雄,那该多好啊!” “可惜啊,弘吉剌部的人口少,又在女真人的眼皮子底下,我本人甘于淡泊,也过于文弱,这辈子已没有什么想法了。铁木真却不一样,是黄金部落的蒙古人,又遭此劫难,以后好好地帮他一把,看能不能统一草原,让蒙古人过上安宁的生活。” 听了德薛禅的慷慨陈辞,朔坛夫人也动心了:“夫君,你讲得对,如果铁木真个人吃点苦,却能让整个草原的人,都免遭战争之苦,这当然是一件大好事。他已回乞颜部,我们惟一能做的,就是让女儿多读点书,多增长一些见识,说不定以后,还真能帮上铁木真的忙呢。” 德薛禅点了点头。 自那以后,德薛禅便认真地教孛儿贴读书,并将汉人、女真人的风俗习惯,耐心地讲给她听。 他讲完蒙古草原的英雄故事,又开始给她讲汉人的兵书,并举出实际的战例,使孛儿贴学到了不少的东西。 却说铁木真,跟着蒙力克赶回乞颜部,也速该早已断气了,他立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,于是抱着额吉诃额仑大声痛哭。 但是,生活还得继续。 不儿罕山下的乞颜部,由主儿乞、泰赤乌和孛儿只斤三个部落联盟组成,铁木真一家属于孛儿只斤部落。 主儿乞和孛儿只斤两个部落,都是草原上的黄金部落,是赫赫大名的合不勒汗后人所组成的部落。 不过,主儿乞人是长支后裔,也就是有的汉人所说的长房后人,孛儿只斤则是幼支后裔,是幺房后人。 乞颜部的营地,与其它蒙古部落的一样,是一个毡帐林立的大圆圈,首领的毡帐在正中心,贵族的在首领的外围,普通牧民和奴隶的,则依次又在外面。 营地的边缘,用勒勒车围了一个圈,就像汉人的城墙一样,将营地保护起来。平时,营地随着畜群不断地搬迁,秋末打了草堆成垛,才会在固定的避风向阳的冬营地越冬,大部分时间都给家畜喂干草,偶尔在天气晴和的日子,才将畜群放出去活动一下。 也速该有两个妻子,分别是正妻诃额仑,别妻速赤吉勒。 诃额仑生有四儿一女,儿子依次是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合赤温和帖木格,最小的是女儿帖木仑。 别妻速赤吉勒有两个儿子,分别是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。 也速该首领死了,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。 睿智的德薛禅说得对,也速该的那可儿脱朵,完全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,见主人死了,再也没有去过铁木真一家的毡帐。 这个时候,泰赤乌部的贵族塔里忽台,主儿乞部的贵族撒察别乞,都不安分起来,都想争夺也速该留下的首领位置。 脱朵权衡之后,投靠了势力较大的泰赤乌部,整天出入塔里忽台的毡帐,开始为新主子出谋划策。 好在蒙古人的民风纯朴,大多数人还是怜孤恤贫,没有为难也速该留下的孤儿寡母,诃额仑和速赤吉勒带着七个孩子,日子过得有些清苦,却还过得去。 也速该的心腹蒙力克,也还像以前一样,经常来关照铁木真一家,使铁木真一家人都心存感激。 本来,诃额仑和速赤吉勒各有一个毡帐,都独自带着自己的孩子生活。也速该死了,两个女人为了抱团取暖,商议之后,速赤吉勒就带着两个孩子,搬到诃额仑这个大一点的毡帐里,大家吃住都在一起。 速赤吉勒的毡帐也没有拆,却用来堆杂物。 他们的家畜,还有奴隶帮着照顾,但一家大小九口人的吃穿,也够两个女人忙碌的了。 有一天,两个女人商量之后,便将一群孩子叫到跟前,诃额仑讲道:“孩子们,我们两个额吉整天都忙,你们要学会相互照顾。蒙古人都说,阿爸是一家人的可汗,大哥是弟妹的可汗,铁木真是你们的大哥,从今天开始,他便是你们的可汗,全都要听他的,听见没有!” 别格帖儿不屑地反驳:“我也是家里的大哥,为啥要听他的?” 诃额仑愣了一下,别格帖儿毕竟是别妻所生,打小就有些自卑,加上性格乖戾,总是不合群,他的额吉在旁边,自己也不便出面教训。 速赤吉勒听了,立即开始训斥:“别格帖儿,不许顶嘴!蜜蜂无头的话,一窝都会混乱,从今天开始,家里的大小事情,都由大娘诃额仑说了算,至于孩子的事情,就由大哥铁木真说了算。” 别格帖儿表面上不敢顶嘴,心里却还是不服,背地里总是跟铁木真对着干。 铁木真带回来的契丹犬和银鼠,受到营地上很多孩子的追捧,整天跟在铁木真的屁股后面,为的是与契丹犬和银鼠亲近。 这只契丹犬全身为白色,铁木真为了称呼方便,便取名为“大白”。大白和银鼠都擅长打猎,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,铁木真便让两只动物,开始配合打猎了。 到了秋天,草原上的黄鼠,都养得胖乎乎的,准备进入地下冬眠了。 铁木真带着一群孩子,找到黄鼠洞时,先让银鼠钻进洞穴,银鼠的个头小,身子又柔软,加上性格也凶猛,很快便将里面的黄鼠悉数赶出来。 守在洞穴外面的大白,由于速度快,见黄鼠跑出来,追上去便一口一只。 而发现野兔后,他便让哈撒儿带着银鼠,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,铁木真则带着大白和一群孩子,负责将兔子向银鼠所在的位置驱赶。 兔子过来了,灵活的银鼠冷不丁地一个纵跃,咬住野兔的脖子后就不放了。 野兔由于负痛,蹿跳得更高了,想把银鼠甩掉,但身上有个累赘,加之脖子上血流不止,很快就被大白追上,成为孩子们的猎物了。 如此一来,大白和银鼠都不用铁木真喂养,自己就能找到足够的食物。 ------------ 别格帖儿性乖张 围猎黄羊惹是非3 多出来的黄鼠和野兔,则成了孩子们的食物,他们熟练地剥除黄鼠和野兔的皮毛和内脏,然后抹上一些盐,用火烤着吃,惹得一大群孩子都很高兴,都喜欢与铁木真一起玩。 也速该死了,他的儿子铁木真,俨然又成了孩子王,一大群孩子总是跟在身后,惟他的马首是瞻。 孤僻的别格帖儿,看着亲弟弟别勒古台,也像其他孩子一样,总是羡慕地跟在铁木真的屁股后面,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 有一天,当一群孩子吵闹着,又在吃烤兔肉时,心怀不满的别格帖儿,躲在远处,点燃了枯草,故意纵起了火。 一时间,草原上的枯草借着风势,熊熊燃烧起来,烟尘弥漫,吓得大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打着马冲过来,开始用沾了水的衣服来灭火。 蒙古人只有春天烧荒的习惯,为的是烧掉上年积存在草原上的枯草,从而形成一层肥力,使新草长得更快,以便于家畜抓膘,同时还可以减少蚊蝇的数量。 他们却坚决反对秋天烧荒,那样的话,冬天就没有草了,对于需要活动身子的家畜来说,简直是一场灾难。 火是扑灭了,塔里忽台和脱朵却以这个为借口,开始向铁木真发难,说触犯了蒙古人千百年来秋天烧荒的忌讳。 部落中的孩子,全都出面为铁木真澄清,说真正纵火的是别格帖儿,才为铁木真洗去了罪名。 但脱朵却站出来说,铁木真也脱不了干系,毕竟是他带着一大群孩子,用大白和银鼠捕来的黄鼠和野兔,经常在草原上烧烤,才酿成了火灾。 他还煸动塔里忽台,说要没收契丹犬和银鼠,幸好有蒙力克和一群孩子为铁木真辩解,塔里忽台才不得不放弃了。 由于这次火灾,在塔里忽台的警告下,铁木真再也不能带着大白和银鼠,随便去草原上打猎了。 铁木真倒是没有什么,毕竟大白和银鼠还是自己的。 打那以后,乞颜部的孩子,都非常讨厌惹事生非的别格帖儿,再也没有孩子,愿意跟他一起玩了。 别格帖儿的性格,也变得更加古怪,对铁木真的成见也更深了。 不过,随着河水和湖面结上厚冰,蒙古人围猎黄羊的时间一到,大家很快就将这件不愉快的事情淡忘了。 蒙古人,与草原上其他的游牧民族一样,下马是牧民,上马就是猎人或士兵。 而对于游牧民族来说,集体性的围猎,除了获取肉食,更是一种军事演习。因此,部落首领都非常重视,一般都亲自出面指挥,还要求孩子们尽量参加。 在围猎时,他们将猎物当作敌人,通过人与猎犬、猎鹰的配合,再加上合适的策略,尽可能多地捕杀到猎物。 在围猎时,除了要求首领的策略得当,猎人之间配合好,还要求猎人的箭术要精,简直与作战没有什么区别。 而且,在山上围猎大型动物时,稍有不慎,猎人随时都可能遭到狼、豺、熊等猛兽的反击,这关系到猎人的安全,更是一个重大的活动。 蒙古高原上的黄羊群,从来不在固定的地方觅食,平时总是分散开来,不停地游走,边吃草边走动。它们善于奔跑和跳跃,纵跳可达六七米远,即便是草原上最快的马,一旦坐上骑手,也无法追上。 一年之中,只有春秋季节,它们才聚成很大的群。 夏天,它们基本上不喝水,仅靠青草所含的水分,就足以维持生存。在冬天,草都干枯了,就通过舔雪来补充水分,如果没有积雪的话,那就只有来到结冰的河边或湖边,用蹄子跺碎边缘的冰面喝水了。 在冬天,要想猎取黄羊,最好的办法是在它们喝水时,将其三面围住,赶到光滑的冰面上,它们就任人宰割了。 草原上的游牧部落,自古就有平时游牧,冬天集体围猎的习惯,除了补充肉食,这个季节的皮张质量好,绒毛适量,成色也好。 也速该不在了,这次围猎黄羊的行动,则由塔里忽台指挥。他先安排牧民,开始侦察黄羊的活动地点,接着通知各毡帐的猎人作好准备,只等黄羊靠近周边最大的湖,就可以开始行动,将它们向冰面上赶了。 在蒙古草原上,小孩三岁就开始骑马,四岁就开始练箭,为了锻炼孩子,提升骑术和箭术,每年的围猎行动,当然也少不了他们的参与。 听说要猎黄羊,无论是铁木真、哈撒儿,还是别格帖儿、别勒古台,都兴奋地跳了起来,恨不得马上开始追捕黄羊,那个热闹场面,确实令孩子神往。 七个孩子中,合赤温、帖木格、帖木仑年纪尚小,其余四个都上了五岁,并各有所长,长子铁木真少年老成,是当之无愧的大哥,即便别格帖儿有些嫉妒和不服,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。 言语尖刻的别格帖儿,力气有点大,只比铁木真稍逊一些,摔起跤来,年龄与他相仿的哈撒儿,也根本不是对手,因而敢在几兄弟面前放肆。 他的亲弟弟别勒古台,也有一身蛮力,可惜智力平平,不是很聪明。 而哈撒儿呢,力气不是很大,却喜欢射箭,箭术已经超过了比他大的铁木真和别格帖儿,别格帖儿当然也不敢小觑。 第二天,铁木真四兄弟,才接到围猎黄羊的号令。 一时间犬吠马嘶,短暂地集合和分工后,大家分为四队,都背着弓箭,手提布鲁棒,争先恐后地向斡难河边的大湖而来。 所谓的布鲁棒,是蒙古人的一种打猎工具,用“L”型的榆木等制作而成,长的一端用来握手,短的一端镶着尖利的铁器,杀伤力极大,专门用来敲击猎物鼻子等薄弱部位。 用弓箭射杀的猎物,皮毛洞穿,皮张的质量大打折扣,蒙古人要猎取皮张时,一般先骑马追赶,待靠近猎物时,再用布鲁棒敲击头部,将猎物打晕后,就可以得到没有损伤的皮张了。 不一会儿,铁木真的马后,只有哈撒儿和大白了。 开始时,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也跟在后面,走了没有多远,别勒古台便在别格帖儿的怂恿后,两个都不听铁木真的劝告,擅自冲到前面去了。 ------------ 别格帖儿性乖张 围猎黄羊惹是非4 这场围猎行动,乞颜部上了五岁的男子,全都倾巢而出,滞重而密集的马蹄声,如响鼓一样敲击在草原上,大有千骑卷平冈的气势,使湖边的黄羊胆战心惊。 黄羊的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,对风吹草动反应迅速,很快便从远处异常的响声中,意识到了不妙。 正在湖边的黄羊群,立即停止饮水,只迟疑了片刻,便在公羊的带领下,开始逃离湖边。 可是,蒙古人骑着马,已从四个方向蜂拥而来,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,将黄羊群堵在了湖边。 蒙古马的前面,有无数黑黄相间的蒙古獒,它们兴奋地狂吠着,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黄羊。 冲在前面的黄羊,见了吐出血红的大舌头,体格粗壮的猛犬,立时胆怯了,只得掉头向湖边退去。 铁木真和其他孩子,在塔里忽台的授意下,没有冲在前面,他们都分散开来,骑着马跟在后面,观摩学习大人是怎么围捕黄羊的。 他们还担负着捡漏任务,黄羊退到湖边,见没有退路了,除了少部分没经验的黄羊,会主动跑到光滑的冰面上,大部分的黄羊被逼急了,都会铤而走险,试图从犬与人马的间隙逃跑。 逃跑的黄羊,一部分被大人直接用布鲁棒敲死,或者先用箭射中头部,再用布鲁棒敲死,漏网的就成了后面的孩子,练习射箭或使用布鲁棒的活耙子。 铁木真和哈撒儿都张弓搭箭,等待着飞奔而来的黄羊,那只听话的契丹犬大白,也在主人的指令下,压抑住捕猎的冲动,焦急地站在马腿旁边等待。 回到湖边的黄羊,挤成了一团,使整个黄羊群都骚动起来,后面的黄羊被挤到了冰上,随着蒙古獒和蒙古人进一步迫近,更多的黄羊被逼到了冰面上,开始在冰面一步一失蹄地蹦达着。 那些有经验的黄羊,当然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,于是在几只最勇敢的公羊带领下,开始分散开来,充分发挥起自己惊人的弹跳力,在犬和人马之间的间隙里,寻找一切可以突围的机会。 有的黄羊被蒙古獒咬死,有的则被马上的猎人用箭射中头部,接着被布鲁棒敲在脆弱的鼻脸处而死。 不过,还是有很多黄羊,成功地突破了重围。 后面的黄羊,趁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时,也赶紧跟着突围,一场人犬与黄羊的围剿和反围剿的大戏,就在一片混乱中开始了。 为了捕杀冰面上的黄羊,在塔里忽台的号令下,猎人一边捕杀拼命蹿逃的黄羊,一边打马上前,不断缩小包围圈。 逃出包圆圈的黄羊,发现外围还有一队人马等着。 这些孩子的杀伤力,远不能与前面的猎人相比,很多强健的黄羊,都依靠惊人的速度和弹跳力,成功地逃脱了。 黄羊的速度实在太快了,只见眼前是一片活蹦乱跳的身影,转瞬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让这些兴奋不已的孩子,一时不知所措。 目标太多了,完全是眼花缭乱,很多孩子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,没有将自己的目标锁定,当众多的目标倏忽而过,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。 开始时,铁木真也毫无章法,白白错失了好几个机会。他见旁边的哈撒儿,拿着弓箭,也是连连叫苦,一会儿想射迎面的黄羊,一会儿又想射旁边的,结果一无所获。 铁木真冷静下来,接着大声地提醒哈撒儿跟自己一样,由远到近地,只瞄准一个目标就行了。 调整了心态和方法后,铁木真终于找到一个机会,射死了一只黄羊。当他下马捡黄羊时,发现不远处的大白,死死地咬住了一只黄羊的颈部,黄羊倒在草地上,四肢还在不停地蹈动。 他走上去,用布鲁棒结束了黄羊的性命,然后带回自己身边。 很快,大小两个包围圈内都没有黄羊了,只剩下冰面上因打滑而无法逃脱的黄羊。 孩子们的经验不足,加上杀伤力不大,收获当然也不多,很多都一无所获,包括单独行动的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。 收获最多的是哈撒儿,他以近乎百发百中的箭法,也才射死了两只黄羊。 加上大白咬死的一只,两兄弟共收获了四只黄羊,孩子们都围上来,羡慕地看着铁木真和哈撒儿。 前面的大人和蒙古獒,都丢下马和死去的黄羊,上了冰面,手提着布鲁棒,去敲击那些一步一滑的黄羊,孩子们见状,也蜂拥而上,参加最后的逐猎大戏。 铁木真带着哈撒儿,也丢下马和四只黄羊,带着大白去了。 蒙古人围猎得到的猎物,先要充公,再统一分配,自古而然。那些倒在草地上的黄羊,最后都要重新分配,大家都不会在意到底是谁猎取的。 性气乖张的别格帖儿,却不这么想。 他和别勒古台不得其法,没有杀死一只黄羊,当一群孩子拥向铁木真和哈撒儿时,他自己没有上前,也不让别勒古台去。 别格帖儿的老毛病又犯了,当孩子们拥向湖边,他和别勒古台没有动,并很快有了坏主意。 他带着别勒古台,来到铁木真的坐骑草上飞旁边,两人偷偷地将四只黄羊,捆在铁木真和哈撒儿的马上,然后骑上马,趁大家不注意,便偷偷地驮着猎物,向自己一家的毡帐走去。 别格帖儿擅自偷拿猎物的行为,触犯了蒙古人集体围猎,集体分猎物的大忌,肯定是大家不能忍容的。 不过,他耍了一个小诡计,和别勒古台都不骑自己的马,而是骑着铁木真和哈撒儿的马走的,草上飞全身都是白色,特别惹眼,很远都能被发现。 很明显,他的用意很歹毒,想嫁祸于铁木真。 站在塔里忽台旁边的脱朵,早就发现铁木真的爱马草上飞旁边,有两个孩子在偷黄羊,便装着没有看见。 当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,自以为得计地骑着两匹马,带着四只黄羊向回走时,脱朵指着两个孩子的背影,不怀好意地向旁边的塔里忽台,嘀咕了好一阵。 ------------ 别格帖儿性乖张 围捕黄羊惹是非5 这个时候,冰面上热火朝天,大家正在捕杀最后的几只黄羊。 若是在草地上,黄羊仗着自己灵活的四肢,一旦发现人,只需几个用力地蹿跳,就逃之夭夭了,如今困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,一跳一摔,根本无法逃跑。 在孩子的哄笑声中,这些可怜的动物,面对猎人的步步进逼,浑身颤栗不止,先后都成了牺牲品。 冰面和草地上的黄羊,攒到了一起,经过清点后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 大人和小孩都笑逐颜开,沉浸在节日一般的氛围中,然后聚在黄羊堆前,准备分战利品了。 塔里忽台开始说话了:“刚才,当大家在冰面上捕杀黄羊时,我与脱朵发现了一件让人非常气愤的事情,那就是铁木真和哈撒儿,竟然偷偷地驮着自己捕获的四只黄羊走了!” 他讲完后,脱朵开始在旁边煸动:“铁木真和哈撒儿,明目张胆地触犯了蒙古人自古以来集体狩猎,统一分配猎物的老规矩,大家说怎么办?” 就如一块大石头,投入到了平静的水中,溅起了愤怒,群情汹汹,毕竟蒙古人最看不惯偷盗行为。 “收回黄羊,一只也别分给他们。” “也速该也算是英雄,他的两个儿子,却这么窝囊!” “太过分了,趁大家还在忙着捕杀黄羊时,就偷偷地带走猎物,真是破坏了我们蒙古人的老规矩啊!” “是啊!不从重处罚,大家都躲在后面偷猎物,还有谁愿意当傻子,冲到前面去猎杀。” 听到这些话,塔里忽台和脱朵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 两人没有想到,人群中却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:“我是哈撒儿,与哥哥铁木真在这里,我俩没有偷黄羊!” 犹如一记耳光,狠狠地打在塔里忽台和脱朵的脸上,塔里忽台立即露出了难看的表情。 脱朵根本不相信,于是气急败坏地喊道:“难道我还会看错,你俩站出来!” 在众目瞪瞪之下,铁木真和哈撒儿果然站了出来。 塔里忽台生气了,用力踢了脱朵一脚:“你不是说,亲眼看见铁木真骑着白色的草上飞走了,这又是怎么回事?” 脱朵当然不是一个善茬,刚刚回过头,还是没有看见草上飞,索性在恼羞成怒之下,竟然公开污蔑起来:“铁木真,你的草上飞呢,这又作何解释?你是不是把黄羊驮回去,又换马回来了?” 铁木真想起舅舅的话,要自己提防脱朵,不禁握紧了小拳头,当即展开反击:“刚刚,我和哈撒儿还在冰面上,一直帮着答里台叔叔拖黄羊,不信的话,他可以作证!” 答里台是也速该的弟弟,马上站了出来:“我可以作证,铁木真和哈撒儿一直在冰面上。” 脱朵急了:“你们是一家人,难道就可以帮着说假话!” 答里台听了,立即拔出身上的腰刀站出来,指着脱朵骂道:“以前,亏你还是也速该的那可儿,今天竟敢血口喷人,睁着眼睛说瞎话,污蔑我和两个侄子。” 接着,他上前走了一步,用刀指着脱朵,“今天,不给大家一个说法,我跟你拼了!” 也速该的哥哥捏昆太石,见脱朵公然投靠新主子,公开污蔑弟弟和两个侄子,也站了出来,拔出腰刀:“脱朵,简直欺人太甚,竟敢颠倒黑白,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!” 塔里忽台见势不妙,只得又踢了脱朵一脚,然后上前安抚捏昆太石和答里台:“脱朵认错人了,但他及时发现并指出,有两个孩子在围猎现场偷羊的事实,也是为了大家好嘛。” “当时,脱朵指着铁木真的草上飞让我看,我也看见有两个孩子,骑着马驮着四只黄羊走了,这是确凿无疑的。” 他侧过身子,指着草地上的马,“不信,大家请看一下,铁木真的白马不在这里了,是不是这样?” 听了塔里忽台的解释,捏昆太石和答里台的脸色,才稍稍有所好转。 “这样吧!让铁木真和哈撒儿不动,大家都骑到自己的马上,看看多出来的两匹马,到底是谁的再说。”蒙力克建议道。 当大家骑上自己的马,果然发现两匹马没有人骑,当即有孩子站了出来:“我认识这两匹马,分别是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的。” 听到这里,很多孩子,开始为铁木真鸣不平了。 “又是别格帖儿这个坏蛋,太可恶了!” “上次,他烧草原,想害铁木真,现在又骑他的马,还想嫁祸,真是太坏了!” “别格帖儿偷马偷黄羊,应该重罚!” 两个老人站了出来,其中一个讲道:“救火要趁小,教子要趁早,也速该不在了,大家要帮着教育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啊!” 另一个也说道:“跳蚤吃血,还想让虱子担过,别格帖儿这么小,心就这么坏,连自己的兄弟铁木真也想害。如果不严惩的话,等他长大了,将成为害群之马,为害我们整个乞颜部的!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,要求严惩别格帖儿。 塔里忽台不无得意:“捏昆太石、答里台,现在明白了吧!不是铁木真和哈撒儿干的,却还是你们另外两个侄子干的。” 退回人群的捏昆太石和答里台,羞红了脸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大家商讨了一下,决定让别格帖儿将四只黄羊交出来。由于两个孩子,与铁木真一家在一起吃住,为了表示惩罚,一只羊也不分给他们。 没有分到黄羊不说,塔里忽台还出了一个坏主意:“大家也看到了,由于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偷羊的事,差点让捏昆太石、答里台与脱朵干起来。” “有人讲得好,也速该死了,大家要帮着教育留下的孩子,为了让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长记性,按理来说,我应该派脱朵去,用马鞭各抽二十下,但他以前是也速该的那可儿,肯定是下不了手的!” 接着,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捏昆太石和答里台,“这次,两个孩子的丑恶行为,让他们的伯伯和叔叔蒙羞了,那就麻烦捏昆太石和答里台,回去后拿着马鞭,各抽两个孩子二十鞭子,一定要他们长长记性,别再给自己的伯叔添麻烦了。至于脱朵嘛,负责在旁边监督。” 一直冷眼旁观的撒察别乞,开始附和:“这样好啊!也速该没有管好自己的两个儿子,由哥哥和弟弟去帮着管教,这完全说得过去啊,大家说是不是!” 大家都一致同意,认为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,纵然捏昆太石和答里台不是很情愿,也毫无办法。 何况,两个侄子的行为,已经让孛儿只斤部落的人,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,确实也该好好管教一下了。 这天晚上,整个乞颜部的营地,都飘散着黄羊肉的香味。 铁木真一家的毡帐里,却非常冷清,没有吃到美味的羊肉不说,还不时传来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的呻吟。 曾经最引人瞩目的一家人,好像被整个部落抛弃了,诃额仑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干着手上的活。 别格帖儿的行为,连累了一家人,速赤吉勒也过意不去,对两个儿子的疼痛置若罔闻,反而数落了一顿:“你俩偷黄羊不说,还骑铁木真和哈撒儿的马干啥!希望你们,记住一句老话:往别人身上撒灰的人,谨防先迷了自己的眼睛!” 铁木真和哈撒儿跑到外面去了,尚小的合赤温和帖木格,则向两个躲在角落里呻吟的肇事者,不时用翻白眼,做鬼脸的方式,来表达自己的不满。 打这以后,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总是遭到白眼,大人对他俩是爱理不理的,以前的那些小伙伴,也不找他俩玩了。 其实,别勒古台是无辜的,年纪还小,还不具备辨别是非的能力,很多行为是受别格帖儿梭使的,但别人不管那么多,还是用一样的鄙视眼光,来看待这两兄弟。 速赤吉勒本来就柔弱,这下更抬不起头了。善于使坏的别格帖儿,到哪里都受到冷脸,也暂时收敛很多,不敢再干坏事了。 ------------ 蒙力克约猎公狼 别格帖儿再惹祸1 当大雪纷飞,地上有积雪时,草原狼的发情期到了,大家又将这件事忘了。 每到母狼发情时,身边的追求者很多,一只母狼的身后,往往跟着十多只公狼,都想获得垂青。 母狼见状,为了保证下一代的质量,便开始耍心计,连续一两天不吃不喝,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,来考验追求者的体力。 公狼心领神会,为了能繁衍自己的后代,也都豁出来了,一直穷追不舍,形成一个逶迤前行的特殊纵队。 这个特殊的纵队,也是挺有讲究的。 母狼的身后,紧跟着通过打斗胜出的最强壮公狼,也就是一号种子选手,它的身后,则依次是二、三号、四号等种子选手。 排在后面的几只公狼,不离不弃,依然跟在纵队后面,也希望得到母狼和幸运之神的眷顾。 蒙古人跟草原狼相处久了,早已熟知狼的这些习性,便趁这个机会,通过捕杀公狼,来控制狼群的数量。 当然,蒙古人还是不会大肆杀戮草原狼,因草原上的黄羊,一直与牧人的畜群争夺草场,有时还传播瘟疫,而黄羊又是狼的主要食物,适量的草原狼,可以控制黄羊的数量。 多少年来,蒙古人一直在狼和黄羊之间,寻求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,每年依然会捕杀狼和黄羊,却绝不滥杀。 他们捕杀狼,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,就是从不打交配中的公狼和母狼,哪怕在这个时候,两只狼的身体锁在了一起,从而提供了最好的捕杀机会。 狼是草原上害羞和聪明的动物,两只身体锁在一起的狼,一旦发现人以后,公狼马上会将前爪,搭在母狼的背上,双方保持着交配姿势,然后配合着逃跑,以避开人的视线。 在狼的发情期,蒙古人会充分利用公狼之间的竞争关系,来捕杀它们。 在狼群的特殊纵队中,公狼完全是一种竞争关系,如果杀掉一号种子选手,其它公狼会一拥而上,重新争夺一号种子选手的位置,从而给猎人提供了猎杀机会。 这个时候,最忌讳射杀母狼。一旦母狼被杀死,公狼繁育后代的希望破灭了,就会同仇敌忾,一起找猎人拼命。 这个时候,蒙古人猎狼,都不是统一行动,由大家自由组织,由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带队就行了。 当蒙力克来到铁木真一家的毡帐,约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一起猎狼时,四个孩子都非常高兴,特别是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,原因是好久都没有人来约他俩了。 四兄弟很快就作好了准备,除了弓箭和布鲁棒,还带上了大白和三只蒙古獒。 蒙力克有七个儿子,其中三个儿子还小,只带了四个大儿子。这些儿子中,他最喜欢的,是聪明伶俐的老四阔阔出。 阔阔出的年纪,与铁木真相仿,打小就特立独行,喜欢观察萨满的一言一行,并经常赤裸上身,口中喃喃自语,别人不以为意,蒙力克却表示支持。 蒙力克带上了自家的四只蒙古獒,他和三个大儿子都背着弓箭,手里提着布鲁棒,阔阔出却什么也不带,依然裸露着上身,丝毫不惧大冬天肆虐的寒风,让铁木真大感意外。 冬天猎狼,除了控制狼群的数量,还可以获取质量上乘的皮张。一般的蒙古人,都喜欢用整张狼皮为坐褥,除了驱寒和祛除风湿,传说狼皮在危险来临前,毛发还会自动竖起来,从而起着预警的作用,使狼皮更是受到大家的青睐。 要获取完好无损的狼皮,就意味着不能随便射杀狼,蒙古人便采用了最原始的方法,一旦发现狼群,就骑上快马去追赶,马累了立即更换,用车轮战术耗尽狼的力气,猎人才上前迫近,直接用布鲁棒那尖锐的铁头,猛力敲击狼的口鼻处,狼晕死过去后,就可以活剥狼皮了。 蒙力克一行还是带上了弓箭,在关键时候,毕竟可以防身。 大家刚走出来,阔阔出便煞有介事地嘀咕了好一阵子,接着神神叨叨地讲:“长生天告诉我,说在斡难河南岸,有几只公狼在争斗,现在就可以去追杀。” 斡难河的北岸,是一片老林子,即便在岸边发现狼,狼逃进林子里,就很难捕获了。阔阔出说斡难河以南有狼,也只是一种大概率的猜测而已。 阔阔出的三个哥哥,都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,铁木真等四个孩子作为配角,更不好说了,蒙力克却觉得有道理,马上带着他们,打马来到斡难河南岸,开始一路搜寻。 不到半个时辰,果然发现前面的小山坡上,一只母狼踞坐在那里,正向南面的山坡下张望。 阔阔出没有说错,小山坡南面背风的地方,六只公狼正在捉对撕咬,以确定自己的纵队排序位置。 铁木真不知道公狼打斗的真正目的,他一直都在关注裸露着上身的阔阔出,在北风浩荡的草原上,好像一点都不怕冷。 阔阔出非但不怕冷,上身还跟他们说话时的嘴巴一样,不停地冒着雾气。 他对这个同龄人,很快就产生了好感,认为阔阔出的身上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。 母狼发现人来了,立即冲下北坡跑了,留下六只毫不知情的公狼,还在那里兀自憨斗。 蒙力克将阔阔出以外的八人,分成了四组,两人一组,他自己与哈撒儿一组,他的另外三个儿子,则分别与铁木真、别格帖儿、别勒古台一组,每组都配了两只猎犬。 接着,四组人分散开来,以斡难河为边界,形成了直径约为四公里的半圆形包围圈。大家到位以后,蒙力克便带着哈撒儿和两只蒙古獒,开始惊扰那六只公狼,随后开始追赶。 神秘的阔阔出,没有直接参与这场角逐,只是站在圈外旁观,更增添了他本人的神秘性。 六只公狼听到蒙古獒的唁唁声,才发现猎人吓跑了母狼,便沿着斡难河,开始由南向北逃跑,蒙力克、哈撒儿则跟着蒙古獒,在后面穷追不舍。 就像蒙力克事先所预计的那样,狼性狡诈多疑,即便后面有追兵,六只公狼也不敢冲上斡难河光滑的冰面。那样的话,由于冰面很滑,很容易被猎犬和猎人追上。 ------------ 蒙力克约猎公狼 别格帖儿再惹祸2 开始时,六只公狼跑得很轻松,有时甚至还用脚和尾巴扬起漫天的雪雾,试图通过障眼法,来阻止身后的犬马追赶。 但这都是徒劳的,两只蒙古獒用嗅觉就可以追赶,而猎人身下的马,循着猎犬的奔跑声,就可以狂奔了。 当蒙力克、哈撒儿跟着两只猎犬,沿着斡难河追了近四公里时,守在河边的铁木真和蒙力克的三儿子,立即放出大白和蒙古獒,将六只公狼往回赶。 六只公狼前后受敌,只得向远离斡难河的方向跑去,铁木真等两人以逸待劳,开始纵犬纵马狂追。 蒙力克见状,也不追赶,便带着哈撒儿和蒙古獒,沿着河流,退回到了原先的追赶位置。 当六只公狼朝外,跑了近两公里时,别格帖儿和蒙力克的二儿子,又放出了两只蒙古獒,迎面向它们扑来。 铁木真等两人退回原位,别格帖儿等两人开始接力,又开始追赶。 就这样,六只公狼在半圆形的包围圈内,不断地寻找突破口,可每次都遭到了阻击,猎人、马和犬可以得到休息,它们为了甩掉身后的猛犬和猎人,却需要无休止地奔跑。 每一组猎人,都没有穷追猛打,好像也不着急,因而没有纵犬上前撕咬,任由六只公狼在可控的半圆形圈内奔跑。 这个时候,包围圈却一直在收缩。 当六只公狼吐着长长的舌头,大口地喘着粗气,体力明显不支时,蒙力克才准备收网了,大家提着布鲁棒,开始向狼迫近。 带头的公狼急了,带着其它公狼,拼死向外硬冲,被蒙力克一箭射死,另外一只公狼趁机想逃时,也被哈撒儿射倒在地,立即被两只蒙古獒咬死了。 余下的四只公狼,再也不敢造次,又开始在小包围圈内徒然地奔跑。蒙力克用力地打着马,加快了速度,四只公狼已经疲惫不堪,见人和猛犬迫近了,只得继续逃跑。 到最后,四只公狼的尾部,先后喷出一股黑色的稀粪,倒在地上跑不动了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猛犬扑上来。 当蒙古獒咬住公狼的脖子时,蒙力克赶紧下马,依次用布鲁棒的铁头,敲击在四只狼的鼻子上,后者立即就晕倒了。 铁木真等也赶紧上前,大家将马鞭杆子插进公狼呲着牙的嘴里,再用鞭子将嘴巴捆住,就可以带回去剥皮了。 在回去的路上,阔阔出开始吹嘘,说他具有“通天”的本领,长生天早就告诉自己了,今天的收获一定不小。 这次的捕狼行动,铁木真一家收获了一张完整的狼皮和一张有箭孔的狼皮。 此一时,彼一时,自也速该死了后,几个孩子跟大人去打猎,还是第一次有收获,这让全家人都很高兴,当然也包括诃额仑和速赤吉勒。 两天后,蒙力克又来了,说长生天已告诉阔阔出,有十多只公森林狼,在母狼的带领下,形成了一支长长的狼队,从斡难河北岸的老林子,穿过结冰的河面,向南边的克鲁伦河方向去了。 由于时间紧迫,来不及带猎犬了,铁木真四兄弟立即带上弓箭和布鲁棒,跟着蒙力克走了,合赤温哭着要去,被诃额仑抱回了毡帐。 听说公狼的数量不少,除了上次的原班人马,蒙力克还邀请了两个箭法精准的老猎人,准备直接用箭和布鲁棒进行捕杀,他带上了自己的四只蒙古獒,想在关键时才派上用场。 大家出来时,依然裸露着上身的阔阔出,又神神秘秘地说:“母狼的身后,已经又聚集了两只公狼,数量还会增加。狼队奔跑的速度很快,我们要抓紧时间绕过去,从而靠近它们。” 他的这些预测,都是建立在常识的基础上。斡难河的北岸是老林子,不便于狼队奔跑,而南岸那坦荡如坻的大草原,无疑才是考验耐力的竞技场所,哪怕其间充斥着很多砾石和灌木丛。 至于狼队的数量,在不断地增加,就更好理解了。母狼与公狼形成的纵队,在雪地上奔跑时,沿途的公狼发现后,当然会源源不断地加入。 这些常识,都是蒙力克平时教过儿子的,毕竟在草原上,一个想得到大家尊敬的萨满,除了行动迥异于人,最重要的是,还得具备为蒙古人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实际能力。 要想当好萨满,其实并不容易,必须学会很多基本的生活常识,不论是动物方面的,还是植物方面的,前者给大家提供食物,后者为大家治疗疾病。 为了不让狼队察觉,蒙力克带着大家绕了一个大圈子,直接来到了狼队的南面,由于狼队处于上风口,就无法嗅到一行人马的气味。 他将八个孩子和马犬,藏在一个山坡的阳面,自己则和两个老猎人,分别去北面搜索狼队的具体位置。 三人很快就回来了,蒙力克立即带着大家,向东边走了一里多路,查看了那里的地形和灌木丛后,才将四只猎犬和所有的马,藏在一个山坡的南面,让阔阔出守着,其余人准备去猎狼了。 这样安排过后,他讲出了自己的想法:“阔阔出具有‘通天’的本领,我们有需要的话,他自然会骑着马,带着四只猎犬来帮忙的!” 铁木真点了点头,别格帖儿却冒出来一句:“阔阔出的年纪,跟我们差不多,一个人躲在这里,倒是很安全的。不要说帮我们,能把自己照顾好都不错了!” 奇 书 网 w w w . 3 q i s h u . c o m 阔阔出不服气地喊道:“那就等着瞧吧。” 蒙力克的脸色阴沉,却没有说话,便把人分为了两组,两个成年猎人跟他的三个儿子一组,他自己则带着铁木真四兄弟一组。 两组人计划带着弓箭和布鲁棒,走路爬上山坡,分别躲进两片山茱萸灌木丛中,准备用箭伏击狼队。 他们刚想走时,阔阔出不无担忧地说:“大家注意,这次伏击,不要射母狼,一定只能射公狼,不然要出意外的!” ------------ 蒙力克约猎公狼 别格帖儿再惹祸3 蒙力克对儿子的提醒,当然是深信不疑的,在去埋伏的路上,又对大家强调了两遍:“一定要射杀母狼身后的公狼,不能伤到母狼,不然十多只公狼会找我们拼命的!同时,我们要的是完好无损的狼皮,只能将箭射在狼的鼻吻位置,这就要求箭法相当好才行。” 他看了看几个孩子,“在这么多人当中,我请来的两个伯伯,射鼻吻是没有问题的,其次是我和哈撒儿,即便是铁木真的箭法,也还差了一点。” “没有两个伯伯的同意,就不要放箭,你们主要是学习如何猎狼!”蒙力克指着三个儿子说。 “至于我们这组,我与哈撒儿都可以射,但哈撒儿的力气还不够大,箭的力度当然也不够,如果距离超过五十步,则由我来射,少于五十步的话,哈撒儿就可以射了。” 铁木真、哈撒儿和别勒古台,都认真地点了点头,别格帖儿有些不高兴,但还是点了头。 两组人分别躲进了相对着的两丛山茱萸灌木丛中,中间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地,狼群一旦进入,两边都可以根据远近,来选择是否可以射杀。 不到一刻钟,母狼终于出现了,后面是一群穷追不舍的公狼,阔阔出说得不错,狼群的数量又增加了,一共有十八只。 从狼队的后面来看,十八只狼所过之处,雪地上只留下了一行足迹,对狼不了解的人,还以为只有一只狼经过。 狗奔跑时,足迹呈“之”字形,而狼永远是直线前进。狼具有非凡的生存智慧,当它们行进时,右后脚会丝毫不差地,踩在左前脚的足印上,左后脚则踩在右前脚的足印上,从而形成两条直线,如牵着绳子一样。 后面的狼,则丝毫不差地,踩着前面狼的足迹前进,雪地上只会留下一只狼的足迹,而不是一群狼的。 两边的人见了狼,都赶紧将身子伏进了灌木丛。 当母狼进入灌木丛中间的草地后,迎面而来的一支箭,兀然射在了第一只公狼的鼻子上,公狼发出凄厉的嗥声,剧烈地蹿跳了几下,然后躺在地上,痛苦地挣扎了几下,就不动了。 其它的公狼,无视这只公狼的死不说,反而骚动起来,特别是紧随其后的四只公狼,立即分成了两组,开始为自己的排队顺序,捉对撕咬起来。 母狼也停了下来,竟然还掉过头,踞坐在地上,用欣赏的目光,看着四只粗壮而又血性的公狼,都在亢奋地扑腾和噬咬,为了自己而血拼。 过了一会儿,母狼站了起来,用力地抽了抽鼻子,似乎有些不安,再也坐不住了。它看了看那些疯狂的公狼,开始焦灼不安地走来走去,希望能尽快上路。 一只公狼胜出了,赶紧跑到母狼身后,母狼亲昵地舔了舔公狼身上的血迹,好像在为冠军表示鼓励。 母狼掉过头,准备开始跑了。 蒙力克又射出了一箭,插在了公狼的嘴吻上,公狼嗥叫着向前跑了好几步,又倒下去了。 狼群又骚动起来,开始撕咬成一团。 两边的人,在凛冽的寒风中,冻得瑟瑟发抖,也只好耐心地煎熬着。 结果出来后,排在第一位的公狼,又被对面的老猎人射死了。 狼群离铁木真所在的灌木丛,也越来越近了。 一只公狼经过几番苦斗,终于排在了母狼的身后,它伸出长舌头,一边喘气,一边等待母狼前进的指令。 哈撒儿的机会来了,一箭射穿狼舌,箭头穿在喉咙上,箭尾依然还留在舌头外面。 公狼“呜”地一声,便倒在了地上抽搐,看得蒙力克和铁木真都傻了眼,蒙力克用手轻轻地抚摸哈撒儿的后背,表示自己的赞许。 旁边的别格帖儿,则不服气地紧握着弓箭,根本不把哈撒儿这一箭放在眼里。 已死了五只公狼,它们却视若不见,又再次撕咬起来。 母狼看着身边的五具尸体,越来越着急了,想单独跑掉,却又舍不得那些为数众多,又跟了很久的追求者。 当第六只公狼再次胜出,头上沾了很多鲜血。大家以为母狼又要起跑时,它却回过头去,准备伸出舌头,舔舐公狼头上的鲜血。 也许,母狼再也不忍眼睁睁地看着,一只又一只强壮的公狼死去,便不想再跑了,于是直接选中这只胜出的公狼,作为自己的如意郎君了。 可是,一支箭已射向了那只公狼,当母狼刚转过身,伸出舌头时,箭已射在了它的颈上。 母狼发出了惨叫声,扑腾几下,就倒在了地上。 箭是别格帖儿射的,他想证明自己的箭法,丝毫也不比哈撒儿差,却没有想到,自己闯下大祸了。 繁育后代的本能,使公狼聚集在一起,又通过无数地打斗,来确定自己的排序,哪怕是狼队最末的那只公狼,只要有机会,都不会放弃,也紧紧地跟在其它公狼后面,大家一起比拼体力,看到底哪只公狼能熬到最后。 只要母狼在,即便不吃不喝,一天打斗数场,奔跑两三天,公狼也乐此不疲。 如今,母狼却死了,它们繁育后代的希望,也就暂时性地破灭了。 愤怒的公狼,再次聚集起来,这次没有相互撕咬,而是围着母狼嗅闻着,直到确认母狼已死,才群体性地发出了瘆人的嗥叫声。 群体性的嗥叫声,就是“兄弟阋于墙,同御其外”的宣言,它们开始团结一致,立即将所有的仇恨,对准了杀死母狼的猎人。 幸存的十一只公狼,无一例外地分散开来,将蒙力克等五人所在的灌木丛,包围了起来。 形成包围圈以后,公狼就像疯了似的,开始向灌木丛扑来,想将杀死母狼的猎人,撕成碎片。 两边的猎人,为了自卫,都赶紧放箭,但所有的公狼,面对死亡都毫不畏惧,即便个别中了箭,还是继续向前冲。 公狼只将目标,对准蒙力克这边的灌木丛,即便它们也知道,对面的灌木丛还有猎人,却视若无睹,只对射死母狼的猎人发起攻击。 当两只狼中箭倒地,其余九只狼已接近灌木丛了,对面的两个老猎人,意识到蒙力克等人面临危险时,立即率领他的三个儿子,从灌木丛钻了出来。 他们不敢放箭,怕伤了同伴,只好拿着布鲁棒,一起开始鼓噪,从后面对狼群发起了攻击。 幸存的九只狼,却根本不理会来自后面的威胁,继续冲进了灌木丛,向蒙力克等人扑上来。 ------------ 蒙力克约猎公狼 别格帖儿再惹祸4 公狼进入灌木丛后,蒙力克和哈撒儿的箭法再好,也无法瞄准了,蒙力克拿着布鲁棒,带头站了起来,向跃起的一只狼敲了上去。 冲在前面的狼,挨了重重的一击,皮毛被尖锐的铁器砸了一个血洞,却没有敲到致命的薄弱部位,公狼只是惨叫了一声,还是没有后退,仍然与其它狼一样,慢慢地向蒙力克和四个孩子靠近。 危险近在咫尺,蒙力克、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,都手拿布鲁棒,严阵以待地防守着随时扑上来的公狼。 这个时候,年纪小一些的别勒古台,意识到了危险,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,便躲在别格帖儿的身后,用颤抖的哭声说:“别格帖儿,都怪你,蒙力克伯伯不让射,你偏不听,害得大家都要被狼吃了!” 突然,远处传来了蒙古獒的狂吠声,阔阔出在关键时候,先放出猎犬,然后赶着十匹马过来了。 两个老猎人,也带着蒙力克的三个儿子,来到了铁木真所在的灌木丛,开始拿着布鲁棒,冒险进入里面,从后面向公狼发起攻击,想为蒙力克和四个孩子解围。 谁知道,这些平时见了人就跑的草原狼,全都急红了眼,竟然置后面的猎人不管不顾,依然在灌木丛中乱蹿,想找蒙力克等人拼命,为母狼报仇。 在灌木丛中,弓箭是无法施展的,而布鲁棒的前端,又有一个弯,使用起来又不太方便,加上铁木真、哈撒儿和别格帖儿还小,别勒古台又害怕,根本无力阻挡这些气急坏的公狼。 情况十分紧急,不时有公狼从灌木丛中猛地跃起,随时扑向他们。 蒙力克没有办法,只好与哈撒儿并排站立,让铁木真和别格帖儿与他俩背对背,让吓怕了的别勒古台躲在四人中间,情况才稍稍有所好转。 一只公狼突然跃起,向哈撒儿扑来,蒙力克反应较快,立即将布鲁棒敲了过去,谁知侧面又有一只狼跃起,一口咬住了蒙力克的布鲁棒杆子。 哈撒儿的布鲁棒,敲在扑上来的狼头上,由于惯性,公狼却像没事一样,仍然张着大嘴,向他扑过来。 张牙舞爪的公狼,眼看就要扑在哈撒儿的身上了,就在那一霎那,一只箭射中了它的脖子。公狼惨叫一声,还是扑在了哈撒儿的身上,四只爪子在挣扎过程中,竟然将哈撒儿的羊皮褂子,抓了四个大洞。 外围的老猎人,见哈撒儿处于危急之中,只得冒险放箭,将公狼射死了。 公狼落在山茱萸丛上死了,头却正对着别勒古台,露出了白黪黪的尖牙,有的还被喉咙溢出的血沫染红了。 别勒古台本来就怕,现在更是吓得哇哇大哭。 在混乱之中,铁木真和别格帖儿面前的三只狼,置后面猎人的布鲁棒于不顾,向两个孩子发起了攻击。铁木真边喊边挥舞着布鲁棒,别格帖儿也毫无惧色,与铁木真并肩作战,也用布鲁棒进行还击。 两个孩子固然勇敢,却难免左支右绌,情势又变得十分紧急了,随时都有被公狼咬到的可能。 这个时候,四只蒙古獒及时赶到了,在蒙力克三个儿子的指令下,立即钻入灌木丛中,与公狼撕咬起来。 蒙古獒暂时延宕了狼群的进攻。 阔阔出也随即赶到了,他毕竟是旁观者清,见四只蒙古獒正与公狼缠斗,便大声喊道:“阿爸,赶紧退出山茱萸丛,将狼引到草地上,就可以用箭射了!” 大家如梦初醒,于是用布鲁棒作为防御,很快退出了灌木丛,接着迅速跨上自己的马,然后拈弓搭箭,对准了灌木丛边缘。 公狼没有跟出来,而是在灌木丛中,开始向四只蒙古獒发起了围攻。四只猎犬,在九只公狼的攻击下,立即处在了下风。 蒙力克见状,作出了一个令人非常意外的决定:“你们骑马快跑,九只发疯的公狼,可不是好对付的,先保护自己的性命要紧!” 聪明的阔阔出,也看出了端倪,首先开始打马向回跑,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立即跟了上去, 铁木真犹豫了一下,叫上哈撒儿,也一起走了。 蒙力克的三个大儿子,看着自己家的猎犬,在公狼的围攻下,不时发出惨叫声,都心疼得直掉眼泪,想上前帮忙时,被蒙力克喝住了,蒙力克用布鲁棒的杆子,狠狠地敲了三个儿子的马,他们才不得不离开了。 两个老猎人将弓箭放回背上,手里提着布鲁棒,跟蒙力克走在最后。 这次捕狼行动,蒙力克非但没有获得狼皮,还白白损失了四只蒙古獒,很快成了大家的笑谈。 很多人都知道,这又是别格帖儿一手造成的,当再次听到他的名字,大家就忍不住摇头。从此,再也没有外人,愿意跟他玩不说,也没有人约他一起打猎了。 除了外人,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合赤温、帖木格也懒得理他,就连别勒古台受到惊吓后,也认为是自己的亲哥哥造成的,也对他爱理不理的,反倒喜欢跟铁木真四兄弟一起玩了。 受到冷落的别格帖儿,却毫不在意,性格也越来越阴损刻薄了。 也速该一死,人走茶凉,除了蒙力克和他家的几个儿子,其他人很少到铁木真一家的毡帐来坐,即便是捏昆太石和答里台,也好久没有来过了。 自上次猎狼之后,铁木真与阔阔出熟络起来,两人经常在一起玩,除了年龄相仿,铁木真还对阔阔出的“神力”,更加确信无疑了。 在初冬,抓了肉膘和油膘的羊,是最佳的宰杀时间,没有成年男人的铁木真一家,又得麻烦蒙力克了。他来了后,从铁木真一家的羊群中,选了最肥的二十多只羯羊杀了,好让他们一家子过冬。 杀的全是绵羊,而没有杀数量本来就少的山羊。蒙古人认为,牛和山羊的性寒,适合在夏秋吃,绵羊的性温,则适合在冬春吃。 诃额仑见一大堆孩子需要抚养,夏秋时没舍得杀牛和山羊吃,而是让孩子多喝奶,但冬天实在太难熬,才不得不杀绵羊来吃。 二十多只羯羊肉,加上夏天晒的肉干,足以让铁木真一家熬过冬天了。 ------------ 正文卷 ------------ 草原牧歌劝奶歌 借狼崽报复脱朵1 诃额仑和速赤吉勒还是整天忙碌,不是用鞣制过的皮做靴子,就是用库存的羊皮和狐狸皮,来为一群孩子缝制袍子和帽子。 两人所用的线,都是用动物的筋做成的,先将筋分割成细丝,再搓成长线,专门用来缝制靴子和袍子,用筋线缝制出来的东西,也才经久耐用。 铁木真是家里的长子,便跟着蒙力克,有时学着用粗羊毛制作毡子,有时则用羊毛混和着马鬃,来编绳子。 这年冬天,铁木真开始跟着蒙力克,学习制作马鞍。 他还拿出家里的牛皮,让诃额仑缝制了一个皮囊,然后请蒙力克教他熏干,做成了一个形状美观的牛皮囊,装水或装酒都可以。 这个漂亮的皮囊,铁木真把玩了好几天,哈撒儿、别勒古台看到后,几次想拿去玩,都被拒绝了。 别格帖儿表面上不为所动,当铁木真玩腻了,交给哈撒儿玩时,他便抢了过去,与别勒古台把玩了好久,才扔给了哈撒儿。 别格帖儿想让速赤吉勒给自己缝制一个皮囊,却被拒绝了。 诃额仑知道后,为了不让本就孤僻的别格帖儿,认为自己偏心,便主动给他缝制了一个。 皮囊缝制好以后,别格帖儿不想找蒙力克帮忙熏干,自己偷偷地熏烤时,却将牛皮烧坏了,一气之下,索性扔给了别勒古台,再也不提皮囊的事。 为了防止积雪过厚,将毡帐压塌,诃额仑还请来蒙力克,让他带着铁木真,检查和修葺了毡帐。 自匈奴时代,毡帐就出现了,都是拆装式结构,易于拆卸、组装和搬迁,对于北方的游牧民族来说,使用起来非常方便。 毡帐呈圆形,由顶杆、哈那、天窗和门等几部分构成,几乎都用柳木和松木制作而成。顶杆起支撑作用,哈那是毡帐的墙壁,用很多根柳木条交叉而成,再由牛皮条固定,外面再苫盖毛毡,用绳索固定。 天窗也用方形的毛毡苫盖,白天掀开一半用于通风通光,晚上或下雨就盖好,因而采光和通风性能好,寒冬和酷暑都很适用。 除了搬迁方便,毡帐圆形的外观设计,对于多风的蒙古大草原来讲,又具有非常好的抗风性能。 毡帐是圆的,里面做饭煮茶的火撑子是圆的,蒙古人圈畜群的栅栏,也是圆形,除了节省材料,抵抗风的冲击外,圆形栅栏无死角,畜群挤在一起,也不会造成伤害。 更有趣的是,蒙古人每到一个地方放牧,马吃草的半径最大,离毡帐最远,最近的是牛,中间则是离水很近的羊,这些家畜都以毡帐为圆心,三种家畜,三个层次,形成了有趣的三个同心圆。 修葺毡帐,主要是在最寒冷之前,检查里面的顶杆、哈那等木条,以及顶上和四周的毛毡等,查看是否有隐患或损毁的情况。 这些成年男子干的粗活,对于一个九岁多的孩子来说,好像有点早了,但诃额仑却不这样认为。 在她看来,也速该不在了,应该由儿子尝试干些男人的粗活,来锻炼他们独立生活的能力,铁木真是长子,理所应当地作出表率,更应该比几个弟弟多干一些。 除了家里的活,在雪霁晴和的日子,蒙力克还带着铁木真,去放牧畜群。 他让铁木真先将马放出去,等马蹄子将雪踏松软了,再放出羊,最后才放牛。蒙古人采用半野放的方式放牧马群,平时不赶回畜栏,都留在野外,任由马适应野外的风霜雨露,只有在冬天下雪,野外的草被雪盖住时,才将马群关在裸露的畜栏里,喂秋天打来的干草。 放出了畜群,蒙力克耐心地开始解释:“干草的数量有限,当天气晴和,就要放出马群。马很聪明,会用蹄子刨开积雪,寻找下面的枯草吃,也顺便可以活动身子。” “马在前面奔跑,将积雪踩踏松了,刨开积雪后,也只吃草尖部分。羊群的数量大,则跟在后面,也用蹄子刨开积雪,寻找下面少得可怜的枯草吃,它们不择食,往往连根拔起吃掉。” “牛不灵活,不会用蹄子刨雪,只能捡吃一些马剩下的半截草。牛主要还得用干草喂,我们放出来,是让它们活动身子,幸好数量不多,不然会有麻烦的。” “你一定要记住,放牧畜群时,要让马走在前面。” “蒙力克伯伯,您刚才谈到,冬天先放马,是为了踏松积雪,其它季节就没有这个必要吧?” “好孩子,这个问题问得好!你再仔细地看一下,我们的草原,到处都有针茅,是不是这样?” 铁木真点了点头。 “针茅的芒针很尖,羊的身子又不高,芒针很容易刺穿羊的毛皮,还容易挂在羊毛上,夏天剪毛时,芒针还会混在羊毛里,难以清除。” “马就不一样了,身材高大,四肢很长,蹄子又硬,先让马群走在前面,可以将针茅踏落在草地上,就可以避免芒针对羊的伤害了。” 铁木真不得不信服:“蒙力克伯伯,您懂得真多,以后多教教我。” 下大雪了,密密匝匝的雪花,交织成一张网,将蒙古人收缩在毡帐里。 铁木真没有事情可做了,便带着哈撒儿、合赤温和帖木格,将大白和银鼠带到燃着牛粪或马粪的火撑子前,一家人其乐融融,倒也过得非常开心。 别格帖儿不合群,大家不用理他就是了。 有时候,铁木真还带着哈撒儿,去蒙力克一家的毡帐窜门。 冬天闲了,蒙力克喝过马奶酒,便在一大群孩子面前,拉起了马头琴。大雪将大家禁锢在狭小而温暖的毡帐里,马头琴、歌声和传说便成了蒙古人最喜欢的娱乐。 这一天,蒙力克一边拉着马头琴,一边唱着《草原牧歌》: 当太阳跃上马背 马蹄叩响草原时 牧人一天的生活 从马背上开始了 ****** 当火红色的太阳 滑落到羊背上时 美妙的马头琴声 随月亮升起来了 ****** 家畜反嚼的声音 羔羊吃奶的声响 融进今晚的河水 像月色抚慰我心 哈撒儿发现马头琴上,有一个马头的装饰,便凑上去摸了摸,蒙力克笑着看了看他,唱得更起劲了。 唱完之后,蒙力克开始问道:“孩子们,这个马头像不像?” 孩子都点了点头,蒙力克便讲起了马头琴的来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草原牧歌劝奶歌 借狼崽报复脱朵2 很久以前,在我们的草原上,有一位孤独的牧人,妻子和孩子都死了,他还很年轻,却不想再娶了。 每天忙完以后,牧人回到空空的毡帐,便拉着古琴,用琴声来打发时间。 骒马产下了一匹龙马驹,他很喜欢活蹦乱跳的小马驹,总是花很多时间在它身上,为它洗澡,梳理毛发,有时还对龙马驹说话。 龙马驹长大后,成为了一匹高大健壮,奔跑如风的龙马。牧人与爱马的感情,也越来越好,很快就忘记了孤单,也不再整天拉古琴,心情也慢慢地好起来了。 可是后来,牧人老了,龙马也死了,他伤心不已,葬爱马之前,便留下了一些尾毛和鬃毛,来作为纪念。 老牧人又孤单了,整天与古琴为伴,用琴声来倾诉一生的辛酸。 有一天,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,便将龙马的尾毛和鬃毛,做成了琴弦,还仿照爱马的模样,雕了一个马头,装在古琴上,做成了一把马头琴。 每天晚上,老牧人拉起马头琴,琴弦就流淌出龙马的马蹄声,还不时传来它的嘶鸣声,马头还不停地对着他点头示意,恍若爱马就在身边,就在身下奔跑,从来就没有离去过。 每到此时,老人就感到非常欣慰,有时还热泪盈眶,每天都沉迷在自己的琴声里,直至老去为止。 老牧人死了,马头琴却留了下来,被更多的草原人模仿、制作和改进,也就成了今天的样子。 铁木真听了,高兴地说:“我也有心爱的白马草上飞,上次在弘吉剌部时,还救了我一命。” 蒙力克听了,便让铁木真将猎巨狼狼王的事情,讲了一遍。 阔阔出听了后,又开始有些神秘了:“铁木真,你可要好好对草上飞,以后可能还会救你!” 整个冬天,铁木真从蒙力克那里,听到了不少关于马的传说和故事。 蒙力克见铁木真对马很感兴趣,于是说道:“天气暖和后,我教你怎么驯马,怎么与马好好相处,怎么成为马的朋友!” 铁木真高兴地答应了。 当雪地上露出斑驳的草地,难捱的冬天,终于过去了。很快,红隼等猛禽就在空中,开始表演婚飞杂技了。 蒙力克来到铁木真一家的毡帐,当着孛儿贴的面,对铁木真讲道:“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,人生漫长得像套马杆,幸福又短暂得像布鲁棒。孩子,也速该首领死了,就认命吧,你毕竟是家里的长子,不如跟着我学着当牧民,开始学如何放牧吧。” 铁木真点了点头,诃额仑还拜托蒙力克,让大儿子将四个弟弟也带上。 蒙力克借口他家的畜群,只需要四个孩子就够了,从而将别格帖儿留了下来。 别格帖儿乐得清闲,没有回毡帐,而是躲到草地上玩去了,当铁木真四兄弟赶着畜群回家时,才跟在后面回去。 经过一个寒冬,马都消瘦了,有些看起来病恹恹的,蒙力克说要给过于消瘦的马放血。 他也带着四个儿子来了,加上铁木真等四个孩子,一群孩子围住蒙力克,开始学习如何养马。 蒙力克让大儿子牵住一匹马的缰绳,然后用短小的山茱萸棒撬开马嘴,马张开大嘴后,他迅速用一把长刀子的刀尖,在马的上颚底部刺了一下。 在孩子的尖叫声中,马嘴流出了一股略带黑色的血,蒙力克将山茱萸木棒横塞在马嘴上,使马无法合上嘴巴。 他让铁木真上前,牵住缰绳的根部,开始为第二匹马放血,同时吩咐一边的大儿子,马嘴里不流血了,才能放开马。 给所有的瘦马放完血,蒙力克才开始讲道:“放了血以后,要将马群赶到春夏牧场去,使它们回到半野生状态,随意地吃草喝水。经过一个春夏的补膘,秋天再赶回来,圈在畜栏里,让马少吃草少喝水,将肥膘减掉,就可以当战马了,适合长距离的奔跑征战,人骑着哪怕跑上百里,都不会出大汗,也不容易生病。” “上了战场,白天没有时间觅食,晚上才能吃草饮水,并像野马那样挤在一起,站着睡觉。” 哈撒儿开始问道:“蒙力克伯伯,养马就这么简单,放到野外就行了?” 蒙力克笑了笑:“哪有这么简单,还得经常去检查马群,为生病的马治病,为瘸了腿的马治脚。” 讲到这里,蒙力克指着一匹杆子马说:“杆子马是我们的帮手,如果有马生病了,或者瘸了腿,就要拿着套马杆,骑上杆子马,去将这些马套住,才能为治病或治脚。” 为了给孩子示范如何套马,蒙力克从毡帐旁边,拿过一根长达六米多的套马杆,骑上一匹杆子马,磕了磕马蹬,马立即向马群冲了上去。 马群见了蒙力克和杆子马,立即开始狂奔,草原好像都震动起来了。马儿还没有完全恢复活力,可一旦奔跑起来,速度还是相当快的。 蒙力克选了一匹身体强健的马,那匹马的状态不错,速度不比杆子马慢,但蒙力克身下的杆子马一发狠,便紧紧地跟在那匹马的后面了。 那匹马急了,奔跑一段距离之后,想用转急弯的方式,将身后的马和牧人甩掉,蒙力克抓住机会,及时抛出了套马杆的套索。套住马以后,杆子马立即抬起一对前肢,将身子向后坐,蒙力克随即也将身子的重心向后倾。 被套住的马,当然不甘心就这样被擒,开始用力向前冲,可是杆子马加上蒙力克的重量,使它放慢了速度,经过一番相持,还是被擒了。 蒙力克示范完套马,接着轻松地套住一匹腿有些拐的马,让大儿子用绳子套住马脖子,他则伏下身子,开始检查马腿。 当马抬起腿时,蒙力克讲道:“没有掌蹄铁的马瘸腿了,要先套住,让马抬起四只蹄子,检查蹄子中间的缝隙里,是否有石子。” “马蹄没有石子,说明马生病了。”蒙力克站起来说。 他拿起一把小刀,迅速划开马胸口的一条主血管,略带黑色的血就冒了出来。蒙力克也不管它,任血滴了约三十秒,才用手指压住伤口,待血完全凝固,才放了那匹马。 再发现瘸腿的马,蒙力克便让铁木真等孩子骑着杆子马去套,让他们学习如何使用套马杆,以及如何与杆子马配合。 与其他蒙古人一样,两家人也拆下毡帐,放在勒勒车上,用牛拉着,将畜群赶到春牧场,开始结伴放牧。 帮铁木真一家拆了毡帐,蒙力克带头对旧营地进行清扫,并对铁木真说:“你要记住,在搬迁前,一定要将旧营地的桩坑填平,还要将灰烬和生活垃圾埋起来。除了防火,还有利于牧草的生长。” 铁木真大受感染:“蒙力克伯伯,我跟德薛禅舅舅到兴安岭打猎时,他也是这么教我的。” “哦,德薛禅首领是有名的智者,你肯定学到了不少东西吧?” “是啊!他还讲了,草原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,一定要努力保护好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草原牧歌劝奶歌 借狼崽报复脱朵3 搬到春牧场后,诃额仑让铁木真和哈撒儿带着奴隶,跟着蒙力克去放牧家畜。 几千年来,农耕民族在土地上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整天与五谷打交道;游牧民族则在草原上,启明星出现时放牧,长庚星出现时收牧,星东而作,星西而息,整天与畜群打交道。 不论农耕民族,还是游牧民族,披星戴月地劳作,都是为了生存。铁木真也不例外,为了以后的生计,也不得不开始学着放牧了。 当畜群啃完一片草场的嫩草,他们离开前,便点燃枯草,通过烧春荒的形式,来为草原积蓄肥力。 一场春雨过后,烧过春荒的草原,草的长势会更好。 天气暖和了,蒙力克还按蒙古人的传统,让铁木真和阔阔出接受了两天两夜的骑马训练。两个孩子带着水和干粮,除了方便时才能下马,其余时间都必须在马背上度过,当马站着睡觉时,他俩也跟着睡觉,还不能用绳子将自己捆在马背上。 当两个孩子完成考验后,蒙力克才开始教如何与马相处。 在蒙力克的授意下,两个孩子每天牵着自己的坐骑,去河边饮水,然后给马洗澡,洗完后再用牙根草梳理毛发,在梳理过程中,还要轻声细语地对马讲话。 接下来,蒙力克讲了马的身体语言和一些常识。 马是很聪明的动物,也很记仇,千万不要用马鞭打它们的脸。 在草原上生活,当然少不了马,坐骑是草原人一生的朋友,要经常检查它的健康状况,毛色有光泽,眼睛也明亮,那才是健康的。 马的粪便不成形,颜色也不是草绿色或赭石色,那就要注意了。 耳尖向前,或者将尾巴翘得很高,表示马的心情不错,态度也会很友好,你就不用担心。 一旦夹着尾巴,没有危险却不停地打响鼻,没有蚊虫却将长尾巴甩来甩去,说明它们有些害怕,或者身体不舒服。这个时候,就应该走上去,边用手轻轻地抚摸,边说话进行安慰,努力使它平静下来。 有一天,铁木真的草上飞感冒了,鼻子有点塞,总是喷着鼻息,蒙力克检查后,让铁木真将马绳拴在一根木杆的高处,开始吊马,就是不让吃草,也不让喝水。 蒙力克还从自己的毡帐里,取来一小块狼油,用布包好后,放在了马嚼环里,用马嘴里的热气,让油慢慢地融化,再让草上飞将其吞下。 吊了大半天,草上飞不再喷粗浊的鼻息了,感冒也就好了。 还有一次,阔阔出坐骑的蹄子,被锐利的石头硌伤,后来长出了脓,蒙力克竟然将马拉进毡帐里,当一群孩子不知所措时,他先让那只有脓的蹄子靠近火撑子,然后将马蹄拉进还有些烫的火灰里。 马腿开始抽搐,浑身的肌肉也跟着颤动起来,铁木真看了,心里很不是滋味,阔阔出却没有心痛,反而点了点头。 第三天,马蹄上的脓消失了,铁木真对蒙力克的养马驯马技术,也更加信服了。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,铁木真学会了如何与马相处,并会治简单的马病了。 清明前后,他们将毡帐搬到了向阳背风的低洼地,大人小孩都忙碌起来,忙着接羔和对羔。 接了第一只羔,诃额仑挤出那只母羊的奶,先用指尖蘸着白色的奶,祭了长生天之后,唱起了初乳祭的歌: 馨香的白莲花, 要先献给草原额吉。 纯白的羊奶汁, 要先祭给长生天阿爸。 ****** 愿那吉祥的**, 像斡难河的河水一样, 源源不断地流淌, 可爱的羔羊快快长大, 也让孩子粗壮地成长。 这些日子,羊羔那稚嫩的咩咩声,在毡帐外此起彼伏,对于以羊肉为主食的蒙古人来说,不啻是人世间最美妙的天籁。 每年的接羔季节,总有几只初次产羔的母羊,由于没有经验,不认自己的羊羔,也拒绝喂奶,对于铁木真等孩子来说,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。 诃额仑和速赤吉勒却自有办法,两人先将母羊和羔羊弄到自己面前,轮流开始唱起了催人泪下的劝奶歌: 呔咕,呔咕, 鸟儿一早就找虫子, 找虫子是为了雏儿, 吃饱的雏儿多开心。 呔咕,呔咕! ****** 呔咕,呔咕, 晚归的母羊回来了, 竟将亲生儿女抛弃, 没额吉的羔多难过。 呔咕,呔咕! 诃额仑唱着唱着,声音开始更咽起来,速赤吉勒便接着唱,当她也开始更咽时,母羊的眼睛里,泪水也莹然而下。 诃额仑见状,一边继续唱劝奶歌,一边将羔羊塞到母羊身下。 母羊开始安静地哺乳,诃额仑和速赤吉勒却不敢掉以轻心,还要不停地唱劝奶歌,直到羔羊吃饱了,才能停下来。 每当此时,也是一群孩子最安静的时候,都拥了过来,提心吊胆地看着母羊接受羔羊的整个过程,旁观伟大母爱复苏的全过程。 有一天,诃额仑正抱着帖木仑喂奶,见一只母羊难产死了,旁边的羔羊饿得直叫,就索性放开了帖木仑,将羊羔抱过来,用人奶给羊羔哺乳。 帖木仑见了,哭着也要奶吃。 铁木真一家的毡帐外,便出现了非常温馨的一幕,诃额仑一手抱着羔羊,一手抱着帖木仑,同时给羔羊和孩子哺乳,看得一群孩子真是傻了眼。 几天之后,草原上活蹦乱跳的羔羊,多如天上的星子,“咩-咩”地叫个不停,蒙古人听了,无不感到充盈和踏实。 当然,女人为羊而忙碌时,男人也没有闲着。 这个年纪的孩子,最喜欢看热闹了,铁木真也不例外,总是与阔阔出等一群孩子,整天跟在蒙力克的屁股后面。 草原上,到处都是奔跑的骏马,那些威武雄壮的蒙古汉子,跨上杆子马,手持套马杆,不停地追逐生格子马。 套住生格子马,目的是打烙印、剪马鬃,另外还得为满四岁的公马去势。 马容易混群,从而分不出是哪家的。打烙印的目的,是在马的外侧大腿根上,烙上自家的记号,即便是走丢了,还可以根据记号找回来。 羊也需要作上记号,由于毛太长,特别是绵羊,烙印的效果不好,蒙古人便在羊耳朵上,剪出想出来的符号,作为自家羊的特殊记号。 除了马群的儿马,其余的都要剪尾鬃,剪下来的鬃毛,可以用来编绳子。 去了势的骟马,没有了雄性特征,才会专心吃草,性情变得温顺听话,身体也才越来越粗壮结实。 而为马去势,一定要把握好气候,太早的话,创口会冻伤,迟了又会遭蚊蝇的叮咬,创口很容易感染。 孩子凑热闹的目的,主要是看大人如何为公马去势。 被套的小公马,全被绊上了脚绊,蒙力克带着五个男子,先将上了脚绊的公马绊倒在草地上,然后掀动身体,让马四脚朝天。 公马有些疼痛,想用力摆动四肢,却被四个粗壮的男子抱住了,只能痛苦地鼓起眼睛,抽动着一对大鼻孔,发出浑浊的响鼻声。 整个过程,有些暴力和血腥。帖木仑还小,看到眼前的场景,立即抱住了铁木真的腿,并闭上了眼睛。 骟好的公马刚被拉走,另一匹小公马随即被牵了过来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草原牧歌劝奶歌 借狼崽报复脱朵4 看完热闹,孩子们都分到了一颗烤熟的冒着香气的串,胆小的帖木仑,却根本不敢吃。 铁木真却毫不在意,一边吃着,一边与阔阔出讨论骟小公马的过程。 在草原上,当母羊大量产羔的同时,草原狼也产崽了,两者完全保持着同步。 每年清明后,蒙古草原上的牧民,都会自发地上山掏狼窝,将一部分狼崽摔死,来控制草原狼的数量。 蒙力克来约了,铁木真带上四只猎犬,除了哈撒儿、合赤温和别勒古台,还第一次带上了帖木格,蒙力克也带上了一个年龄还小的儿子。 帖木格和蒙力克的那个儿子,由于身子小,才能钻进狼窝,将里面的狼崽抱出来。 诃额仑担心帖木格的安全,向蒙力克交待了几句,蒙力克指着自己的小儿子:“夫人尽管放心,他也要去,我小的时候,也进狼窝掏过狼崽呢。” 一群孩子听了,都开心起来。 狼窝都在山上,当大家打着马,去周围的小山时,蒙力克强调了一件事:“狼是报复心很强的动物,大家必须小心,掏了狼窝后,不能直接回毡帐,要绕道而行,不然的话,公狼和母狼找到我们的毡帐,就会用杀死羊的方式来报复,那就糟糕了!” “还有一点,回去的路上,也不能去别人的毡帐。” 阔阔出听了,觉得有些奇怪:“阿爸,掏了狼窝以后,为啥不能去别人的毡帐?” 蒙力克叹了一口气:“掏了狼窝,公狼和母狼会发疯一样地寻找仇人,沿着一行人马留下的气味,一路跟随,并来到停留过的毡帐,从而将主人当作是掏狼窝的凶手,两只狼会杀死他家的家畜,来为自己的狼崽报仇。” 阔阔出听了,好像若有所思,眼睛也随即明亮起来,但没有说话。 进了一座小山,大家用四只猎犬找到狼窝后,立即将马和猎犬赶到一边,用身上的袍子盖住,不让狼认出它们的模样。 一群人这才走上去,不停地吆喝,并向狼窝里丢石块,想将母狼赶出来。母狼产了崽以后,一般会在窝里待上一个星期,才出来活动。 在这种情况下,如果母狼在窝里的话,会迅速逃走。现在,狼窝没有动静,说明母狼不在。 不管有没有母狼逃走,为了确认里面已没有大狼,蒙力克便用一根长木棍,伸进狼窝去捅,如果里面有母狼或公狼,就会狠狠地地咬住棍子,并发出咆哮声。 用棍子反复捅几下,都没有动静,蒙力克才让最小的两个孩子,钻进洞去掏狼崽。 忙碌了一上午,他们掏了三个狼窝,摔死了十三只狼崽。摔死了狼崽,大家当即就扔了,阔阔出却从每个狼窝里,各捡了一只最大的狼崽尸体,并用他大哥的袍子,包了起来。 见儿子如此做,对阔阔出的“神力”,深信不疑的蒙力克,相信自有道理,便没有阻拦。 当大家一起向回走时,阔阔出叫住了阿爸,并在他耳朵嘀咕了好一阵。 蒙力克听了儿子的话,精神为之一振,继续带着大家向回走。 离春牧场还有三里多路时,阔阔出带上包着三只狼崽尸体的袍子,只要铁木真跟着自己走,蒙力克则带着其余的孩子和四只猎犬,远远地绕过春牧场后,才返回了自家的毡帐。 蒙力克一行走了,铁木真跟着阔阔出径自向春牧场走去。一路上,铁木真都是云里雾里的,不知道行动怪诞的阔阔出,又接到了长生天的什么指示。 阔阔出却说话了:“铁木真,这样做是在帮你,以后应该会感激我吧。” 铁木真立即回答:“请放心,我永远忘不了你们一家人的恩情!阿爸死后,除了蒙力克伯伯和你们几个孩子,没有其他人愿意来我家的毡帐,你具有‘通天’的本领,就帮帮我们吧。” 听了这句话,阔阔出觉得很受用,便开始问道:“也速该首领死了之后,你觉得谁最讨厌,抛弃你们不说,还经常为难你们!” 铁木真毫不思索:“当然是塔里忽台和脱朵了,我阿爸死后,两人就看我们不顺眼,总是想方设法地找麻烦!” “铁木真,别忘了,脱朵是你阿爸的那可儿,他当年就像摇着尾巴的饿狗一样,整天跟在也速该首领的身后。” “可是,也速该首领一死,他立即就变了,知道泰赤乌部的势力最大,而塔里忽台又想当首领,便投其所好,又整天跟在塔里忽台后面,还不时地出馊主意,来为难你们一家人,从而讨好新主子塔里忽台。” “说得对,我也知道,可脱朵毕竟是阿爸的那可儿,不好讲他的不是罢了。” “这样吧,长生天让我惩罚可恶的脱朵。只不过,今天的事,你回去以后,对谁也不要讲,包括诃额仑夫人。” 阔阔出的语气凝重起来,“你对长生天起誓吧,答应不会讲出今天的事,不然我家会有麻烦的!” “既然是长生天的旨意,我立即就起誓:无所不能的长生天,我铁木真发誓,今天的事情,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!”铁木真照做了。 阔阔出放心了,这才打着马,径直向脱朵一家的羊群走去。 由于是白天,羊群只有四只蒙古獒照看着,不见脱朵的身影,或许跟着塔里忽台等人,也上山掏狼崽去了。 蒙古獒见了陌生人,立即狂吠着冲了上来。 阔阔出见了蒙古獒,笑着将袍子里的狼崽尸体丢在地上,然后用腰刀分割成碎块,扔给了四只犬。 四只猛犬嗅了嗅,发现有狼的气味,稍稍迟疑了一下,而其中个头最大的蒙古獒,应该是头犬,则带头吃了起来。 另外三只蒙古獒见状,也跟着吃了起来。 见四只犬开始吃狼崽尸体,阔阔出便将腰刀放在几只绵羊的身上,用羊毛将血擦拭干净。 尸体很快被吃得干干净净,一块骨头都没有剩下,连草地上的血渍也被舔舐干净了,阔阔出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 接下来,阔阔出开始向旁边的小河走去,准备绕道回自家的毡帐。 铁木真这才明白了,阔阔出想嫁祸于脱朵,使六只公狼和母狼,都去找脱朵一家的蒙古獒和羊群,为自己的狼崽报仇。 在小河边,阔阔出将包裹狼崽的袍子划成了碎片,扔进了河里,他再用河水将刀和马清洗干净,才与铁木真回去了。 自这件事之后,铁木真除了对阔阔出的“神力”表示佩服,又增添了一份感激之情。 接下来几天,脱朵一家果然遭到了六只狼的疯狂报复,先是四只蒙古獒被撕成碎片,然后是超过半数的羊被咬死。 看着这么多死去的羊,脱朵的妻子放声大哭,骂丈夫连自家的羊和犬都保护不了。 脱朵觉得此事有些蹊跷,却一时找不到任何证据,来证明有人陷害自己。 整个乞颜部都轰动了,大家都议论纷纷,又怕惹火烧身,都不敢去脱朵一家的现场看。只有塔里忽台带着人去了,主动提出要报复狼,却被脱朵的妻子制止了。 脱朵的妻子,早已吓怕了,怕遭到更疯狂的报复,哪里还敢得罪狼。 铁木真当然高兴了,却不敢声张。蒙力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,由于这次的损失太大,也不敢说出来,怕祸及自己一家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猛地狗子捕獭子 奶汁充沛度夏天1 到了五月份,又可以围猎黄羊了。 草原上,春天是疫情多发的季节,各种病菌也跟着草木复活了,并借助风力到处散发。 除了与牧人的畜群争夺草场,春天的黄羊,还容易得传染病,最后传染给羊牛马等家畜。 蒙古人在春天猎黄羊,除了获取肉食,还有驱赶的意味,将黄羊从牧人的春牧场周边,赶得远远的。 当然,大规模地围猎黄羊的活动,还是得由塔里忽台来组织,他照例派出几个人,先去监视黄羊群的大概位置。 大家晚上才出发,为了不惊动黄羊群,采用了马裹蹄,人衔枚,并且慢走的方式,来到了预先指定的地点。 这一次,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,带着四只猎犬来了,脱朵见了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,想起上次当众出丑的事,索性将两个孩子赶了回去。 塔里忽台说还早,让所有的人马,组成几个圆圈,将所有的猎犬围在中间,不让乱跑,大家都以马鞍当枕头,就地休息,等待通知。 黄羊的奔跑速度快,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,就是与人一样,在晚上休息时,中途不撒尿,早上则憋了一肚子尿。 不论是草原狼,还是草原上的猎人,都抓住黄羊这一致命缺点,猎人在春天捕黄羊时,都喜欢在早上发起攻击。 黄羊憋了一肚子尿,跑不快不说,一旦奔跑起来,还容易颠破尿肚子,从而成为狼或猎人的猎物。 一大早,天色还没亮,黄羊还没有醒过来,猎人已经悄悄地骑上马,背着弓箭,拿着布鲁棒,远远地将它们包围起来了。 当部分黄羊醒来,开始拉尿时,塔里忽台立即发出了围猎命令。 很快,在大包围圈内,形成了一个小包围圈。 黄羊群被惊动后,立即弹跳起来,开始乱跑,内急又使它们跑不快。在公羊的带领下,羊群不断在小包围圈中奔跑,寻找逃跑的机会,可怜那些怀孕的母羊,在一片慌乱之中,很快就累得不行了。 这个时候,小包围圈开了一个缺口。 见了缺口,惊慌的黄羊群在公羊的带领下,立即冲出了小包围圈,内急又让很多没有经验的黄羊,暂时忘记了危险,急不可耐地撒起尿来。 猎人放开一个缺口,就是让黄羊撒尿,却又不让撒完,从而轻装上阵地逃跑。 黄羊撒得痛快淋漓时,猎犬扑了上来,后面还紧紧跟着猎人。 泄尿的阀门一打开,黄羊哪里还憋得住,再也无法逃跑了,这些黄羊不是被猎犬咬死,就是被布鲁棒敲死。 很多有经验的黄羊,在公羊的带领下,又开始在大包围圈中奔跑,寻找机会想逃出去。 经过一番乱战,天已经亮了。 小包围圈中受伤的黄羊,就交给了铁木真等小猎人。 有经验的成年猎人,迅速地分成了好几队,他们都带上自家的猎犬,开始采用车轮战术,在大包围圈中追逐带头逃跑的公羊。 在一片慌乱之中,面对一队又一队的猎人轮番地追赶,黄羊群只得在大包围圈中拼命奔跑,很快就跑不动了。 猎人见状,立即带着猎犬扑了上去,黄羊又死的死,伤的伤。 好几个猎人,其中也包括蒙力克,猎到兴奋处,索性从马背上一个纵跃,骑在前面的公羊身上,然后用双手握紧羊角,用腿夹死公羊。 这些公羊的头角,后来都被做成了装饰品,挂在毡帐的哈那上,成为这些猎人炫耀的资本。 这一场围猎,铁木真、哈撒儿和四只猎犬的收获也不小,总共捕杀了八只黄羊,铁木真用布鲁棒敲死了两只,哈撒儿也敲死了一只,三只蒙古獒各咬死了一只,大白表现不俗,竟然咬死了两只。 蒙古人打猎也有规定,主要是捕杀公羊,尽量不杀怀孕的母羊,但在一片混乱之中,还是有很多母羊被猎犬咬死。 在分黄羊时,塔里忽台和脱朵再也无话可说,给铁木真一家分了五只黄羊。五只黄羊,足以让他们一家人开心好些天了。 吃了黄羊肉,蒙力克又带着一群孩子,上山捉獭子了。 獭子与兔子一样,都是食草性动物,喜欢栖息在草长势很好的向阳山坡下,当草泛青后不久,它们就开始长水膘了。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秋天的獭子,经过一个春天和夏天的进食,身子变得圆滚滚的,肉厚膘肥,是草原狼和蒙古人都喜欢的肉食。 蒙古人捕獭子,除了获取皮毛,吃美味的獭肉,也为了炼制獭子油。獭子油除了治烫伤,还可以治冬天的冻伤,对气候非常寒冷的蒙古草原来说,冬天的獭子油,是非常实用的东西。 在春天捕獭子,主要是捕杀个头大的公獭,为的也只是吃肉解馋而已。 开春过后,铁木真就吃到獭子肉了,这都得归功于大白,平时基本上不用喂食物,它通过捕食野兔、獭子、黄鼠等,就足以填饱肚子了。 除了填饱自己的肚子,大白还经常叼着獭子和野兔回家,送给主人吃。 獭子是群居动物,又很机警,还有专门的哨兵,一有风吹草动,就赶紧躲进洞里,一般的犬是很难捕杀的,大白又是怎么做到的呢? 原来,它聪明地借用了羊群的掩护。 羊是獭子的玩伴,两者都是呆萌的食草动物,没有羊群出现时,獭群完全暴露在外,过得很累,除了提防空中的大雕,还得提防来自各个方向的草原狼。 见到蜂拥而来的羊群,獭子当然高兴了,立即混进羊群,以羊作为掩护,放心地吃起草来。吃饱以后,它们还开心地在羊群里追逐和嬉戏。 经验丰富的猎犬大白,便经常混在羊群中,很容易就捕到了不设防的獭子。 由于獭子的个头大,门齿也很锋利,蒙力克不让铁木真带银鼠,而是带上四只猎犬,而蒙力克自己,则带上了上年冬天才抓来的,还未完全长大的三只蒙古獒。 这个时候,铁木真的那只银鼠,已开始从头部换毛,白色换成了黄褐色。 没有想到,蒙力克还带上了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小动物,尾巴和四肢都是黑褐色的,头上主要也是黑褐色,却夹杂着白色等浅色,背上则主要是棕黄色,而大部分的背脊,又是黑色的。 这只奇怪的动物,身子细长,与银鼠的身子一样灵活扭曲,不过大了很多。 他给一群孩子解释说:“这是地狗子,性情与银鼠一样凶猛,但更为厉害,可以钻进獭洞,将獭子赶出来。” 去的路上,铁木真对这只有点像黄皮子的地狗子,充满了好奇,总是追着问这问那,蒙力克只得讲了一些关于地狗子的知识。 地狗子是流浪汉,平时不打地洞,喜欢到处为家。 它们经常抢占獭子或黄鼠的洞穴,作为暂时的居住地,同时还凶残地杀死洞里的全部主人,作为自己的食物。 吃完洞里的主人后,地狗子便离开了,开始另找地洞,杀死里面的獭子或黄鼠,然后又住在主人的家里,直到吃完尸体才离开。 到了秋天,地狗子不再到处流浪,开始储备食物过冬了。它们选一个最大的黄鼠洞,将里面的黄鼠全部咬死,吃掉内脏以后,将尸体齐整地摆在里面。有的地洞,竟然存放着三四十只黄鼠,简直是它们的肉食仓库。 讲完这些,一群孩子在感到新鲜的同时,都开始热切地希望,能够尽快一睹地狗子捕猎的场面。 铁木真看着眼前的地狗子,觉得是比银鼠大,但与肥硕的公獭相比,个头明显还是小了很多,便有些不服气:“蒙力克伯伯,这只地狗子,个头也比公獭小,就不怕那锋利的门牙吗?” “别看它们的个头小,却相当凶猛,獭子见了它们,如果有出路,就会立即逃跑。当然,一旦没有退路,特别是公獭,也会仗着自己的个头和力气,以及那锋利的尖齿,来进行激烈反抗的。” “但是,地狗子与近亲黄皮子一样,屁股可以撒出恶臭的尿液,如果遇上大块头的公獭,它们也不硬拼,而是用尿液将对方熏晕,然后迅速扑上去,咬住公獭的喉管,直至对方停止挣扎并死去,才会松口。” 听说地狗子有臭腺,铁木真无话可说了,他的银鼠也凶悍,却没有这个撒手锏。 找到獭洞后,蒙力克让一群孩子散开,都牵着一只猎犬在手上,守在各个洞口等候,然后将地狗子放进主洞里,去将里面的獭子赶出来。 他给一群孩子交待了,小个头的母獭或小獭出来,就随它们逃走,一旦有大个头的公獭,才放猎犬去追。 由于他的三只猎犬还小,担负捕杀任务的,主要还是铁木真一家的四只犬。 结果,胆小的母獭和小獭,总是先逃出来,而且占了大部分,公獭一般最后才出来,由于个头太大,一眼就可以认出来。 大白表现不错,成功率达到百分之百,并且很有灵性,没有误杀母獭和小獭。另外三只蒙古獒,表现也不错,但速度稍逊一筹,有獭子逃走,也有误杀的现象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猛地狗子捕獭子 奶汁充沛度夏天2 这一天,一行人走了不少地方,最终满载而归,带回了十四只肥硕的公獭,还不包括喂给地狗子和七只猎犬的七只獭子,喂的都是被误杀的母獭和小獭。 回去的路上,大家顺便折了很多灌木的枝条,最后来到蒙力克的毡帐前。 蒙力克开始分工了,他和三个大儿子负责斩断獭子的四肢,从头开始剥皮,所有的公獭都剥出了一个完整的皮筒子。 铁木真、阔阔出和哈撒儿,则负责用刀子划开獭子的肚子,将内脏掏出来,扔给地狗子和七只猎犬吃,然后将獭肉洗干净,内外抹上一层盐。 其余的孩子,则搬来干牛粪、马粪,升起一堆火。 蒙力克父子四人剥完皮后,开始用树枝将獭肉撑开,穿在一根铁棍上,就可以烤獭肉了。 不一会儿,獭肉的香气便飘散开来,很多孩子开始咽口水,当肥硕的獭肉,颜色变成黄澄澄的时候,蒙力克的妻子便撒上山葱和沙葱,随着不断地翻转,外皮颜色变成焦黄色后,就可以吃了。 诃额仑和速赤吉勒也受到邀请,来到了蒙力克一家的毡帐,准备一起享用美味的烤獭肉。 两人到了后,也用铁棍穿着獭肉,一起帮着烤。 一群孩子像过节似地兴奋,连一向古怪沉默的别格帖儿,闻到奇香无比的烤獭肉,也显得格外高兴。 第一只烤熟了,蒙力克便用刀子分成好多块,让一群孩子先吃。 铁木真吹了好几口气,才咬了一口,獭肉鲜香,美味无比,并很有咬劲,不禁连呼:“太好吃了,真是太好吃了!” 其他的孩子,也赞不绝口。 公獭确实肥大,两家人只吃完了四只,十四只公獭肉,足足让他们吃了两天。 天气越来越热,两家人又将毡帐,从春牧场搬到了夏牧场。 将毡帐扎在一个山坡上以后,蒙力克指着下面的小河,开始教铁木真和哈撒儿:“一定要记住,夏营地要选在靠近水源的地方。这样一来,家畜除了饮水方便,也才能吃到水分大,叶子鲜嫩的草,从而更好地抓水膘,变得更加健壮。” 他又指了指毡帐,“将营地扎在地势较高的地方,是为了躲避水边的蚊虫。” 这时候,马开始换毛了。 次日早上,蒙力克与一群孩子骑上马,开始驱赶马群,让它们不停地奔跑,直到马汗淋漓时,才慢慢停了下来。 下午,蒙力克又将马群赶到了一片石头很多的地方,让马舔舐石头。 蒙力克不待孩子问,便开始讲道:“到了换毛的季节,一定要让马群多奔跑,多出汗,并经常舔舐有盐分的石头。只有增加了活动量,补充了换毛所需的盐分,马换毛才快,夏膘也才抓得更好。” “相比于羊和牛来说,马不能反嚼,胃小肠短,经常是边吃边拉,要抓好夏膘,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,加上它们的皮肤薄,对蚊虫的叮咬很敏感,身上的蚊子一多,就不能安心吃草了。” 铁木真有些不解:“夏天,哪里都有蚊虫,怎么才能让马抓好夏膘啊?” “最好的方法,是白天让马群躲在荫处休息,以躲避酷暑,晚上才放出去吃草。到了后半夜,露水下来了,打湿了蚊虫的翅膀,蚊虫就飞不起来,马就可以安心地吃草了。” 接着,他还进行了强调,“有一个说法,一定要记住:羊不吃早草不壮,马不吃夜草不肥!等马群的毛换得差不多了,我们就让它们吃夜草。” 一谈到马,他就神采飞扬,根本停不下来:“养马与养羊、养牛不一样,是有讲究的:夏草是金,秋草是银;夏抓肉膘,秋抓油膘;有肉有油,冬春不愁。除了让马吃好草,还要勤喝水,不喝够水,它们就不爱吃草,因而草原上有‘旱羊、水马、风骆驼’的说法。” 第二天,蒙力克开始教孩子练习套马的基本功了。 他指着自己的杆子马:“作为杆子马,一定要反应灵活,能与人很好地配合。其次,四条腿要粗壮,身子要肥实,屁股要宽大,它们的身体粗重,才能将要套的马勒住。” 接下来,蒙力克让铁木真、阔阔出和哈撒儿骑在马上,练习捡起丢在地上的套马杆,他有时将杆丢在马的左侧,有时则丢在右侧。 三个孩子必须与马配合好,才能在马的慢跑过程中,用双脚紧紧钩住马蹬,身子侧向一边时,迅速捡起地上的套马杆。 为了让马群多奔跑,蒙力克趁这个机会,让孩子练习如何使用套马杆,套住生格子马后,接着开始学习驯马。 当铁木真骑着杆子马,追逐生格子马时,他也骑着马跟在后面,铁木真的力气还不够,马被套住后,蒙力克会打马上前帮忙。 接着,蒙力克示范如何驯马。 蒙古人的坐骑,都是由半野放的生格子马,经过专门训练后,才能随便骑乘。 一靠近生格子马,他便迅速抓住马耳朵,让铁木真递上笼头和马嚼子,依次给马戴上。当捆上马的上唇,如果还不听话,就可以轻轻地拉动缰绳,马一负痛,就不敢乱动了。 一旦放上鞍子,就可以驯骑这匹生格子马了。 当铁木真甫一骑上去,从未被骑过的生格子马,不是竖起一对前蹄,就是拼命地尥蹶子,想将背上的骑手摔下来。 铁木真却毫不畏惧,赶快夹紧马腹,在蒙力克的指令下,适当的拉紧缰绳,收敛了马的狂野状态,然后放开缰绳,任由马在草原上狂奔,马跑一圈回来,也折腾累了,再也不上蹿下跳了。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,生格子马也习惯了,在驮着骑手的状态下奔跑,当它快速奔驰时,如果骑手感觉很平稳,一匹马就基本上驯好了。 驯了生格子马,铁木真却意犹未尽:“蒙力克伯伯,那些用于打仗的战马,该怎么养呢?” 蒙力克只得讲了战马的放养方法。 我们蒙古人,一般是在秋天打仗,那时的战马最壮,适合长途奔跑。 到了春天,凡是不打仗的战马,都要取下鞍子,解掉缰绳等,放到生格子马群中,让它们处于半野生状态。 这些战马,在春夏季节,没有人骑乘,可以随意地吃草饮水,很容易抓膘。到了秋天,如果要打仗,就需“吊马”了。 所谓“吊马”,就是将战马拴起来,缰绳留得很短,让它们少吃少喝,像野马一样站着睡觉,将身上的肥膘减掉,从而变得更加结实,不容易生病,这样的马汗少,跑上百里都不会出大汗,才适合长距离地作战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猛地狗子捕獭子 奶汁充沛度夏天3 家畜在抓夏膘的时候,孩子们也在疯长。 当然,这些主要都归功于奶制品,因其具有丰富的营养。 整个夏天,奶的产量丰沛,除了牛奶,蒙古人有喝不完的羊奶和酸马奶。 草原上的三种鲜奶之中,羊奶偏于温补,牛奶是平补之物,而马奶偏于清补,能清身体的热气,最适合在夏天喝。 新鲜的马奶,跟牛奶一样,香甜好喝,铁木真与其他蒙古人一样,不喜欢喝鲜马奶,更喜欢喝发过酵的酸马奶,因喝进肚子里,有一种气泡感。 由于孩子多,诃额仑和速赤吉勒不得不经常制作酸马奶。 用过早餐后,两个女人将有驹的骒马拴住,等马驹吃过奶,便把马驹拴在骒马身边,开始将马奶挤到皮桶里。 接着,她俩将皮桶里的马奶,倒入很大的皮囊中,为了将马奶中的脂肪分离出来,便把专门搅奶的长木棒伸进囊中,开始不停地搅动。 搅的时间一长,皮囊里充满了气泡,马奶就发酵变酸了,但还不能停手。 搅的次数越多,酸马奶的口感越好,可惜两个女人没有时间,诃额仑使用了蒙古人常用的,省事而简便的方法:将装着马奶的皮囊,捆挂在马鞍的两边,然后将马赶出去,马在奔跑过程中,马奶受到颠簸也可以发酵,到时将皮囊取回来就可以了。 发过酵的马奶,撇掉浮在面上的脂肪,当味道不怎么辛辣时,酸马奶就制成了,入口后有一股气泡感,同时还有浓郁的奶香味,由于含有一定的酒精,也是草原男子常喝的马奶酒。 酸马奶是凉性的,在炎热的夏天喝了,非常利尿解渴,是草原人最喜欢的饮料。由于营养物质多,一旦受伤造成流血过多,容易产生休克时,蒙古人还通过喝酸马奶,来迅速补充体力。 夏天的奶源丰富,却不易保存,诃额仑便将多余的奶制作成了黄油、奶皮子和酸奶干等奶食。 将新挤的牛奶,放在皮桶中静置一夜,到了次日,表面便凝结成一层油皮,这就是奶皮子,奶皮子熬制过后,就是黄油。黄油除了吃,还可以用于治疗伤口。 新鲜牛奶经过加热,撇去表面的奶油,凝固起来的东西,用马尾巴切割成片,晾干后就是酸奶干,由于太硬,吃以前要用水或奶茶浸泡一会儿。 天气很热,得开始剪羊毛了。剪羊毛也要把握好时间,天气过冷,羊容易感冒,天气过热,羊又容易中暑。 当蒙力克将自家的羊关在栅栏里,带着妻子和儿子,开始剪羊毛时,铁木真一家也忙碌起来。 铁木真带着哈撒儿、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,负责将羊拉出栅栏,用绳子分别将前肢和后肢捆在一起,诃额仑和速赤吉勒则负责剪毛。 当皮毛厚实的绵羊剪去毛后,身子立即变得很单薄,连最小的帖木仑,也指着这些不伦不类的羊笑了。 当大家忙碌时,帖木格带着帖木仑钻进了羊栅栏,弄得两手一脸全是羊粪蛋,又成了大家的笑话。 剪羊毛要花费很多时间,由于一群孩子的参与,毡帐内外充满了欢声笑语,这是自也速该死了后,难得一见的欢乐时光。 剪完羊毛,诃额仑和速赤吉勒拿出家里的羊皮等皮张,用发过酵的羊奶熟皮,熟好后存放起来,冬天就可以给一家人做皮袍和皮被了。 在夏天,他们一家只吃奶制品,而不吃肉,即便有牛羊马死了,诃额仑也将肉切成条,晾在毡帐外面,放至秋天奶少时,才拿出来吃。 蒙力克一家也是如此,都在吃奶制品,阔阔出很久没有吃肉,很是有些馋,总是缠着阿爸,说要吃烤獭肉。蒙力克很是疼爱这个儿子,只得带着阔阔出、铁木真和哈撒儿上山。 地狗子已经还了,蒙力克也没有带猎犬,只得采用另一种方法,来捕杀獭子。 大的獭子洞前,都有一个活动的平台,獭子吃饱后,便在平台上嬉戏追逐。 如果发现嬉戏的獭子,蒙力克便让箭法不错的哈撒儿和铁木真,从背上取下弓箭,准备射击体形最大的公獭。 而他自己,则披上白色的绵羊皮,装成绵羊的样子,四肢着地,伏在草丛中,手里拿着白色的羊尾巴,在獭群面前不停地摆动。 前面提到过,獭子都非常好奇,尤其是胆量大一些的公獭,像野猫一样,对那些不停摆动的东西,特别感兴趣。 见到摆动的羊尾巴,它们便用后肢着地,一对前肢竖立在胸前,露出一幅呆萌的样子,盯着蒙力克手上的尾巴,一动也不动地看着。 另一边的哈撒儿和铁木真,趁獭群将注意力转移到蒙力克那边时,便向前悄悄地移动一段距离,然后迅速射出手里的箭,当即有两只硕大的公獭,一头栽倒在地。 天气本来就热,猎到公獭时,披着厚羊皮的蒙力克,已是满身大汗,便赶紧脱掉羊皮,站到高处去吹风,以免中暑。 用这种方法捕獭子,效果很是不错,但天气热,太折磨人了,捕过两次后,蒙力克觉到太难受,再也不愿意去了。 他想了一下,便用一匹带驹的骒马,将上次借的那只地狗子,索性换了回来。 如此一来,两家人偶尔聚在一次,吃上一顿美味的烤獭肉,孩子之间的关系,也更加融洽了。 而调皮的孩子,却有自己独特的解馋方法。 夏天的草原,绿草如茵,鲜花绽放,骑马从草原上走过,马蹄践踏之处,会弥漫起一股薄荷、百里香等花儿的清香味。 对于孩子们来说,花香味没有太多的吸引力,他们下了马,让马走在前面,自己却跟在后面,马过之后,立即会惊起很多蚱蜢,这些虫子的弹跳力大得惊人,在空中一阵乱扑腾,翅膀发出“嗒-嗒”的响声。 马后面的男孩子,则争着捕捉弹跳起来的蚱蜢,女孩子则采摘鲜花。 捉到很多后,大家便带回毡帐,男孩子用火烤蚱蜢吃,女孩子则将鲜花编成花环,然后戴在头上,这是夏天的孩子们,玩耍和取乐的最好方式。 有了地狗子和银鼠,两家人的孩子,还有另外一种娱乐活动。 毡帐里散发着奶制品的腥味,吸引了无数的苍蝇,在里面“嗡嗡嗡嗡”地飞来飞去,还不时扑到人的脸上,让大家不胜其烦。 而地狗子和银鼠,都是捕虫高手,两只动物的身体灵活,反应速度又很快,只要发现苍蝇,便会骤然跃起,霍然从空中咬住苍蝇,往往一口一只,反应速度之快,让人咂舌。 铁木真和阔阔出觉得好玩,便带着一群孩子,将苍蝇往两者的身边赶,然后欣赏它们跃起并捕杀苍蝇的过程,一旦咬住了,孩子们一起大笑,没有咬住,也并不气馁,又继续赶苍蝇。 可是,不能将两只小动物放在一起,个头大的地狗子,随时都会攻击银鼠,铁木真怕自己的宠物受伤,自蒙力克一家有了地狗子之后,就不带银鼠过去了。 他们轮流在两个毡帐中玩,赶苍蝇累了,便开始比较地狗子和银鼠,争着说哪个捕苍蝇更厉害。 铁木真知道,自家的银鼠毕竟小很多,跳跃的高度不够,捕起苍蝇来,当然还是地狗子更胜一筹,但他有强烈的自尊心,就是不愿意说出来。 于是,哈撒儿、别格帖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帖木格,都坚称自家的银鼠厉害。 而阔阔出的兄弟多,加上地狗子也确实技高一筹,当然不服气,他们也坚持说,自家的地狗子更厉害。 两家的孩子,经常为此吵得不可开交。 每当这个时候,阔阔出便提出,要让两只小动物较量一番,看到底哪个厉害。铁木真听了,才不得不说自己的银鼠体形小,承认地狗子要厉害一些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三只羊死于雷电 一家人惨遭抛弃1 夏天,草原上的气候,总是捉摸不定。 有时候,刚才明明还是热浪滚滚,酷热难耐,突然刮来一阵大风,很快就沙尘漫天,雷电交加,下起暴雨来。 偶尔还会下冰雹,将牧民砸得鼻青脸肿,家畜也会受伤。 一览无遗的草原上,辽阔空旷,一旦打起雷来,由于无遮无拦,雷声特别响,就像在头上炸响,然后轰隆隆地从身边滚过去。 每年夏天,草原上的人和家畜,被雷电击中的不在少数,很多人死于非命。 萨满无法就闪电,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,按蒙古人自己的说法,这是长生天在生气,这些被雷电击死的人,完全是罪大恶极,长生天为了惩罚他们,便直接炸死。 草原上还有一个传说,白天不能洗澡、洗衣服和晾衣服,这些都会惹长生天生气,从而招来雷劈。 因此,这时的蒙古人,白天从来不敢在河边洗澡、洗衣服,不敢在毡帐外晾衣服,认为会招来雷电,倘若有人这样做的话,也会遭来群攻。 一旦响起雷声,在毡帐附近的蒙古人,无论男女老少,都会赶紧停下手里的活,跑回自己的毡帐,用毡子将自己裹起来,直到雷电停止。 而在野外的牧人,那就惨了,由于无处可躲,只得钻进聚在一起的羊群里,然后脱下袍子,将自己裹起来,还捂上耳朵,脸朝下躺着,像羊一样浑身瑟瑟发抖。 他们就这样痛苦地煎熬着,一直要等到雷电结束,即便是身边的马群炸群跑了,也不敢站起来追,只有等雷电过后再找。 关于雷电,萨满还有一个说法:哪一家的家畜,如果被雷电击死,是主人干了坏事,长生天通过炸死家畜,来警告它们的主人。 在这个说法的影响下,哪一家的家畜被雷电炸死了,其他人便会认为,它们的主人干了对不起部落的坏事,大家就会逼迫这家人,离开聚居的营地,单独去草原上生活,免得招来雷电,威胁到大家的安全。 一旦被部落抛弃,在人烟稀少,狼群肆虐的草原上单独生活,是非常惨的。除了人要忍受孤单和精神折磨,畜群更容易遭到草原狼群的攻击。 让一只羊安全的话,最好的方法,就是让它待在羊群里!草原上的这句话,就形象地说明了,在草原上单独生活的牧民和家畜,都是没有安全保障的。 这一天,铁木真、哈撒儿与蒙力克一家,正在外面放牧畜群,天空突然暗了下来,接着刮起了大风。 蒙力克立即带着哈撒儿、阔阔出,以及铁木真一家的奴隶,将马群向毡帐旁边的栅栏里赶,因马群容易受惊,加上速度很快,炸了群之后,会跑很远的地方,找回来相当不容易。 羊群不容易受惊,也跑不远,他便让三个大儿子,带着铁木真去赶。 当他费力地把马群赶回去,准备帮忙赶羊时,已经下起了大雨,一个照亮整个天空的闪电过后,霹雳跟着来了。 闪电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魔,雷声无疑是帮凶,实在是慑人心魄,奴隶先跑了,即便是勇敢的蒙力克,也赶紧将阔阔出和哈撒儿,带进自己的毡帐,他的妻子和三个小儿子,早已在里面了,大家立即用毡子,将自己盖起来。 雷电之威,足以吓破了蒙古人的胆,以至于蒙力克和妻子,连自己暴露在外面的三个大儿子,也不管不顾了。 羊群走得慢,铁木真和蒙力克三个儿子还在路上,就下起了雨,接着雷声在头顶上炸响了。 他们赶紧跑到前面,拦住了羊群,然后钻进里面,脱下身上的袍子,然后盖住自己,同时用手捂住耳朵,躺在地上不停地发抖,任由雨水将自己浇透。 羊群没有停下来,还是分散开来,向毡帐的方向跑去,草地上的四个孩子,发现羊群走了,身边再也没有什么遮拦,更是吓得不敢动弹,浑身像筛糠似地抖动。 一声巨雷,突然在身边炸响,铁木真的头“嗡嗡”地几下,以为自己被雷电击中,吓得几乎要窒息了。 很快,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浓郁的毛发灼烧的焦味,他才意识到,可能是羊群遭到了雷击。 雷电过后,雨变小了,四个孩子发现地上躺着三只绵羊,全身白色的毛发,早已不复存在,只剩下一堆黑如焦炭的尸体。 他们将羊群赶回了各自的栅栏,只有等天晴后,通过清点羊群的数量,才知道是哪一家的羊被雷电击死了。 蒙力克知道后,在难过的同时,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立即给两家的孩子打招呼,不得将羊炸死的消息,向任何人透露,不然的话,麻烦就大了。 天晴了,两家人开始清点自己的羊群,铁木真发现自家的羊,刚好少了三只。 一直盯着他家不放的脱朵,根据雷声炸响的方向,很快就意识到了,蒙力克和铁木真一家可能遭到了不测。 他马上将自己的猜想,告诉了塔里忽台。 塔里忽台非常兴奋,早就想找一个借口,将铁木真一家抛弃,从而名正言顺地当上乞颜部的首领。 他让脱朵叫来萨满,然后带上一群人,向蒙力克和铁木真一家的毡帐方向,赶了过来。 这个时候,蒙力克正带着四个大儿子、铁木真和哈撒儿,正在收拾烧焦的绵羊尸体,准备悄悄地埋起来,不让外人知道。 见有人来了,蒙力克带着头,迅速扔掉那三具尸体,然后带着孩子骑在马上,将尸体挡住,不想让来人看见。 塔里忽台有备而来,很快发现了三只烧焦的羊。 脱朵大声说道:“蒙力克,好久不见,难道是你家的绵羊,被雷电烤焦了!” 羊毕竟是铁木真一家的,蒙力克便没有说话。 旁边的阔阔出,却很不服气:“脱朵叔叔,你哪只眼睛看见了,这三只羊就是我家的。难不成,当时打雷时,你还没有躲起来!” 听了阔阔出的反驳,一群孩子想笑,由于事情有些严重,又不敢笑出来。 脱朵有些生气:“这还不简单,我不知道,而可以‘通天’的萨满,他当然知道,这三只羊到底是谁家的。” 蒙力克见事已至此,怕铁木真一家被赶走,一群孤儿寡母难以单独过日子,便主动承担:“三只羊是我家的!” 萨满站了出来,指着一直都想当萨满的阔阔出:“看来,你是没有机会当萨满了,长生天在警告你们一家,从而才炸死了三只羊,我是帮不上忙了!” 听到这里,蒙力克开始后悔了,觉得自己会耽误阔阔出一辈子。 长大当萨满,是阔阔出自小就有的理想,如今见希望就这样破灭了,先是涨红了脸,接着当着一群人的面,委屈地抽泣起来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三只羊死于雷电 一家人惨遭抛弃2 笃厚的铁木真,觉得这样做,对不起无辜的阔阔出,便表现出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,立即被萨满捕捉到了。 能糊弄众人的萨满,情商当然不会低,他立即指着铁木真,开始质问:“你还是孩子,应该不会撒谎吧!” 铁木真涨红了脸,眼光躲闪着:“当然,我当然不会撒谎。” “你们一家,与阔阔出一家的关系很好,蒙力克为你们一家撒谎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铁木真,应该好好想一想,你跟阔阔出的关系这么好,如果因你的自私,让蒙力克一家背黑锅,使阔阔出当不成萨满,那又对得起他们一家吗!”萨满趁机追问。 铁木真的脸,刷地一下白了,变得非常难看。 他还没有说话,旁边的哈撒儿抢着说:“这三只羊,不是蒙力克伯伯一家的,是我们家的,我们清点过羊群,发现少了三只。” 阔阔出不再哭泣,感激地看了哈撒儿一眼。 这样一来,塔里忽台和脱朵终于抓住机会,准备对铁木真一家下手了。 塔里忽台很兴奋,让脱朵去通知三个部落的重要人物,准备开会讨论,该如何处理被长生天“警告”的铁木真一家。 事情非同小可,参加会议的人,都准时赶到了乞颜部议事的大毡帐里。 塔里忽台也不客套,开始直奔主题:“我宣布一个消息,也速该的大儿子铁木真,今天下雷雨时,在赶羊群回毡帐的路上,三只绵羊被雷电烤成了黑炭!” 听到这个消息,大家都先后发表意见,表示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告,会给大家带来灾难的,塔里忽台趁机说道:“三只羊被长生天收了,说明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恶,这是长生天在警告他们一家!大家再议一下,到底该如何处理啊?” 由于他家没有成年男人,大家开始争论起来。 过了一会儿,塔里忽台让大家停下来:“这样吧,我让萨满再重申一下,按草原上的规矩,凡是家畜被雷电杀死的主人一家,该如何处理!” 早已经过怂恿的萨满,立即接着说:“按照我们的规矩,为了不祸及整个部落,家畜被雷电杀死的主人一家,一律要逐出部落的营地,在外面单独生活三年。” 主儿乞部的撒察别乞,马上表示支持:“是啊,一定要将他们一家逐出去,不然会连累大家的。” 脱朵也积极响应:“今天,我们去核实这个消息时,铁木真还不想说出真相,简直太过份了,马上就该赶他们走。” 见捏昆太石不说话,塔里忽台故意问道:“你是铁木真的伯伯,也说说吧,该如何处理他们一家?” “既然有现成的规矩,按规矩办就是了!”捏昆太石只得回答。 脱朵听了,立即笑着起哄:“大家听见没有,铁木真的伯伯都说了,就按萨满所说的办,将铁木真一家逐出乞颜部的营地。” 说完以后,脱朵与塔里忽台得意地哈哈大笑,同伙的撒察别乞也笑了。 铁木真的叔叔答里台,则表示了不同意见:“萨满说的规矩,其实大家都知道,不过是将家畜被雷击死的人家,与部落分开而已。” 脱朵和塔里忽台见这个时候了,答里台还敢站出来,想为铁木真一家说话,便将眼睛盯着他,随时准备反击。 “我倒有一个主意,大家看看如何。铁木真的阿爸也速该,在死以前,毕竟是乞颜部的首领,留下了两个寡妇和一群孩子,也过得很不容易,不如让他们留下来,我们搬走吧!”答里台讲了一个折中的方法。 脱朵忍不住反驳:“大家都知道,也速该作为首领,应该为整个乞颜部的安全考虑,却为了一己之私,公然抢走了凶悍的蔑儿乞人的妻子,让大家整天都提心吊胆,怕蔑儿乞人随时会找我们报仇时,恰好他又被塔塔儿人毒死,丢下我们不管了!” 看很多人都在点头,他继续煸风点火,“这一次,长生天的警告,可能就在提醒我们,说不定什么时候,蔑儿乞人就拿着复仇的弯刀和弓箭,向我们扑上来。” 撒察别乞觉得有道理:“说得对,诃额仑是抢来的女人,最好离她远一点。草原上的男人,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,这是最丢脸的事情,蔑儿乞人为了夺妻之恨,随时会来报仇的!” 蒙力克看不惯脱朵的那幅德性,开始反击:“脱朵,知不知道什么是‘牛不知角弯,马不知脸长’!亏你当年,还是也速该首领的那可儿,自他死了以后,总是跟一群孤儿寡母过不去,你还是人吗?” 答里台也趁机攻击:“塔里忽台,马在软地上常失前蹄,人在甜言上易栽跟头,别整天听脱朵的唆使,他能背叛也速该,说不定哪天也会背叛你的。” 听到这里,大家立即将矛头对准脱朵,开始数落起他的是非来,脱朵气得直跺脚:“现在说铁木真一家的事,怎么扯到我的身上来了!” “雷电是长生天的自由,说话是我的自由!”蒙力克反驳道。 见打乱了自己的计划,塔里忽台只得出面:“蒙力克,大家就事论事,现在是讨论如何处理铁木真一家,别扯得太远了!” 大家只得停下来,想听塔里忽台怎么说。 “不带缰绳的马不骑,不着边际的话不说,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。”到这个时候,塔里忽台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,“答里台说得也有道理,既要按草原上的规矩办事,也要考虑到孤儿寡母的难处,就让他们一家留在这儿,我们搬走算了。” 见时机成熟,他也不容再讨论,直接就将处理结果定了:“按理说,是要让他们搬走的,我这样做,已经给也速该很大的面子了。马怕挂缰,人怕讲理,大家不会再有意见了吧?” 在场的人,都无话可说了,连蒙力克也不好再讲什么。 脱朵马上就将议定的结果,通知到了每个毡帐,让大家次日开始拔营,到远离旧营地的斡难河下游去扎营。 当天晚上,不怀好意地脱朵,撺掇塔里忽台说:“离开羊群的羊,迟早会被狼吃掉!还得将他们一家的奴录带走,只留下一群孤儿寡母就行了。” “这个主意不错,明天就这么办,我们先拔营,带走他们的奴隶,就让他们一家自生自灭吧。”塔里忽台阴险地笑了。 第二天,塔里忽台和脱朵带头开始拔营,胁迫铁木真一家的奴隶,跟着他们走了,捏昆太石和答里台等人,也只得跟着搬走了。 蒙力克却拒绝搬走,留下来陪着铁木真一家,脱朵的毒计还是没有得逞。 其他人搬走后,一群孩子反而高兴了,他们将家畜赶到草场后,便放出土狗子捕捉獭子,放出银鼠捕捉黄鼠,整天玩得不亦乐乎。 夏末时,两家人开始收集羊粪、牛粪和马粪,先将羊粪踩成饼,与牛粪、马粪一起晒干,来作为冬天的燃料。 趁大人忙的时候,一群孩子玩到兴头上,便以羊粪蛋作为武器,相互攻击,结果弄得满脸和满身都是,结果当然是遭到一阵训斥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狼群肆虐害家畜 蒙力克一家搬走1 当秋天到来时,脱离了部落,单独生活的问题,就慢慢地显现出来了。 每年秋天,给家畜打完冬天准备的牧草后,分散在草原上的牧民和奴隶,都赶着畜群到冬营地,大家一起过聚居的生活。 秋天一起围猎黄羊,冬天一起猎发情的公狼,除了得到皮张和肉食,主要的还是狩猎和群体活动的乐趣,让大家都感到开心。 而草原上的孩子,也趁这个机会,跟大家学习打猎、猎物的生活习性等常识,长大后才能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猎手。 想起每年参加的围猎活动,蒙力克就感到非常失落,就凭他和一群孩子,是无法围捕黄羊的,更不用说公狼了。 看到孩子整天玩羊粪蛋,他就有些堵心。 蒙力克的担心,当然不无道理,孩子没有参加大型的围猎行动,不与黄羊比速度,不从狼身上学习捕猎本领,就不具备草原人最原始最血性的狩猎本领。 在草原上,牧民与草原狼始终是一对冤家。 在春夏秋三季,草原狼主要以家庭为单位,分散活动,以方便繁殖,其间主要以野兔、獭子、黄鼠和田鼠等为食,没有食物时,也会捕杀牧人的羔羊,去哺育狼崽。 等小狼开始学习捕猎技巧时,有经验的两只亲狼,还会配合着将牧人的羊赶回去,以羊为活生生的教材,先给小狼示范捕猎技巧,接着让小狼上去随便扑咬,直到羊被咬死为止。 而蒙古人呢,主要通过春天掏狼崽,冬天捕杀公狼,来控制狼群的数量,从而降低狼群对家畜的威胁。 不过,蒙古人不想将狼斩尽杀绝,草原狼的存在,始终都使家畜面临着威胁,病弱老残被吃掉了,余下的才会长得更加健壮。 在草原人看来,草原狼捕杀了一部分黄羊、獭子、野兔、黄鼠和田鼠等,从而减小后者对草场的破坏。 狼的作用,当然还远不止于此,当草原上发生瘟疫时,狼会及时将得病的家畜或野生动物吃掉,从而减少瘟疫的传播。 到了秋天,獭子准备冬眠前,已将身子养得圆滚滚的,身上长着厚厚的一层脂肪,草原狼整天捕杀獭子,用肥美的獭子滋养自己的身体,只有身上储备了足够的脂肪,才能抵御草原上的严寒。 当獭子、黄鼠和田鼠等小型动物,躲进地洞深处冬眠后,分散活动的狼群便开始集结了,它们只有通过团队协作,捕杀数量庞大的黄羊,有时甚至去捕杀牧民的家畜,才能熬过食物稀少的冬天。 狼的报复心很强,对蒙古人每年的掏狼活动,早就恨之入骨,但蒙古人却与它们一样,春夏秋散开到草原上放牧,冬天也聚在一起了。 冬营地里,有众多的牧民和猎犬,狼群纵然凶悍,却还是有些忌惮,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,是不敢去捕杀家畜的。 蒙力克和铁木真两家人,畜栅虽然是分开的,而每次去外面放牧羊、牛和马时,都混在了一起。当他们回到乞颜部以前的冬营地,再也见不到那种马嘶、犬吠和人声喧阗的热闹场面了。 速赤吉勒的毡帐,没有搭建起来,冬营地上只有蒙力克和诃额仑两家人的两个毡帐,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。 这一天,地上堆着积雪,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别格帖儿、别勒古台和合赤温五兄弟,先将马赶了出去,将雪踏松后,再放出羊,最后放出了牛。 草原人放牧时,人和犬的重点都在羊和牛身上,马的速度快,马群里又有凶悍的儿马,当然省心多了。 马群里的儿马,相当于牧民的马倌,除了高大壮硕,肌肉发达,由于一直没有剪过马鬃,平时长鬃垂地,奔跑起来鬃毛飘拂抖动,雄姿勃发,看起来非常威武。 守在羊群和牛群身边的铁木真,突然发现远处的小山坡上,出现了两只狼,盯着山坡下的马群看。 现在是白天,两只狼并不可怕,铁木真五兄弟并没有动,只是想看看,儿马到底是怎么保护马群的。 那只年轻力壮的儿马,发现两只狼后,立即用喷响鼻的方式,先向马群示警,然后带着马群,向远离两只狼的方向而去。 两只狼见状,冲下了山坡,趁机向马群后面的一匹小马,发起了攻击。 后面的儿马,见两只狼追上来,火爆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,先还只是喷着响鼻,用前蹄刨地,接着毫不畏惧地冲向了两只狼。 两只狼始料未及,没想到儿马这么勇悍,竟然敢主动发起攻击,便分散开来,一前一后地围住儿马。 儿马前后受敌,却丝毫没有露怯,反而蹦跳起来,想用前蹄践踏前面的狼,后面的狼自以为得计,便趁机冲上去,从后面向马的臀部发起偷袭。 前面的狼,知道对方的蹄子厉害,但为了掩护另外一只狼,赶紧向侧边一个纵跳,儿马也不追赶,却向后弹起了一对强劲有力的后腿。 后面那只狼,知道马腿的厉害,不敢攻击臀部了,赶紧跳到儿马的侧面,然后又一个蹿跃,扑向马的侧腹。 谁知道,儿马扬起后腿时,还甩起了那根长尾巴。 “啪”的一声,想攻击侧腹的狼,被马尾狠狠地击中,惨叫了一声,跌落在一边。儿马转过身子,刚想用前蹄去践踩地上的狼,另一只狼立即扑上来,挡住了儿马。 儿马大怒,立即举起一对前蹄,向面前的狼敲了上去。 狼赶紧避开了,地上的狼,趁机爬起来,再也不敢打儿马的主意了,掉头开始逃跑,前面的狼见状,也跟着跑了。 五兄弟见儿马与两只狼缠斗,并处于上风,更没有上前,只是站在远处观战。见两只狼逃跑,儿马竟然追了上去,这足以让他们惊讶。 两只狼冲上山坡,见对方追上来,赶紧向山坡后跑去,儿马则穷追不舍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狼群肆虐害家畜 蒙力克一家搬走2 当五个孩子打着马,追到山坡上,想一看究竟时,发现两只狼在儿马的追击下,已经分散开来,分别从相反的两个方向逃跑了。 看着狼的狼狈样子,别格帖儿哈哈大笑:“我们的儿马,简直太厉害了,看那两只狼吧,跑得屁股都快冒烟了!” 其他四个孩子听见,都忍不住笑了。 有了这次的经历,五个孩子放马群时,就不怎么担心了。但是,自其他人搬走后,为了防止草原狼群,围攻数量不多的马群,蒙力克吩咐,每天都要将马群赶回去。 两天后的下午,铁木真等五个孩子,准备去赶马群时,才发现少了两匹小马,儿马也不见了。 他们这才着急了,骑着马找了好一会儿,才在离马群一里多的地方,发现了两匹小马的尸骸,肉被吃光了,只剩下一幅骨架。 接下来,又在另外一个地方,找到了儿马的尸体,全身都是伤痕,狼群只将内脏掏出来吃了,没有动其它部位。 蒙力克赶到后,看了现场的惨状,铁青着脸,一句话也没有说,用刀子将马肉分割后,带了回来。 其中一匹小马,是蒙力克一家的,儿马和另外的小马,都是铁木真一家的。 当天晚上,两家人难过地吃着马肉,蒙力克才开始责骂孩子们太大意了,铁木真便讲了儿马驱赶两只狼的经过,蒙力克不听则已,听了更加生气:“你们懂什么,上了草原狼的当,现在还不知道!” “这个时候,草原狼都结成了大群,你们也不想一想,两只狼是来干什么的,只是狼群的探子,是来试探马群的。” “狼群的目的达到了,知道这群马的儿马很勇敢,但追赶两只狼时,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” “儿马那么厉害,犯什么错误啊?”别格帖儿不服气。 “不要插嘴,听我把话讲完。”蒙力克还在气头上。 接着,他讲述了狼群杀死儿马和两匹小马的大概过程。 这匹儿马年轻,太轻敌了,以为狼怕它。 其实,狼群先只是试探儿马而已,知道马群的底细后,今天又来了。 狼王派出上次的两只狼,又来骚扰马群,见两只狼又来了,儿马当然很生气,便冲了上去。 两只狼假装缠斗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逃跑,儿马又像上次一样,追着两只狼不放,很快离开了马群。 其它的狼,早就躲在一边,等待下手的机会,见儿马离开了马群,越追越远,立即分成了两拨,一拨直接冲向马群,杀死了没有儿马保护的两匹小马。 另一拨,则去截住儿马,不让它回马群,并与两只探狼一起,杀死了轻敌的儿马。 听了蒙力克的分析,铁木真当即表示:“我听德薛禅舅舅讲过,狼群确实很狡诈,以后一定要当心啊!” 别格帖儿却毫不在乎,根本不相信狼有那么狡猾。 阔阔出的思维,果然与众不同,便开始问道:“阿爸,那您讲讲,有经验的儿马,该怎么做呢?” “问得好,大家一起听听吧。”蒙力克看着聪明的儿子,心情从失去马的痛苦中,慢慢地平复过来。 一般来说,狼群只敢对马群里的小马或马驹下手,除非万不得已,是不会去捕杀成年马的,毕竟马的四条腿非常有力,即便以狼群的力量,能杀死一两匹成年马,自己也可能付出伤亡的代价。 因此,在草原上流浪的公马,不论是公野马,还是公生格子马,两三匹聚在一起生活,都是比较常见的。 有经验的儿马,无论什么时候,都不会轻易离开马群的。 只有一两只狼,它也会冲上去,只是为了驱赶,但不会脱离马群。 来了一群狼时,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,是斗不过狼群的,就会与草原上的野马和野驴一样,将所有的马圈在一起,形成一个圆圈,年轻体壮的马站在外围,头一律向内,强健有力的后腿向外,形成一个铁蹄阵,将小马或老马护在中间。 如果狼群发起攻击,圆圈上的马,便会疯狂地尥蹶子,狼知道马腿的力量和威力,就不敢轻易地发起攻击了。 哈撒儿着急地问道:“狼群不发动攻击,难道会走?” “狼是最有耐心的动物,会一直守在马群旁边,有机会再发起攻击。” “我认为,儿马这么做,是等待主人去救它们。”铁木真兴奋地说。 “是啊!如果这匹儿马,也让马群形成一个圆圈,我们过去后,马群不是就得救了。”蒙力克叹道。 儿马死了,蒙力克将铁木真的两匹铁蹄马,赶进了马群,说让那匹牙口五岁多的公马,趁此机会夺得儿马位置,从而繁衍出更多的铁蹄马。 第二天,当一群孩子来到马群时,铁蹄马已经暂时性地成为马群的首领,但还得迎接来自其它公马的挑战,如果最终胜出,才能当上名副其实的儿马。 母马的发情期快到了,那些流浪在外的公马,开始骚动起来,准备参与抢母马的行动,刚失去儿马的马群,更是它们的目标。 果不其然,在远离马群的山坡上,出现了三匹公马,其中一匹很强壮。 铁蹄马冲出了马群,不停地嘶鸣,喷响鼻,警告对方别轻举妄动。 最强壮的流浪公马,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,受不了母马的诱惑,还是冲下山坡,向马群冲了过来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狼群肆虐害家畜 蒙力克一家搬走3 铁蹄马见竞争对手来了,毫不迟疑地迎了上去。 铁木真有些担心,毕竟只有一匹公铁蹄马,一旦受重伤,可能就会失去繁殖大量铁蹄马的机会了。 两匹公马很快就碰面了,都昂昂然地高举头颅,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高大,从而让对手屈服。 孩子们对比了一下,铁蹄马的身材稍微高大一些,但挑战者的牙口大一些,身体也更加强壮。 见来者的身体,更加强壮,铁木真的心,开始悬了起来。 两匹公马,先用眼睛怒视着对方,从鼻孔里喷出示威性的鼻息声,然后围着对方打转。 接下来,两匹马用前蹄刨地,高高地弹起一对前蹄,身子几乎竖了起来,然后用前蹄作为武器,向对方的头和胸部敲去。 双方互不相让,将所有的力气,都集中在一对有力的前蹄上,狠狠地攻击对方,同时张开大嘴,借机撕咬对方。 一时间,蹄子的敲击声,响亮的嘶鸣声,牙齿的碰撞声,交织在一起,除了铁木真,其他孩子都看得非常过瘾。 十多个回合下来,两者各有胜负,铁蹄马的铁蹄坚硬,用前蹄将对方的长脸,敲出了一记血印,来者没有挂掌,但凭借丰富的打斗经验,用嘴将铁蹄马的肩部,咬出了血印。 双方都挂了彩,却越战越勇,用自己那锋利的门齿、坚硬的前蹄和强劲有力的后腿,不断向对方发起攻击。 斗到后来,挑战者的长脸上,到处都开了花,开始惧怕铁蹄马那厚实有力的前蹄,再也不敢面对面地与对方搏斗,便转过身子,迅速弹起后腿,向铁蹄马踢了过来。 铁蹄马赶紧跳开了,并迅速冲上去,高高弹起一对铁蹄,对着挑战者的侧腹,就是一阵狂轰猛敲,对方已经处于下风,还是不甘心失败,继续用后腿攻击对方。 又缠斗了一会儿,铁蹄马也掉过身子,双方臀部对着臀部,开始了后腿大战。 几番混战之后,谁也奈何不了谁,它们的四只后蹄,有时竟然在空中,重重地磕碰在一起。 铁蹄马的铁蹄,毕竟要坚硬一些,最后将对方踢瘸了。 挑战者拐着一条后腿,失去了继续打斗的信心,赶紧颠着腿,带着另外两匹公马跑了。 铁蹄马也不去追赶,而是兴奋竖起一对前蹄,嘶鸣了好一阵子,宣布自己儿马的地位后,春风得意地高昂着头,绕着马群奔跑起来,四蹄翻飞,长鬃飘拂,用这种独特的方式,来庆祝胜利,也向群里的骒马,展示自己的雄风。 孩子们高兴地离开了,铁木真的心里也踏实了。 自从狼咬死了儿马和小马后,蒙力克就让一群孩子加强了戒备。 大家没有想到,还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。 这一次,狡猾的草原狼,却避开了人的注意力,没有去捕杀小马,而是找上门来,将目标对准了羊群。 这天晚上,蒙力克一家的畜栏边,三只蒙古獒发出了警报,铁木真一家的大白和三只蒙古獒迅速赶了过去,想帮忙赶走狼群。 蒙力克从睡梦中惊醒,迅速爬起来,带着一身酒气,与三个大儿子赶到畜栏边,一群狼正与七只犬纠缠在一起,见有人上来助阵,便开始且战且退。 大人小孩都起来了,看见眼前的狼群,当然不肯就此罢休,大家骑上马,带着犬追出很远,才悻悻地返回毡帐。 刚回到毡帐,大家还没有坐下,铁木真家里的四只犬,便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,立即向畜栏冲去。 诃额仑意识到了不妙,立即带着一群孩子,也向畜栏跑来,同时还让哈撒儿,去叫蒙力克一家过来帮忙。 一家人打着羊油火把,来到了畜栏边。 铁木真一家的畜栏里,十多只羊已被咬死,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其余的羊在火光的映照下,吓得退到了畜栏的另一边,挤成一团,根本没有狼的影子。 大家赶紧离开畜栏,骑上马,循着三只蒙古獒的吠声,向凶手追去。 远处的狼群,已经乱成了一团,很多狼将死羊驮在背上,甚至还有两只狼,配合得很好,各叼住羊的头部和尾部,抬着羊在逃跑,见人和犬追上来了,狼群立即分散开来,向远处逃去。 狡猾的狼群,又让他们中了声东击西之计。 铁木真差不多要急哭了,便咬着牙追赶,但狼群在夜色的掩护下,只丢下了四只死羊,最后还是带走了好几只。 这个冬天,蒙力克和铁木真一家人,整天都在与狼群斗智斗勇,惶惶不可终日,家畜的数量,还是不断减少。 蒙力克还在痛苦之中时,妻子又不乐意了,认为自己一家留下来,陪着一群孤儿寡母,得罪了部落的人不说,家畜也遭了殃。 她的担心,是不无道理的,照此下去,一个冬天下来,将损失惨重。 蒙力克起先还与妻子争辩,事实却不容乐观,毕竟附近没有其它畜群,狼群始终盯住两家人的不放,羊、牛和马的数量,一直都在减少。 这样一来,作为两家主心骨的蒙力克,也拿不定主意了,对于狡猾的狼群,他也是无可奈何。 恰好这个时候,脱朵来了。 蒙力克很讨厌脱朵,根本不予理睬,径直走出了毡帐,而他的妻子,则热情地送上奶茶,招呼对方坐下,打探来的真实意图。 脱朵喝完两碗奶茶,便站了起来,拿着马鞭,装作要走的样子:“嫂子啊,我是好意来帮你们一家的,可蒙力克不愿搭理我。看样子,你们一家在这里生活得挺好,那就不打扰了!” 女人见状,赶紧拦住了脱朵:“别理那头犟牛,有什么话,告诉我就行了!” 脱朵是有备而来:“去将阔阔出叫来,有话对他讲!” 自上次掏了狼窝,嫁祸于脱朵一家之后,阔阔出便有些心虚,很怕见到脱朵,听说找自己,只好硬着头发,从外面进了毡帐。 脱朵开始撺掇阔阔出:“聪明的孩子啊,听说你想当萨满,我一向都是支持的,现在的老萨满,也非常喜欢你,一直都想教你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狼群肆虐害家畜 蒙力克一家搬走4 他故意叹了一口气,“但是,铁木真一家得罪了长生天,大家怕惹火烧身,都像躲避瘟神一样,离开了这里,你阿爸却不惜与整个部落的人作对,留下来陪着他们。” 然后,脱朵将阔阔出拉到身前:“孩子啊,萨满生气了,对我讲过好几次,再也不想教你,再这样下去的话,估计我出面也没有用了!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,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?” 阔阔出打小的梦想,就是当一名神气活现的萨满,以他的性格和秉性,似乎又是为萨满而生的。 见脱朵不提狼报复的事情,阔阔出刚刚宽了心,又听说当不成萨满了,于是大声地痛哭起来:“脱朵叔叔,到底要怎么办才行,都听你的。” 脱朵见自己的方法奏效了,就继续讲道:“惟一的办法,就是劝你阿爸离开这里,与大家住在一起,萨满自然就肯你收为徒弟了。” 阔阔出毕竟是一个孩子,当然受不了诱惑,只好顺着对方的意思:“是啊,铁木真一家得罪了长生天,先是失去了三只羊,你们走了以后,狼群也来了,他家死了很多羊马牛不说,还连累我们一家,也失去了很多家畜。” 他额吉听了,又递上了一碗奶茶,也开始诉苦:“我真的不知道,那个老东西到底是怎么想的!也速该在的时候,也没有对我家格外照顾过,其他人都搬走了,他却偏要留下来,整天带着那一群孩子,说要教他们如何如何放牧,结果连累自己的家畜,被狼群杀死了不少。眼看家畜越来越少,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!” “嫂子,难道还看不出来,也速该死了,可诃额仑还在,而且还有几分姿色,你可要看好自己的男人啊!” 听了这句话,女人开始嚎陶大哭:“这个老东西,就像发情的儿马,已经有一群自己的马了,竟然还打其它骒马的主意!” 见目的达到了,脱朵一口气干了奶茶,站起来开始告辞:“如果想通了,随时欢迎搬到部落的新营地来,至于阔阔出想当萨满,那只是一句话的事情。” 说到这里,他还故意看了看阔阔出,“但是,错过了这次机会,我恐怕也是无能为力,你们只能找其他人去求老萨满,就看着办吧。” 脱朵走了,蒙力克的妻子开始摔东砸西,总是找他吵架,说要搬到部落的新营地去住,而最喜欢的儿子阔阔出,也不听话了,说这里不受长生天的保护,也想要搬走,否则自己永远当不成萨满。 在与狼群的纠缠中,接二连三地失去家畜,蒙力克的心情本来就烦闷,现在又弄得家庭不睦,他只好借酒消愁。 而铁木真五兄弟,再来他家的毡帐玩时,蒙力克的妻子和阔阔出,再也不给好脸色了。 三天之后,内外交困的蒙力克,再也熬不住了,只得决定搬走。 不过,在搬走以前,他还是找妻子好好谈了:“这样吧,就听你们母子俩的,我们一家搬离这里。” 见丈夫退步了,女人的眼睛里,闪烁着泪花。 “不过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蒙力克幽幽地说。 “说吧,只要不带走那个女人,什么都好说。”看样子,他妻子还真的吃醋了。 “也速该走了,留下了两个女人和七个儿女,真是过得可怜。现在,狼群正猖獗,杀死了不少家畜,我们再搬走的话,他们的畜群,岂不是全部会遭殃!” “不如这样,我们搬家时,将他们的家畜也带上,等铁木真长大成人了,再将畜群还给他们。”蒙力克还是不忘帮铁木真一家。 “繁育出来的崽,到底归谁,我可不想白帮忙!” “就算借羊下崽吧,繁育出来的家畜,两家各分一半得了。” “我没意见,最多辛苦一点而已,你得先跟两个女人讲好。” 当蒙力克来到铁木真一家的毡帐,将自己一家要搬走的消息,告诉诃额仑和速赤吉勒时,旁边的铁木真和哈撒儿,马下流出了泪水。 两个孩子懂事得早,知道自己一家人留在这里,那将意味着什么。 诃额仑想了一下,没有说什么,而是拉过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合赤温和帖木格:“四个孩子,你们阿爸走了,蒙力克伯伯帮了不少忙,以后长大了,不要忘记他的恩情,在他们一家搬走之前,请跪下来,再叫一声伯伯吧。” 四个孩子流着眼泪,跪在蒙力克面前,哭着喊了一声:“蒙力克伯伯!” 速赤吉勒见状,也拉过别格帖儿和别勒古台:“你们两个,也叫一声吧。” 别格帖儿不愿意不说,反而气冲冲地说:“我不叫,人家都要抛弃我们了,还叫什么啊!” 速赤吉勒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巴,并开始道歉:“蒙力克大哥,请别生气,这个孩子从小就刻薄,我骂过多少次了,就是听不进去。” 蒙力克早已了解别格帖儿的古怪性格,并没有在意。 铁木真却想起了一件事,便流着泪说道:“蒙力克伯伯,狼群经常为害我们的家畜,你们一家搬走了,狼群更加难以应付,我们的畜群,不就完了啊!” 诃额仑和速赤吉勒这才反应过来,都有些害怕了。 “请放心,我已有主意,也跟你们伯母商量过了,为了不让狼群残害你们的家畜,我们搬家时,也带上你家的畜群。至于你们一家,狼是不敢为难这么多人的,何况还有火和四只犬,谅它们也不敢。” “至于繁育出来的家畜,就各分一半吧,两位夫人,这样行不行?” 诃额仑答应了:“好吧,只是辛苦你们了,要照顾这么多的家畜。” 速赤吉勒也表示感谢:“蒙力克大哥,真是难为你们一家了。” 别格帖儿撇着嘴,刚想表示自己的不满,被铁木真捂住了嘴巴。 就这样,蒙力克带着两家人的家畜,也搬走了,只留下了七匹马,给铁木真一家人当座骑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银鼠惨死獭子洞 两少年结为安答1 没有了羊群,草原狼真的就销声匿迹了,也没有为难铁木真一家人。 早在夏天,诃额仑和速赤吉勒就晒了很多奶干和肉干,后来又杀了二十多只羯羊,一家人暂时不缺少食物。 他们还晒了很多牛粪、马粪和羊粪饼作燃料,蒙力克一家搬走时,也留下了很多,燃料也不用愁。 这个冬天,外面寒风呼啸,大雪纷飞,一家人的大部分时间,都只能窝在毡帐里。最让一群孩子难过的是,没有朋友,没有客人,只好坐在火撑子前,用打闹,玩羊拐子棋或游戏的方式,度过了铁木真一生中最憋屈的冬天。 铁木真的家里,收集了很多羊拐子,每天玩游戏前,每个兄弟分十个,然后才开始玩。 在玩羊拐子的游戏中,铁木真总是赢,面前很快就堆满了羊拐子。哈撒儿、合赤温、帖木格和别勒古台,输得心输口服,别格帖儿却总是耍赖。 到后来,大家都不跟别格帖儿玩了,为了不伤和气,铁木真便经常拉着哈撒儿,两人玩简单的羊拐子棋,让其他兄弟在旁边看。 当成群的天鹅和灰雁,从南方飞来,在草原上空鸣叫时,春天又到了。 还没到春末,他们已把肉干和奶干吃完了,铁木真等几个孩子又无法猎到黄羊,只得带上银鼠、大白和三只蒙古獒,去草原上捕黄鼠。 铁木真还是采用老方法,先将银鼠放进黄鼠洞里,将其赶出来,再让猎犬追上去咬死。 没有想到,大白也独创了一种捕黄鼠的方法,就是将嘴插进洞口,然后吐气,那腥臭难闻的特殊气味,很快就使黄鼠熏得受不了,便赶紧从其它的洞口跑出来,大白追上去,很快就将黄鼠咬死了。 黄鼠的肉很美味,却实在太少了,根本不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,诃额仑和速赤吉勒为了养活一群孩子,只得像原始人一样,拿着山茱萸木作工具,去采挖红蒿、野葱、地榆、山韭菜、山丹根等野菜为食。 大部分时间,铁木真只得带着猎犬和五个弟弟,去挖四通八达的獭洞,通过捕杀獭子,来解决食物短缺的问题。 七匹马中,也只有两匹骒马,一匹是草上飞,另一匹是铁木真从弘吉剌部带回来的铁蹄马,其余的全是骟马,酸马奶也不够一家人喝。 周围的野菜挖得差不多了,两个女人只得采集杜梨、越橘、野草莓、山丁子等野果,带回来填肚子。 一场雨之后,她俩便在草原上,到处寻找蘑菇圈,有些蘑菇圈的周长足有十多米,圈上的羊草长势很好,非常容易找。羊草下面藏着很多白菇,一个大的蘑菇圈,就足够一家人吃上两天。 一个地方的黄鼠、獭子、野菜、蘑菇少了,他们一家便像放牧时转场一样,在不儿罕山下到处搬家。 没有了畜群,也没有了大量用作燃料的畜粪,孩子们砍完了附近的灌木,最后还得上不儿罕山,去捡拾枯树枝树干,砍断以后,用马驮回来当柴火烧。 一家人的日子,过得清贫而忙碌,却磨炼着一群孩子的意志。 一颗羊粪蛋,臭了一皮桶奶,即便在患难之中,孤僻的别格帖儿,始终都是一个不和谐的音符。 铁木真作为长子,诃额仑和速赤吉勒不在时,所有的孩子都该听铁木真的,别格帖儿却根本不听,总是我行我素,铁木真也毫无办法。 这一天,铁木真带着哈撒儿、合赤温、帖木格在小河里捕鱼,把银鼠留给岸上的别勒古台照看,别格帖儿刚好想吃獭子肉,便不打招呼,擅自带着别勒古台、银鼠和四只猎犬,开始找獭洞去了。 当别勒古台明白过来,别格帖儿想将银鼠放进獭洞,去赶獭子的意图后,非常生气地劝道:“不行啊,獭子的门牙太厉害了,银鼠根本不是对手,如果碰上公獭,银鼠可就完了!” 别格帖儿历来任性:“别听铁木真的,獭子跟兔子差不多,只是个头大而已,其实胆小如鼠,银鼠这么凶猛,肯定是不怕的。” 他还有些生气,“你想过没有,铁木真有现成的银鼠不用,却整天挖獭洞,累得我们够戡,也捕不了几只獭子,不如用银鼠试一下,看到底能不能捕獭子!” 别勒古台拗不过,只得跟着去了。 当别格帖儿将银鼠放进第一个獭洞,由于里面没有公獭,凶悍的银鼠很快将三只母獭和小獭赶了出来,然后被四只猎犬咬死了。 别格帖儿很得意,指着三只獭子炫耀:“别勒古台,还是我聪明吧,铁木真还想管我,还是让我管他吧。” 别勒古台无话可说,于是跟着别格帖儿,继续找獭洞。 很快,又找到了一个獭洞,别格帖儿立即将银鼠塞了进去。 这一次,银鼠进去后,只听到洞里的打斗声,半天也没有出来,两兄弟这才傻了眼。 别勒古台知道闯祸了,让别格帖儿留在那里等着,自己赶紧骑着马来到小河边,把银鼠可能被公獭咬死的消息,告诉了铁木真。 铁木真听到这个消息,立即带上工具,带着四个弟弟赶来了,大家手忙脚乱地掘开獭洞,发现银鼠在两只公獭的围攻下,已被咬死了,两只公獭也受了重伤。 铁木真怒不可遏,将别格帖儿按在地上狠揍,别格帖儿却不服气,立即还手,两兄弟打成一团。 哈撒儿见别格帖儿还敢还手,立即上前帮忙,别格帖儿赶紧叫亲弟弟上前帮自己,但别勒古台老实,又认为哥哥有错在先,便不肯上去。 在铁木真和哈撒儿的围攻下,别格帖儿被揍得鼻青脸肿。 当六个孩子哭丧着脸,回到毡帐后,诃额仑见别格帖儿受了伤,赶紧抱着帖木仑,叫来了速赤吉勒,两个女人了解情况后,让六个男孩跪成一排。 诃额仑拿着马鞭,边抽铁木真边数落:“你是长子,应该带好几个弟弟,为什么还要伙同哈撒儿,一起欺负别格帖儿?” 铁木真感到很委屈,于是哭诉:“银鼠是德薛禅舅舅送的,我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回来,它帮我们一家捉了不少黄鼠,大家都吃到了。” 接着,他怒视着别格帖儿,“没有经过我的允许,他就偷偷地带走了银鼠,还放进獭洞里,被公獭咬死了,我们一家人,再也吃不到那么多黄鼠肉了。” 他的三个亲弟弟,都喜欢银鼠,听大哥这么一说,都放声大哭起来,一起指责别格帖儿,说是他害死了银鼠。 速赤吉勒见状,生起气来,也拿起一根马鞭来抽别格帖儿,刚抽了两下,别格帖儿便大声地喊叫起来:“好疼,不要打了!” 诃额仑劝速赤吉勒放下马鞭,然后拿出十二支箭,先抽出了六支,分别递给六个孩子,孩子们见状,停止了哭泣。 她开始说道:“现在,你们都将手里的箭折断。” 六个孩子,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先面面相觑地相互看了一眼,接着折断了自己手里的箭。 诃额仑又拿出另外六支箭,并拢在一起,让六个孩子分别上前,将六支箭一齐折断,结果没有一个能做到。 接下来,诃额仑问别格帖儿:“一支箭,可以轻松被折断,六根箭却不行,你想到什么没有?” 别格帖儿不屑地说:“没有。” 铁木真流着泪说:“额吉,我知道。六支箭,相当于我们六兄弟,只有团结在一起,别人就欺负不了!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银鼠惨死獭子洞 两少年结为安答2 诃额仑感到非常欣慰:“孩子啊,我们都是一家人,你们的阿爸死了,只有靠自己了。以后长大了,如果像六支箭一样,紧紧地抱成一团,不管是不怀好意的塔里忽台,还是尽出坏主意的脱朵,谁也奈何不了你们。” 六个孩子听了,都点了点头,对诃额仑的话表示赞同。 不过,别格帖儿还是觉得,自己也是长子,对铁木真这个大娘生的长子,还是有些不服气。 不管怎么样,家里暂时是一团和气了。 且说弘吉剌部的北边,有一个部落叫札答阑,祖先是蒙古人抢来的孕妇所生,由于遗腹子具有外族的血统,一直被蒙古各部落瞧不起,从而受到排挤。 札答阑部首领的大儿子,名叫札木合,年龄与铁木真差不多,打小就口齿伶俐,聪明过人,深得首领喜爱。 札木合的阿爸,也想在美女如云的弘吉剌部,给儿子定一门亲事,便带着札木合和一些礼物,前来拜访德薛禅首领。 德薛禅是相当有见识的人,知道札答阑人的来源,却没有像其它部落那样表现出歧视,而是热情地招待了父子俩。 札答阑部的首领,早就仰慕草原智者德薛禅,如今受到礼遇,当然高兴了,又见到知书达礼,长相可人的孛儿贴,便有了攀亲家的想法。 当他知道孛儿贴已经许了人家,明显感到了失落,因而不好意思表明,此行的真正目的。 札木合的年纪小,却素有大志,谈吐不俗,又善于察颜观色,很讨人喜欢,也得到了德薛禅的赏识,为了摸清他的性格,便像当初对待铁木真一样,也跟他下了几盘羊拐子棋。 对于草原分崩离析的现状,德薛禅很是忧虑,见了少年老成的札木合,便劝道:“你的志向不小,可以多到草原上走走,除了增长见识,还可以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。” “首领说的是,我正有此意,今年想去不儿罕山拜访乞颜部,再去燕然山拜访克烈部,希望能结交几个安答。” “乞颜部的铁木真,是我未来的女婿,年纪与你相仿,如果去乞颜部,希望你俩能够认识。” “好的,首领赏识的人,一定要结交,回来路过这里时,我会将他的现状,向您汇报的。” 自铁木真匆匆地离去之后,德薛禅已从其他草原人的口中,得知也速该已死,现在劝札木合结识铁木真,除了帮自己未来的女婿,找一个有报负的朋友,同时也想间接地通过札木合,来了解他们一家的现状。 札木合答应去乞颜部,看望一下铁木真,主要原因是他本人,听说孛儿贴与乞颜部的铁木真,已经定了亲,心里便有些嫉妒,也想认识一下得到智者德薛禅垂青的同龄人,到底有什么能耐。 送父子俩走的时候,德薛禅还让札木合带一句话给铁木真:“不儿罕山,是我们蒙古人的神山,一定要多亲近!” 两父子走了,朔坛夫人开始责怪德薛禅:“夫君,先前说铁木真如何如何,这次见了札木合,又说怎么怎么了得,难道你眼中的男孩子,都这么有出息吗?” “夫人,我说的可是大实话,铁木真和札木合两个孩子,都是很优秀的蒙古少年,为什么都与我这么有缘,还真是奇怪了?” “不过,札木合与我们的铁木真相比,还是差了一些。” “夫君,短短的两天时间,你如何就知道了?” “我跟铁木真下羊拐子棋时,开始根本没有让他,就连赢了三盘。铁木真跟札木合一样,好胜心也很强,但输了三盘,竟然还沉得住气,总是想方设法如何来赢我,加上他的悟性好,进步相当快,一次比一次下得好。” “那札木合呢?” “札木合更聪明,说实在话,他的羊拐子棋,下得比铁木真好。开始时,我也是一连赢了三盘,札木合不服气,很快就沉不住起气了,没有认真想办法如何下好,而是心浮气躁,一次比一次下得糟。” “接下来,我故意让了他一盘,札木合便喜形于色,以为是靠自己的水平赢的,于是赶紧向身边的阿爸吹嘘,说可以赢我了。” “那你让铁木真没有?” “当然也让了,却有些不高兴,知道在让他,并让我教他怎么下。” “这能说明什么呢?” “这足以说明,札木合这孩子心胸狭隘,纵然天资聪颖,如果不善于学习的话,将来的作为,也将非常有限。” “还有,他说话的时候,眼神飘忽不定,一点都不真诚,以后很难交到知心的安答,身边也没有人愿意帮他,即便会取得一些成就,也是不长久的!” 听到这里,朔坛夫人开始反驳:“夫君,那我就不明白了,明明听见你还在劝说,让他多到草原上走走,以增加见识,同时还建议与铁木真认识。” 她笑了笑,“夫君,到底是在帮铁木真,还是在帮札木合啊?” 德薛禅也笑了,开始试探:“夫人,都把铁木真当作自己人了!也速该首领死了,乞颜部的人都抛弃了他们一家人,就不担心我们的女儿孛儿贴,以后嫁过去没有好日子过吗!” 说完以后,德薛禅装作很担心的样子,认真地看着夫人,看有啥反应。 朔坛夫人严肃起来:“哼,不知道谁说过‘人在世上磨,刀在石上磨’,还有‘铁木真这孩子有天分,如果再加上一些磨难,肯定会有出息的’,到底是谁说的啊?” 她的语气,也变得更加坚定了,“我喜欢铁木真这孩子,相信我们的孛儿贴,将来嫁过去,是不会后悔的!” 德薛禅放心了:“夫人,札木合会去看望他的,到时候一讲,我们就知道现状了。” 回到札答阑部,札木合的阿爸意识到,智者德薛禅的话不无道理,相信自己的儿子长大后,也一定会成为草原上响当当的人物,便安排了很多礼物给儿子,让他去拜访草原上有名的大部落,以便多结交一些朋友。 札木合的家里,有一项祖传的技艺,那就是匈奴单于冒顿发明的响箭技术,这种响箭是用小牛角磨制而成,在射出的过程中,会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,除了具有普通箭的攻击力,还可以用来示警。 札木合带了一些响箭,带着很多随从,还带了很多松狗子皮、水狗子皮等礼物出发了。 首先拜访了近一些的塔塔儿部,他的年龄虽小,可是擅长外交和笼络人心,给塔塔儿部的首领,留下了很好的印象。 当他拜访塔塔儿部时,并没有将自己下一步的行程讲出来,因而不知道关于乞颜部的任何事情。 当他来到了不儿罕山下的斡难河边,准备拜访乞颜部时,才从零星分布的毡帐,打听到也速该首领已死,铁木真一家已被整个部落抛弃了。 札木合有些幸灾乐祸,认为此时的铁木真,再也配不上孛儿贴了,简直恨不得马上将这个消息,告诉德薛禅和朔坛夫人,从而让两人重新作出选择。 毕竟答应过,要见铁木真一面,并在回札答阑部以前,到弘吉剌部去一趟,将铁木真一家的现状,告诉德薛禅。 札木合的想法,确实有道理,这个时候的铁木真,过得实在是狼狈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银鼠惨死獭子洞 两少年结为安答3 蒙古人吃惯了肉和奶的肠胃,野菜根本解决不了问题,小河中的鱼小,刺又很多,大河中的鱼又不好抓。 诃额仑和速赤吉勒两人,将仅有的酸马奶,让给一群孩子喝了,自己则经常过着忍饥挨饿的凄苦日子。 上一次,别格帖儿害死了银鼠,挨了一顿揍,忍了很长一段时间,但缺少吃的日子,对于孩子来说,实在太残忍了。 一群孩子挨饿,四只猎犬也跟着遭殃,没有羊群的掩护,肥美的獭子有自己的哨兵,大白也很难捕捉到了。 四只犬饿得瘦骨嶙峋,在无奈之下,只得每天都跑出去觅食,大白用嘴去熏黄鼠,三只蒙古獒则在其它洞口守着,很快就将周边的黄鼠捕得差不多了。 獭子的地下洞穴,纵横交错,靠几个孩子的力气,挖起来相当费劲,但为了解馋,铁木真只得带上五个弟弟,整天挖獭洞,很多时候还没挖出獭子,天就黑了,只好回去了。 次日再来,獭子受到惊吓,早就跑光了,他们只得另找獭洞,一切又从头开始。 这一天,铁木真带着五个弟弟,挖了半天獭洞,赶出了六只獭子,铁木真、别格帖儿在手忙脚乱之中,一只也没有射到,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帖木格更不用说了,幸好哈撒儿的箭法不错,射死了一只母獭子。 三只蒙古獒的速度,本来就不快,加上营养不良,更无法抓到逃跑的獭子,大白还算争气,追上一只小獭子并咬死,叼回来交给了铁木真。 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帖木格,赶紧去捡拾柴火,铁木真和别格帖儿各拿着一只獭子,迅速剥掉皮子,划开肚子,将内脏掏出来,丢给守在一边的四只猎犬,然后将獭子叉在腰刀上,开始烤了起来。 别格帖儿烤母獭,铁木真烤小獭,里面的肉还没有烤熟,别格帖儿便用小刀,将外层烤熟的肉削下来,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。 吃的时候,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帖木格围在身边,不停地咽口水,他却根本不予理会,偶尔才分一小块,给自己的亲弟弟别勒古台。 铁木真看不下去了,要他烤熟了以后,大家一起吃,别格帖儿却不理睬。铁木真的拳头,握得紧紧的,恨不得冲上去揍他,可想起额吉上次折箭的事情,只得忍住了,没有发作。 到后来,别格帖儿更加有恃无恐,索性拿着余下的的獭子肉,带着别勒古台离开,到其它地方烤去了。 哈撒儿、合赤温和帖木格三兄弟,见大的獭子被拿走了,都大声地痛哭起来,铁木真劝了好久,也无济于事。 小獭肉烤熟了,铁木真便没有吃,全分给了三个弟弟。 见三个弟弟吃得津津有味,铁木真咽着口水,索性走到一边去了。 这时候,三只蒙古獒狂吠起来,铁木真发现一个同龄人,骑马带着一群人过来了,来人正是札木合。 札木合看到三只瘦得让人心疼的蒙古獒旁边,站着的一个又黑又瘦的同龄人,便带着优越感说:“请问一下,认识乞颜部的铁木真吗?” 哈撒儿、合赤温和帖木格吃得正香,弄得满嘴满脸都是黑烟,听见有人竟然当着大哥的面,问认识铁木真不。 这三个孩子,停下啃肉的动作,露出白色的牙齿笑了。 对于他们来说,这也太滑稽了,这与骑马找马,又有什么区别呢。 铁木真听了,又不知道来人的底细,根本不敢承认,自己就是要找的人。 而童心未泯的帖木格,立即指着自己的大哥:“你面前的,就是铁木真。” 札木合听了,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知道铁木真一家过得不怎么样,但眼前的一幕,确实太让人震惊了。 在他看来,眼前这个袍子破烂,头和脸脏兮兮的黑瘦男孩,也就是孛儿贴的未婚夫,与自己心目中的铁木真形象,差别也实在是大了一点。 铁木真毕竟还是机灵,不明白来人的目的,于是故意问道:“我认识铁木真,找他干啥?” 明白铁木真还有些顾虑,札木合立即下马:“我是札答阑部的札木合,受德薛禅首领的委托,来看望你们一家。” 听说是舅舅的熟人,他马上就没有了戒心:“我就是铁木真。” 铁木真四兄弟,带着札木合一行人,向自家的毡帐走去。 回去的路上,一向好强的铁木真,感到非常难受,担心孛儿贴听到自己一家的惨状,会有悔婚的想法。 那一晚,在铁木真一家的毡帐里,诃额仑拿不出肉食,来招待札木合一行人,只得拿出酸马奶和野菜。 端出野菜时,诃额仑一再表示歉意,札木合等人见到野菜,着实又吓了一跳。 札木合只得反客为主,吩咐随从拿出肉干,与主人一起吃,孩子们见了肉干,立即争抢起来,两个女人喝都喝不住。 听说札木合来自札答阑部,别格帖儿的老毛病又犯了,本来有些不屑,见对方拿出了肉干,才看在肉的份上,没有挖苦札木合。 喝过马奶,吃过肉干,札木合将带来的九张松狗子皮,三张水狗子皮等礼物,送给了铁木真。 聊天时,札木合说道:“铁木真,恭喜啊,我和阿爸去弘吉剌部时,德薛禅首领说非常欣赏你,并将孛儿贴许给了你。后来,他还劝我,要多到草原上走走,增长一些见识。你我年纪相仿,能够认识也是缘份,愿不愿意跟我结为安答?” 铁木真看着穿戴得十分整齐,气质不凡的札木合,高兴地说:“我当然愿意,德薛禅舅舅是智者,安排我俩认识,自有他的道理吧。” 诃额仑见札木合谈吐不俗,也当即站了出来:“札木合,儿子有你这么好的一位安答,我也为他感到高兴。现在,你俩就结为安答吧,我愿意作证。” 札木合回答说:“有夫人作证,是最好不过了。” 大家走出毡帐,札木合朝天射了一支响箭,箭带着哨音冲向天空,铁木真六兄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带哨音的箭,都睁大了眼睛,看着那支呼啸的箭。 札木合走上去,捡起落在草地的响箭,看着铁木真六兄弟羡慕的神情,不无得意地说:“我已用响箭,通知长生天了,我即将与铁木真结为安答。” 接着,两个少年面对着不儿罕山跪下,在一群人的注视下,由诃额仑作证,开始了简单的结拜仪式。 铁木真开始说:“我是乞颜部的铁木真,愿意与札木合结为安答。” 札木合紧接着:“我是札答阑部的札木合,愿意与铁木真结为安答。” 两个少年说完,诃额仑大声讲道:“伟大的长生天,铁木真和札木合自愿结为安答,从今以后,两人愿意同生死,共甘苦,永远不得背叛!” 铁木真和札木合听了,一起跟着宣誓:“伟大的长生天,铁木真和札木合自愿结为安答,从今以后,两人愿意同生死,共甘苦,永远不得背叛!” 宣誓完毕,两人分别解下自己脖子上吊着的狼髀石,与对方交换后,再挂在脖子上,便完成了结拜仪式。 狼是很多北方游牧民族心中的图腾,狼髀石是狼的蹄腕骨,很多少数民族都作为挂件或手链,用于驱除邪恶,禳除灾祸。 接着,札木合还将一支响箭作为礼物,送给了安答,铁木真收了这件意想不到的礼物,非常高兴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精于算计札木合 大雕杀别格帖儿1 第二天,札木合对铁木真讲:“德薛禅首领,让我捎了一句话。” 铁木真非常高兴:“安答,舅舅讲了什么啊!” “首领说,不儿罕山是一座神山,让你多亲近。”见铁木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“安答,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,你知道不?” “我记起来了,舅舅讲过,汉人在汉朝的时候,有一个叫霍去病的将军,打败了草原上的匈奴,在不儿罕山举行了祭天仪式。” “原来如此!”札木合兴奋起来,“不如去山上走一走,或许还能发现那个汉人将军,在祭天时留下的痕迹呢。” “舅舅让我多亲近,应该是有原因的,说不定真的藏着秘密呢。” “我长大了,也要像那位汉人将军一样,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,因而对与英雄有关的东西,都特别感兴趣。有没有秘密,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札木合说道。 听札木合如此一说,铁木真也心潮澎湃,他也想成为草原上的英雄,但不露声色,没有向安答表明自己的心迹。 铁木真向诃额仑说明情况后,便与札木合一起,带着五个弟弟和大白,大家都骑着马,向不儿罕山而来。 不儿罕山太大了,他们用皮囊装了很多水,准备用狩猎的方式获取食物,在山里多待几天才回去。札木合将随从,全部留在铁木真一家的毡帐外,等自己回来。 不儿罕山有很多支脉,他们沿着一座不陡的小山向上爬,发现山上到处是茂密的松林,山上的片麻岩在马蹄踩踏下,纷纷断裂。 小山顶布满了花岗岩,一群孩子只得下马,牵着马在大石头之间穿行。 在松树和花岗岩之间,茫无目的地穿行时,别格帖儿后悔了,便开始报怨道:“铁木真,带我们来这里,到底想干什么啊?” 铁木真听了,只好把自己和札木合想找汉人将军祭天遗迹的事,给别格帖儿讲了一遍。 别格帖儿不听则已,听了以后,立即露出了不屑的表情:“听说汉人像绵羊一样软弱,怎么可能打到草原来,更不用说在不儿罕山祭天了,德薛禅舅舅一定是骗你的。” 札木合只得出面说话:“德薛禅首领是草原上有名的智者,怎么会骗你大哥呢,何况孛儿贴与铁木真已定了亲,讲这些给铁木真,是希望他长大了以后,也成为草原上的英雄。” 听说铁木真想成为英雄,别格帖儿开始挖苦说:“哼,想当英雄,我倒是没意见。不过呢,他是阿爸的长子,是我们的大哥,最好让我们一家人先填饱肚子,再考虑当英雄的事情吧。” 话有点难听,说的却也是大实话,由于缺吃的,七个孩子都营养不良,面露菜色,铁木真当然无话可说了。 这是别人的家事,札木合也不好讲什么,一群孩子都不再说话,继续在山中穿行。 下午,他们来到了一个山谷,计划晚上在里面露宿,因而下山时,便用箭射杀了很多松狗子,准备烤了当作晚餐。 山谷里,有一条小溪,他们给马饮了水,然后卸掉鞍子,将缰绳绕在它们的脖子上,让走了一天的马儿去吃草。 铁木真和札木合带头,开始为松狗子剥皮,清除内脏。不多时,宿营地便弥漫着烤肉的香味。 这天晚上,一轮明月挂在山边,光与影勾勒出完全不同于草原的风景,一群孩子在月光下,吃着美味的烤肉,觉得别有一番情趣。 除了铁木真和札木合,其他孩子都是首次离开家和毡帐,在外面露营,因而格外兴奋。 札木合带了一皮囊马奶酒,先喝了一大口,然后递给了身边的铁木真,铁木真接过以后,也灌了一大口。 两个少年就这样,递来递去地轮流喝,很快就喝得差不多了。 酒一进肚,两个孩子的豪气便上来了,开始谈论先后在草原上生活过的游牧民族,札木合讲了发明响箭,并围困刘邦的冒顿单于,铁木真则讲了攻到长安城,逼迫李世民签订城下之盟的颉利可汗。 两个少年越聊越高兴,完全将其他孩子丢在一边,连一向沉稳的铁木真,由于喝了不少马奶酒,便向札木合透露了,自己也想当草原上的英雄。 说到动情处,两个孩子手舞足蹈起来,大有把酒论英雄的味道。 札木合看不惯说话顶尖带刺的别格帖儿,便没有给他喝马奶酒,别格帖儿心生怨恨,见两人不理自己,大谈草原英雄,又开始讽刺:“札木合,你想当英雄,先搞清自己的出生再说,札答阑人不过是野种,也配称英雄。” 正在兴头上的札木合,喝了不少马奶酒,正胆气冲天,被这么当众羞辱,当然受不了,迅速站起来,然后冲上去,狠狠地给了别格帖儿一拳头,别格帖儿也不示弱,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。 铁木真赶紧上去,将别格帖儿拉开:“札木合是我的安答,以后不许这样说!” 别格帖儿不服气:“铁木真,找不到安答了吗,竟然找札答阑人当安答。” 哈撒儿和别勒古台见状,都走上来劝架,本来气氛热烈的露营地,又被别格帖儿搅乱了,一群孩子不再说话,都围着篝火而坐,在明亮的月光下,开始打起盹来。 从这开始,札木合开始厌恨别格帖儿,表面上没有声张,却一直在找机会,想狠狠地报复这个总是出口伤人的孩子。 半夜时分,铁木真被马的嘶鸣声惊醒了,以为有偷马贼,立即站了起来,借着明亮的月光,发现一匹全身为炭黑色的马,正在与草上飞耳鬃厮磨,那匹马发现动静后,立即警觉起来,随时准备开溜, 这是一匹公马,只有公马才能发出那么高亢的嘶鸣声,铁木真还发现,黑马身上没有缰绳。 难道,在这偏僻无人的深山里,还有人养马?铁木真有些疑惑了。 当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,札木合、别格帖儿醒来,也发现了黑色的公马,两人刚想站起来,黑马受到惊吓,立即逃走了。孩子的瞌睡多,都没有多想,很快又睡着了。 次日早上,铁木真最先醒过来,发现自己的草上飞和铁蹄骒马,都不见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精于算计札木合 大雕杀别格帖儿2 孩子们醒来后,别格帖儿认为两匹骒马被公马劫走了。铁木真却认为,现在是骒马的发情期,两匹骒马跟公马走了,当发情期一过,自然会回来找主人的。 丢了两匹马,一群孩子只得留在山中,到处去寻找骒马,却没有发现任何踪影,更没有发现牧人留下的痕迹。 这一切,都只能说明,那一匹公马是野马。这以后,铁木真便将这个发现野马的山谷,叫作“野马谷”。 铁木真与札木合商议后,决定等骒马的发情期过后才回去,这样就可以让两匹骒马与公野马交配,从而优化马驹的品种。 中午时分,他们没有找到骒马,来到了一片陡崖下面,开始坐下来休息。 在这里,听到了“咻咻咻咻”的声音,札木合说是雏雕的叫声,铁木真循着声音,在陡崖顶部一个凹陷下去的地方,发现了硕大的金雕巢。 在陡崖底下,有一只雏雕受伤了,正在无助地叫唤。 一群孩子围住了雏雕,哈撒儿不禁问道:“是掉出来的吧?” 札木合却说:“不是掉出来的,你们有没有发现,雕巢里还有一只雏雕?” 他便开始解释:“雕巢里有两只雏雕,为了从阿爸和额吉的嘴里,得到更多的食物,它们长到一定的时候,大的便会攻击小的,将小的啄死,或者用身子挤出巢外,就可以独吞食物了。” 别勒古台问:“这只雏雕,难道是被挤出来的?” 札木合点了点头:“身上没有被啄的血迹,应该是被挤出来的。” 合赤温不禁恨恨地说:“巢里那只太坏了,竟然将弟弟或妹妹挤出来了!” 一直没有说话的铁木真,也开始叹道:“是啊,这只雏雕回不去了,巢里那只太可恶了。” 札木合听说过别格帖儿抢食物的事情,开始煽动起来:“合赤温、帖木格,在这几个哥哥当中,谁最像巢里的那只雏雕,总是想吃独食啊?” 合赤温刚想说,帖木格已经指着别格帖儿:“就是他,别格帖儿!” 别格帖儿毫不在意,不屑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说话。 想起前两天獭子肉被抢的事情,哈撒儿也愤愤不平:“是啊,别格帖儿就像巢里那只可恨的雏雕,总是抢我们的食物。” 别格帖儿涨红了脸,指着哈撒儿骂道:“活该,谁让你抢不过啊!” “铁木真,将这只雏雕带回去吧,养大以后,可以用来捕野兔、山鸡、獭子,用处可大了。到时候,你们也不用整天吃野菜了。”札木合建议说。 听说雏雕长大后,可以帮着捕猎,别格帖儿立即走上去,准备抢走地上的雏雕。 札木合却拦住了,并不怀好意地说:“别格帖儿,我有一个办法,可以让你得到一只更好的猎雕,就看你的胆量大不大了!” 别格帖儿打小孤傲,从来不容许别人质疑自己,于是推开札木合,一下子将地下的雏雕捧在手里:“哼,有什么不敢的,你先说说看,怎么才能得到更好的猎雕?” 札木合见对方入彀了,抬起头来,指着陡崖上的雕巢:“巢里那只雏雕,比掉下来的更强壮,也没有受伤,如果敢爬上去抓下来,当然就是你的了。这只就给铁木真吧,那只雏雕长大后,肯定比这只厉害多了,你说是不是!” 听说那只雏雕更好,以后可以胜过铁木真,别格帖儿的两眼开始放光,可是看了看陡峭的悬崖,又有些迟疑了。 到了这个节骨眼,札木合当然不肯放弃,索性使出了激将法:“胆小鬼,不去就算了,我去抓下来,就送给铁木真安答,你就抱着这只弱小又受过伤的雏雕吧。” 说完以后,札木合立即脱掉外面的长袍子,煞有介事地作出要攀爬的样子。 别格帖儿果然上当了,赶紧将手里受伤的雏雕,递给了铁木真,然后冲上去拉住了札木合:“草原人瞧不起的札答阑人都敢上去,我又有什么不敢的。” 接下来,他迅速脱掉外面的长袍,开始贴在陡崖上,慢慢向雕巢爬去。 铁木真知道危险,想劝阻别格帖儿,却想起那尖酸刻薄的性格,特别是想起被害死的银鼠,便没有动。 札木合见状,暗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。 当别格帖儿爬上陡崖中部时,札木合开始提醒:“安答,带着这只受伤的雏雕走开吧,如果两只大雕回来,看见你手上有一只雏雕,会攻击我们的。” 铁木真听了这句话,立即明白了安答的险恶用心,便拉着札木合,赶紧走到前面,悄悄地问道:“你是想害死别格帖儿吧!我们在这里,大雕回来的话,大家还可以用箭射,从而保护别格帖儿。” 札木合凑上前,嘴巴附在铁木真耳边:“我的好安答,难道还不了解别格帖儿,他现在还小,就这么霸道,蛮不讲理,抢大家的食物不说,还处处挑战你这个大哥的地位,以后他长大了,你管得住吗?” 札木合挪开身子,“这么做,都是为了我的安答啊!处处都想超过自己的大哥,连养雕都想养比你好的,难道还不明白他的心思?况且,刚刚也看到了,我本来是想去的,但为了得到比你更好的雕,是他自己争着要去的,没有人强迫!” 听到这里,铁木真不再说话了,他也恨别格帖儿,简直恨得要死,只是不忍心动手而已,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,索性也就袖手旁观了。 别勒古台走了一会儿,想起大家离开前,札木合说的那句话,立即哭着说:“我们走了,大雕回来的话,别格帖儿怎么办啊?” 札木合立即劝道:“快别哭了,别格帖儿听到哭声,万一分心,脚底一滑,摔下来怎么办?” 别勒古台听了,觉得有理,只得跟着大家走开了。 札木合故意走在后面,突然指着远处天空中飞行的金雕,随手拿出了一只响箭:“你们看,大事不好,两只大雕回来了!” 也不等大家说话,他已经将响箭射到了陡崖的上空,空中立即传来了很响的尖锐哨音,“我射一支响箭试下,看能不能将大雕吓走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精于算计札木合 大雕杀别格帖儿3 天空中的金雕,根本就不是陡崖上筑巢的那两只,札木合是随口胡诌的,射响箭非但不是想吓走金雕,反而是想将在外觅食的两只大雕引回来。 在远处觅食的两只大雕,听到尖锐悠长的哨音后,意识到巢里有危险,立即赶了回来。 别格帖儿好不容易爬上雕巢,将巢里那只雏雕抓在手里,于是非常高兴,想大声向陡崖下的一群兄弟炫耀时,才发现都走了。 他先是感到有些失落,接着将雏雕揣在怀里,小心地向崖下退去。 悬崖很陡,上去容易,下来时只能一步一步地试探,因而更慢了。 当他小心翼翼地下了才几米,两只大雕便回来了,在天上发现巢里已是空空如也时,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,一边向崖上的别格帖儿俯冲下来。 别格帖儿怀里的雏雕,听到亲鸟的叫声,立即“啾啾啾啾”地开始回应,两只大雕听见后,更加笃定是崖上的孩子,抱走了两只雏雕。 听到大雕的叫声,别格帖儿抬起头来,才意识到了危险,但身下是悬崖,他上也不是,下也快不了,一时根本无法脱身。 雄雕先冲下来,用利爪将别格帖儿的头皮抓破了,别格帖儿还没有反应过来,紧跟在后面的雌雕,体形更大一些,就直接用翅膀将他拍下了陡崖。 别格帖儿哭喊着,从崖上坠了下来,两只大雕没有见到自己的雏雕,还不愿放过凶手,当他还在地上挣扎时,又开始轮流进行攻击,直至他的头脸变得面目全非,身上的底衣被抓破,里面的雏雕跑了出来,两只大雕才罢休,抓着雏雕飞回了巢穴。 一群孩子在远处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格帖儿摔下陡悬,接着又被攻击。两只大雕太狠鸷了,使别勒古台感到害怕,连哥哥的尸体都不敢去看。 当他们躲进旁边的树林时,别勒古台才敢大声地哭出来,年纪尚小的合赤温和帖木格,想到两只大雕凶狠的那一幕,也吓哭了。 札木合、铁木真和哈撒儿,却并不伤感,别格帖儿的乖张性格,使三个孩子对他的死,完全是无动于衷的态度。 不过,铁木真还是挤出了眼泪:“别勒古台,别格帖儿不听话,偏要去抓雏雕,回去咋向二娘交待啊!” 别格帖儿死了,两匹马还没有回来,他们只好回到上晚露营的野马谷,又去松树林中,捕杀了一些松狗子回来。 这一晚,别格帖儿的死,给大家蒙上了阴影,他们的话很少,吃的食物也不多,老早就躺在篝火边睡着了。 有了上一晚的教训,他们睡觉前,将余下的五匹马绊上了绊子。 第三天晚上,两匹骒马才带着公马回来了,铁木真借着月光,发现一起来的,还有一群骒马和小马,都没有挂缰绳,才确认那是一群野马。 这群野马,特点非常明显,大多数都是纯黑色的,只有少部分是杂色。 原来,霍去病将军打到不儿罕山,为了祭天,从匈奴人掠夺而来的马匹中,筛选出了九十九匹带驹的纯黑色骒马,准备用于祭天,因草原上的游牧民族,认为“九”是最吉利的数字。 祭天时,汉军当着骒马的面,杀死了所有的马驹,然后将九十九匹骒马,以及十九匹身强体壮的儿马,野放在了不儿罕山中,让它们自由繁殖。 为啥用黑马,主要是黑马在晚上活动时,不容易被人发现和捕杀,在野外生存下来的机率更大。 由于马很有灵性,这些黑马都没有离开不儿罕山,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回到祭天的地方,发出哀哀欲绝的嘶鸣声,来怀念当年用于祭天的马驹。 这样做的玄机,从当时来看,只是用马驹在祭天,而从长远来看,则是用野马群在祭天。 这些黑马,放归野外后,由于受到狼群的威胁,很快就成了名副其实的“霍氏野马”,分成了很多群,由不同的儿马统领,在与狼群的博弈中,野外生存的能力,也越来越强。 黑马之间繁殖出来的后代,主要还是黑马,偶尔也有基因变异,或者是儿马从当地牧民的马群中,劫持了其它颜色的骒马,故“霍氏野马”的后代,还是以黑色为主,其它颜色的马,还是很少。 栖息在草原上的民族,经常是来了,然后又走了,偶尔也有遇上野马群的,但为了优化马的品种,都没有下功夫去捕捉这些野马,而是任其在野外生存。 因此,“霍氏野马”一直生存了下来,直至蒙古时代。 为了优化马的品种和野性,草原上的很多牧人,与铁木真和札木合想的一样,就是将发情的骒马赶到不儿罕山中,与公野马交配后,再将骒马带回去。 无意之中,铁木真发现了这些野马,这就是幸运。 第四天,铁木真准备带着雏雕回去了。在走之前,别勒古台坚持要去看一看别格帖儿的尸体。 来到陡崖前,确认两只大雕不在巢里,他们才敢靠近,即便是这样,铁木真和哈撒儿都紧张地张弓搭箭,护送着大家,以防万一。 他们看到的,是一堆白森森的骸骨,别格帖儿尸体上的肉,早被狼、乌鸦或座山雕吃干净了,只剩下了白骨。 别勒古台边走边痛哭,连铁木真和哈撒儿想起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别格帖儿,现在已经变成一堆白骨时,也流下了眼泪。 回来后,当速赤吉勒听说,大儿子被大雕杀死时,想起才失去男人不久,又失去了一个孩子,顿时哭晕了过去。 诃额仑也流着眼泪,责骂了铁木真一顿,说没有照看好别格帖儿,但铁木真一口咬定:“别格帖儿从来就不听话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 别格帖儿的死,使本来就过得非常艰难的一家人,又有了精神上的创伤,特别是诃额仑和速赤吉勒两个女人。 回去以后,札木合不敢面对两个女人,怕速赤吉勒知道真相,指责他害死了别格帖儿,当天就向大家告辞,赶紧带着随从走了。 孩子们都还小,除了铁木真,没有其他孩子知道事情的真相,况且别格帖儿也太令人讨厌了,他死了之后,一家人的生活,反而少了很多别扭和争端。 铁木真没有伤心,在他看来,札木合没有说错,别格帖儿一死,所有的弟弟都非常听自己的话,暗地里还感到有些高兴呢。 他打心里开始欣赏札木合,认为这个安答很了不起,自己在口才、心计等很多方面,都无法与他相比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草原家畜惹瘟疫 萨满嫁祸铁木真1 这年春天,抛弃铁木真一家,搬到斡难河下游的乞颜部,由于黄羊的传染,发生了可怕的瘟疫,泰赤乌、主儿乞和孛儿只斤三个部落的畜群,损失都很惨重,蒙力克一家带去的家畜,也死了不少。 别有用心的塔里忽台和脱朵,便趁此机会鼓动萨满,到处散布谣言说,这是长生天借雷电之后,再次用瘟疫来警示大家。 塔里忽台、脱朵和萨满三人沆瀣一气,又开始旧事重提,拿也速该夺亲,铁木真一家被雷击死三只羊这两件事情,来大做文章。 恰好这时,又传来了别格帖儿死去的消息,都说是铁木真这个大哥,害死了不听话的同父异母弟弟。 臭味相投的三人,聚在一起喝酒时,无意中提起了这件事。萨满当即提醒塔里忽台和脱朵:“铁木真长得像也速该不说,打小也比同龄人成熟,连同父异母的弟弟都不能容忍,长大以后岂能容忍你们,两位可要先下手为强啊!” 一句话提醒了塔里忽台和脱朵,在也速该留下的六个儿子中,铁木真确实具有也速该当年的风范,认为长大后一定会报仇,将矛头对准抛弃他们一家的仇人。 三人商量了很久,才决定将铁木真抓来,逼迫承认是自己害死了弟弟别格帖儿,萨满则趁机当着三个部落的面,就瘟疫的来源举行“通天”仪式,借用长生天的一番说辞,将瘟疫嫁祸于铁木真。 想借长生天之名,来达到杀死铁木真的目的,不能不说极其歹毒。而且,他们商议之后,连说辞都准备好了。 抓到铁木真,萨满在“通天”仪式上,会说也速该孤行己意,抢走了骁勇善战的蔑儿乞人的妻子,导致整个部落,都随时面临蔑儿乞人的报复,也速该被毒死,则完全是报应。 接着说也速该死了,长生天对铁木真一家还不放心,便借雷电之力,炸死了他家的三只羊,来进行警示。 最后才是图穷匕首现,亮出真正目的,说铁木真害死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别格帖儿,长生天一气之下,再次用瘟疫的方式,来警告整个部落,并要萨满转告大家,只有用铁木真祭天,才会息怒,才能使整个部落,从灾难中解脱出来。 主意已定,脱朵决定带人去抓铁木真。 他们是在喝酒时,议定此事的,说者无意,听者有意,很快就走漏了风声,连蒙力克也知道了。 当脱朵带着两百多泰赤乌人刚走,蒙力克便骑马从一条小道,赶在了他们前面,在太阳偏西时,找到了铁木真一家的毡帐。 “诃额仑夫人,大事不好了!黄羊将瘟疫传给了畜群,乞颜部死了很多家畜,也包括你家的。” 两个女人出来后,蒙力克赶紧说明了来意,“可恶的塔里忽台、脱朵和萨满,将灾难的责任,推到你们一家人身上,说铁木真害死了别格帖儿,从而得罪了长生天,他们马上就要赶过来了,准备抓铁木真去祭天,让他快紧逃吧。” 诃额仑听了,立即叫铁木真骑上马,快躲进不儿罕山里,大白见小主人骑着草上飞跑了,也紧紧地跟在后面。 她又让哈撒儿和别勒古台拿出弓箭,通过对抗脱朵一行人,为铁木真顺利逃跑争取时间。 蒙力克见铁木真跑了,赶紧告辞,骑马从另一个方向回去了。 脱朵带着人,找到铁木真一家的毡帐,立即围了起来。 诃额仑佯装不知对方的意图,走出来责问:“脱朵,可别忘了,你曾经是也速该的那可儿!不帮我们孤儿寡母,也就算了,竟然还带这么多人来你到底想干啥?” 脱朵心虚,便红着脸说:“诃额仑夫人,可别这么说,我只是奉塔里忽台之命,想带着铁木真,去部落走一趟而已。” “哦,那还得谢谢塔里忽台,还惦念着也速该的儿子铁木真。我一直在忙,不知道铁木真在不在毡帐里,现在进去帮你看看。” “那就麻烦夫人了。” 诃额仑走进毡帐,为了拖延时间,半天也没有出来。 脱朵等了好一会儿,不见诃额仑出来,开始生疑了,便叫十多人进毡帐搜查,果然没有发现铁木真。 他留下十多个人,守在毡帐面前,将其余的人分为四组,赶紧从四个方向,开始搜寻铁木真。 其中一组人员,骑马冲上附近的小山坡后,发现远处的不儿罕山山麓,扬起了一股很大的尘灰,只有一队人马快速奔跑时,才会激起那么大的灰,便向脱朵报告了。 听到这个消息,脱朵马上派人,去通知其它三组的搜寻人员,立即向扬起尘灰的方向集结。 却铁木真打着马,逃到不儿罕山山麓,正想找地方躲藏时,就发现了十多匹“霍氏野马”,突然从一座小山冲下来,向旁边的峡谷跑去,身后扬起了很大的灰尘。 野马群的速度不快,可以看到里面有马驹。 尘灰散去后,铁木真还勒住马在原地纳闷,不知野马群出了什么状况。 这时候,大白发出了唁唁声,铁木真循着方向望去,瞿然发现一公一母两只德力特狼,远远地跟在野马群后面,看样子是想捕杀马驹。 这个季节,狼正在哺育幼崽,如果没有猜错的话,狼崽已经饿很久了,不然的话,以狼狡猾的本性,是不会冒着被成年野马踢死的风险,去捕杀马驹的。 他听大人讲过,野马群所进的地方,是一条幽深的死峡谷,里面布满了碎石,没有水源,草木也很少。野马群进去后,两只狼只要守住狭窄的入口,时间一长,野马群没有水和草,只能困死在里面。 不知道怎么办时,铁木真发现从自己一家的毡帐方向,扬起了几股灰尘,说明脱朵带着人已经到了,正派人在到处搜寻他。 想到那十多匹鲜活的野马,即将被两只狼困死,铁木真也没有多想,便打马向峡谷冲去。 当脱朵带来的泰赤乌人,骑马追到峡谷入口时,发现地上有很多零乱的马蹄印,仔细地查看后,认为有十多个人,骑马进了峡谷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草原家畜惹瘟疫 萨满嫁祸铁木真2 峡谷的入口很窄,易守难攻,怕受到埋伏,他们不敢擅自闯进去,便守在入口处,等脱朵到了之后,再作决定。 脱朵来了,下马查看了那些零乱的马蹄印,也拿不定主意,便开始征求大家的意见:“有近二十个来历不明的人,与铁木真一起冲进了峡谷,是冲进去捉拿,还是守在这里为好,大家都来说说?” “冲进去吧,他们最多不过二十个人。” “傻啊,这个峡谷太深了,里面到处是碎石,如果冲进去的话,天黑也追不上!” “说得对,里面没有水,马吃的草也少,晚上怎么过啊?” “这个峡谷不但深,入口这一段又窄,马无法掉头,如果铁木真带人埋伏在边上,用石头和弓箭伏击,我们就麻烦了!” “是啊,铁木真也不笨,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,是不可能进入这个死峡谷的,我们一定要谨慎。” “我认为,最好的办法,是守住这个惟一的出入口,人要喝水吃肉,马儿也要吃草喝水,在这里等着就行了!” “这个主意好,峡谷外面有溪水,马儿也有草吃,还可以轮流去打猎,就困死这个自以为是的兔崽子吧。” 听到这里,脱朵制止了一群人:“听了大家的意见,我认为刚才这两位说得最好,与其进入峡谷去冒险,还不如守住这个出入口,里面没有水,即便他们带了水,马又怎么办啊?” 他将人马分为三组,一组人负责弄吃的,负责在不儿罕山山麓和草原上打猎,其余两组人分为两班,白天黑夜轮流守住入口就行了。 铁木真带着大白,进了峡谷后,发现里面果然很荒凉,一边是悬崖绝壁,一边是陡坡,好长一段路,都窄得只能通过一匹马,连掉头的余地都没有,地面几乎全是碎石,所经之处没有一棵草木,没有一点生气。 到此时,铁木真才意识到,自己陷入了绝境。 前面是狼和野马,都是大自然中的生存大师,不可能将自己置于死地,他想到这里,只得硬着头皮向里走。 野马群中有马驹,不能全速奔跑,很快就被两只狼和铁木真追上了。 负责断后的,是炭黑色的儿马,发现两只狼追上来时,立即堵在狭窄的路上,用两条结实有力的后腿作为武器,不让两只狼和后面的铁木真继续前进。 大白毫不犹豫地冲上去,想去撕咬两只狼,但个头稍大的公狼,为了保护因哺育幼崽而瘦弱的母狼,立即迎了上来,卷起上唇,露出了白黪黪的牙齿,准备应战。 德力特狼的个头,比草原狼大了很多,铁木真怕爱犬有闪失,立即制止了大白,自己则迅速取下背上的弓箭,开始张弓搭箭,对准了眼前的公狼。 可怜的两只狼,前面是儿马的铁蹄,后面又是手拿弓箭的人和猛犬,处于围追堵截之中,完全是进退失据了。 母狼着急起来,不时看着旁边的陡峭山坡,然后围着公狼团团转,好似在担心家里的狼崽。 铁木真这时才发现,两只狼的肚子,瘪得很厉害,说明为了哺育幼崽,好久都没有吃到食物了。 没有想到,面临危险的公狼,却亲昵地舔舐着母狼,好像在安慰对方。本来有些颓丧的母狼,在公狼的鼓励下,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 铁木真见儿马断后,完全震慑住了两只狼,就暂时没有放箭。当他再次见到母狼那空空的肚子,想到额吉和二娘含辛茹苦地带着七个孩子,不禁被狼的母性打动了,便放下了弓箭,只拿在手里以防不测。 儿马与两只狼僵持了一会儿,待前面的野马走出很远,才缓缓地跟了上去。两只狼见状,也并不放弃,慢慢地跟在后面,中间留了一段距离。 等两只狼走了一段距离,铁木真也才打着马,与大白跟了上去。 又走了一会儿,峡谷变得开阔起来,儿马放开了速度,向野马群追去。 铁木真正想加速时,发现两只狼没有跟着野马群,而是向右边的一个小山坡跑去,铁木真带着大白,没有去追马群,而是跟在了两只狼后面。 跟到山坡前,铁木真发现上面,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狼道,明显是狼在长期往返时,踩出来的。 山坡上,赫然有一个狼穴。 铁木真心想,这两只德力特狼太聪明了,这个峡谷荒凉偏僻,猎物很少,但草原上的牧民,是不会来这里掏狼窝的,因而狼崽很安全。 想到这里时,公狼已经停了下来,独自站在半坡上,拦住了铁木真和大白的去路,铁木真只得喝住大白,赶紧搭上箭,作好了防备。 公狼没有动,只是扼守着狼道,母狼却径直向狼穴冲去。 很快,山坡上出现了六只狼崽,看见母狼回来了,立即迎上去,兴奋地摇动着四肢,围在身边乞食。 见狼崽饿得直叫唤,母狼大受打击,赶紧低下头,走到了一边。半坡上的公狼,听到狼崽可怜的乞食声,也急得走来走去。 看到那六只嗷嗷待哺的狼崽,铁木真想起了自己六兄妹,也正在饥饿之中挣扎,不禁热泪盈眶,不忍再看下去,便打着马走开了,准备去峡谷深处看看。 马刚走了几步,便听到了大白的咆哮声。 铁木真掉头一看,母狼已离开六只狼崽,下了山坡,与公狼一起追了上来。 大白以为两只狼想伏击自己和小主人,才发出了咆哮声。不过,它明显是多虑了,两只狼很快越过草上飞,向峡谷深处的野马群追去了。 看样子,两只狼见到饥饿的狼崽,变得无所畏惧了,想追上去与儿马拼命。 铁木真带着大白,赶快跟了上去。 峡谷里面很开阔,长着稀疏的草,野马群不见狼追上来,都停下来吃草。见两只狼又追上来,儿马见地势平整,也不再逃跑了,让马群围成了一个圆圈,将马驹围在中间,外围全是成年马,一律将头朝向圈内,臀部朝向圈外,布成了野马群常用的“铁蹄阵”。 儿马站在圈外,喷着鼻息,不时用前蹄刨着地面,或者将前蹄弹射起来,高举一对坚实有力的蹄子,作出敲打状,来威胁两只紧紧上逼的狼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草原家畜惹瘟疫 萨满嫁祸铁木真3 两只德力特狼见状,只好站在远离马群的地方,用身体语言交流起来,商议如何破眼前的铁蹄阵。 铁木真本来是向着野马群的,可见了山坡上的六只狼崽后,就改变了主意,决定袖手旁观。 到这时,他才发现野马群里,除了四匹马驹,还有三匹大腹便便的母马,他变得相当矛盾,不知道到底该向着哪一边。 他勒住马,将弓箭拿在手里,决定静观其变,先看两只狼如何破铁蹄阵。 两只狼商议之后,母狼留在了原地,公狼则慢慢地向儿马走去,儿马见状,喷着声音很大的响鼻,准备应战。 公狼只是佯攻,一味挑衅,并不敢靠近,儿马为了防备,却一刻也不能松懈。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,母狼走上前去,换下了公狼,继续挑衅儿马。 铁木真明白了,两只狼采用的是疲劳战术,轮流上前挑衅儿马,等对方累得实在不行了,动作慢下来之后,再伺机发起攻击。 双方对峙到黄昏时分,也没有取得任何进展,而儿马的动作,已经越来越慢,明显有些疲惫了。 眼看天色不早,双方还在僵持,铁木真便带着大白,向峡谷深处走去,想找些东西吃,里面的草也稀疏,没有发现水,更没有发现野兔、獭子等动物留下的痕迹。 向四周查看时,发现来的方向有几柱烟火,估计是脱朵带人封住了入口,正等着自己出去呢。 铁木真很失望,决定次日再向峡谷深处走,而目前最关键的,是关注狼和野马群的对峙结果。 回到原地,他发现情况有了明显地变化。 野马也是聪明的动物,在野外生活了很长的时间,也具有非常强的生存能力,对峙了好一阵子,儿马发现天色暗下来,自己也累了。 也许,它早就意识到了,自己上了对方的当,两只狼只是一味地佯攻,不断作出攻击的样子,来不断消耗自己的体力而已,而野马群作为防守一方,却随时要作好应对准备。 儿马唤来了一匹公马,与自己并排站在一起,开始轮流应对两只狼的挑衅和佯攻,狼的计划完全失效了,母狼发出了凄厉的嗥叫声,然后与公狼一起,离开了野马群,向狼穴跑去。 野马群的危险,暂时解除了。 儿马一直在应对来自两只狼的威胁,没有怎么注意大白和铁木真,当两只狼走了,便带着野马群,向峡谷深处走了一段距离,才开始吃稀疏的草。 铁木真见状,也卸下马鞍,放开缰绳,让草上飞吃草。 草上飞吃草时,铁木真并没有跟着。炭黑色的儿马,见草上飞独自留下来,便扬蹄嘶鸣了好几声,然后靠上来,在草上飞的臀部嗅闻了半天,才回到野马群。 夜幕降临,气温降了下来,铁木真感到有些冷。他当时急着从家里逃出来,身上没有带火镰和燧石,即便是带了,峡谷中也找不到取暖的柴火。 无奈之下,只好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,将大白抱在怀里取暖。 当他开始犯困时,才想起了两只狼,怕自己睡着后,狼伤了草上飞,于是找到爱马,将鞍子放在马上,在朦胧的月色下,骑马越过野马群,向峡谷深处走了一段,才停下来。 这样做,是想利用野马群作为掩护,避免草上飞受到两只狼的攻击。 在白天,他有弓箭,又有大白在身边,完全可以对付两只狼,甚至可以射杀。到了晚上,两只狼如果发起突袭,弓箭发挥的作用有限,明显对他和草上飞不利。 抱着大白睡觉以前,铁木真将马拴在了身边。 整个晚上,铁木真不时被凄厉的狼嗥声惊醒,声音来自于峡谷的入口附近。原来,两只狼回到狼穴,看到饿得发昏的六只狼崽,便想冲出峡谷,去外面捕食。 狼的嗅觉灵敏,完全可以从空气中,远远地嗅到出口处人的气息,两只狼为了孩子,也顾不上危险,还是向入口处走去,结果发现那里有人把守,根本出不去了。 入口被堵,两只狼为了狼崽,只得又找峡谷里的野马群拼了。 峡谷里的野马群,也嗅到了入口处人的气味,不敢靠近,只能待在峡谷里,并远离两只狼的威胁。 儿马为了提防两只狼,整夜都睁大了眼睛,在马群四周走来走去。接常理来说,两只狼会趁着夜色,前来发动攻击,但两只德力特狼,却不是一般的狼。 它们将狼穴建在牧民发现不了的死峡谷,就足以说明,两只狼确实不一般。但这一次,驱赶野马群入峡谷,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。 两只狼忍饥挨饿,不在晚上发动攻击,是知道峡谷中没有水源,草也很稀疏,便想借助入口那些人,困死这群野马。 到了后半夜,下露水时,铁木真被冻醒了,后背冷得无法入睡,只得站起来,通过蹦跳来活动身子,一直到后背不凉了,才让站着睡觉的草上飞,也躺在地上,他将背紧紧地靠着马肚子,怀里抱着大白,又才睡着了。 天还没有亮,他又饿醒了,肚子“咕咕”直叫,再也无法入睡。大白也饿了,围着他直摇尾巴,也想找吃的。 天刚亮,他便骑着马,向峡谷深处走去,希望能找到吃的。 峡谷里面的草,更是稀疏,还是没有黄鼠、獭子的洞穴,他豁然明白了,即便有的话,也早被两只狼吃了。 正当铁木真陷入绝望时,听到了“咕-咕-咕-咕”的叫声。 他抬起头来,循声到处寻找,终于发现远处的岩壁上,有一窝岩鸽。铁木真喜出望外,用箭对准那只叫得最欢的雄鸽。 雄鸽被射中后,从悬崖上掉了下来,铁木真还想射第二只时,岩鸽掉落过程中造成的声响,惊动了其它五只鸽子,它们立即飞上了天空。 铁木真捡起鸽子,迅速破开肚子,将内脏丢给身边的大白,自己则撕着生肉,开始吃了起来。 生肉很难咀嚼,除了血腥味,又没有什么香味,但为了活下去,他耐着性子,慢慢地将生肉嚼烂,然后才咽下去。 ------------ 草原家畜惹瘟疫 萨满嫁祸铁木真4 当大白吃完内脏,他又拿出腰刀,砍掉鸽子的头和两只腿扔了过去,肉虽不多,大白仍然咬得“咔-嚓”直响。 吃掉了大部分鸽子,铁木真将带皮毛的骨头,丢给了大白,生肉不好吃,却很解饿,暂时不受饥饿折磨了。 他的肚子,很快就难受起来,除了口渴,还有一种想吐的感觉,连嘴巴里呼出的气息,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 肚子不舒服,还可以忍受,但这里没有水,又该怎么办? 又向峡谷深处走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水,只得放弃了。在这时,他看见自己的爱犬大白,竟然在舔舐草尖上的莹莹露水,便霍然明白了。 他赶紧放开草上飞,让它也去吃露水草,除了解渴,还可以填肚子。 接下来,他自己也俯下身子,开始用嘴巴收集少得可怜的露水。折腾好一阵子,才勉强解决了口渴问题。 喝过露水,冲淡嘴巴里的血腥味,他感觉好多了。 不再口渴了,蓦然又想起那一群野马,便赶紧骑着马向外面走来。 两只狼的策略,是想困死野马群,通过消耗和疲劳战术,让它们在整个晚上都提心吊胆,等野马累了之后,再找机会下手。 可这些“霍氏野马”,在狼群和草原牧民的眼皮子底下,生存了一千多年,足以说明其生存能力,也远非一般野马可比。 何况眼下,野马群也没有退路,只有跟两只狼拼了。 当铁木真找到野马群时,后者已经利用后半夜的时间,吃了一些露水草,又开始在休息了。 所有的成年马,都围成了一个圆圈,站着休息,将马驹护在了圈内,只有圈内的马驹,才能躺着睡觉。 儿马和另一匹公马,依然站在圆圈的外面,儿马辛苦了一个晚上,此时正在休息,是它旁边的公马在放哨。 铁木真骑着马过来时,儿马睁开了眼睛,见是没有敌意的人马和犬,便闭上了眼睛,继续睡觉。 见野马群在休息,铁木真没有靠近,便放开草上飞去吃草,他则在附近到处查看,希望能在两边的悬崖上找到岩鸽,射杀几只下来,随时都可以吃。 他找了很久,都没有找到岩鸽的巢穴,却循着崖上氧化的白色鸟粪,发现了一个座山雕的巨大巢穴。 一想起这些吃死尸的鸟儿,他立即又有一种想吐的感觉,便赶紧离开,回到了野马群所在的地方。 不一会儿,两只狼终于又来了,这次没有犹豫,拿出了一幅搏命的架式,一起向外围的两匹公马扑了上来。 负责警戒的公马,立即喷出很大的响鼻声,惊醒了整个野马群。 儿马睁开眼睛,看见迎面而来的两只狼,立即扬起一对前蹄,发出了巨大的嘶鸣声,来提醒整个马群。 铁蹄阵中,那些圆圈上的成年野马,立即振作精神,作好了防御准备,连圈内躺着的马驹,也都站了起来。 这一次,令狼和铁木都真没有想到的是,儿马和身边的公马,没有被动地防守,而是采用主动进攻的方式,以快速冲刺的速度,分别向两只狼迎了上去。 铁木真惊呆了,只见两匹野马鼓荡起一阵旋风,颈上那猎猎飘拂的长鬃毛,像一面高举的战旗,而急促密集的马蹄声,则像战阵前擂动的鼓声。 两匹公马,以离弦之箭的速度,向两只狼发起了冲锋。 两只狼始料未及,赶紧掉头逃跑,主动和被动的角色,迅即发生了转换,进攻者变成了逃跑者。 公狼还是有君子风度,故意落在了后面,先让母狼脱险。 冲在前面的炭黑色儿马,却意外地越过公狼,径直向母狼冲去,将公狼留给了后面的公马。 公狼意识到了不妙,赶紧向儿马追去,速度却明显地慢了一点。 凶悍的儿马,追上母狼后,先用前蹄拨弄了一下逃跑者的尻部,母狼本能地转过身来反击,儿马却高举一对有力的前蹄,向母狼踩踏下去。 母狼瞬间被马蹄踩断了脊背,发出瘆人的惨叫声,然后倒在了地上。 后面的公狼一愣,刚想冲上去救母狼,儿马乍然弹起一对有力的后腿,尥了一个蹶子,差点踢在它的头上,公狼大惊,迅速向侧面一个纵跃,恰好躲开后面那匹公马的一对前蹄。 儿马见后面没有威胁了,发疯似地竖起一对前蹄,在母狼的惨叫声中,将母狼踩死了。 可怜的母狼,没有捕到马驹不说,反而被踩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。 见母狼已死,公狼独自面对两个强悍的劲敌,只得放弃捕猎,赶紧用大“之”字形逃跑的方式,好不容易才甩开公马,向巢穴方向逃去了。 公马见状,便放弃追赶,回到了儿马身边。 儿马发泄完毕,高高地举着一对前蹄,发出了高亢的嘶鸣声,然后绕着野马群跑了三圈,向家族成员昭示自己的胜利和雄风。 暂时没有危险了,儿马带着马群,开始向峡谷深处走去,希望能找到水源和茂密的草。 铁木真打着马,带着大白上前,看到惨不忍睹的母狼尸体,不禁流下了眼泪,他认为这只母狼,多像自己的额吉诃额仑,辛辛苦苦地带着六个孩子,本来就很不容易,现在又遭到了不测,真是造孽啊! 大白还是有些饥饿,想上去舔舐狼血,被铁木真喝住了,一来不忍,二来怕遭到公狼的报复。 他带着大白,迅速离开了现场,打着马跟着野马群,向峡谷深处走去,能找到水源最好,找不到水,能找到食物也行。 来到早上射岩鸽的地方,他发现鸽群回来了,正在巢穴边梳理羽毛,为了保险起见,他当即又射杀了一只,余下的四只岩鸽又飞走了。 铁木真捡起岩鸽,揣进自己的怀里,开始跟着野马群,继续向里面走。 想不到的是,半个多时辰后,一直到了尽头,也没有发现任何可吃的东西,峡谷里面那一段也开阔,却与入口差不多,布满了砾石,没有一草一木,比中间一段更加荒凉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铁木真困野狼谷 人狼野马共患难1 打过了好几次照面,当儿马带着野马群返回时,看见铁木真和大白后,也不怎么提防了,双方即便保持很短的距离,它们也没有跑开。 掉头返回时,铁木真非常难过,峡谷里没有水和食物,那就意味着,自己迟早都会被脱朵一伙人抓走。 当他想起母狼死了,公狼独自要哺育六只狼崽,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,以至于路过座山雕所在的悬崖时,便停了下来。 肚子不再难受了,也不怕闻到座山雕身上的臭味,于是想射杀下来,拿去送给公狼吃了,可以再哺育六只狼崽。 巨大的鹫巢,现在却是空的,两只座山雕出去了。 回到中间那一段有草的开阔地带,野马群停了下来,铁木真也放开草上飞,让它跟着野马吃草。 当草上飞不再吃草了,铁木真便骑上马,带着大白,来到了狼穴所在的山坡下,想查看公狼和六只狼崽的现状如何。 到了山坡下,他发现公狼和三只狼崽,正在吃着猎物。那些猎物带着皮毛,跟狼崽差不多大小。 铁木真心中一惊,难道开始骨肉相残了,公狼竟然杀死三只,然后带着其余三只饿得实在不行的狼崽,开始吃尸体了。 观察了好一会儿,都没有其它狼崽出现,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。 想到这里,铁木真不由憎恶起这只公狼来,便拿起弓箭,准备射杀公狼。 公狼意识到危险,呲着牙看了铁木真一眼,然后向三只狼崽示警,并带头躲进了洞穴里。三只狼崽却顾不上危险,依然埋着头,自顾自地吃着眼前的食物,对山坡下的铁木真看都不看一眼。 看到这里,铁木真方才明白了,狼崽实在太饿了,连眼前的危险都顾不上,公狼才不得不出此下策,与其让六只狼崽都饿死,还不如留下最健壮的三只。 他想到家里驯养的那只雏雕,也是被同窝雏雕挤出来的,而同父异母的弟弟别格帖儿,从某种程度上来讲,也是自己间接害死的。 想起这些,他收起了弓箭,打马向母狼的尸体走去。 他没有想到,公狼出来后,见三只狼崽还活着,看铁木真的眼光,一下子便柔和了很多,毕竟来人没有射杀三只狼崽。 回到母狼的尸体附近,看见两只座山雕在空中盘旋,应该是发现了尸体,想降落下来享用。 说不定,这两只座山雕就是悬崖上的那一对,如果落下来了,刚好为自己提供射杀机会。 有了主意,他便打马走开,找到了一块大石头,于是下马看了看,那个位置离母狼尸体,刚好还在一射之内,人还可以躲藏,简直是射杀座山雕的最佳位置。 他将草上飞绊上绊子,将大白叫到身边,开始躲到大石头后面。 不一会儿,两只座山雕落在了母狼的尸体旁边,向四周看了看,确认没有危险后,就开始啄食母狼的尸体。 铁木真见了,悄悄地站了起来,准备射杀座山雕时,却发现空中,还有一只在盘旋,如果射死这三只巨大的鸟儿,就足够公狼和三只狼崽吃上两三天了。 这么想时,他便放下了弓箭。 接着,又拿起了弓箭,毫不犹豫地射杀了一只座山雕。 他想到了岩鸽,当一只被箭射死,其余的全惊飞了。岩鸽飞走了,由于恋家还会回来,吃食物的座山雕,受惊未必还会回来,于是就采取了行动。 果不其然,一只座山雕见同伴倒在地上,挣扎几下便没动静了,先是吓得跳到一边,到处看了看,直到没有发现危险,才不管死去的同伴,继续埋头啄食尸体。 而空中的那只,发现危险后,立即飞走了。 铁木真再次开弓,射死了另一只座山雕,趁公狼还没有来,便带着大白上去,准备拔出箭,然后送一只给大白吃。 还没有走到尸体前,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臭味,因座山雕经常吃腐烂的动物尸体,臭味便留头、脖子和翅膀上了。 他掩住鼻子,大白嗅了嗅座山雕的尸体,赶紧走到了一边。铁木真闻着这些令人窒息的气味,连箭也不想拔,索性也走开了,依然躲到大石头的后面,继续等待其它座山雕。 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来座山雕,却来了一群乌鸦,一边啄食尸体,一边聒噪和打闹。 他只得支使大白,去驱赶乌鸦,乌鸦飞到悬崖上,很快又回来了,铁木真只好放了一箭,射死了一只。 乌鸦飞到悬崖后,开始用恶毒的语言,咒骂铁木真,可它们毕竟很聪明,再也不敢下来了。 铁木真捡回乌鸦的尸体,丢给了大白,这一回,大白再也没有嫌弃,吃得很香,甚至连腹上的细羽毛,也一并吞了下去。 看着大白的馋相,铁木真感到很欣慰,用母狼的尸体为诱饵,可以射死乌鸦给大白,还能射死座山雕,送给母狼和狼崽。 但是,座山雕的尸体太臭了,大白都不愿意吃,公狼和狼崽要吃吗? 为了急于验证这件事,铁木真让马拖着两只座山雕的尸体,来到狼穴所在的山坡下,见三只不再饥饿的狼崽,正在山坡上打闹,发现人和犬后,立即躲进了洞里。 公狼原本卧在一边,看着三只狼崽打闹,同时防守着天空中那些大雕,警惕猛禽抓走还小,几乎还不具备防卫能力的狼崽。 看见马拖着座山雕的尸体,公狼并没有躲进洞里,而是一直看着两具座山雕的尸体,不知铁木真到底想干什么。 铁木真将两具尸体,丢在山坡下后,带着马和犬走了。 公狼走下山坡,仔细地嗅了嗅座山雕的尸体,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,就跟在铁木真的后面,向母狼的尸体走来。 到了母狼的尸体前,发现血肉模糊的尸体,已被座山雕啄得骨肉分离,公狼围着尸体走了两圈,又哀嗥了好几声,便守在旁边,不肯离去。 铁木真心想,难道这只公狼,已经知道死去的两只座山雕,就是啄食母狼尸体而被射死的?狼真有这么聪明?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铁木真困野狼谷 人狼野马共患难2 过了一会儿,一群乌鸦又来了,伏在母狼尸体上啄食,公狼刚想上去驱赶,却发现铁木真已经张弓搭箭,对准了乌鸦群,便退了回去。 一只乌鸦中了箭,扑腾几下,就不动了,其它乌鸦一哄而散,又不敢来了。 当铁木真带着大白,上前取乌鸦时,公狼没有动,同时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。 天色渐晚,他开始饿了,于是来到野马群旁边,将乌鸦丢给了大白,自己拿出怀里的岩鸽,清除内脏以后,然后吃了起来。 这一次,除了鸽头、双脚、内脏和骨头,他吃完了其余的肉,而大白则将整个乌鸦和铁木真丢弃的,全部消灭了。 吃完鸽肉,他又感到口渴,肚子也稍稍有些不舒服,可是没有露水,也只好忍着,直到实在困了,才开始睡觉。 这一夜,他夹在犬和马之间,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。 次日一早,他口渴难耐,让草上飞吃带露水的草,自己则带着犬,又去草尖上收集露水解渴,直到露水差不多蒸发后,才放弃了。 这一次,口渴的感觉没有完全消失,却明显舒服多了。 此时,他最关心的问题,是公狼和三只狼崽,到底吃没吃两只座山雕? 当他带着大白,来到山坡前,远远便发现山坡上的公狼,正吐着带唾液和胃液的食物,喂给三只狼崽,而山坡下的两只座山雕尸体,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了。 公狼果然聪明,肯定是舔舐露水后,吃了座山雕尸体,再将肚子里含有水分的肉,喂给三只狼崽,狼崽一下子就解决了水和食物问题。 看到这里,他感到很欣慰,便不动声色地走了。 当天,他又射死了两只乌鸦、一只座山雕和两只岩鸽,母狼尸体上的肉也不多了。接下来,他和大白将面临缺少食物的严峻问题。 中午的天气,非常酷热,一种强烈的口渴感又开始困扰着他,旁边的大白也有些不安,而野马群里的四匹马驹,则有些蔫头蔫脑的,明显是缺水所致。 除了缺水,开阔地段那些稀疏的草,已被野马群和草上飞啃得差不多了,接下来收集露水都成了问题。 铁木真感到非常焦虑,摸了摸自己干裂的嘴唇,不得不开始想办法,如何让自己、狼和野马脱离困境,也就是摆脱水和食物的困扰。 到了下午,他感到越来越口渴,在万般无奈之下,只得打起了草上飞的主意。 铁木真拴住草上飞,先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脖子,然后轻声细语地讲了一些安慰话,最后才拿出小刀,小心翼翼地在爱马的脖子上,划出一个小口子。 一股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,草上飞浑身颤动着,回头看了看主人,见主人没有恶意,才没有发作。 铁木真轻轻地将嘴,贴在爱马的伤口上,开始吮吸腥咸的热血,直到不再口渴了,才抬起头,用手指紧紧地压住伤口。 用右手压住马脖子上的同时,他还伸出左手,抚摸着头部,开始抚慰草上飞,表示自己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,才不得不用爱马的血液,来为自己解渴。 在整个过程中,大白都好奇地在旁边看着,不时地走来走去,也许已经意识到了,主人用刀子刺伤了草上飞。 铁木真这样做,是早就听蒙力克与其它牧民聊天时说过,在缺少水和食物的危急时刻,草原上的民族,还可以用马血代替水和食物。 大人讲这件事时,铁木真当时还表示了自己的担心,怕大出血而损害马的身体,蒙力克却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放心吧,马的身子壮着呢,即便失去一个成年人两天所喝的血液,或者孩子三天所喝的血液,都不会有事的。” 不过,蒙力克还是作了补充:“马失去了太多的血液,如果不能及时饮水吃草,那就得注意。” 当天晚上,铁木真再也睡不着,于是将草上飞放出去吃草,自己则在旁边走来走去。 白天时,他早已发现,野马群里的四匹马驹,都没有心情嬉戏和追逐了,到了晚上,成年马也没有心情休息,有时叼住一口草,便抬起头来,不安地四处张望。 这些野马,都在等待天降露水,来缓解自己的口渴。 铁木真发现,儿马单独到入口附近跑了两趟,回来时神情沮丧,那里依然有人的气味,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,它很快就明白了,野马群还是摆脱不了目前的困境。 看着四匹萎蘼不振的马驹,儿马也围绕着马群,不安地走来走去。 实在困得不行了,铁木真才抱着大白睡了,而草上飞与野马群已经很熟络了,即便混进群里,其它野马也不会为难和驱赶,铁木真索性让它与野马待一起,等露水降下来后,可以多吃一些露水草,以补充水分。 早上起来,铁木真才意识到了不妙,草上飞的精神明显不振,野马也失去了往日的野性,儿马更是睁着红红的眼睛,显得焦灼不安。 地上的草已不多,为了留给四匹马驹,儿马不允许成年马吃草,而是带头吃起了地上的马粪。见野马吃自己的粪便,铁木真先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实,继而为它们顽强的生命力所折服。 看样子,不到最后一刻,野马是永远不会放弃的。 公狼为了生存,吃散发着臭气的座山雕肉,野马为了生存,吃自己的粪便,给铁木真留下了一生都难以磨灭的印象。 看到这里,铁木真感到有些欣慰,觉得自己一家被整个部落抛弃,还有鼠肉、野菜和浆果等食物吃,还不算太惨,至少比眼前的狼和野马好多了。 但四匹马驹的状况,却糟糕多了,连草也不想吃,更不用说打闹了,大多数时候,都恹恹地躺在地上。 铁木真想去收集露水时,才发现晚上压根没有降露水,空气也有些潮潮的,看来是要下雨了。 下大雨的话,当然是好事,如果只是小雨,情况可就糟糕了,铁木真简直不敢往下想。 他再也没有心情,去关注母狼的尸体了,更没有心情去射杀余下的两只岩鸽,只是守在野马的身边,开始想办法,看如何才能摆脱困境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铁木真困野狼谷 人狼野马共患难3 看见好几只座山雕和无数的乌鸦,不断地降落下来,明显是冲着母狼已经发臭的尸体而来的,他也无动于衷。 铁木真很清楚,就算公狼吃了座山雕的肉,由于没有水喝,吐给三只狼崽的食物,也会缺水的,狼崽一旦缺水,问题就严重了,四匹马驹就是明显的例子。 想了很久,他不得不承认,脱朵等人守在入口,目标是自己,如果继续待在峡谷里,迟早会因缺水而死,同时还殃及很多无辜,使大白、草上飞、公狼、三只狼崽、一群野马等动物,全都跟着殉葬。 看着状态不佳的大白和草上飞,看着爱马白色脖子上那一抹黑红的伤口,他开始心痛,不想让爱犬和爱马,再跟着自己受罪了。 最后,他横下心来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带着大白和草上飞出去,主动找到脱朵,守在入口的一群人,带着他离开入口,困在峡谷中的所有动物,都可以自由地出入,就自然而然得救了。 他继而想到,在出去之前,先要解决自己的饥渴问题,草上飞出去后,有水喝有草吃,自己则说不定了,即便是死,也要当一个饱死鬼。 于是,铁木真再次安慰爱马,又喝了一些马血,草上飞忍着疼痛,流下了两行眼泪,他看到这里,什么也顾不上了,竟然连爱马的泪水,也舔进了嘴巴里。 草上飞的状态,已经不好了,这次喝的马血不多,觉得不再难受,就赶紧停了下来。 当铁木真止住马脖子上的血,让它休息了一会儿,然后也不骑,只是牵着,带着大白,头也不回地向入口走去。 旁边的儿马和野马群,见铁木真向入口走去,开始都只是投以注目礼,儿马很快就意识到机会来了,立即带着马群跟在后面,由于四匹马驹的状态不佳,它们走得很慢,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。 快到母狼的尸体前了,铁木真发现一只胡子雕,叼着一根母狼的腿骨,飞到了空中,升到一定的高度后,便将腿骨丢了下来。 早就听说过,胡子雕喜欢吃动物的骨髓,却无法啄开坚硬的骨头,便叼到空中,然后摔到石头上,骨头裂开后,它们才降落下来,就可以吃到里面的骨髓了。 生活在草原上的孩子,没少吃羊骨髓,铁木真当然知道,骨髓里含有水分。 骨髓含有水分!铁木真一下子兴奋起来,认为公狼和狼崽得救了。 他迅速向母狼的尸体冲上去,赶走了一群乌鸦,找到一块坚硬的石头,再也顾不上臭味,来到了尸体跟前。 这个时候,母狼尸体上的肉,已被座山雕吃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一堆骨骸,乌鸦能啄食的,也只是骨骸上的残肉而已。 他憋着气,拿起石头,砸开那些大骨头,里面果然流溢出了骨髓,铁木真拿起剩下的一根大腿骨,让大白舔舐那些骨髓,大白上前嗅了嗅,开始还不想上前,当看到水乳状的骨髓后,再也不嫌弃了,很快就舔舐起来。 铁木真脱下袍子,将这些砸开的骨头包起来,拿到狼穴所在的山坡下,放在了座山雕的尸体旁边。 三只狼崽见了人,赶紧躲进洞穴里,公狼本来卧在洞穴前,当然看见了地上那堆断开的骨头,等铁木真走了,便冲下山坡,开始舔舐白色的骨髓,也不管那些骨头就是母狼的。 不多时,儿马和野马群过来了,看见公狼后,儿马立即嘶鸣起来,并用前蹄刨着地面,公狼势单力薄,赶紧回到了山坡上。 儿马安静下来,铁木真继续向前走,马群闻到入口处人的气味后,再也不敢前行,便待在狼穴所在的山坡附近。 铁木真本来还担心,身后的野马群,一旦被脱朵这些居心不良的人发现,那就全完了,见不再跟着自己,这才放心了。 铁木真牵着马,缓缓走上仅容单马行走的狭窄路段时,回头发现野马都抬着头,羡慕地看着他、大白和草上飞。 山坡上的公狼,也站到最高处,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向入口走去。 这些聪明的动物,都想跟着铁木真走出峡谷,但入口处那浓郁的烟火味,让它们望而却步了。 也许,它们都觉察到了,只要这个人走出去,事情可能就有转机了。 从此以后,铁木真便将身后的死峡谷,称为“野狼谷”。 还没到入口处,铁木真就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味,那久违的感觉,让他本能地做出了吞咽口水的动作,可喉咙是干的,吞咽起来特别难受。 到了入口处,发现脱朵一群人正在吃烤肉早餐,铁木真立即将缰绳绕在草上飞的脖子上,然后赶走了,让它自己去找水草。 接下来,他又赶走了身边的大白,也让它去找水和食物。 爱马和爱犬离开后,铁木真走上去,开始用嘶哑的声音说:“脱朵,不是想抓我嘛,我在这里!” 正在吃烤肉的一群人,看见铁木真主动送上门来,都有些意外。 脱朵过来后,让人将铁木真捆起来,等大家吃了早餐,再押送回去,交给塔里忽台处置。 闻着肉香味,铁木真又不由自主地开始了吞咽动作,这让他感到非常难受,只得请求脱朵:“能不能给一点水喝?” 脱朵走上来,踢了他一脚:“让老子整整守了两天,还想要水喝,水是没有,要尿就有!” 铁木真只好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,不再看眼前的一群人。 脱朵拿着一块羊肉骨头,放在铁木真的鼻子面前,开始骂道:“跑啊!逃到荒凉的峡谷里,才知道没有食物,没有水喝,受不了才出来,现在想要水喝,想要吃的,你做梦吧!” 铁木真紧紧地咬住牙齿,没有说话。 一群人吃了早餐,才慢吞吞地牵来铁木真的草上飞,将他捆在马上,开始向部落的新营地走去。 见草上飞饮了水,也吃了一些草,精神状态明显有所好转,铁木真便放心了 一行人开拔时,铁木真伏在马上,肚子很饿,嘴巴又很干燥,感到非常难受,当他无意之中,发现自己的爱犬,远远地跟着一行人的后面时,对大白的不离不弃,感到非常欣慰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用臭液救铁木真 蒙力克杀地狗子1 回到乞颜部的新营地,脱朵立即带着铁木真,到塔里忽台面前报功。 塔里忽台叫来了萨满,三人在毡帐里再次商议后,决定在次日,当着乞颜部三个部落的面,当众宣布铁木真莫须有的罪名,再用来活祭长生天。 毕竟这是一件大事,萨满有些谨慎:“以前,我们三人已议定如何说,我再重复一次,你俩看行不行?也速该得罪了长生天,便招来了一系列的事故,先是自己被毒死,接着家里的羊,被雷电击死了三只,接着又给整个部落带来了瘟疫。” 脱朵在旁边补充:“也速该已经死了,说他还有什么用,你忘了最致命的一点,我们要弄死的是铁木真,重点当然也在他身上。你要给大家说,铁木真作为长了,竟然容不下同父异母的弟弟别格帖儿,这才是最大的罪状,足以让帮忙说话的捏昆太石、答里台和蒙力克,都不好出面求情。” “对,铁木真毕竟是也速该的儿子,他还没有死多久,很多人对这个前首领,还是有一定感情的!我们要讲究策略,先说瘟疫,再提三只羊被雷击而死的事,大家自然而然地,会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。” 塔里忽台喝了一大口马奶酒,顿时来了精神,“这次的瘟疫,大家的损失都不小,等大家群情激愤,对铁木真一家充满敌意时,再提到别格帖儿的死,建议用铁木真来告祭长生天,以求宽恕,这样一来,大家才不会有意见。” 前首领的大儿子铁木真一死,塔里忽台当首领的事情,也就容易多了,他当然高兴了:“可怜的雏鹰,将要被砍断尚未锋利的爪子,折断羽翼未丰的翅膀而死,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。来人,再拿些酒来!” 萨满想起了一件事,立即提醒说:“脱朵,要派人给铁木真锁上木枷,可别让他跑了。还要给肉吃给水喝,别让他死了,如果活祭变成了死祭,那就不好向大家交待了!” “你俩放心,我让一个最贴心的人守着,只要戴上木枷,就逃不掉了。” 塔里忽台还不放心:“还有,要关在一个秘密的毡帐里,不能让其他人知道,以免被人放跑了。” 脱朵立即出去,安排人给铁木真的脖子锁上木枷,并派专人看守以后,才放心地回到塔里忽台的毡帐,三人开始豪饮起来。 大白跟着脱朵一群人,来到了乞颜部新的营地后,由于到处都是蒙古獒,它不敢进去,怕遭到群犬的围攻。 它先到草地上捉了一些黄鼠吃,又到河边饮了水,便守在营地边缘,耐心地等待自己的小主人。 天黑以后,牧民都进毡帐吃晚餐了,大白等了半天,再也待不住了,便冒着被群犬撕咬的风险,进入营地开始寻找铁木真。 大白轻轻地在毡帐之间搜寻,幸好很多犬都进入毡帐,守在牧民身边,跟主人一起享受晚餐时光,即便有几只蒙古獒发现了,也很快认出它是一起追杀过黄羊的白色母犬,只是上前嗅闻了一下,并没有攻击。 蓦然之间,大白发现草上飞拴在一个毡帐的外面,真是它乡遇故知,便向草上飞跑去。 草上飞见到大白后,也兴奋地看着契丹犬,同时卷起上唇,张大鼻孔,喷着粗气,露出一幅似笑非笑的样子,欢迎它的到来。 大白亲昵地走近草上飞,草上飞也低下头,去磨蹭对方,大白伸出舌头,舔舐了草上飞的嘴巴一下,便想走开了。 马直盯盯地看着大白,显得有些不舍,大白站住了,看着这匹善解人意的马儿。草上飞发出了低沉的嘶鸣,然后靠近拴马桩,用一对前蹄扒弄圆木上的缰绳,一副非常着急的样子。 大白似乎明白了草上飞的意思,是想让自己帮忙解开缰绳,但它用嘴尝试了很多次,都无法解开,只得走开了。 它继续在毡帐之间寻找,后来碰上了三只年轻的蒙古獒,见了大白,三只犬立即摇着尾巴,冲了上来。 这三只蒙古獒,原来是蒙力克后来养的,以前经常跟大白一起玩耍和打猎,现在已经长大了。 与大白亲昵地打过招呼后,三只犬便带它进了毡帐。 毡帐里,蒙力克一家正在吃晚餐,看到大白以后,除了蒙力克,都觉得非常奇怪。 蒙力克的那只地狗子,正躺在主人的怀里,看见大白后,也兴奋地扑上去,想与大白玩耍,却被抱了回去。 他已经知道了,大白始终都与铁木真形影不离,现在来到自己的毡帐,就只能说明,铁木真遇上了麻烦。 想起三天前的事情,蒙力克立即明白了,铁木真被抓到营地来了。但他没有声张,继续吃着晚餐,同时还喂了一些食物给大白。 大白一直守在蒙力克身边,不愿离开,有时甚至咬住蒙力克的长袍向外拖。蒙力克抚摸着大白,跟着走到了毡帐外面,再也没有心情吃饭了。 他叫上了最聪明的儿子阔阔出,假装还对其他孩子说:“你们继续吃,我和阔阔出把大白带到营地外,将它赶回去,不能让铁木真担心自己的爱犬。” 蒙力克将自家的三只蒙古獒拴了起来,然后才让大白走在前面,他和阔阔出跟在后面。阔阔出看到大白后,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,却没有问什么,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。 大白先将蒙力克父子,带到了草上飞那里,蒙力克知道那个毡帐,是脱朵一个死党的,以为铁木真就关在旁边的毡帐里,就停了下来。 蒙力克带着大白和阔阔出,走到一边后,才吩咐阔阔出上去看一下。阔阔出毕竟是孩子,经常跑到各个毡帐玩,即便碰上塔里忽台或脱朵,也不会怀疑他。 阔阔出进了毡帐,假装说找主人的孩子玩,没有看到铁木真,便借口主人一家还在吃饭,说要去找别的孩子玩,就走出了毡帐。 当他走出毡帐,草上飞发出了低低地嘶鸣声,阔阔出的注意力,都放在了铁木真身上,因而对草上飞的招呼没有回应,便直接向蒙力克走来。 听说铁木真不在毡帐里,蒙力克便让阔阔出带着大白回去,然后拿一条绳子拴起来,他说自己还有事,还要等一下才回去。 阔阔出和大白走了以后,蒙力克开始去其它毡帐打探,看铁木真到底关在哪里,自己才好想办法救人。 脱朵毕竟带了好些人去抓铁木真,蒙力克很快就打听到了铁木真所关的位置,然后回了自己的毡帐。 回到毡帐,他想了很久,也没有想出救铁木真的方法,毕竟是脱朵的亲信在看守,自己是无法通过看守来救的。 地狗子跳到了怀里,蒙力克将它抱着,闻到那熟悉而又难闻的臭味,很快就有了主意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用臭液救铁木真 蒙力克杀地狗子2 他赶紧拿出一块羊皮,抱着地狗子出去了。 蒙力克带着地狗子,来到一个关羊的栅栏前,栅栏前拴着一只高大凶悍的蒙古獒,比普通的蒙古獒个头大多了。 那只猛犬见了地狗子,立即卷起上唇,露出白黪黪的牙齿,用力地扯着绳子,想扑上来。 蒙力克见状,立即用羊皮裹住地狗子,然后将它向蒙古獒面前送去。 地狗子纵然勇悍,见了非常凶猛的恶犬,出于防卫的本能,立即拿出了撒手锏,也就是撒一泡腥臭难闻,足以让人窒息的尿液。 蒙力克的目的达到了,立即将地狗子从羊皮里拿出来,将带着尿液的羊皮卷得紧紧的,再脱下身上的袍子,将羊皮包起来,不让臭味散发出去,然后才带着地狗子,回到自己的毡帐前。 他没有将袍子带回毡帐,而是在外面挖了一个小坑,将紧裹着羊皮的袍子,埋了起来。 大白和三只蒙古獒,早已习惯了地狗子的气味,但闻到那难闻的尿液,都不安地打着喷嚏,直到蒙力克将袍子埋起来,才有所好转。 一家人开始照常睡觉了,蒙力克一直都没有合眼,他躺了一会儿,等大家睡熟后,就爬起来,出去了一趟,很久才回来。 到了后半夜,蒙力克悄悄地叫醒了阔阔出,然后走出毡帐,挖出了地下的袍子,两父子带着袍子和大白,向关着铁木真的毡帐走来。 到了关着铁木真的破旧毡帐,蒙力克轻轻地走上去,掀开了毡帐的一角,借着微弱的羊油灯,发现戴着木枷的铁木真,被一位年轻人看守着,年轻人显然有点困了,但还是努力地睁着眼睛,一边喝着马奶酒,一边用恶毒的眼光,盯着坐在对方的铁木真。 见只有一个人看守,蒙力克露出了喜色。 阔阔出带着大白,透过毡帐一个大破口,用手指着正在喝酒的年轻人,聪明的大白也不咆哮,马上向盯着小主人的看守扑了上去。 看守突然闻到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,赶紧站了起来,想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时,一道白光已经将他扑倒在地,蒙力克则趁此机会,从另一边钻进毡帐,手里拿着足以令人窒息的羊皮,将看守的鼻子蒙住了。 喝了不少马奶酒,已经困得不行的年轻人,在臭味的刺激下,立即昏睡了过去。 铁木真睁大眼睛,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时,蒙力克已经搜出看守身上的钥匙,打开了脖子上的木枷锁,拉着他向外走去。 大白见到了小主人,立即扑了上来,蒙力克制止了这只非常有灵性的犬,跟阔阔出耳语了几句,阔阔出便用袍子包住有臭味的羊皮,带着大白回自家的毡帐了。 蒙力克带着铁木真,来到了营地最边缘的一个毡帐,这个毡帐是年轻勇敢的男子赤老温一家的,两人到的时候,赤老温一家都还没睡,见救出了铁木真,都显得非常高兴。 大家简短地说了几句,蒙力克便回自家的毡帐了。 回家后,蒙力克马上将大白带到营地外,然后狠心地将它赶走,大白先是不理解,还不想走,蒙力克的态度却很决绝,大白见蒙力克没有恶意,只得跑了。 回到毡帐,蒙力克将地狗子抱了出来,抚摸了好一会儿,才拿出小刀,一刀向它的颈部捅去,地狗子的颈部喷出了一股鲜血,屁股上又撒出了难闻的臭液,挣扎了几下,便倒在了血泊之中。 看着死去的地狗子,蒙力克揉了揉潮潮的眼睛:“请长生天原谅,为了救铁木真,我也只能这样做了!” 他将那块臭气冲天的羊皮,与地狗子放在一起,然后将包羊皮的袍子,找一个很远的地方埋了。 最后,他来到河边,用了很长的时间,才将小刀和身上的臭味清洗干净,回到毡帐坐到了天亮。 次日一早,脱朵就带着人,通知营地上的每个毡帐,要大家赶紧到乞颜部的大毡帐前聚集,说塔里忽台有重要的事情宣布。 大家到齐后,塔里忽台讲道:“这两三年来,我们乞颜部灾祸不断,先是也速该被塔塔儿人毒死,接着是长生天为了警告铁木真一家,用雷电炸死了三只羊。长生天还告诉萨满说,如果不将祸害除掉,即便搬到了这个新营地,灾祸也会跟着我们。果不其然,整个乞颜部的畜群,春天又惹上了严重的瘟疫,大家的损失都不小,想不想知道,祸害到底是谁啊?” 不明真相的牧民听了,想到死去的家畜,群情激愤地喊道:“请萨满出来,将祸害部落的人说出来!” 萨满随即站了出来:“请大家放心,伟大的长生天已明示,也速该的儿子铁木真,就是部落的祸害。” 也速该毕竟是前首领,大家听了,都没有说话。 塔里忽台和脱朵早有准备,被两人煸动过的一个牧民,开始说话了:“既然长生天已经明示了,铁木真就是祸害,那就除掉吧。大家应该知道,乞颜部的前首领也速该,就是在铁木真定亲回来的路上,被塔塔儿人毒死的。最近,大家听说没有,铁木真这个祸害,竟然又害死同父异母的弟弟别格帖儿!长生天有眼,大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胡来,再祸害我们啊!” 其他被煸动的牧民,也相继声讨铁木真。 “可怜那些死去的羊啊,这个可恶的铁木真!” “我家的羊已经不多,铁木真又惹祸了。长生天,我们以后怎么活啊!” “乞颜部怎么这样倒霉啊!” “这么小,就敢害死亲弟弟,长大还得了!” “整天闯祸,不如用铁木真来活祭长生天,以求得原谅!” “是啊,害死了弟弟,不用他活祭,长生天会怪罪我们的!” 听到这里,很多人都喊了起来:“说得好,那就用铁木真,来活祭长生天!让伟大的长生天,保佑多灾多难的乞颜部吧。” 家畜得了瘟疫,别格帖儿死了,这都是事实,捏昆太石和答里台两家,也死了不少家畜,即便想帮铁木真说话,但众怒难犯,只得忍了。 蒙力克可以反驳,可铁木真已经脱险,即便这些人想杀,已找不到人了,也是一场白忙,更没有出面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用臭液救铁木真 蒙力克杀地狗子3 塔里忽台见时机成熟了,立即开始喊道:“大家不要说了,既然没有人反对,那就用铁木真,来活祭长生天吧。脱朵,去把人带过来。” “太好啦,铁木真已被抓过来了,长生天真是有眼啊!”有人喊道。 捏昆太石和答里台的心里,顿时咯噔了一下,他俩这时才明白,塔里忽台已把铁木真抓来了,原来是有预谋的。 事已至此,他俩已是无力回天了。 脱朵立即带上人,准备去将铁木真带过来。 “不好啦,铁木真跑了!” 一个声音传了过来,昏睡过去的年轻看守醒来后,赶紧带着浑身的臭味,跑来报信了。 脱朵冲上去,也顾不上看守身上那难闻的臭味,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:“快点讲,到底怎么回事!” 年轻的看守,将上晚发生的事情,约略地讲了一遍,重点提到了铁木真的白色契丹犬和浓烈的臭味。 一个牧民上前,仔细地闻了闻看守身上的臭味:“地狗子的尿液,就是这种难闻的气味!” 大家听了,都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蒙力克。 蒙力克上前,假装闻了闻那气味,才开始说道:“我不否认,这是地狗子的臭味,而我家的地狗子,昨晚已被人杀了,还用羊皮接了尿液,用完后丢在我家的毡帐外面。” 他看了看脱朵,装作生气的样子,“我不明白,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,原来是想嫁祸于我。脱朵,是不是你干的?” 脱朵赶紧否认:“你是疯狗啊,怎么老是乱咬!” 两人开始相互指责,塔里忽台只好出面:“别吵了,大家先去蒙力克的毡帐,看一看再说吧。” 当一群人来到蒙力克的毡帐前,果然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,与看守身上的完全一样。他们还看见,地狗子倒在了血泊之中,旁边还有一块臭气熏天的羊皮。 蒙力克的七个儿子,都围在地狗子面前抹眼泪,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。 塔里忽台还是有点怀疑,却找不到任何破绽,只得让大家开始散了。 有人开始喊道:“我们去找吧,铁木真的白马还在,肯定跑不远,也许还能抓回来!” 塔里忽台听了,立即醒悟过来:“脱朵,赶紧带人在营地上找,我亲自带人去追,不信他飞了不成。” 众人走了后,蒙力克将带着臭味的羊皮和地狗子一并埋了,原来的毡帐位置,实在实臭了,一家人都受不了,他只得带着三个大儿子,开始拆毡帐,准备另选一个地方再搭。 蒙力克的七个儿子,只有阔阔出知道,地狗子是阿爸所杀,但不敢说破,毕竟他也想帮一起玩过羊粪蛋的铁木真,失去了心爱的地狗子,确实有些可惜,也让人伤心,但他知道孰轻孰重。 塔里忽台将人马分为几拨,从各个方向去寻找,追出了很远,根本没有发现铁木真的影子。 一气之下,他带着人直接来到诃额仑的毡帐,进入毡帐仔细搜查,还是没有人,只得回来了。 诃额仑的心,一直悬着,不知铁木真到底有没有被抓住,见塔里忽台带人来找,说明儿子逃脱了,才松了一口气。 一行人走后,她担心在脱朵的撺掇下,塔里忽台又来找其他孩子的麻烦,索性带着速赤吉勒和孩子,将毡帐拆了,搬到了不儿罕山的野马谷。 为了让逃脱的铁木真,能够找到一家人,诃额仑每天都让哈撒儿骑着马,在旧营地周围等。 脱朵让人将整个营地翻了一个遍,都没有找到铁木真,便没有再找,想等塔里忽台回来再说,结果才知道,塔里忽台也没有找到。 两人商议后,觉得铁木真可能根本就没有逃,说不定还躲在营地上,哪家人的毡帐里。 脱朵又带着人,亲自一家一家地搜查,除了毡帐里面,甚至连羊毛堆、家畜的栅栏、外面吃草的畜群也不放过。 他先来到蒙力克家,将毡帐内外,包括栅栏里的羊群、牛群,以及外面吃夜草的马群,全都仔细查看了,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。 赤老温让铁木真穿上羊皮,混在羊群里,躲过了第一次搜查,听说还要仔细地检查羊群,只好来找蒙力克商量。 两人商议时,当蒙力克得知,铁木真那匹跑得很快的草上飞,还在营地上时,便讲出了一个主意。 回到自己的毡帐,赤老温拿出一件新袍子,从羊群中叫出铁木真,让他赶紧脱下身上的旧袍子,穿上新的。 他弄来一些扫帚草,用那带有弹性的枝条,扎了一个像铁木真身材大小的草人,将铁木真的旧袍子套在草人身上。 当天晚上,他骑在马上,将套着衣服的草人,用一件大人的长袍盖住,穿过整个营地,送到与他家毡帐相反的营地边缘。 蒙力克带着偷来的草上飞,已候在那里了,两人迅速将穿着铁木真旧袍子的草人,捆在草上飞的马鞍上,远远望去,俨然像骑着马的铁木真本人。 赤老温回去了,蒙力克立即剪掉马缰绳,用力地打了几下草上飞,草上飞立即离开营地跑了。 蒙力克开始大喊起来:“铁木真跑了,大家快追啊!” 正在搜查铁木真的脱朵等人,听到喊声后,都骑马冲到蒙力克所在的营地边缘,果然看见远处有一匹白马在逃跑,马上还隐约有一个孩子,于是都赶紧打马,向草上飞追去。 另外一边,赤老温从羊群里叫出铁木真,让他骑上早已准备好的黑马,趁着夜色,开始慢慢走,走出一段距离后,才开始加速,从另一个方向跑了。 铁木真走之前,赤老温告诉他,说蒙力克已将草上飞放了,只需要在旧营地等就是了。 脱离危险后,铁木真想起冒着风险,救自己性命的蒙力克和赤老温两家人,不禁流下了热泪,觉得自己一辈子,都还不了这两家人的恩情。 他后来才知道,为了不让塔里忽台起疑心,蒙力克竟然杀掉了心爱的地狗子,而阔阔出也在这次搭救中,出了很多力。 却说脱朵带着人,拼命向草上飞追去。开始时,草上飞跑得并不快,当脱朵一行人追上来,已经可以看见它背上的“铁木真”时,草上飞见追自己的,是与小主人过不去的脱朵,便赶紧加快了速度,很快就把脱朵一行人,远远地甩在了后面。 眼看距离越拉越远,脱朵开始死命地打马,但草上飞是一匹快马,加上背上只有一个不重的草人,脱朵追不上不说,距离还在不断地拉大。 追了很久,脱朵一行人的马,累得实在跑不动了,才不得不放弃,垂头丧气地回去了。 回到营地,脱朵被塔里忽台臭骂了一顿。 当天晚上,铁木真不敢直接回斡难河以南的旧营地,于是向北走,在斡难河以北的森林中,待了一天,确信没有追兵时,才走了出来。 次日晚上,在夜色的掩护下,他骑着马,慢慢地向旧营地靠近,从远处没有发现灯火,才知道家人为了躲避塔里忽台和脱朵的骚扰,已经搬走了。 他极其落寞地在不儿罕山山麓,度过了一个晚上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用臭液救铁木真 蒙力克杀地狗子4 第二天,他开始骑着马,在旧营地周边有水的地方到处走,并通过查看炊烟,来寻找家人的新营地,结果一天下来,都没有看见炊烟,于是着急起来。 黄昏时分,正当他绝望时,大白兴奋地冲了过来,后面还跟着哈撒儿。 见了哈撒儿,铁木真才知道,为了躲避脱朵等人,全家已搬到不儿罕山的野马谷,白天根本不敢生火做饭,主要以野菜为食,晚上才在夜色中,生火做一点熟食。 听了这个,他才放心了。 由于光线很暗,马儿不便走山路,两兄弟又在不儿罕山山麓过了一晚。 次日,铁木真并不急着与一家人团聚,而是让哈撒儿先回去,给额吉报一个平安,自己则留下来,等待爱马草上飞。 哈撒儿走了,铁木真猛然想起前几天在野狼谷中,一起共过患难的公狼、狼崽和野马群,当然也忘不了,他走出来时,它们那羡慕的眼神。 于是,他骑着黑马,带上大白,好奇地来到了野狼谷。 当他走到狼穴所在的山坡时,只发现两只座山雕的骨骸,没有见到公狼和狼崽,扔了几个石头上去,也没有动静。 铁木真心头一紧,以为公狼和狼崽渴死了,赶紧下了马,手里提着弓箭,带着大白上了山坡,大白勇敢地冲在前面,停在了洞穴前,仔细地嗅闻一会儿,便走开了,说明狼穴是空的。 洞穴不是很深,为了确认里面到底有没有狼,他又向里面丢了几块石头,还是没有动静,确认公狼和狼崽已经离开,铁木真才放心地下了山坡。 他迅速骑上马,向峡谷深处跑去,想看看里面是否有公狼、狼崽和马驹的尸骸,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。 看样子,脱朵带着自己离开后,儿马带着野马群离开了,公狼也带着狼崽搬出了野狼谷。野马群倒是没问题,随便可以找到草吃,而三只狼崽,则说不一定了。 想起公狼和三只狼崽,铁木真始终觉得不踏实,自己脱险了,他多么希望公狼和三只狼崽,也能找到足够的食物,从而活得很好。 这是个悬念,一直折磨着他,只有水落石出了,才能安心。 除了四只狼,草上飞也让他担心,毕竟整个部落的人,几乎都认识白色的草上飞,如果有人打主意,那就麻烦了。 当铁木真走出野狼谷时,心情非常沉重。 这天下午,当他在野狼谷外面,到处寻找公狼和狼崽时,大白带着草上飞突然回来了,当铁木真看到马鞍上的草人,竟然穿着自己的旧袍子时,才知道蒙力克和赤老温,采用了瞒天过海的手段,才救出自己。 一连几天,草上飞都在奔跑,到处寻找小主人,一直没有认真地吃过草,毛发显得非常凌乱,股间甚至还附着好些草爬子,跟以前那匹精神饱满的良马相比,简直判若两“马”了。 自上次饮过马血后,铁木真还没有与草上飞,好好地在一起待过。他感到非常心疼,赶紧走上去,为爱马捉掉并踩死了草爬子,然后流着热泪,紧紧地抱住草上飞的脖子。 擦干眼泪后,他牵着两匹马,带着大白,慢慢地爬上了不儿罕山。 到了野马谷,一家人见到铁木真,都流下了眼泪。接下来,铁木真把蒙力克和赤老温如何救自己的过程,给大家讲了一遍,诃额仑听了以后,对两人充满了感激之情。 接下来,他又讲了野狼谷中发生的事情,其中重点提到了,为了活下去,公狼不得不吃座山雕的臭肉,而那些成年野马,不得不吃自己粪便的事情,让一家人都陷入了沉默。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励志故事:为了生存,动物尚且能这么做,自己一家人,又有什么苦不能吃,又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呢! 第二天,铁木真将草上飞牵到水边,边轻声细语地讲话,边给爱马洗了一个澡,洗完以后,还用牙根草给它梳理了毛发。 毛发干了以后,草上飞又焕发出了往日的光彩,便感激地用头磨蹭着小主人的后背,表示感激之情。 铁木真见一家人整天吃冷食,不敢生火做熟食,便想起蒙力克救自己时,所使用的瞒天过海之计。 一连好几天,铁木真都让哈撒儿和别勒古台,去不儿罕山下的草原上,在不同的下风口的河边,先点燃一堆火,然后铺上大量的湿柴,熏起一堆烟,来迷惑塔里忽台和脱朵。 熏起烟后,哈撒儿和别勒古台撤了,合赤温则躲在山上的松林里,看草原上是否有马群奔跑时激起的灰尘。 几天后,不死心的脱朵,果然带着一百多人来了,当看见熏烟时,以为是铁木真一家新营地升起的炊烟,兴冲冲地赶过去时,才发现自己上了当,那是人为制造的一堆熏烟,气得用马鞭拼命抽打旁边的一块石头,将皮鞭都抽断了。 接下来,他命令手下人在草原上找了很久,都没有找到铁木真一家人,才在天黑前走了。 见脱朵仍不死心,诃额仑为了铁木真的安全,更加不敢掉以轻心,便让五个男孩子带着犬,轮流到山上去放哨,提防脱朵带人进山搜寻。 同时,他们一家的早晚两餐,才能吃到热的食物,白天饿了的话,只能吃冷的。 不儿罕山与人世隔绝,除了蘑菇、野菜、野果等,还有野兔、獭子、狍子、松狗子等猎物,食物比草原上丰富多了,铁木真一家暂时还过得去。 生活暂时安定了下来,为了让五个男孩练习射箭,练就一身过硬的生存本领,诃额仑与速赤吉勒商量后,两人开始轮流去山上放哨,就可以让铁木真带着四个弟弟,每天上午在山谷里练习骑术和箭术,下午再去打猎,为家里提供食物。 在练箭过程中,铁木真很快就摸索出了经验,便经常带着四个弟弟,以快速跳动的松狗子作为目标,除了吃到美味的烤肉,五兄弟的箭术,也提升得很快。 同时,在铁木真的建议下,五兄弟还通过吃生心和生肝,来提高眼力,对射箭也有很大的帮助。 从野马谷捡来的雏雕,在铁木真的悉心照料下,很快就恢复了身体。一有空闲,五兄弟便带着雕和四只犬,让它们彼此熟悉,为配合捕猎打基础。 到了秋末,天气越来越冷,白天不生火是不行了,他们只得搬进一个洞穴居住,当里面升起一堆火,从山下很难看到烟尘,何况到了冬天,不儿罕山经常被雾笼罩着,更不容易被发现。 山上的倒木很多,松木有油性,很容易燃烧,比牛粪和马粪方便多了,烤出来的食物,还有一股松香味,也更好吃了。 这样一来,他们一家人,随时都可以吃上热的食物,喝到热水,生活也恢复了正常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札木合结交桑昆 德薛禅评三少年1 蒙力克为了瞒天过海,故意将正在搜查的脱朵,引到营地边缘,掩护铁木真从另一边逃跑了,脱朵始终都觉得蹊跷,却找不到证据。 这一天,脱朵无意之中,碰上了蒙力克,便故意问道:“你与诃额仑一家的关系,不是一直都很好吗?铁木真逃跑,为什么要告诉大家?” 蒙力克的脸色,一下子变了:“我对他们一家,当然不错了,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。但这一次,铁木真为了逃跑,竟然唆使人捅死了地狗子,并想嫁祸于我。” 他恨恨地咬着牙,“我自己难过不说,可怜那七个儿子,伤心了好些天,特别是四儿子阔阔出,痛哭了好几次,现在一想到铁木真,就有些牙痒痒,恨不得用马鞭抽他!” 脱朵没有看出破绽,为了讨好和收买蒙力克,于是说道:“你家的阔阔出,不是一直都想当萨满吗?” 蒙力克点了点头。 “这还不好办,现在的萨满老了,不如让阔阔出跟着,开始辨识各种草药,老萨满不在了,阔阔出自然就是萨满了。” 蒙力克装着很高兴,表示了自己的谢意:“请放心,如果阔阔出以后当上萨满,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你。” 在脱朵的帮助下,阔阔出跟着老萨满,开始学习采摘草药,并熟记各种草药的药性。阔阔出不怎么说话,却非常聪明,很快就记住了很多草药的名称和药性,使老萨满非常喜欢,也就教得更加用心了。 这年夏天,一个雷电交加的中午,在老萨满的毡帐里,阔阔出镇定地跟着择草药,任由雷声在毡帐顶上轰响。 这个时候,很多人都躲进毡帐里,用毡子将自己盖了起来,在里面发抖,老萨满的儿子和孙子也不例外。 过了一会儿,别有情怀的阔阔出,裸露着上身,在老萨满诧异的神情中,撂下了一句话:“我要用闪电,擦亮自己的眼睛;我要用雨水,洗去一身的污秽!” 然后,他毅然决然地冲出了毡帐。 雷声轰隆隆从草原上滚过,霹雳之威,连老萨满都有些把持不住了,恨不得躲起来时,年纪尚小的阔阔出,却孤独地在草原上纵情地奔跑,直到巨雷在他耳边炸响,阔阔出才抽搐了几下,昏倒在草地上。 可是,没有人看到这一幕。 雨水很快又将他淋醒了,阔阔出站起来以后,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,觉得草原上的生灵,甚至包括一草一木,似乎都有灵魂,自己随时随地都能以长生天代言人的方式,与他们或它们进行对话。 阔阔出有一种开悟的感觉,这种开悟,当然不是看透人性,只是将自然的本性,看得更清楚而已。 他不敢讲出来,知道自己还小,要学会保护自己,特别是不能说给老萨满听。 回到师傅的毡帐,他装作没事一样,继续跟在身边,学习当萨满的各种知识和小技巧。 打那以后,阔阔出学东西更快了,很多时候是一点即通,使老萨满很是震惊。 其实,在那次的雷雨中,阔阔出敢单独冲出毡帐,在雷电中奔跑,老萨满就知道这个孩子,绝非是等闲之辈。 作为师傅,老萨满当然乐得其成了。 却说铁木真的安答札木合,带着礼物拜访蔑儿乞部的首领脱黑脱阿时,主人收了礼物,却对客人的机动表示怀疑,便将他关了起来。 几天后,在他人的劝说下,脱黑脱阿才将札木合放了。 札木合早就听说,蔑儿乞部是草原上最勇猛凶悍的部落,本来还存有几分敬畏之心,见到脱黑脱阿之后,对方却不听任何辩解,就将上门的客人关了起来。 离开蔑儿乞部,札木合打心里,开始瞧不起脱黑脱阿这个首领,因而对整个蔑儿乞部,也没有什么好感。 接下来,他来到了草原上最大的部落克烈部,发现大部分地区,除了偶尔见到的艾蒿和菖蒲,几乎都是一片荒凉和空旷时,感到非常失望。 直到后来,快接近脱斡邻汗所在的营地哈拉和林时,他被图拉河上游的景色所吸引,才又振作起来。 势利的脱斡邻汗,当然知道札答阑人的历史和渊源,也瞧不起来年纪尚小的札木合,本来不想见他,听说客人带来了礼物,才勉强接待了。 见了札木合,贪婪的脱斡邻汗发现,送来的礼物不过是一些松狗子皮、水狗子皮之类的皮张而已,根本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,便敷衍几句,借口有事走了,留下惟一的儿子桑昆陪客人。 札木合有些不高兴,却知道克烈部的实力不容小觑,加上桑昆的年龄,又与自己差不多,便有了与桑昆结为安答的想法。 桑昆贵为草原上第一大部落的太子,从小就养尊处优,也知道札答阑人的来历,对札木合很是不屑,但父汗走了,点名要自己陪客人,当然不敢违逆,只好硬着头皮,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。 而札木合呢,好不容易见到了最大部落的太子,当然想巴结对方,便开始卖弄口舌,话也就多了起来。 见客人不知趣,为了气走对方,自己也好交差,桑昆开始嘲讽道:“札木合,作为札答阑人,应该知道来历,为啥不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部落,跑出来干啥?” 听了这话,札木合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。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,对方已大为尴尬,桑昆非常得意,就等对方发作,他就可以找借口送客,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。 没有想到,札木合的脸皮很厚,即便是红一阵白一阵的,但还是没有发作,反而笑着回答:“谢谢提醒,札签阑人出身低微,但还是草原上一个不小的部落。以后,可能在很多地方,还要仰仗你这个第一大部落的太子。” 见札木合不生气,反而坦陈自己的低微,使桑昆觉得,眼前这个同龄人的隐忍,太让自己意外了。 但他的性格,有点类似于别格帖儿,而且还多了几分傲慢,便幽幽地说道:“你也知道,克烈部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,我们只对主儿乞、孛儿只斤那样的黄金家族感兴趣,而对那些来历不明的部落,是一点兴趣也没有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札木合结交桑昆 德薛禅评三少年2 见对方顶尖带刺,札木合只好自认倒霉,但还是曲意迎逢,勉强留在了克烈部。 当天晚上,札木合难以入睡,想起白天所受的侮辱,不禁咬紧牙,握紧拳头,暗暗地下定决心,以后有机会的话,一定要找桑昆泄恨。 不过,富有心计的札木合,却还算清醒,认为置气是毫无用处的,毕竟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,即便是备受屈辱,也是自找的,根本厌不得别人。 他的年纪小,而心思却不小。 转念一想,克烈部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,这也是事实,自己所在的札答阑部,要想在草原上立足和壮大,能得到对方的支持,岂不是更好,这也正是自己拜访各部落的初衷。 铁木真已是自己的安答,但在他看来,整个乞颜部都抛弃了他们一家,这个安答对他来说,最多也只能为自己所用而已。 而令人讨厌的桑昆,如果能成为自己的安答,意义就非同小可了,相当于卑微的札答阑部,与草原上第一大部落结成了盟友。 他还在克烈部,觉得机会难得,札木合开始想办法,如何才能让桑昆与自己结为安答。不过,他也很清楚,横亘在他与桑昆之间的,还是让人耿耿的出身问题。 札木合想到了自己家传的响箭,这可是当年,草原上响当当的人物冒顿单于,发明并使用过的。 想起冒顿和响箭,他很快便有了主意。 次日一早,札木合带着响箭,来到桑昆的毡帐:“对不起,我这次来,没带什么贵重东西,但有一件非常特别的礼物,一定要送给你。” 桑昆头都不抬:“你们札答阑人,能有什么好东西。我对什么水狗子皮之类的东西,一点都没有兴趣!” 札木合不再说话,而是径直走出毡帐,从背上取下响箭,向天上射了出去,响箭发出了悦耳的尖啸声。 响箭落地后,他捡起来拿在手里,又走进毡帐:“桑昆太子,听到什么声音没有?” “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东西,竟然送一只猎鹰给我,难道不是哨音在响吗?”桑昆不屑地说,同时还不忘挖苦,“对于你们札答阑人来说,难道带哨子的猎鹰,就是最珍贵的礼物?” 札木合将手里的箭,递给了桑昆:“认识这支箭吗,刚才是它在响。” 听说是箭在响,桑昆的脸色,倏地一下变了,他打小就听父汗讲过冒顿单于和响箭的故事,并一直将草原上的英雄冒顿,作为心目中的偶像来崇拜,一听到响箭,自然就想到了冒顿。 “你的意思是,这支箭便是当年冒顿单于发明的那种响箭?” “真人面前不说假话,将这支箭射出去,不就知道了!” 桑昆接过箭,立即拿着弓冲出毡帐,将箭射了出去。 箭的响声,立即征服了傲慢的桑昆,他立即转变了态度,对札木合开始刮目相看:“你怎么有响箭,是自己制作的吗?” “我是冒顿单于的后人,当然会制作响箭!” “啊?你是冒顿单于的后人!” “阿爸的阿爸讲过,我们是冒顿后人的一个分支,其他匈奴人搬到西边去了,我们祖上却留了下来。” “有什么凭据,可以证明你是冒顿单于的后人吗?” “我们的响箭,就是最好的明证。如今,在整个草原上,只有我家才会制作响箭,而且与冒顿祖先的一模一样!” “那你昨天咋不讲啊,我后悔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。” “没事,我非但不生气,还要把这支响箭送给你。” “那谢谢了,能够结识冒顿单于的后人,真是我桑昆的荣幸。” 札木合笑逐颜开:“能够结识克烈部的小主人,也是我的荣幸。以后,如果有需要,可以送你更多的响箭。” “那就先谢了,我能帮什么忙吗?” 到此时,札木合才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:“桑昆兄弟,如果不嫌弃的话,我们结为安答,你看如何?” “好啊!冒顿单于是草原上广受尊敬的英雄,能与他的后人结为安答,真是我的荣幸!”桑昆高兴地答应了。 于是,两人正式结为安答,并互换了一块狼髀石。 这天中午,桑昆安排了一桌酒肉,来款待自己的安答,两人相谈甚欢,兴尽而散。 听说自己的儿子,竟然与札木合结为安答,脱斡邻汗叫来了桑昆,非常生气地说:“你这个孽障,竟然与札木合结为安答,难道不知道他们札答阑人,祖先是遗腹子吗!” “父汗,他是冒顿单于的后人。” “啊?他是冒顿单于的后人,可有凭证?” “当然有,草原上只有他们一家,才可以制作失传已久的响箭。” “他有响箭,拿来给我看看!” 桑昆便拿来了响箭,并当着脱斡邻汗的面,将箭射出去,那箭果然发出了尖锐的啸声,与猎鹰常戴的哨子声音有几分相似,声音却更大,也更尖锐,当然更具有威慑力。 脱斡邻汗见了响箭,再也无话可说,很快就抛弃了陈见,当晚也热情地款待了札木合。 达到了目的,成功与桑昆结为安答,札木合更瞧不起穷困潦倒的铁木真,为了讨好桑昆,还开始撺掇:“安答,你知道弘吉剌部吗?” “当然知道,那是一个产美女的部落,怎么啦?” “弘吉剌部落的首领德薛禅,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儿,名叫孛儿贴。” “不知道,孛儿贴又咋了?” “你父汗有一个安答,名叫也速该,以前是乞颜部的首领。” “知道,不是被塔塔儿人毒死了吗?” “是啊,他是带着儿子铁木真,与孛儿贴定亲后,回去的路上被毒死的。” “美丽的孛儿贴,是铁木真的未婚妻?” “让人可惜的是,一朵娇艳无比的鲜花,就要插在牛粪上了!” “为何如此说?” “好安答,你想一想,如果也速该还在,还是乞颜部首领的话,铁木真以后娶孛儿贴,应该还算得上门当户对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札木合结交桑昆 德薛禅评三少年3 “当然,毕竟双方的阿爸,都是首领嘛。” “可是,也速该死了后,孤儿寡母被整个乞颜部抛弃了,现在的铁木真一家,可以说是碗里无奶茶,脸上无笑容,吃了上顿就没有下顿,再也配不上孛儿贴了。” “竟然有这样的事,我怎么不知道啊。哦,我们两家人,好久都没有来往了。” 接下来,札木合便将铁木真一家的现状,给桑昆讲了一遍,但隐瞒了自己的阿爸,当初也想向德薛禅提亲的事情,同时还将自己与铁木真结为安答的原因,讲得冠冕堂皇:“我们去弘吉剌部时,德薛禅首领提到了铁木真,听说要来拜访克烈部,便委托我,顺路看一下铁木真,见他的日子过得那么惨,我并没有嫌弃,还答应了结为安答的请求。” “你与铁木真结为安答了?” “是啊,我听说也速该与脱斡邻汗是安答,便没有嫌弃他目前的窘境,两人结成了安答。” “说得有道理,铁木真毕竟是父汗安答的儿子。” “现在,德薛禅并不知道铁木真的现状,如果知道也速该死了,铁木真一家又被部落抛弃,也许会悔婚的。” “那就说不定了,你别忘了,德薛禅首领是草原上有名的智者,将女儿许给铁木真,一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。” “我的意思是,万一德薛禅首领后悔了,那只有你桑昆,才是草原上惟一配得上孛儿贴的男子,难道就不想争取一下吗?” 听到这里,桑昆有些动心了:“能够成为德薛禅的女婿,一定会得到很多指教,当然是一件好事。” “可以借拜访德薛禅的名义,将铁木真的现状,故意透露给他们一家人,再根据反应,决定是否向孛儿贴提亲,你觉得怎么样?” “安答,谢谢提醒,我先考虑一下,再作决定吧。” “好,等你的消息,如果要去弘吉剌部,还可以同行呢。” 当天晚上,桑昆想起孛儿贴如何如何美貌,更加动心了。 第二天,他便将铁木真一家的困境,以及也速该与德薛禅结为亲家的事情,向脱斡邻汗讲了一遍。 脱斡邻汗听了,开始感叹:“我的也速该安答,好歹也算草原上的英雄,真是没有想到啊,他的妻子和儿子竟如此的不堪!” 桑昆立即请示:“现在,铁木真一家破败了,我想去拜访一下德薛禅首领,将铁木真的现状故意透露出来,来探一探他的口风,如果他们一家想悔婚的话,我就回来告诉您,我们再向孛儿贴提婚,父汗觉得如何?” “能娶到弘吉剌美女,是蒙古男人的骄傲,能娶到德薛禅的女儿,那更是好上加好,他的智慧可以帮到我们克烈部啊!”脱斡邻汗也开始心动,早已忘记铁木真是自己安答的儿子。 桑昆立即将脱斡领汗的意思,先告诉了札木合,然后回到毡帐,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启程。 两人带着随从,一路结伴而行,大家说说笑笑,很快就到了捕鱼儿海边。 札木合开始才向桑昆告别,并委托桑昆将铁木真的现状,转告给德薛禅首领就行了,说自己就不方便去了。 见到了渴慕已久的女孩子,桑昆心旌摇荡,在与德薛禅聊天时,眼睛也不时往孛儿贴身上瞅。 桑昆说明自己来的目的,主要是拜访德薛禅首领,同时受札木合的委托,将铁木真一家的现况,转告给他们一家。 接下来,他将铁木真目前的现状,向德薛禅和朔坛夫人讲了一遍。 两人认为失去了阿爸的铁木真,自然会吃一些苦头,没想到这么惨,竟然遭到整个部落的抛弃,当然对铁木真的未来,很有些担心。 听到铁木真目前所处的困境,孛儿贴立即流下了眼泪:“真是难为铁木真哥哥了!” 睿智的德薛禅,见桑昆老是看着孛儿贴,便猜出客人喜欢自己的女儿。 当听说札木合与铁木真结为安答后,又与桑昆结为安答时,他马上就猜出来了,桑昆来拜访自己,一定是札木合出的馊主意,其真正的目的,是想试探自己一家,在知道铁木真的窘况后,是否有悔婚的想法。 他明白了,一旦露出悔婚的念头,桑昆父子一定会趁虚而入。 接下来,当听说札木合拿着响箭,在桑昆面前,自称自己是冒顿的后人时,就没有当面揭穿,反而对这个少年,是暗暗称奇,竟然能一连骗过克烈部的可汗父子,手段还真是了不得。 但是,他非常惋惜,少年老成的札木合,却有些心术不正,为了讨好克烈部的小主人,竟然鼓动桑昆来弘吉剌部,试探自己和夫人是否想悔婚。 见孛儿贴流着眼泪,为铁木真担心,德薛禅当着桑昆的面,趁机做起了文章:“孛儿贴,担心铁木真,这是对的,同时也要做好与他吃苦的准备,阿爸也算草原上有头有面的人物,不会因也速该死了,铁木真一家遇到困难,就会悔婚的。” 孛儿贴也抹着眼泪说:“阿爸说得对,送铁木真哥哥走的时候,我已在捕鱼儿海边发了誓,我俩就像那些成对的天鹅或黄鸭,永远会厮守在一起,一个不在了,另一个也不想活了!” 朔坛夫人叹道:“女儿说得对,既然与铁木真定了亲,无论他过得怎么样,都不能嫌弃,我相信铁木真这孩子,很快就能从困苦中走出来。” 听了德薛禅一家的话,桑昆感到非常失落,看来是没有希望了,仅仅只待一天,便打道回府了。 不过,桑昆像札木合一样,也开始忌恨铁木真,认为这个家庭破败的同龄人,根本配不上漂亮的孛儿贴,只不过幸气好,捷足先登罢了。 桑昆走了,德薛禅在夫人面前说道:“我没有猜错的话,草原上的雄主,将在札木合、铁木真和桑昆之间产生。” 朔坛夫人听了,却叹着气说:“夫君,你在开玩笑吧。被整个部落抛弃的铁木真,现在连自己一家人都照顾不了,怎么去跟有整个部落支持的札木合、桑昆竞争?” “夫人,苦难与成熟是一对双胞胎,常常结伴而生,大难大悟,小难小悟,不难不悟!也速该不死,铁木真作为长子,也许会接替首领的位置,但终究只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而已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札木合结交桑昆 德薛禅评三少年4 他也叹了一口气,“是啊,铁木真失去了阿爸,接着又被整个部落抛弃,一家人确实是过得非常艰难,也正在痛苦之中煎熬。但你别忘了,他是长子,穷人的儿子早当家,为了养活一家人,付出的自然更多,成熟得也更早,我认为这些苦难,迟早都会转化为力量,从而让铁木真产生蛇蜕之变的!” “札木合没有遭遇苦难,你为啥也看好啊?” “汉人的孔丘说过:生而知之,上也;学而知之,次也;困而学之,又其次也;困而不学,民斯为下也。” 德薛禅开始引经据典,“札木合少年老成,可以算得上生而知之,不可小看,加上是札答阑人,打小就遭到其他部落的歧视,可他却毫不在意,竟然还带着礼物,去拜访草原上的大部落。” “那又怎样,很多人还不是瞧不起札答阑人?” “夫人错了,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,草原上最大部落的太子,还有些自以为是的桑昆,瞧不起铁木真,却没有瞧不起札木合,知道这是为什么吗?” “是啊,我都忘了,桑昆在这里,说了很多人的坏话,却没有说札木合一句,我就奇怪了!” “札木合拿着家里的响箭,冒充是冒顿单于的后人,还真的让脱斡邻汗两父子相信了,桑昆还与他结为了安答。” “这样看来,这孩子太可怕了!以后,我们的铁木真,斗得过他吗?” “札木合确实聪明,却过于精明了,精明得心术有些不正,这样的人不容易服众,只要了解之后,恐怕没有人愿意帮他!” “这样说的话,我就放心了,一个畜栏三个桩,一个好汉三个帮,札木合再怎么厉害,单打独斗也是成不了大事的。但是,我还是有点不明白,你为什么看好桑昆啊?” “夫人,克烈部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,你不否认吧?” “从目前来看,当然是最大的部落。” “那么,你说说看,脱斡邻汗是不是有本事啊!” “能当上草原第一大部落的可汗,肯定还是有点本事吧。另外,听说他心胸狭隘,非常多疑。” “这个桑昆,脸上虽有骄矜之色,可不比脱斡邻汗差,加上有那么厚的家底子,足以对抗札木合和铁木真好一阵子。不过,到时候,还要看有没有什么变数。” “如果给三个孩子排名,你最看好的,到底是谁呀?” “对于桑昆来说,家底子很厚,但家庭条件太好了,从小没吃什么苦,最多是守住家业而已,根本不足以称霸草原,当然排在末位了。” “从目前来看,我最看好的是札木合,毕竟这孩子心计多,在将来的战场上,这些坏点子都可以用得上。” “以前,你那么看好铁木真,现在怎么变了!”朔坛夫人明显有些失望。 “夫人,别着急,只是目前看好札木合。”德薛禅笑着看了看夫人,“一只雄鹰,再猛的风,也折不断它的翅膀!我们的铁木真,如果能从困境中走出来,到时候再帮他一把,肯定会超过札木合的。” “哈哈,说得对,我差点忘了,铁木真找了一个好岳父嘛。札木合再诡计多端,哪里比得上我夫君,你可是草原上有名的智者啊!” 她又想起了一件事,“更有意思的是,这三个孩子结为了安答,如果你没有说错的话,以后的草原上,就是安答之间的争斗了!” “说的是,有些时候,事情就有这么奇怪!”德薛禅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,若有所思地回答。 朔坛夫人说得不错,脱斡邻汗确实多疑,桑昆与札木合结为安答后,他开始还不怎么在意。有一天,他猛然想起札木合的“祖先”冒顿,是用响箭杀死父汗后,才当上可汗的。 想到这里,他出了一身冷汗,后悔让桑昆去弘吉剌部,如果桑昆再当上智者德薛禅的女婿,自己岂不是更危险了? 桑昆回来了,明显有些失落,说德薛禅不肯悔婚,脱斡邻汗却顿感轻松。打那以后,他开始冷落桑昆,再也不像以前那么信任这个儿子了。 像当年的冒顿一样,札木合家里的响箭,主要在打猎时使用,作为指令猎犬和猎鹰打猎的信号。 他以响箭为证据,撒下弥天大谎,说自己是冒顿单于的后人,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,与桑昆结为安答不说,还取得汗脱斡邻汗的信任,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翻身仗,一下子扭转了部落出身不好的不利局面。 回到部落后,他将自己的收获告诉了阿爸,并建议弄假成真,开始对外统一口径,坚称自己一家是冒顿的后人,并开始模仿当年的冒顿,也在响箭上大做文章。 札答阑部的首领,心胸没有脱斡邻汗那么狭窄,才将这个大家都瞧不上眼的部落,打造得现在这么强大。 但是,无论他怎么努力,祖先的身份问题,始终横亘在那里,札答阑人一直得不到别人的尊重。 年纪尚小的札木合,竟然想出了办法,一下子将部落的地位拔高,除了对儿子的聪明感到欣慰,他也完全赞成儿子用响箭做文章的建议。 可惜的是,札木合没有高兴多长时间,阿爸就因病去世了。接下来,他完全靠自己的手段,很快就坐稳了札答阑部的首领位置,并开始实施自己的想法。 碰巧的是,上次从弘吉剌部逃掉的小狼,早就逃到了札答阑部,并已经长成了巨狼,引起了札木合和很多人的注意。 有人劝札木合,趁这只巨狼还没有形成气候,赶紧组织人杀了,以免留下后患。 一向不按常理做事的札木合,却有自己的想法,想等巨狼当上狼王,繁育出狼崽时,再捉来驯养,以后就可以与响箭配合,用于捕猎或作战了。 他的意思是,待驯养成功后,再捕杀巨狼也不迟。 这个想法太超前了,遭到了很多老人的反对,年轻人却支持这一大胆创新的做法,也想见识巨狼在狩猎和作战中的威力。 半年后,巨狼果然当上了狼王,并在次年繁育出了后代,札木合便带着人去掏狼窝,抓回了自己想要的狼崽,开始驯养起来。 他赶紧趁着巨狼,还没有形成气候,便组织人将它捕杀了。 可是,这只狡猾的巨狼,在死之前,已将巨狼狼王和两只同胞,死于南边弘吉剌部的事情,告诉了当地的狼群,刚准备进行报复,还没来得及报复,它就被杀死了。 ------------ 与狼群合作捕猎 霍将军梦托野马1 札木合忙着驯养巨狼狼崽时,他的安答铁木真,也在与狼打交道。 夏天来了,由于山洞里太闷热,蚊子也多,铁木真一家,只得搬到外面来住了。 无意之中,铁木真碰上了野狼谷认识的那只德力特公狼。 开始时,他发现大白有时出去后,很久都没有回来,还以为爱犬去捕食了,便没有放在心上。 有一天,铁木真带着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大白,在一个宽阔的狭谷中,追逐两只狍子。在阳光的照射下,狍子那白花花的屁股,晃得三个小猎人的眼睛难受,因而反应有些迟钝。 狍子的速度很快,距离越拉越远,连大白也喘着粗气,力气有些跟不上了,铁木真只得放弃,喝住了大白,眼睁睁地看着猎物消失在远处。 铁木真勒住马,等哈撒儿和别勒古台跟上来后,准备回去了。 没有想到,那两只狍子又折返回来了,还想从三兄弟和大白的身边溜走,大白冲上去,截住了两只狍子。 由于大白在前面,铁木真和别勒古台都不敢放箭,怕误伤犬,哈撒儿的箭术非常好,很快抓住一个机会,射中了一只狍子的脖子,狍子向前蹿跳两步,倒在了地上。 另一只受到惊吓,又立即掉头,向原来的方向逃去,转过弯就不见了,铁木真见草上飞休息得差不多了,立即打马追了上去。 刚转过弯,他发现一只德力特狼,已将凌空的狍子扑倒在地,随即一口封喉,动作连贯,一气呵成,速度简直可以媲美大白。 这只狼的旁边,本来还有一只德力特狼,见了马和铁木真之后,立即逃到了旁边的灌木丛。 铁木真不想让狼白捡便宜,便搭上箭,对准了那只狼,但大白已经冲到了狍子身边,并站在那只狼的面前,摇动着尾巴,以示友好。 大白竟然摇尾巴,加上挡在狼面前,他有些看不清楚,只好放下了弓箭,打马走了上去。 哈撒儿和别勒古台捡起中箭的狍子,也赶了上来。 铁木真打着马,走到大白的身后,再也没有上前,而是隔着大白,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 狍子不再挣扎,狼松口抬起了头,铁木真发现这只狼看自己时,没有表现出任何胆怯,也不像其它狼护食时那样,做出呲牙裂嘴的动作。 见了铁木真,公狼竟然还微微地摆动了几下尾巴,好像在跟他打招呼。 他很快就认出来了,眼前的德力特狼,原来是野狼谷的那只公狼。 公狼还健在,说明三只狼崽也幸存了下来,他感到了一丝欣慰。 哈撒儿上来后,作出了放箭的动作,被铁木真制止了,旁边的别勒古台急了:“大哥,你是怎么啦,这可是狼啊,为什么不射死?” 铁木真平静地说:“看见没有,我们的大白,冲着这只公狼在摇尾巴呢,我和大白都认识,我在野狼谷时,还与这只公狼一起待过。” 说完以后,他带着两个弟弟和大白,开始后退,退到五十多步外,才停了下来。 他们刚退走,另外一只母狼,从旁边的灌木丛中跑了出来,向狍子扑了上去,两只狼也不害怕,便当着人的面,开始进食了。 公狼进食时,又摆动了几下尾巴,好像在表示感谢。 “大哥,快看,公狼冲着我们摇尾巴呢。”哈撒儿喊道。 “怪不得不让放箭。”别勒古台说道。 铁木真这才讲了猎到狍子的原因:“刚才,那两只狍子都要逃脱了,是这两只狼帮忙截住,狍子才掉头跑回来的,没有它们的话,我们一只狍子也猎不到,分一只给两只狼,也是应该的。” 看着两只狼进食,铁木真又详细地讲述了一遍,野狼谷中公狼、母狼和六只狼崽的故事。 哈撒儿和别勒古台以前,只是简短地听说过,现在见了公狼,都流下了眼泪,哈撒儿还更咽着说:“六只狼崽,多像我们六兄妹啊,去年,这只公狼要单独哺育三只狼崽,是多么不容易啊,好在都过去了。” 回去后,一家吃晚餐时,哈撒儿将公狼和三只狼崽的故事,给诃额仑和速赤吉勒讲了一遍,似曾相似的命运,让一家人又很感动,诃额仑听了还意犹未尽,要求铁木真将自己与公狼一家子,在野狼谷中的所有故事,都详细地讲了一遍。 讲完以后,铁木真想起了大白玩失踪的事情,再联想起它,竟然对公狼摇尾巴,于是说道:“大白经常跑出去,是不是会公狼去了!” 诃额仑说:“有这种可能,母犬与公狼交配后,会产下一种特别凶猛的杂交犬,这种犬不怕狼,敢与狼搏斗,是最好的牧羊犬和猎狼犬。” 合赤温一听,兴奋起来了:“我们的大白,要是产下这样的犬多好啊!” “大白产崽后,就不要再将犬崽摔死了,待它们长大一些,就可以送给蒙力克伯伯作牧羊犬了。”铁木真若有所思。 速赤吉勒则说:“我有一个办法,保证大白以后所产下的崽,全是公狼的后代。” 孩子们听了,都着急地问道:“有什么好办法,快点说出来吧。” “你们的蒙力克伯伯,如果在严冬到来之前,来找我们的话,就请他将那两只公獒犬骟掉,我们的两只母犬,就只有找公狼配种了,以后产下的犬崽,不就都是公狼的后代了!” 一群孩子听了,都非常高兴,表示赞成这个办法。 铁木真想了一下,才开始说:“蒙力克伯伯不来,我也可以将那两只公獒犬骟掉,大家相信不?” “大哥,太好了,到时一定帮你!”哈撒儿说道。 别勒古台也很高兴:“我们的七匹马没有儿马,草上飞、铁蹄马与野马群的黑色儿马交配后,已经产下了两匹漂亮的马驹。如果大白与公狼交配,又会产下凶猛的杂交犬,我巴不得时间过快点,就可以看到它们了!” 那天晚上,六个孩子都比较兴奋,大家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与狼群合作捕猎 霍将军梦托野马2 秋天来了,又到了捕杀黄羊的季节,一家人都很怀念黄羊的美味,铁木真找到诃额仑说:“塔里忽台和脱朵都忙着捕杀黄羊,没有时间找我们的麻烦,我想带着三个弟弟和四只猎犬,去草原上试试运气。” 诃额仑同意了,铁木真便带上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四只猎犬,骑马下到草原上,开始寻找黄羊的踪迹。 找到黄羊后,铁木真借鉴了部落以前的围猎方式,先让箭术最好的哈撒儿,带着别勒古台、大白和一只獒犬,在预定的地点埋伏,自己则带着合赤温和另外两只獒犬,去惊扰黄羊群,并向哈撒儿等埋伏的地点驱赶。 由于人手严重不足,加上黄羊很警觉,奔跑速度又快,铁木真四兄弟忙了好几天,大白才捕到了一只老得跑不动的黄羊。 铁木真将老黄羊带回去,大家发现肉很难吃,哈撒儿和别勒古台都想放弃了,诃额仑却不同意,还是坚持让铁木真带着三个弟弟,通过追逐和捕杀黄羊,以不断地积累经验。 她还想让孩子意识到生存的艰难,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。 好长一段时间,四个孩子都没有收获,诃额仑却没有灰心,总是鼓励说:“孩子们,草原上的男子汉,要想养活一家人,狩猎能力是很重要的,整个部落都抛弃了我们一家,现在只有靠自己了。” 她还特别提醒铁木真,“草原上的战争不断,男人上马就是猎人,就是士兵,下马才是牧民,打猎是战争的演练,采取什么样的策略,箭法是否精准,都需要在打猎过程中检验和提升,真正上战场时,心里才有数,才能减少伤亡。” 听了以后,铁木真想起了德薛禅的话:“额吉说得好,舅舅也讲过同样的话,说在打猎过程中,就要把猎物当作敌人,平时连猎物都消灭不了,以后上了战场,怎么能打败敌人?” 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合赤温听了,又振作起来,开始沉迷于打猎。 不过,他们还是没有收获,一直到了秋末,狼群开始集结了,这种劳而不获的情况,才得到了改观。 有一天,他们很早就下山了,在草原上到处寻找黄羊群。 发现黄羊后,铁木真和哈撒儿按照以前的方法,开始分头行动。当两只蒙古獒冲在前面,兴奋地追逐着一大群黄羊,铁木真和合赤温紧紧地跟在后面,见黄羊群向预定的方向逃去,合赤温很兴奋:“大哥,黄羊群向哈撒儿那边跑去了,好久都没有捕到黄羊,你说这次会咋样?” 铁木真鼓励说:“合赤温,我们尽力就行了,即便是失败了,也不要放弃,上次不是捕杀了一只吗,你说是不是?” 合赤温有些失望:“大哥,别提了,那只老羊的肉,简直太难吃了。” 公羊带着黄羊群,冲上一个山坡后,向山坡下跑去时,发现了埋伏在那里的人和犬,双方还有近一百米的距离,公羊立即转向了左边,一个弹跳之后,就跃出了十米远,其它黄羊为了活命,都跃起了弹簧一样的四肢,跟了上去。 大白的速度也快,但与黄羊相比,就相形见绌了,不到一分种,黄羊群就扬起了很大的尘灰,将大白甩出了两百多米远。 哈撒儿和别勒古台打马猛追了一会儿,见距离越拉越远,哈撒儿只得勒住了马:“别勒古台,我们又失败了!” 别勒古台咬着牙:“这些可恶的黄羊,速度太快了,单凭我们四个孩子和四只犬,是很难捕到的!” 他刚说完话,哈撒儿就喊了起来:“快看,黄羊群又回来了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 别勒古台向黄羊群逃跑的方向望去,果然发现又折返回来了,哈撒儿立即取下背上的弓箭,冲了上去。铁木真也发现了,黄羊跑远后,又回来了。 开始时,他还有些担心,怕有人马在前面,挡住了黄羊的去路,便勒住马,仔细地听了一下,在黄羊群后面,并没有人马的动静。 没有人马,而又能将黄羊群赶回来,那只能是狼群了,就像上次在不儿罕山追两只狍子一样,铁木真很快就明白了。 想到这里,他立即带着合赤温,跟在两只蒙古獒后面,与另一组负责伏击的犬、哈撒儿和别勒古台,形成了犄角之势,向黄羊群迎了上去。 铁木真没有猜错,冲在前面的头羊,发现前有犬和人马堵住了去路,后面又有一群狼追上来,一下子乱了方寸,倏而向左,倏而向右,使黄羊群完全乱了阵脚,狼和四只猎犬趁势冲进了黄羊群,对身边的黄羊展开了攻击。 铁木真四兄弟赶上来后,也立即张弓搭箭,对准了外围的黄羊。 慌乱的黄羊群突围过后,呈现在四兄弟眼前的,除四只猎犬,十多只黄羊的尸体,还有十多只个头很大的德力特狼。 狼的数量多,开始抢占并围住了部分黄羊尸体,四只猎犬也毫不退让,双方剑拔弩张,准备开始火拼了。 哈撒儿和别勒古台提着弓箭,打马冲了上去,准备帮四只猎犬,散开的德力特狼,迅速集结在狼王的面前,等候下一步的指令。 铁木真赶紧上去,喝住四只猎犬,制止了准备放箭的哈撒儿和别勒古台:“不要冲动,这次能捕杀到黄羊,狼群功不可没,看看它们的意思再说吧。” 这时候,狼王走了出来,大白也边摇着尾巴,边走了上去,它身后的三只蒙古獒,则发出了咆哮,用来警告狼王。 见到狼王后,铁木真放心了,原来是那只早就认识的德力特公狼,带着集结起来的德力特狼群,也从山里来到了草原,竟然与他们四兄弟和犬配合,一下子捕杀了十多只黄羊。 铁木真数了数,地上共有十三只黄羊,自己和别勒古台各射杀了一只,哈撒儿射杀了两只,合赤温一只也没有射中,大白和一只蒙古獒犬,也各咬死了一只,其余七只全是狼群杀死的。 铁木真下了马,当着狼群和四只猎犬的面,只将四只带箭的黄羊拖了出来,然后与三个弟弟一起,带着猎犬和四只黄羊走了,将九只黄羊留给了狼群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与狼群合作捕猎 霍将军梦托野马3 合赤温还小,见铁木真将大部分黄羊留给狼群,便报怨起来:“大哥,怎么留那么多黄羊给狼群,猎犬还咬死了两只,咋不带走啊!” 铁木真安慰说:“刚才,你都看到了,黄羊群已逃掉了,是狼群帮着赶回来的,没有它们的话,我们一只也捕不到。” 这次,哈撒儿总算明白了:“大哥说得对,我和别勒古台已经绝望了,是狼群帮了我们。” “这群狼的狼王,就是上次在不儿罕山里,帮忙拦截狍子的那只公狼。接下来,我们可以通过配合,来捕杀黄羊,就不用天天空着手回去了,这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啊!”别勒古台也明白了。 四只黄羊,让铁木真一家开心了好几天,而另外九只黄羊,也足够狼群吃上好几天了。 一天后,当铁木真带着三个弟弟,下山捕黄羊时,又空手而归,没有狼群的帮忙,他们与以前一样,全都白忙活了。 当四兄弟失望地骑着马,向回走时,在不儿罕山的山麓,碰上了阔别已久的蒙力克和阔阔出,两人看望他们一家来了。 四兄弟高兴地冲上去,大家拥抱在一起,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,一扫刚才的挫败气氛。 蒙力克和阔阔出的马上,各驮着一只黄羊,另外还带来了一匹马,背上驮着很多肉干。 蒙力克也知道,黄羊肉虽美味,单凭几个孩子和四只猎犬,是很难捕到草原上跑得最快而又最警觉的黄羊的。 当铁木真讲到,四兄弟前天带了四只黄羊回去时,蒙力克当然不相信了,铁木真只好把狼群帮忙的经过,讲了一遍。 当哈撒儿问到当天狼群不来的原因时,蒙力克讲道:“你们还不了解狼的习性:鹰吃饱了,不抓山鸡;狼吃饱了,不猎黄羊。前天的九只黄羊,足够狼群吃上好几天了,狼饿了才会捕猎,只隔了一天,你们又去,狼群有吃的,才不会出来捕猎呢。” “我有一个办法,可以事先得知,狼群是否要捕猎了,以后就这样做吧。” 哈撒儿听了,开始激动起来:“蒙力克伯伯,太厉害了,连这个都知道。” “狼群一般是在晨昏时捕猎,你要起早一点,只要听到狼群发出集体性的嗥叫声,说明准备捕猎了,就赶紧下山吧。” 合赤温不理解:“这是真的?” “冬天的狼群,靠团队力量捕猎,每次捕猎前,狼群聚在一起,狼王先开始嗥叫,相当于给每只狼安排任务,狼一只接一只地嗥叫,相当于响应狼王的指令。” “狼群真有意思!”哈撒儿笑了。 大家一边聊天,一边向不儿罕山走去。 在路上,铁木真客套地说:“蒙力克伯伯,下次不用带这么多食物,山里有很多松狗子和狍子,如果再捕一些黄羊,就可以过冬了。” 蒙力克摇了摇头,忧心忡忡地说:“今年冬天,草原将会降大雪,你们在山里过冬,一定要多准备食物。” 铁木真不明白:“有大雪?蒙力克伯伯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 “草原上的人,会通过观察动物,来预测冬天的气候。在秋天,草原上的黄鼠,会咬断草茎,将草拖到洞口堆成垛,晒干以后才拖进洞里,作为过冬的存粮。我们就可以根据黄鼠洞口草垛的多少,得知冬天降雪量的大小。” “前几天,我查看了好几个黄鼠洞,外面的草垛都比平常的年份多,因此才判断出,今年冬天会降大雪。” “蒙力克伯伯,谢谢你的提醒,又帮了我们一家的忙。” “铁木真,一定要记住,除了根据黄鼠洞外草垛的大小,来判定冬天降雪量的大小,我们草原上的人,还可以根据春天獭子打洞时,洞外面土量的多少,来预测当年会不会发生旱灾,这都是基本的生活常识啊!” “您继续讲,我一定记住。” “獭子打洞时,如果洞外面的土量特别多,说明当年会发生旱灾,就要提前作好准备,一定要将放牧畜群的夏营地,搭在离水源近的地方,对于我们牧民来说,这是保证牛羊抓膘最基本的。” “明白了,谢谢提醒,以后放牧畜群时,一定会注意的。” 这时候,他们看见十多匹霍氏野马组成的野马群,出现在远处的一条峡谷里。 看到那些以黑色野马为主的野马群,阔阔出开始神神秘秘地说:“铁木真,要好好对待这些野马,不要让狼群伤害了,对你以后会有好处的。” 蒙力克听了,也立即提醒铁木真:“我们家的阔阔出,现在跟着老萨满学徒,夏天打雷时,他赤裸着身子,独自在雨中奔跑时,身边炸响了一声巨雷。就这样,他得到了长生天的眷顾,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说的很多话,都是应验的,你一定要听,不要让狼群在冬天大雪时,伤了这些野马。” 到了山里的营地,蒙力克帮忙将两只公蒙古獒骟了,他还指点铁木真,要如何训练那只猎雕捕猎。 蒙力克和阔阔出走了以后,铁木真每天都起得很早,如果听到狼群的嗥叫声,便立即带着三个弟弟下山,在狼群的配合下,捕到了很多黄羊。 诃额仑将吃不完的黄羊肉,切成了条烘干,准备冬天大雪封山时再吃。听说冬天要降大雪,他让铁木真和三个弟弟,不要再猎山里的狍子,而是去草原上,尽可能多地捕杀黄羊。 山里的狍子,数量毕竟是有限的,她怕大雪封山后,狍子数量太少的话,德力特狼群找不到吃的,会来找自己一家的麻烦。 狼也很聪明,与诃额仑的想法一样,秋天开始时,便不再捕杀山里的狍子。 黄羊群没有南迁时,很多狼都以家庭为单位,整天在草原上捕杀肥硕的獭子,用獭子的脂肪滋养身体,好为越冬作准备。 当黄羊到来时,很多獭子躲入洞中,开始冬眠了,狼群便主要以黄羊为食。 到了初冬,开始降雪了,铁木真一家为了御寒,又搬进了山洞。德力特狼群在公狼的带领下,有时甚至将狍子赶到他家的山洞前,以便双方进行合围。 有一天,狼群竟然将十四匹野马组成的野马群,赶到了他家的山洞前,马群中有两匹马驹,成了狼群主要的攻击目标。 这一次,铁木真带着四个弟弟,没有像围捕黄羊和狍子一样,上前去拦截,而是放开野马群后,拦住了试图追赶的狼群。 狼王看了看铁木真,没有再上前,其它五只成年狼则卷起上唇,露出了白色的尖牙,来威胁铁木真四兄弟。铁木真却毫不示弱,带头取下了弓箭,搭起了箭,对准了试图追赶野马群的那五只狼。 旁边的合赤温,则唆使三只蒙古獒,向那五只狼扑上去,三只蒙古獒见主人在身边,正想冲上去,被铁木真喝住了。 他很清楚,在封闭的山里生存,如果只图一时的痛快,失去了犬的话,如果狼群趁着夜色,来袭击自己一家的马,连出行都可能困难了,那是非常危险的。 狼王也上来制止了那五只狼,然后带着狼群撤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与狼群合作捕猎 霍将军梦托野马4 当天晚上,一家人吃晚餐时,铁木真重申了阔阔出的提醒,要四个弟弟与自己一起保护野马群,不能与狼群夹击野马。 阔阔出以后是萨满,铁木真与其他蒙古人一样,认为无所不能的萨满,是长生天的代言人,他们的一言一举一动,都充满了神秘性,他认为阔阔出的好意提醒,简直是不可违逆的。 铁木真还讲道:“德薛禅舅舅说过,很久以前,有一位年轻的汉人将军,率领汉人打到了草原,将当时的匈奴人打得大败,后来还在不儿罕山上举行了祭天仪式,说不定这些野马,便是那位汉人将军留下的。” 孩子都崇拜英雄,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自不必说,连稍小一些的帖木格也睁大了眼睛,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。 见四个弟弟听得很认真,铁木真更加来劲了:“你们知道吗?这个汉人将军可厉害了,竟然向北打到了贝加尔湖,向西打到了祁连山,他所率领的军队,几乎踏遍了整个草原!” “如果这些野马,是他留下来的话,就更应该保护了。这样一来,这位伟大的汉人将军,也许会保佑我们的。”哈撒儿说道。 “那天,阔阔出很神秘,说如果好好对待这些野马,以后对我们会有帮助,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。” 铁木真说这些话,也是让几个弟弟理解,他下午没有帮狼群,反而放掉那些野马的原因,同时让四个弟弟跟自己一样,也学会保护野马。 当天晚上,他做了一个梦。 这一天,铁木真带着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合赤温,在不儿罕山打猎。 突然,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袭来,激起了漫天的尘烟,数十匹黑色野马,从尘烟之中冲出来,旁若无人地从他们身边经过。 他觉得很惊诧:这些野马怎么了,平时那么警觉,离人远远的,今天却从人的身边经过。 野马群过去了,尘烟之中,一个戴着红缨头盔,身穿闪闪发亮铠甲的少年将军,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,向铁木真四兄弟走了上来。 少年将军走近了,铁木真才发现来人的头和脸比较小,跟自己和三个弟弟的大头颅,宽脸盘相比,显得很秀气。 铁木真明白了,这明显是汉人将军啊,于是问道:“将军是汉人吧,怎么在不儿罕山啊?” “你就是铁木真?”对方没有回答问题,却提到了自己的姓名。 “是啊,我就是铁木真。” “我是汉朝的霍去病,一千多年以前,带兵在这里打过仗,并取得了胜利。当年,我在不儿罕山举行了祭天仪式,并从草原上收集了一百多匹黑马,放在了山里。” 我猜得不错,这些野马果然的是霍将军留下的,铁木真显是有些高兴。 “多年不见了,今天来看看它们,并当一回马倌,正赶着去饮水吃草。” “这些野马,在不儿罕山生存了一千多年,除了本身的顽强生命力,当然也有赖于草原人对野马的崇拜,一直都没有贪婪地大量围捕。” “下午,当狼群将野马赶到山洞时,你们四兄弟,没有帮着捕杀,我感到非常欣慰。” “您是我心目中的英雄,我们四兄弟一定保护好这些野马!”铁木真客气地说。 “那就谢谢了!”霍去病将军看着铁木真,“以后,你可能成为草原千年难得一遇的大英雄,我这次来,除了看看自己的野马,也想看看你。” 铁木真有些吃惊:“难道我会比冒顿单于、颉利可汗还厉害,他们跟您一样,也是我心中的大英雄啊!另外,你们汉人也很多大英雄,我难道比他们还厉害。” “哎,现在的汉人朝庭,昏聩无能,早已今非昔比了!” 铁木真毕竟还是孩子:“霍将军,我真的会成为草原上的大英雄?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?” “天机不可泄露,我只想提醒三件事,但你要发誓,绝对不能讲给任何人听,我才能说出来。” 铁木真郑重地下了马,当着长生天的面,发了誓之后,才回到草上飞的身上。 旁边的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合赤温,听两人谈到英雄,都产生了兴趣,凑上来想听热闹。 霍去病将军却和善地说:“铁木真,让三位弟弟暂时回避一下,我要提醒三件事。” 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合赤温听到以后,都识趣地走开了。 “第一件,不帮狼群围剿野马,是完全正确的,但也不要干预狼群的行动。” 铁木真有些急了:“这又是为什么啊?” “你想一想,这些野马在不儿罕山生存了上千年,为什么没有被狼吃掉?” “刚才,将军说过了,它们具有顽强的生命力。” “说得对,但它们那顽强的生命力,是在与狼群的竞争中得来的。狼群捕杀野马时,马群里的老弱病残,最容易被捕杀,能幸存下来的,都是最强健的野马,因而生命力才越来越强悍。” 接着,霍将军笑了笑,“因此,我才希望你,不要干预狼群的行动,野马只有生活在压力下,才会越来越强健。” “第二件,请记住这句话:清晨不早起,误了一天;小时不吃苦,误了一生!你正在吃苦受累,一定要坚持,从苦难和压力中挺过来。在以后的生活和征战中,这些苦难,迟早都会化作你克敌制胜的力量。就像这些野马一样,整天面对狼群的威胁,在大自然的风霜雪雨中,还是幸存了下来,而且还越来越强健。” “谢谢将军的提醒,我一定坚持。”铁木真咬紧了牙齿,握紧了拳头,表示对苦难不屈服。 “第三件,别小看身边的动物,它们与人一样,只要幸存下来的,都具有独特的生存本领,你要多向它们学习,最好能发挥其长处,为自己所用。这样的话,以后你就是草原上的大英雄了。” 铁木真还待细问,霍将军指着远去的马群说:“我要走了,野马还等着呢。” 霍将军打着马,很快从眼前消失了,铁木真着急了:“霍将军,以后怎么找你啊!” 铁木真想打马上前追赶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,于是拼命地挣扎、大声喊叫,也无济于事。 这时,诃额仑摇醒了他,铁木真才知道是一场梦,当她问起时,他果然遵守承诺,说没有什么,只是做了一个恶梦而已。 打这以后,铁木真关注起野马群来,并将野马当作家畜一样看待,整天骑马寻找野马群的踪迹。 但他从不靠近野马群,怕影响它们的生活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野马群备受煎熬 雪夜与狼群对峙1 一连几天的大雪,不儿罕山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,果然像蒙力克所说的那样,山谷里的积雪,都达到了四十多公分厚,更不用说高处的了。 每天早上,铁木真都带着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合赤温,将堆积在洞口的雪清理掉,再去清理拴马位置的积雪。 他们储存了很多食物,倒也不用担心,可马和马驹可就惨了。蒙古马可以刨开三十多公分的积雪,吃下面的枯草,但很多地方的积雪,都超过了四十公分,马刨起来太吃力了。 接下来几天,四兄弟先将马牵出去,先找一片积雪浅的地方,然后将雪刨去,再让马吃,山里的草少,但草长得很深,不然的话,那就惨了。 这天刨雪时,铁木真想起了野马,便让别勒古台和合赤温守住自家的马,还将三只蒙古獒留下,自己则带着哈撒儿和大白,踏着厚厚的积雪,一步一陷地找野马去了。 他很快就发现了,山上的积雪很厚,而很多风口的积雪,都被吹走了,那里根本没有雪。 在寻找过程中,他还发现一个野马群,就在其中一个风口吃裸露着的草,铁木真终于放心了,看来野马的生存能力,确实不一般。 野马群里的马驹,都变得很消瘦了,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出,这些马驹在积雪中艰难行进的样子。如果狼群来了,儿马的蹄子容易陷在积雪中,马驹是很容易被吃掉的。 想到这里,他也无能为力,加上霍将军在梦中提醒过,不要去干涉狼群捕杀野马的行动。 不过,铁木真还是相信,幸存了上千年的野马,一定会从雪灾中挺过来的,就像自己一样,也要咬着牙,必须从困苦之中挺过来。 在有些地方的积雪上,铁木真还发现了狍子的毛发和血迹。 狍子的腿长而纤细,在厚厚的积雪中跑不快,还容易打滑,而狼群的腿短,可以在积雪上面跳跃扑腾。 由此看来,狼群在捕杀狍子。 回到洞穴,铁木真将狼群和野马群的现状,讲给了额吉听,诃额仑马上表示了自己的忧虑:“大雪封山了,由于野马群中有马驹,根本无法下山,再到积雪相对薄一些的草原上刨雪吃草。” 她还提醒儿子,“一旦狍子少了,野兔又太小,饿急了的狼群,就会冒着危险捕杀野马,甚至来捕杀我们的那两匹马驹,那就麻烦了。” 大雪下下停停,积雪始终没有消减,还是那么厚,山里的风口毕竟有限,野马群最艰难的日子,终于来了。 狡猾的狼群,当然不可能等狍子没有了,再去捕杀本来就容易捕杀的马驹。 几天之后,铁木真在积雪上,发现了马驹的骸骨,说明狼群已经对野马群下手了。当天,还在一个山口,发现了野马的硕大骨架,说明其中一匹儿马,为了保护自己的马群,已献出了生命。 儿马的骨架旁边,除了积雪上的斑斑血迹,还有两只狼的骸骨,说明被儿马杀死后,也成了狼群的食物。 他还发现了另外一个线索,从积雪上留下的足迹说明,有部分野马群,已经向山下的草原去了。 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,野马不像平时那样行动方便,一旦被狼群堵在没有退路的山谷中,儿马强劲有力的蹄子,又容易陷在积雪中,根本发挥不了作用,从而无法保护马驹不说,成年马很容易受到攻击。 看样子,很多儿马在迫不得已时,宁愿牺牲群里的马驹,也要冒险下山,到广阔的草原上去。到了草原,即便受到狼群的攻击,由于速度很快,也容易逃脱。 过了三天,又开始下大雪了,雪越堆越厚,山里的积雪上,已经很难发现野马的足迹了,说明它们全部下山了。 一千多年的野外生存经验,使野马能及时根据气候和环境的变化,暂时性作出相应地调整,从而作出短途迁徙。 没有发现野马群的踪迹,铁木真反而感到欣慰了。 但是,野马群下山了,狼群还在备受煎熬。 这天晚上,铁木真一家躺在洞穴里,睡得正香,突然传来三只蒙古骜的狂吠声,铁木真立即从睡梦中惊醒过来,野外的生存习惯,早已使他保持警觉。 他迅速爬起来,穿上衣服后,手里拿着腰刀,来到了寒冷彻骨的山洞外面。 诃额仑和速赤吉勒也醒了,知道事情有些不妙,立即叫醒了的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合赤温。 借着白雪反射的光线,铁木真发现了近三十只发着莹莹绿光的眼睛,以及不断呵出的热气。 狼群终于找上门来了。 四只猎犬与狼群对峙着,七匹马则惊恐地扯着缰绳,不停地刨着积雪,打着响鼻,嘴里还喷出一股股热气。 诃额仑早有准备,每天晚上都将两匹马驹,带进了洞穴里,才没有受到攻击。 狼群想偷偷地对七匹马下手,结果被四只猎犬发现了。 狼王竟然带着狼群,想对我们一家的马下手,这不太可能吧?铁木真见了狼群,不由揉了揉眼睛,有些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幕。 诃额仑拿着腰刀,出来后见了狼群,立即喊道:“狼群来了,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快将弓箭拿来!” 哈撒儿将一幅弓箭,递给了铁木真,铁木真立即带着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合赤温,四个孩子都张弓搭箭,对准了狼群那个方向,帖木格听说有狼,也拿着弓箭出来了。 速赤吉勒拿来了松明子,三只蒙古獒见主人出来了,没有再吠,而是站到了主人的身边,七匹马也不再刨雪和喷鼻息了。 山洞外面,一下子变得十分静寂,除了寒风呼啸的声音,就只有松明子燃烧时那“哔哔剥剥”的响声。 狼群见了火把,开始后退了几步,铁木真趁着火光,开始寻找狼王的身影,结果狼群的前面都没有。 铁木真看得很真切,这些狼好几天都没有进食了,身子两边的肚皮,几乎贴合在一起了,使两侧腹的肋骨,一棱一棱地突起,显得特别明显。 看样子,狼群也矛盾了很久,为了生存下去,才不得不上门来,准备捕杀铁木真一家的马为食。 可是,狼王又去哪里了?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野马群备受煎熬 雪夜与狼群对峙2 过了一会儿,狼群分散开来,又后退了好几步。 两只体形高大的公狼,走了出来,头碰在一起,用身体语言商量了一会儿,然后将狼群聚集起来。 其中一只公狼,立即嗥叫一声,发出了捕猎的号令,狼群迅速向拴在松树上的七匹马,扑了上去。 见狼群毫不畏惧,寒风中的铁木真,不由打了一个寒颤。 四只猎犬冲了上去,准备拦截狼群,诃额仑见十多只大狼饿急了眼,惟恐四只猎犬受伤,赶紧用右手,从速赤吉勒手里接过火把,左手提着腰刀,一边向前冲,一边喊道:“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跟我上,快用箭射冲在前面的狼,不能让它们伤了四只犬,不然的话,就没有犬守夜了!” 铁木真却镇静地喊道:“额吉,别着急,看我的吧!” 诃额仑停了下来,他的三个弟弟刚想冲上去,也停了下来。 在响箭的呼啸声中,一支箭径直向狼群与四只犬中间飞去,狼群倏然听到尖锐的哨音,立即停了下来,有些狼则胆怯了,赶紧向后退去。 关键时刻,铁木真用响箭来震慑狼群,但并不想伤害任何一只狼,毕竟彼此还合作过,不想在狼王出现以前,双方伤了和气。 只不过,狼王咋的了,为什么还没有出现? 两只公狼退回狼群,过了一会儿,见铁木真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,又振作起来,到狼群中走了一趟,为每只狼打过气后,又站了出来。 这个时候,速赤吉勒从洞穴中,又拿出了两根松明子火把,点燃之后,左手一支,右手一支,与诃额仑一起,站到了四只猎犬和七匹马的前面,誓死要保护它们。 见到熊熊燃烧的火把,两只公狼逡巡着,不敢上前,后来便退到一边,很多狼都踞坐在雪地上,与人和犬僵持着,一点也不着急。 又下雪了,雪花落在燃烧的松火明子上,发出了“滋-滋-滋-滋”的声音。 寒气逼人,紧张的气氛缓和后,铁木真觉得刺骨的寒风,向身上有缝隙的地方直灌,他一连打了几个寒颤。 后面的帖木格,已经受不了啦:“太冷,我回去睡觉了!” 铁木真这才意识到,两只公狼见一时占不到便宜,才想出了缓兵之计,守着人和火把,看对方到底能撑多久。 果不其然,诃额仑手上的火把燃完后,只得回到山洞,又拿出一根并点燃,诃额仑捡起了雪地上的响箭,递给儿子时讲道:“铁木真,外面太冷,松明子也燃不了多长时间,要想想办法啊,这样下去,我们是耗不起的!” 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,铁木真的心情,与眼前的狼群和景物一样,都是一片朦胧,难道就这样熬到天亮?除了浪费松明子不说,恐怕除了睡觉的帖木格和帖木仑,外面的人全会受寒而病倒。 他让大家轮流回山洞,拿来一切可以披在身上的衣服,套在身上再说,同时又吩咐额吉和二娘,只点燃一支火把,待狼群发起进攻时,再点燃另外一支,以增加能见度。 见儿子安排得合理,诃额仑点了点头。 由于身上有热量,雪花落在皮袍上,都化成了水,时间一长,袍子上的水结为冰,身子还会更冷。 富有生活经验的诃额仑,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也知道铁木真尽力了,自己也一时拿不出什么好办法,她脸上的神情,也越来越凝重了。 蓦地,狼群传来了一阵骚动,诃额仑立即将两根熄掉的火把点燃,以防不测。 亮度一下子增加了不少,铁木真透过火光一看,那不是德力特狼王吗,走路一瘸一拐的,明显是受了伤。 见了铁木真,狼王的眼睛赶紧躲闪开了,穿过狼群后,它横亘在人与狼群之间,也踞坐在雪地上,看着眼前的狼群。 狼群中的狼,都站了起来,但没有动。 带头的两只公狼,稍稍迟疑了一会儿,便一起向狼王冲了上来,双方撕咬在一起。 铁木真明白了,狼王一定是不愿带着狼群,来捕杀铁木真一家的马。但狼群实在是饥饿难耐,两只公狼便站了出来,想带着狼群独自行动,却遭到了狼王的反对,两只公狼攻击并咬伤了狼王,然后丢下了它,带着狼群来了。 现在,狼王来了,想继续阻止狼群的行动,两只公狼只得发起了攻击。狼王身上带着伤,也没有示弱,立即展开了回击,三只狼撕咬成一团。 旁边的大白,见狼王受到攻击,立即冲到小主人的身边,急得团团转。 狼王毕竟受过伤,很快就被两只公狼扑倒在雪地上了。 铁木真当机立断,用箭射中了一只公狼的腹部,那只公狼受了伤,只得放弃撕咬,准备开逃。 诃额仑见状,在旁边喊道:“射死这两只狼,别让它们跑了!” 哈撒儿听了,一箭射在那只受伤的公狼颈部,公狼向旁边蹿跳一下,便倒在了雪地上。 另外一只公狼,听见箭的响声,正准备开溜时,也被铁木真射死了。 后面的狼群见状,赶紧躲进了旁边的树林中。 诃额仑将刀递给铁木真:“我和你二娘打火把,快把两只狼砍成小块,喂给饥饿的狼群,接下来就不会有麻烦了。” 铁木真带着别勒古台,开始将狼群砍成了小段,躲在树林中的狼群,闻到浓重的血腥味,都跃跃欲试,想冲上来进食。 这个时候,躺在旁边的德力特狼王,身上到处是伤口,由于受的伤很重,根本爬不起来。 铁木真怕狼群进食时,将地上的狼王也咬死吃掉了,便将布满鲜血的刀,递给了合赤温,自己则与哈撒儿,则将狼王抬进了山洞。 回到山洞,诃额仑见躺在地上的狼王,肚子上的肋骨分明,好久都没有吃食物了,便拿起火撑子上的铁锅,将黄羊肉的滚汤,倒了一些在犬的食盆里,又从洞口弄了一些冰冷的雪,加在里面搅伴后,才递给了狼王。 躺在地上的狼王,本来闭着眼睛,一动也不想动,闻到肉汤的香味后,立即睁开了眼睛,挣扎起身子,伸出血红的长舌头,风卷残云一般,很快就将肉汤舔干净了。 此时,山洞外面的狼群,正在吃同类的尸体,而且还互不相让,不时传来抢肉的撕咬声。 诃额仑又加了一些汤,见狼王舔干净以后,才喂了一些熟肉。 狼王吃了后,用舌头清理了身上的伤口后,才躺在地上,不时地看着诃额仑和铁木真,眼睛里蓄满了感激的泪水。 四只猎犬中,大白是惟一允许进出山洞的,身体中间一截还穿着用于保暖的皮褂子,见德力特狼王躺在地上,便友好地摇了摇尾巴,然后静静地躺在了旁边。 铁木真一直没有睡,怕狼群再次攻击七匹马,直到外面没有动静后,他才走了出去,发现狼群饕餮完两只狼的尸体,都躲在了树林中,依然不肯离去。 回到山洞,他更加焦虑了。 狼王在洞**躺了一会儿,就爬了起来,蹒跚着步子向外走去,铁木真担心它再次遭到攻击,便跟了出来。 大白见状,也赶紧跟了出来。 狼王出了山洞,慢慢地向远处走去,躲在树林中的狼群见了,迅速地围了上来,亲昵地围着狼王,有的还为它清理伤口。 铁木真放心了,狼群候在外面,原来是在等候狼王,那两只肇事的公狼已死,狼群又恢复如初了。 他听大人讲过,狼的唾液具有很好的疗伤作用,狼受伤后,便用舌头舔舐伤口,一般的创伤,只需两三天就会痊愈。 公狼让几只狼舔舐了伤口,便带着狼群走了。 狼群吃了一些东西,暂时不会来闹事了,铁木真这才回到山洞,放心地开始睡觉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野马群备受煎熬 雪夜与狼群对峙3 铁木真醒来后,非常希望狼王能带着狼群,去草原去觅食,那里有很多黄羊,才能让狼群生存下来。 狼群如果继续留在不儿罕山,狍子的数量已经不多了,万不得已时,又会来捕杀他家拴着的马,毕竟一匹成年马,足够狼群吃上好几天。 但是,马是铁木真一家的坐骑,为了保护它们,全家都会不惜一切代价,与狼群进行火拼,这是铁木真和狼王都不愿看到的。 第二天,没有想到的是,铁木真家里的那只母蒙古獒开始发情了,要是在往年,两只公犬还没有骟掉的话,见到母犬发情,为了争取交配权,会不分昼夜地撕咬。 诃额仑知道后,吩咐铁木真将两只骟掉的公犬拴起来,希望母蒙古獒出去后,能与公狼自然交配,从而产下凶悍无比的杂交犬。 铁木真却担心,狼王已经带着狼群下山了,于是着急地察看了下山的路,结果没有发现狼群在雪上留下的足迹,这才放心了。 天快黑了,听到两只骟犬的狂吠声,铁木真出去一看,才发现德力特狼王跟着发情的母犬回来了,两只骟犬对公狼与母犬的亲昵行为,还是用吠声,表示了不满。 看样子,狼王的身体恢复得不错,身上依然还带着伤口,却明显好多了。 一狼一犬躲在树林中,开始交配起来,随后将身子锁在了一起。大白见狼王与母犬臀部对臀部,身子紧紧地靠在一起,上前嗅了嗅气味,便走开了。 那一夜,狼王没有走,一直守在母蒙古獒的身边,一步也没有离开,这是公狼或公犬常见的行为,是为了不让其它同类染指,从而保证母狼或母犬产下自己的后代。 次日,狼王离去了。 第三天,铁木真发现大白又不见了,而且一天都没有回来,别勒古台和帖木格下午回来,说看见狼王与大白在雪地上打闹和嬉戏。 铁木真终于放心了,原来大白也发情了,如果整天与狼王待在一起,也一定会怀上狼王的后代。 大白回来的第二天,铁木真又出去走了一趟,从雪地上留下的足迹来看,狼王终于带着狼群下山了。 至此,一家人才放心了,狼群已下山,不再对七匹马产生威胁,两只母犬也怀上了狼王的后代,这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。 山里的白色,很快开始消减,颜色越来越深,在雪消水涨之间,春天来到了不儿罕山。 铁木真一家,终于熬过了难捱的一个冬天。 猛禽活跃起来,开始婚飞,山里的小溪漫溢,溪水到处流淌,蜇伏了一个冬天的鸟儿,开始不倦地鸣唱。 在南方越冬的鸟儿,成群地从空中飞过,向北方迁徙,天空不再空旷和寂廖,也开始变得热闹了。 和煦的阳光下,连一向沉默少言的诃额仑,也给孩子唱起了一首春天的歌: 当成对的乌鸦, 开始追逐嬉戏; 当百灵鸟上天, 从遥远的天空, 传来美妙歌声。 草原上的暖意, 已悄悄萌动了。 不儿罕山的雪, 褪去那一抹白; 当斡难河的冰, 由反光的镜面, 变成流动的水。 春天的好消息, 便已传遍四方。 有一天,阳光很好,铁木真带着四个弟弟和四只猎犬,手臂上托着猎雕,来到开阔的峡谷中狩猎。 他先放出了四只猎犬,让它们去灌木丛中,将黄鼠赶出来,再放出猎雕捕杀。 第一次合作很成功,当大白赶出一只黄鼠,铁木真放出了猎雕,猎雕立即向黄鼠扑上去,一下子便将猎物抓住了。 一群孩子很高兴,失去了银鼠,现在有了猎雕,可以弥补那挥之不去的怅惘和遗憾了。 当另一只黄鼠,被两只蒙古獒赶出来后,铁木真放出猎雕时,却发生了意外。 猎雕刚一升空,悬崖上筑巢的那只雄雕,刚从外捕食回来,见了领地上的猎雕,立即俯冲下来。 这只大雕,早已认不出当年的小雕了,就算认得出来,对于领地意识非常强的大雕来说,也绝不允许除了配偶外的任何猛禽,进入自己的领地,更不用说巢穴附近。 发现那只雄雕的意图后,孩子们都大声地喊叫起来,想吓走那只大雕,雄雕却没有退缩,依然扑了上来。 无奈之下,铁木真只得拿出响箭,朝大雕的方向射了出去。 听到异响,大雕立即改变方向,随即飞走了,猎雕受到了惊吓,便直接从空中落到了树林里。 打这以后,当一群孩子带着猎雕,再次出去打猎时,猎雕总是抬起头,先向空中看很久,直到没有发现任何威胁时,才肯升空。 经过这一迟疑,猎物早已跑不见了,猎雕和猎犬的配合,便暂时性地宣告失败了。直到后来,当铁木真一家回到草原,由于视野开阔,猎雕才不胆怯了。 几天后,铁木真和四个弟弟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,雕巢所在的陡崖斜对面,近两百米多远的悬崖上,竟然还栖息着一对猎隼。 别看猎隼的个头,比大雕小多了,但速度较快,性情也非常凶猛,竟敢将巢穴建在大雕的眼皮子底下。 大雕是鸟中之王,敢争抢个头比自己大很多的白尾海雕的食物,而对于个头小一些的猎隼,由于对方身形灵活,速度很快,反而没有办法。 这一对冤家,隔着峡谷居住,中间的峡谷便是楚河汉界,双方不断地上演驱逐和反驱逐的大戏。 当两只猎隼从外捕食回来,只要经过大雕巢穴的领空时,只要大雕在的话,就会立即升空,对闯入自己领空的入侵者,立即进行驱逐。 可是,当大雕升到高空,猎隼已经飞回自己的巢穴上空了,见大雕竟然跟到了自己的领空,也会毫不犹豫地进行反驱逐,直至将大雕赶走为止。 如果大雕不走,两只猎隼便凭借自己灵活的身形,快速向对方俯冲而去,当大雕刚作出反击准备,伸出两只锋利的爪子时,猎隼已从它的翅尖擦飞而过,由此来骚扰大雕。 一般情况下,大雕都不会多事,直接飞回自己的巢穴,双方经常见面并相互驱逐,基本上也只是走一下形式而已,不会擦枪走火,演变成真正的冲突。 但是,当两种猛禽开始孵卵时,情况就会发生变化。 当再次发生侵犯领空的行为,守在巢穴的猛禽升空后,就不会像平时那么客气了,会直接作出攻击的姿势,双方往往会以峡谷上空为战场,通过短暂地打斗,直至扯掉对方的几根羽毛,发泄完自己的不满,方肯罢休。 就这样,双方在整个孵卵和哺育雏鸟期间,都以峡谷为界,不断地发生冲突,结果谁也奈何不了谁。 无论哪一方,都不敢直正地越过界,在对方的领地上撒野,即便是身体占优,体形大了很多的大雕,同样也不敢。 猎雕不肯配合打猎,而大雕和猎隼这两种猛禽的冲突和追逐大戏,又成了一群孩子关注的热门话题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运筹部落回归事 斡难河边捕狼孩1 这一年,铁木真一家的两只母犬,也就是大白和蒙古獒,各产下了四只和五只德力特狼王的后代。 而两匹骒马,也产下了野马的后代,铁蹄马产下了漂亮的海骝马马驹,白色的草上飞,更是不得了,竟然产下了一匹“踏雪无痕”马驹。 前面提到过,所谓“踏雪无痕”,就是通身为黑色,只有四只蹄子为白色,在雪地上奔跑时,蹄子的颜色淹没在白雪之中,因此称为踏雪无痕。 踏雪无痕很少见,是马中的极品,汉人又称它为“乌骓马”,项羽当年的坐骑,便是这种宝马。 也速该在世的时候,便有一匹踏雪无痕,可惜的是,早就跟着主人殉葬了。为了不走漏消息,铁木真便没有将踏雪无痕的宝贵,告诉四个弟弟。 可是,当浑身漆黑,四蹄为白色的马驹,在孩子们身边蹦跳时,其可爱的形象,醒目的标志,还是引起了哈撒儿和别勒古台的注意,他俩也喜欢与踏雪无痕追逐和嬉戏。 大白产下的犬崽,毛色比较复杂,一只为白色,一只像狼的黄褐色,还有两只的毛色,则界于两者之间,犬崽长大一些后,就可以明显地看出来,它们都遗传了狼的凶悍和警觉,同时也遗传了大白的速度和机灵。 蒙古獒产下的犬崽,两只体形和声音粗犷似蒙古獒,眼睛上也带着斑块,三只则像狼,但所有的犬崽性格,都非常像狼。 稍大一些后,四只长相像狼的犬崽,开始对人疏远起来,对孩子的亲昵行为,也总是充满了敌意。 到了夏天,蒙力克来了后,见了铁木真一家的马驹和小犬,不禁大为诧异,抚摩着踏雪无痕马驹,简直爱不释手,还赞叹了好久。 同时,他对那匹海骝马驹,也表示出了喜爱之情。 看到两窝小犬,蒙力克一眼便认出了:“铁木真,简直太好了,狼与契丹犬杂交的后代,一定是咬狼犬中的佼佼者,送三只给我吧。” 铁木真爽快地答应了,蒙力克走的时候,带走了三只小犬,其中一只犬很好地继承了狼的优秀基因。 当初,诃额仑担心六只小犬长大后,自己一家无力喂养,想让蒙力克多带几只回去,送给那些需要犬的牧民,被铁木真劝止了。 他讲的也有道理:“我们的大白,根本不用喂养,完全能靠自己养活,我不相信狼王的后代,就连自己都养不活。草原上多的是黄鼠、野兔和獭子,额吉就请放心吧。” 蒙力克也帮忙解围:“狼与犬杂交的后代,那可是有名的‘咬狼犬’,连狼都不怕,肯定能养活自己的,就多留几只吧,你们一家住在封闭的山里,多几只犬,也就多了几分安全。” 小犬长大后,剩下三只像狼的犬,个头明显地大一些,整天带着同窝子的另外三只犬出去觅食,铁木真发现这六只杂交犬,捕杀獭子时所采用的伎俩,简直是无师自通,与草原狼捕獭子的行为,如出一辙。 发现獭子洞后,六只犬立即伏在旁边的草丛或灌木丛中,最大的犬便俯下身子,将尾巴高高地举起来,用以迷惑獭群。 发现一群犬后,好奇的獭子,都整整齐齐地站了起来,将一对前肢垂放在胸前,目不转睛地看着犬群。 獭子很警觉,犬群再向前走的话,它们立即会放下前肢,一窝蜂地钻进洞穴中去避险。 犬群很快就不见了,站立着獭子,却发现犬的尾巴,在草上方不停地摇动,獭子对一切动感的东西都好奇,于是继续站在那里,定定地看着犬尾巴。 那只摇尾巴的犬,见一群獭子盯着自己的尾巴看,知道对方中计了,便一边卖力地摇动着尾巴,一边将身子贴着地面,悄悄地向前挪动,挪到獭子更容易看到的地方,这才停下来。 为了迷惑对方,这只犬以尾巴为道具,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。 这个时候,另外五只犬分成了两组,趁獭子群看热闹时,已悄悄地向獭洞方向潜移过去,当距离近得可以捕猎时,就立即跳了起来,分别从两个方向,向不同的獭洞冲去。 听到身后的动静,獭群立即向洞口逃去,结果发现所有的洞口,都被犬堵住了,只得向草原上跑去,那只当临时演员的犬,已摇身一变,变成了凶狠的捕猎者,拦住了去路。 此时,守在洞口的犬,已追了上来,在一片混乱之中,当即便有四只獭子被咬死。 至于捕杀野兔,它们更是配合得很好,三只犬负责惊扰和追逐,另外三只则负责围堵和伏击,比单只犬的成功率高了不少。 三只像狼的犬,与大白最大的区别是,大白吃饱后捕到的猎物,会叼回来给主人,但这六只犬吃饱以后,这三只犬便抢去剩下的猎物,像狼一样找地方埋藏起来,根本不会叼回来。 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合赤温发现这一秘密后,便经常跟在后面,等三只犬藏好猎物,并走远后,便悄悄掏出猎物带回家。 六只犬长大后,与大白一样,根本不用主人喂养,自己就可以找到足够的食物,让诃额仑松了一口气,才没有反对铁木真养这么多犬。 这个时候,铁木真的猎雕,已训练得差不多了,天气好的日子,他便带着四个弟弟和猎雕,后面跟着一群猎犬,去山下的草原上打猎。 富有经验的大白,是当之无愧的头犬,北至斡难河北岸的森林,南到克鲁伦河,都留下了他们打猎的足迹。 这年秋天,铁木真带着自家的十只猎犬,再次与狼群配合,猎到了不少黄羊,从这年开始,一家人终于解决了食物问题,再也不用吃野菜度日了。 冬天快到了,蒙力克再次来时,讲了部落的一些事情:“塔里忽台非常贪婪,加上脱朵使坏,两人总是掠夺和侵占牧民的家畜,引起了大家的反感。” 他不由感叹,“这个时候,大家都想念当年的也速该首领,他为人正直,没有私心,可惜走得太早了。” 小犬长大了,铁木真有一群凶猛的犬群,再加上他和四个弟弟,足以对抗一般的狼群,于是劝蒙力克一家搬回来:“蒙力克伯伯,我们的十只犬,特别是六只小犬也长大了,冬天再也不怕狼群,不如搬回来吧,两家人一起放牧多好啊!” 蒙力克听了,也有些心动,与整个部落的人住在一起,安全是有保证,但家畜太多,草场毕竟有限,往往要搬很远的地方放牧,辛苦不言而喻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运筹部落回归事 斡难河边捕狼孩2 但他想到了自己的四儿子:“说得对,我也想回来,与你们一起放牧。不过,阔阔出的师傅已死,他的年纪小,‘神力’却不小,已成了部落的一名萨满,如果搬回来的话,对他的影响很大啊。” 诃额仑听了,表示了自己的看法:“这些年来,我们一家落难,跟很多人都不来往了,包括铁木真的伯伯捏昆太石、伯伯答里台,你却没有这么做,一直还在救济和帮助我们。” 她当即又叫来六个孩子,让他们跪在地上,“以后,你们长大了,一定不要忘记蒙力克伯伯的恩情,做人可不能忘本啊!” 蒙力克赶紧将一群孩子扶起来:“夫人,别这么见外,不儿罕山的松树,很多都是弯的,却还是有直的!我就看不惯塔里忽台和脱朵这些人,确实太过份了。” 诃额仑劝道:“我们乞颜部,除了塔里忽台的泰赤乌部,撒察别乞的主儿乞部,还有我们的孛儿只斤部,我们也是黄金家族,他撒察别乞没有骨气,忘掉自己是高贵的黄金家族,我们一家却没有忘记。” 她看着几个孩子,“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、帖木格,额吉说得对不对?” 听了诃额仑的话,五个孩子都挺直了胸膛:“额吉,我们没有忘!” 蒙力克见状,不禁肃然动容。 “孩子们说得好,”诃额仑提高了声音,“蒙力克,趁这个机会,可以先去劝说捏昆太石和答里台,说也速该走了,他留下的孤儿寡母,一直都没有抛弃神山不儿罕山,也没有抛弃养育我们的斡难河,如果觉得在外面过得不好的话,随时欢迎回来。” “夫人真是宽宏大量,在你们一家最困难的时候,大家都抛弃了你们,你竟然毫不介意!” “不,我永远不会介意。蒙力克,你带两支箭,分别送给捏昆太石和答里台,”诃额仑拿出了箭,“同时告诉他们,我们主儿乞部是分散开来的箭,容易受人欺负。” 诃额仑看着蒙力克、速赤吉勒和一群孩子,“大家都知道,分散开来的箭,最容易折断,如果这些箭合在一起,谁也奈何不了我们,大家说是不是?” 铁木真带头说:“额吉说的是,您以前也是这样教导我们兄弟的。” 蒙力克大受感动,但还是比较谨慎:“夫人说得对,你们毕竟是一家人,没有伤过和气。我回去以后,先把箭送给捏昆太石和答里台,先转达你的意思,再根据他俩的反应,相机而劝,看能不能说动他们。” 回去以后,蒙力克分别去见了捏昆太石和答里台,并将诃额仑送的箭给了,两兄弟听说铁木真一家熬了过来,都感到有些意外。 当蒙力克讲了诃额仑的意思,两兄弟没有当即拒绝,只是委婉地表示,要等以后再说,蒙力克便不好再讲了。 其实,蒙力克知道两兄弟的担忧,搬回不儿罕山的人如果太少,一旦塔里忽台和脱朵找借口去围攻,由于无力反击,那将是致命的。 回到自己的毡帐,他将捏昆太石和答里台的反应,给阔阔出讲了一遍,想让这个当萨满的儿子占卜一下,看孛儿只斤人搬回去的机率到底有多大。 阔阔出根本没有占卜,只是淡淡地说:“阿爸,塔里忽台和脱朵鼓动整个部落的人,离开了神山不儿罕山,抛弃铁木真一家,却没有干什么好事,大家以后抛弃他俩,也只是迟早的事情。” 说到这里,他还幽幽地说,“别着急,这事急不得,铁木真的翅膀还没有长硬,也暂时不具备保护孛儿只斤人的能力。” 蒙力克没有想到,儿子这么小,竟然说出这种富有逻辑性的话,简直吓了一跳。但回头一想,这个四儿子总是让人意外,能说出这样的话,好像也在情理之中。 他宽下心来,耐心地等待机会。 铁木真四兄弟带着猎犬,在德力特狼群的配合下,捕杀了不少狍子,使不儿罕山的狍子数量,大为锐减,狼群在狼王的带领下,将主要的活动范围,从山里转移到了斡难河边的草原上。 为了顺利度过冬天,诃额仑也将自己一家的栖息地,搬到了斡难河北岸的森林中,以森林作为掩护,来躲避塔里忽台和脱朵的威胁。 整个冬天,铁木真都带着四个弟弟、猎犬和猎鹰在打猎,除了获取猎物,更是为了强身健体,练习箭法,提高打猎水平。 有一天,大雪初霁,铁木真带着四个弟弟,在斡难河南岸的草原打猎时,发现大白看着斡难河的方向,表现出不安的神情,当年出生的三只最像狼的犬,也明显有些躁动不安。 五兄弟都背着弓箭,又有十只猛犬在身边,铁木真索性让大白在前面带路,五兄弟打着马跟在后面,向结冰的斡难河走来。 走了两公里,当他们来到了斡难河边,远远便听见狼群咆哮和撕咬的声音。 五兄弟立即带着犬群,赶了上去,发现两支狼群正在火拼。 铁木真很快就认出来了,其中一支群狼是德力特狼群,狼的体形要大一些,它们经常与铁木真五兄弟合作捕猎,大家都很熟悉了。 另一支群狼,体形小一点,数量却多了十多只,是斡难河北岸的森林狼群,由于河面结上了厚厚的冰层,森林狼群便仗着数量上的优势,从冰面过了河,在草原上捕猎时,被德力特狼群发现了,双方为了领地,就发生了争斗。 德力特狼群的数量少,已经处于下风,但为了保卫自己的领地,狼王带着十多只狼,正在浴血拼杀。 双方正在撕咬,走在前面的大白停了下来,看着后面的铁木真,等候小主人下面的指命。 那三只最像狼的犬,个头还没有完全长大,看到眼前的狼群后,没有表现出丝毫地胆怯,跃跃欲试地想冲上去,由于头犬大白没有发出指令,只得着急地在旁边观望。 铁木真本不想介入狼群之间的争端,但转眼一想,如果德力特狼群被赶走,草原上换成了森林狼群,如果再打猎的话,没有了狼群的配合,成功率一定会大打折扣,特别是在围猎美味的黄羊时。 何况,旁边的四个弟弟,都在不断催促他纵狗上去,帮助德力特狼群赶,走入侵的森林狼群。 铁木真发出了进攻的指令,大白立即带着九只犬冲了上去,介入了狼群之间的混战。 十只犬一上去,立即加入到德力特狼群,对入侵的森林狼群发起了攻击,形势一下子逆转了过来,入侵狼群很快开始被动。 没承想到,这个时候,斡难河的对岸,却跑出来一只母狼,身后跟着一只“怪物”。铁木真和四个弟弟隔着河,都没有看清那只“怪物”的模样,只知道好像是在地上爬,而不是像狼那样跑。 母狼带着怪物,应该是跑得慢,这时才赶到河边,隔着冰面看到自己的狼群很被动,焦急地在走来走去,最后也上了冰面,准备过河加入撕咬。 母狼上了冰面,后面的“怪物”也紧紧跟随,很快就显出了人形,头发很长很凌乱,身上的毛也足有大白的皮毛那么长,只是稀疏很多。 人形“怪物”上了冰面之后,四肢与人完全一样,却爬得很快。 母狼加入撕咬后,人形“怪物”没有上前,只是用四肢站立,同时卷起上唇,露出了白森森地牙齿,发出“嗷-嗷”的咆哮声,来威胁德力特狼群。 人形“怪物”露出牙齿后,铁木真立即认出来了,那是一个小孩! 他便对身边的四个弟弟说:“看见没有?对面的狼群里,竟然有一个毛孩子!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运筹部落回归事 斡难河边捕狼孩3 哈撒儿已发现了,只是不敢确认,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仔细看过以后,才回答说:“大哥,那个怪物真的是一个毛孩子,我还以为看错了呢!” 接下来,别勒古台和合赤温都同意了大哥的看法,说“怪物”是一个毛孩子。 “听大人讲过,母狼失去狼崽后,**胀得难受时,会去偷牧民的小孩来喂奶,今天见了,竟然还是真的。”铁木真补充说。 “大哥,不如救出那个毛孩子,额吉一定会很高兴的!”哈撒儿兴奋地说。 知道那是一个孩子后,铁木真的胸膛里,立即升起一股热血,觉得自己完全有责任,将毛孩子从狼群里解救出来。 为了救那个毛孩子,他立即射出了响箭,来震慑森林狼群,然后迅速带着自己的四个弟弟,提着马鞭冲了上去。 忙于打斗的双方,听到响箭后,都愣了一下,森林狼群见五个孩子骑着马,拿着马鞭向它们冲了过去,赶紧掉头冲上冰面,向对岸逃去。 这个时候,毛孩子已被尖锐的哨音吓怕了,看到狼群逃跑,也跟在母狼身后,迅速向对岸爬去。 铁木真来到河边,捡起响箭,见毛孩子跟着母狼逃跑,立即跳下马,让大白带着群犬去追,他自己则放开马,带着四个弟弟也走上了冰面,紧紧地追了上去。 河的对岸,是森林狼群的领地,德力特狼王本来不想追,见铁木真和犬群追了上去,也带领着狼群上了冰面。 见后面有追兵,森林狼群逃得更快了,很快就钻进森林,将母狼和毛孩子丢在了后面。 见大白和狼王紧紧跟在后面,已经迫近毛孩子了,母狼为了保护毛孩子,也顾不上危险,立即退到毛孩子身边,呲着牙威胁着,不让狼和犬靠近。 铁木真见状,将响箭射到了母狼的身边,母狼听到尖啸声,变得非常惶恐,见铁木真等五个孩子又扬起了鞭子,向它冲了过去,只得丢下身边的毛孩子,也一溜烟地跑了。 听到响箭后,毛孩子吓得浑身直哆嗦,想躲到母狼的身后,母狼却跑了,便发出狼一样的嗥叫声,赶紧追了上去。 但大白和德力特狼王,已经率领着犬群和狼群,将毛孩子团团包围了。无论狼还是犬,都没见过这样的人形怪物,加上骨子里对人的畏惧,只是包围了对方,却不敢扑上去噬咬。 见了这么多犬和狼,毛孩子并没有畏惧,反而露出白森森的牙齿,来威胁试图靠近的犬或狼。 铁木真怕伤到毛孩子,立即喝住了犬群和狼群,让它们退远一点。 见到五个孩子,毛孩子先是一愣,还是露出了尖利的牙齿,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,嘴里发出“嗷-嗷”的咆哮声,不准对方靠近。 哈撒儿想上前擒住毛孩子,可是刚刚伸出鞭子去拨弄,鞭子便被咬住了,毛孩子还伸出指甲很长的尖利爪子抓他,却被呲牙的大白吓回去了。 见毛孩子张牙舞爪,铁木真提醒哈撒儿退后,只将对方围住,不给逃跑的机会,他自己则拔出腰刀,去砍了一根粗壮的直柳枝和一根“y”形柳枝。 他拿着两根柳枝,回到了毛孩子跟前,将直柳枝递给了哈撒儿:“你拿着去挑逗毛孩子,等咬住后,就尽量将树枝抵在地上,我再用手里的树叉,将他的脖子叉在地上。” 他又拿出一根皮绳,递给了别勒古台,“他的爪子很锋利,一定要注意安全,我叉住脖子后,你们就赶快冲上前,各拉住一只手或腿,再将他捆起来,就伤不到我们了!” 四个弟弟都点了点头。 哈撒儿拿着柳枝去逗弄时,毛孩子伸嘴咬住,铁木真立即伸出“y”形柳枝,叉住了对方的脖子,再用力向下一抵,便将毛孩子的脖子,固定在地上了。 见大哥成功了,哈撒儿便丢掉了柳枝。 脖子被顶在地上后,毛孩子立即松开了嘴巴,开始大声地惨叫,同时伸出一对毛茸茸的前肢,想拨开“y”型柳枝,旁边的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帖木格见状,赶紧冲了上去,抱手的抱手,抱腿的抱腿,刚才还戾气冲天的毛孩子,四肢动弹不得,只剩下干嚎的份了。 当四个弟弟,手忙脚乱地捆上毛孩子的四肢后,铁木真才松开了柳枝。 在慌乱之中,帖木格一不小心,手就被毛孩子抓破了,立即流出了鲜血。 铁木真想起狼舔舐伤口的事情,于是带着帖木格,将伤口靠近了德力特狼王,后者开始还不知所措,铁木真便指了指伤口,狼王才靠近帖木格,将伤口舔舐了三遍。 五兄弟提着毛孩子,返回了斡难河的南岸,准备骑马返回森林中的营地。 当铁木真将捆着的毛孩子,准备放在爱马的背上时,由于毛孩子的身上,散发着狼一样的气味,草上飞显得很害怕,便走开了。 想起毛孩子的嘴,有可能咬伤马,铁木真便将皮绳缠成一团,塞进了毛孩子的嘴里,再次拉过草上飞,想将毛孩子放到背上。 但是,草上飞还是拒载。 无奈之下,铁木真只得脱下身上的皮袍,将毛孩子裹起来,再放到草上飞的背上,还将皮袍和毛孩子捆住,草上飞才没有表现出惊骇。 五兄弟打着马,带着犬群越过撒了土的冰面,向林中走去,德力特狼群见状,便返回了草原。 回到营地,铁木真拔掉塞在毛孩子嘴里的皮绳,后者挣扎着身子,差点咬到他的手。 见毛孩子像野生动物一样生猛,铁木真便吩咐四个弟弟,暂时不能为毛孩子松绑。 当诃额仑和速赤吉勒两个女人,见了传说已久的狼偷走并哺育的孩子,都非常惊讶。不过,她俩也是当娘的,很快就接受了脾气暴烈的毛孩子,并想好好照顾这个很早就离开了娘,一直待在母狼身边的孩子。 从此以后,这个四岁多的男孩子,便成为了铁木真一家的成员,大家开始称为“狼孩”。 狼孩的身上,有一股浓郁的腐肉臭味,很快使整个毡帐,都充斥着这种难闻的气味。 善良的诃额仑,本来想为他洗一个澡,可是还没靠近,狼孩便像野狼一样,卷起上唇,露出牙齿,来威胁她。 她只好作罢,也让孩子注意安全:“一定要注意,他打小就生活在狼群里,对人已没有什么记忆了,不要太靠近,那样很危险。铁木真,等狼孩饿得不行了,再拿肉来喂,时间一长,他才会感念你的好。” “额吉说得对,”铁木真说,“一直要等到狼孩,不再呲牙裂嘴地威胁我们时,再松开他身上的绳子。” 狼孩在狼群中生活的时间长了,也沾染了狼的很多生活习性,晚上还经常发出嗥叫声。 听到狼嗥声,诃额仑非常紧张,立即拿出一块熟制过的牛皮:“铁木真,他这样嗥叫下去,会引来那群森林狼的,除了喝水和吃食物,其余的时间,将这块牛皮,塞进他的嘴里。” 他们一家,本来就住在森林中,次日晚上,森林狼群还是找来了。 十只犬听到动静,立即狂吠起来,大白毫不畏惧地带着犬群,上前挡住了狼群。 铁木真带着四个弟弟,走出毡帐后,立即射出了响箭,狼群听到尖啸声,后退了一段距离,可过了没多久,又冲上来了。 他们只得又用响箭,来震慑狼群。 就这样,一箭一退,一退又上,双方僵持着。 后来,德力特狼王听到响箭后,便带着狼群赶过来了。 森林狼群知道,根本无法战胜德力特狼群和一群猛犬,何况还有人在一旁帮忙,只好明智地选择了撤退。 它们退却时,曾经哺育过狼孩的那只母狼,依依不舍地走在最后,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嗥叫声,躲在毡帐角落的狼孩,听到母狼的叫声,拼命地开始挣扎。 诃额仑和速赤吉勒听到母狼的叫声,看着狼孩的反应,完全被这种跨界的母子之情感动了,都忍不住热泪盈眶。 几天以后,森林狼群又来过一次,双方僵持时,德力特狼王听到响箭的声音,又带着狼群赶来了。 从这以后,铁木真的响箭,成了召唤德力特狼群的信号,它们听到后,很快就会赶过来。 森林狼群走了,母狼却没有走,一个晚上都在远处哀嗥,天亮前才离去了。 无论是犬群,还是狼王和德力特狼,听到母狼的叫声,都没有上前去驱赶,德力特狼群反而悄悄地撤退了。 毡帐里的狼孩,一个晚上都在折腾,想吐掉嘴里的牛皮,摆脱身上的绳子,即便无法做到,也没有放弃,直至后半夜,累得实在不行时,才睡着了。 通过这件事,铁木真对狼这种聪明的动物,有了进一步地了解,认为它们也像人一样,具有柔情的一面。 打这以后,森林狼群再也没有来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用狼孩召令狼群 诃额仑责骂儿子1 每一天,铁木真都要等狼孩饿得实在不行了,才拿着食物去喂,而且不让其他人代劳。 十多天过去了,狼孩看到铁木真时,不再露齿威胁,目光也柔和多了。 看到这里,铁木真尝试着伸出手,去抚摸狼孩那凌乱的头发,狼孩没有挣扎,也没有掉头噬咬,他感到一丝欣慰,知道已经接受了自己,再等一段时间,就可以松绑了。 但是,当家里的其他成员试图靠近时,狼孩还是露出了狞厉的面孔,根本不允许靠近。 诃额仑见了,为了防止狼孩伤人,便对铁木真说:“狼孩接受了你,以后也会接受其他人的,现在只能将腿上的绳子松掉,逼迫他像人一样,用两只腿走路,而不是像狼那样爬。” 她还强调了一句,“一定要记住,暂时不要松掉手上的绳子,免得抓伤你的四弟弟和帖木仑。” 铁木真也很清楚:“额吉说得对,我也有一些担心,现在解掉手上的绳子,他一旦发起脾气来,可能还会掀掉锅和火撑子,如果将大家烫伤,那就惨了!” 于是,铁木真为狼孩洗了一个澡,然后解掉了腿上的绳子。 果不其然,两只腿可以自由活动后,狼孩还想像以前那样爬着跳着走路,当发现手被捆住,根本无法迅速移动时,开始大发脾气,用双腿乱蹬一气,差点踢倒毡帐里的火撑子,吓了诃额仑一跳。 情急之下,诃额仑丢了一块羊肉,狼孩扑到羊肉跟前,将肉吃进嘴里后,才慢慢地安静下来。 除了为不能快速爬动发脾气,狼孩还经常跳出毡帐,去挑衅那十只犬。大白通人性,见狼孩上去就跑开了,可是那三只像狼一样的犬,脾气也非常暴躁,见狼孩接近,立即卷起了上唇,露出犬牙进行威胁,根本不允许靠近。 铁木真怕伤到狼孩,立即上前将犬赶开,狼孩在狼群生活的时间很长了,通晓狼语,对狼和犬的叫声、身体语言也很熟悉,见十只犬夹着尾巴跑了,变得更加有恃无恐,经常倚仗着主人的偏袒,欺负十只犬。 除了欺负犬,见了高大的马,狼孩也不当回事,还想让前去噬咬这些庞然大物。铁木真更加担心了,马很容易受惊,草上飞拒载狼孩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 何况,马也不是好欺负的,它们为了自卫,骒马为了保护马驹,只要后腿用力一踢,狼孩就可能身负重伤,再也爬不起来了。 狼孩的这些举动,说明还是把自己当作一只动物,喜欢与其它动物争长较短,让诃额仑和铁木真哭笑不得。 为了抑制狼孩的兽性,恢复人性,诃额仑吩咐铁木真,将犬和马留在营地上,只带着四个弟弟和狼孩去草原上玩,他们单独在一起走路、聊天,从而让狼孩尽快适应人的行为和习惯。 单独在一起时,铁木真便经常将狼孩提起来,让他尝试用两条腿走路,狼孩开始还有些抗拒,但双手被捆住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铁木真五兄弟,在前面走得很轻松,自己却在后面爬得很吃力。 有一次,狼孩竟然主动站起来,开始模仿铁木真五兄弟走路的姿势,脚步还有些蹒跚,却明显没有爬那么吃力了。 一个月下来,狼孩可以用腿走路了,也学会了几句简短的对话,让诃额仑和铁木真非常开心。 这个时候,狼孩与大家都非常熟悉了,不再表现出攻击性,铁木真便松去了手上的绳子,狼孩的双手自由后,走得更加稳了。 整天与铁木真五兄弟在一起,到草原上学走路、说话,加上狼孩本身也是孩子,再也不愿意与犬马为伍了,反而腻着铁木真,总是与他们五兄弟打闹、玩耍。 不过,狼孩下手很重,防备心也很强,稍不注意就会伤到人,大家一起玩耍时,总是要让着他,狼孩一旦受到委屈,就会翻脸不认人,甚至是伤人。 接下来,铁木真开始教狼孩说话,狼孩只有一点进步,毕竟已经四岁多了,错过了学习说话的最好年龄段。 即便是后来,他最多也只能说一些简短的用语,不能用完整的句子,来表达复杂的意思。 半年过去了,狼孩吃了熟肉后,身体比以前更加粗壮结实,明显比同龄人的帖木仑,个头大了很多。 他俨然成了诃额仑最小的儿子,只是浑身长着稀疏的毛发,连脸上也不例外。诃额仑给狼孩做了一件皮袍,但他长着很多毛,穿在身上怕热,诃额仑只好改成了褂子,狼孩才接受了。 除了走路、说话,狼孩很快还学会了骑马,水平与铁木真五兄弟相比,当然还是差了很多,却能用马代步了。 铁木真想教他射箭,可是狼孩的身体协调性很差,箭射出去后,总是离目标差得很远,只好放弃了。 不过,他对打猎特别感兴趣,当猎物一出现,便开始手舞足蹈,显得非常兴奋。 这年秋天,与德力特狼群合作捕杀黄羊时,铁木真才发现,狼孩原来还懂狼语和犬语。 这一天,德力特狼王带着狼群,来到了铁木真一家的毡帐外,大白带着九只犬迎了上去,像欢迎久别的朋友一样,彼此用身体语言,打起了招呼。 铁木真上去后,狼王看着铁木真,嗥叫了几声,然后带着狼群向远处走去。铁木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,便没有跟上去,狼王有些着急,掉头跑了回来,又开始嗥叫。 狼孩听了,立即对铁木真说:“黄羊,一大群黄羊。” 铁木真听了,赶紧问道:“你懂狼语?” “是,我懂。” “黄羊群在什么方向” “跟狼走。” “有多远,好准备东西。” “不远,不准备。” 听到这里,铁木真立即叫来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帖木格,大家带上布鲁棒和弓箭,同时还另带了几匹马,准备用来驮黄羊。 准备好之后,铁木真让狼孩告诉狼王,让狼群在前面带路,狼孩嗥叫了几声,狼王立即带着狼群在前面走,铁木真一行人和一群犬跟在了后面。 大约跑了五公里,狼王和狼群才停了下来。 狼孩转达了狼王的意思:“前面黄羊,怎么办?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用狼孩召令狼群 诃额仑责骂儿子2 铁木真立即让狼孩,向狼群和犬群转达了自己的围猎计划:“前面有一个小湖,我们骑马负责赶黄羊群,狼群和犬群混在一起后,分成两群,分别由大白和狼王率领,负责在湖的两侧围堵,大家一起将黄羊群赶到湖边。由于湖水较深,黄羊无法从水中逃跑,就可以放心捕杀了。” 狼群和犬群听了狼孩的翻译,知道可以捕杀到很多黄羊,情绪高涨起来,迅速分成两队,向两侧翼去了。 估计侧翼已经埋伏好了,铁木真才带着狼孩和四个弟弟,向黄羊群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。 大家上去后,果然发现远处,有一大群黄羊,听到马蹄声后,都在向两侧逃跑,激起了漫天的尘雾。 为了制造恐怖气氛,铁木真还向黄羊群所在的方向,射出了响箭。响箭尖啸着,向黄羊群追去。 本来就惊慌的黄羊,顿时像炸了锅一样,更加慌乱了,拼命像两侧逃跑。 可是,它们没跑多远,就被埋伏在两侧的狼和犬,逼回到了湖边。 铁木真等一行人马,继续向湖边冲上去,两侧翼的狼和犬也步步紧逼。黄羊无路可逃,只得后退,一直退到了水边,才发现湖水很深,根本逃不走了。 除了胆大的公羊,带着部分黄羊从包围圈的缝隙中逃掉,其余的被赶入了水中,成了被捕杀的对象。 但是,铁木真还是按照蒙古人“猎公不猎母,猎大不猎小”的规则,除了让四个弟弟,还让狼孩通知狼群和犬群,将母羊放走了。 这场围猎行动,捕杀了不少黄羊,取得了空前的成功。 回到营地,铁木真将狼孩懂狼语和犬语的事情,给额吉讲了一遍,诃额仑觉得很意外,却非常高兴。 冬天到了,一群孩子整天窝在毡帐里,了无趣味,确实很无聊。 一天晚上,铁木真睡觉时,突然想起森林中的狍子和森林狼群。以前,他们一家在不儿罕山时,经常与德力特狼群一起,合作捕杀狍子,由于狍子数量少了,狼王才不得不带着狼群来到草原。 也速该还在时,冬天雪霁后,偶尔也会带着整个部落的猎人,穿过斡难河的冰面,去森林中猎狍子,铁木真也去过,依稀还记得。 想到这里,铁木真立即有了主意,草原上的黄羊、獭子和野兔很多,而森林里的狍子、松狗子和山鸡也很多,由于狼孩懂狼语,如果将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团结起来,春秋两季在草原上猎数量众多的黄羊,冬夏两季则在森林中猎数量众多的狍子,岂不是更好? 这天晚上,诃额仑也辗转反侧,当她听说狼孩懂狼语后,就想趁这个机会,在狼群身上做点文章,让那些离去的乞颜部的牧民,再回到不儿罕山下,重新聚在自己一家的毡帐周围。 她这样考虑,当然是有一定道理的。 铁木真幸运地抓到狼孩,狼孩可以用狼语帮着号令狼群,使狼群为自己一家所用,这当然不是一件小事。 自古以来,蒙古人就认为“犬有人护,狼有神护”,他们崇拜狼,认为狼是瑞兽和自己的一种图腾,并尊称为“天狗”或“苍狼”。 在传说中,他们甚至还认为,蒙古人是圣母阿阑豁阿与“苍狼”结合的后代,竟然还将狼当成了自己的祖先。 他们还认为,在野外碰上狼,那就是非常好的吉兆,有当时的蒙古谚语为证:人狼相遇,好运连连。 现在,铁木真能用响箭,将狼群召集过来,人、猎犬和狼群一起捕猎,好运不断,每次都有大收获,这不是大吉兆,又是什么呢! 但这些话,不能由自己讲出来,如果由萨满阔阔出讲出来,才具有说服力。 想到这里,她的心里有数了,蒙力克再来的话,两人商量之后,只要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,就可以将离去的部落,重新召集回来了。 次日,铁木真找到她:“额吉,我想用驮几只黄羊出去,让狼孩用嗥叫的方式,将森林狼群唤来,将黄羊送给它们,说是我们一家和德力特狼群的礼物,使两支狼群团结起来。如此一来,我们和两支狼群,春秋在草原上捕杀黄羊,冬夏还可以在森林捕杀狍子,岂不是更好!” 诃额仑觉得,如果能让森林狼群,也像德力特狼群一样,随时听候号令,岂不是更具说服力,更容易说服部落的牧民,她当然高兴了:“你喜欢动脑筋,这是一件好事,额吉当然赞成了。” 铁木真带着狼孩、四个弟弟和一群犬,用马驮着五只黄羊,向森林中的一个高地走去。 在路上,当铁木真告诉狼孩,说黄羊是准备送给森林狼群的,狼孩特别激动,他毕竟在狼群里生活了四年时间,好久都没有看见它们了。 到了那个高地,狼孩站在最高处,很快就用嗥叫声唤来了森林狼群,当它们看到铁木真等人和猛犬时,都不知所措,而那只养育过狼孩的母狼,则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,兴奋地对着狼孩嗥叫,想让他上前去碰面。 狼孩也冲了上前,母狼闻到他身上人类的气味,又见他穿着一件褂子,甚至还改变了行走方式,完全与人的完全一样时,不禁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,直到确认狼孩没有恶意时,又才冲上来,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。 母狼与狼孩亲昵时,铁木真下了马,带着四个弟弟,将五只黄羊放在了森林狼群的前面。 在秋天,地上还没有积雪,森林中的狍子,速度很快,还不好捕杀,森林狼群经常饿肚子,见有人主动送上猎物,反而有些害怕,根本不敢上前。 狼孩见状,便将铁木真的意思,用嗥叫声和身体语言告诉了森林狼王,并邀请对方三天后,听到响箭后,便循着声音到草原上去,大家一起捕杀黄羊。 同时,他还告诉对方,如果没有意见的话,这五只黄羊便是它们的了,三天后就可以一起到草原上围猎黄羊。 森林狼王听了,毫不客气地带着狼群,走向了五只黄羊,说明赞成铁木真的建议。 铁木真见森林狼群同意了,便带着四个弟弟,说说笑笑地回去了,并将好消息告诉诃额仑。 ------------ 用狼孩召令狼群 诃额仑责骂儿子3 三天后,铁木真派哈撒儿和别勒古台去草原,找到黄羊群活动的地点后,便带着狼孩、四个弟弟和犬群,过了斡难河后,先后向森林和草原两个方向,射出了响箭。 半个时辰后,德力特狼群先赶到了,铁木真让狼孩将自己邀请森林狼群,一起围捕黄羊的消息,告诉了德力特狼王,狼群立即骚动起来。 德力特狼群的担扰,不无道理,毕竟森林狼群的数量更多,怕对方趁此机会,夺取地盘。 接下来,狼孩接着将到了冬夏季,铁木真也将带着它们,去斡难河以北的森林中围捕狍子的消息,也告诉了德力特狼群。 狼群安静了下来,知道冬天到来时,草原上的黄鼠和獭子冬眠了,黄羊很警觉,又跑得很快,很不好捕杀,正是狼群备受煎熬的时候。 铁木真解决了冬天的食物问题,这对于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来说,是皆大欢喜的好消息,何况在春秋两季,草原上的黄羊太多了,德力特狼群当然没有意见了。 有了两支狼群,加上一群犬,年纪不大的铁木真,好似有了一支小规模的独特的动物军团。这样一来,铁木真五兄弟和动物军团,一起围猎数量庞大的黄羊,更是得心应手了。 很快,铁木真一家的毡帐里,就堆满了黄羊肉,人都无法在里面走动了,为了储备更多的黄羊肉过冬,诃额仑让铁木真将速赤吉勒以前那个旧毡帐,也搭建了起来,专门用来存放过冬的食物和柴火。 下大雪之前,蒙力克和阔阔出带着几只黄羊,又来看铁木真一家了。 阔阔出见了狼孩后,觉得非常意外,这个浑身长着毛的人形怪物,他只是从老人的故事中听说过,今天才知道真的存在。 诃额仑则带着蒙力克,先故意去存放食物和柴火的毡帐看了一遍,当蒙力克看见那堆满毡帐的黄羊肉时,简直傻了眼。 当问起原因时,诃额仑便将狼孩、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的事情,如实地告诉了蒙力克,并请他帮忙想办法,充分用狼孩和两支狼群的事情来做文章,同时让阔阔出这个萨满出面,借用长生天的旨意,将部落的人重新拉回来。 自整个部落抛弃铁木真一家,蒙力克一直都在担心,现在熬过来了不说,还过得非常不错,当然替他们高兴了。 当诃额仑提出要自己帮忙时,蒙力克爽快地答应了,毕竟他也觉得,冥冥之中,长生天好像在帮这一家人。 当铁木真母子俩,与蒙力克两父子商议时,阔阔出也答应了:“放心吧,我是长生天的使者,无论是狼孩、野马、德力特狼群、森林狼群,还是犬产下的杂交犬,马产下的野马后代,这些都足以说明,长生天正在帮你们一家,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帮呢?” “肯定是要帮,”蒙力克接过了话题,“不过,我觉得一定要讲究方法。最好先从容易的下手,还是要再想想办法,先将捏昆太石和答里台搞定,再想办法搞定其他人。” “上次让你传话,说也速该的妻子儿女生活得很好,如果不嫌弃的话,随时欢迎搬回来,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?”诃额仑问道。 “夫人,两人倒是没有反对,却有顾虑,只是两家人搬回来的话,如果塔里忽台一翻脸,带着泰赤乌和主儿乞两个部落来围攻,对整个孛儿只斤部都不利啊!” 他叹了一口气,“他俩的顾虑,也是有道理的,我也没有搬回来。我们不在乎这一时,要从长计议,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才好。” “考虑得很周全,还是先策动铁木真的伯伯和叔叔。我们有狼孩和两支狼群的帮助,这是最大的吉兆,阔阔出现在又是萨满了,可以利用狼群帮忙这件事,向整个部落的人宣告,说搬回来是长生天的旨意,就可以带动更多的人回归。想回来的人一多,即使塔里忽台和脱朵从中作梗,毕竟也是众怒难犯,不敢追杀大家的。”诃额仑说道。 蒙力克想起了一件事:“你们的两匹骒马,又产下了野马的后代,一匹是海骝马,一匹是赤骝马,真是让人羡慕啊,我有一个想法,不知夫人和铁木真同意不?” “有什么好办法,只要能让大家回来,就尽管讲吧。”铁木真爽快地说。 “我建议,将今年产下的两匹马驹,分别送给捏昆太石和答里台,就是将海骝马送给捏昆太石,将枣骝马送给答里台,两人只要收下马,就不好意思再找借口了。”蒙力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 听到这里,诃额仑露出了喜色,而铁木真则有些紧张,毕竟他也喜欢那两匹马驹,说起来倒是没什么,真要将两匹马驹送出去,又有些舍不得了。 “还有,”蒙力克补充说,“上年,我抓走的三只犬崽,已经长大了,不愧是狼的后代,非常凶悍,很多人都想要,被我回绝了。” 阔阔出抢着说:“明年母犬下崽后,就各送两只给捏昆太石和答里台吧,他俩一高兴,阿爸也好帮着说话。” 铁木真终于想通了:“蒙力克伯伯,马驹和犬崽都不是问题,我刚刚还有些不舍,可想到我们一家人,孤独地生活在这里,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啊!” 他看着蒙力克,“我想说的是,能不能再送一些马或犬,让撒察别乞带着主儿乞部的人回来,这样的话,塔里忽台和脱朵就不敢动手了。” 诃额仑很欣慰,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儿子:“说得好,马多了以后,如果没有人保护,迟早都会失去的,不如送几匹给人家。” 她改变了语调,“但是,主儿乞人是合不勒汗的长支后裔,撒察别乞一家都非常傲慢,难以相处,恐怕不容易说动吧。” “夫人担心的是,塔里忽台想当乞颜部的首领,由于主儿乞人很傲慢,撒察别乞又总是从中作梗,塔里忽台才一直没有得逞,无法名正言顺地当上。泰赤乌和主儿乞两个部落,总是明争暗斗,每次都是你们孛儿只斤部的捏昆太石和答里台出面调解,才不致于将事情闹大。” 说到这里,蒙力克笑了,“试想一下,捏昆太石和答里台搬回来了,当主儿乞人和塔里忽台再闹矛盾时,就没有人出面调解。因此,我认为撒察别乞,是迟早会搬回来的,这只是时间问题。” “蒙力克伯伯,说得很好,我还担心伯伯和叔叔搬回来,泰赤乌和主儿乞两个部落,会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孛儿只斤人呢。” “对,一个马群里,是容不下两匹儿马的,就让他们斗吧。”诃额仑松了一口气,“只要捏昆太石、答里台回来了,阔阔出再放一些风声出去,就会带动更多的人,回到不儿罕山下,斡难河边的。” 她开始展望未来,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表情:“到那时候,我们也会有更多的野马后代,更多的杂交犬。” “刚才还担心,怕铁木真舍不得呢,看来是我多虑了!”蒙力克笑着说,“铁木真,你是也速该首领的大儿子,长大了以后,也应该像儿马一样,拢上一群自己的骒马,产下更多的后代才是!” 铁木真听了,羞红了脸。 诃额仑红着眼睛说:“铁木真,蒙力克伯伯说得对,一定要像你阿爸当年那样,让一大帮人聚在身边,才能成为草原上的英雄。一定要记住,英雄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,要像草原上的狼王那样,有一群跟在自己身边的狼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用狼孩召令狼群 诃额仑责骂儿子4 最后,蒙力克给出了最好的建议:“这样吧,来年下了犬崽后,我带着捏昆太石和答里台回来看看,也顺便以送马驹和犬崽的名义,邀请撒察别乞也回来一趟,让三人看看你们一家的现状,看看也速该五个健壮的儿子,看看铁木真召唤狼群的本事。” 这样一说,诃额仑和铁木真都露出了喜色。 “撒察别乞是贪婪之徒,又是一个没有主意的人,听说有良马相送,一定会来的。”蒙力克指着儿子,“三人回去以后,阔阔出再以萨满的身份,暗示你们一家,自始至终都受到长生天保护,我再去劝说,让他们回归这件事,就容易多了!” 诃额仑还不忘提醒:“至于送马驹或犬崽,一定要等他们搬回来之后,才能兑现,捏昆太石和答里台没有什么,都是一家人,但不能便宜那个自以为是的撒察别乞。” “说的是,这样最好。”蒙力克说道。 让大家回归的事,就这样谋划出来了。 这一次,蒙力克带来了一些岩羊角、牛背筋和牛蹄筋,开始教铁木真、哈撒儿和别勒古台制作羊角弓。 他先带着铁木真、哈撒儿和别勒古台,去斡难河边找来有相当韧性的柳枝,用火烤后作弓骨,接着在弓骨背面,贴上很多层成形的岩羊角片,岩羊角片是用马皮和筋熬制好的动物胶贴合的,这种胶的粘性很强,做成的弓背也不容易开裂。 在岩羊角片的外面,贴上经过软化处理的牛筋丝,这些丝很细,起着固定作用,牛筋丝接缝的地方,还得用牛筋捆扎好,接着将捆扎用的牛筋贴合好,半圆形的弓背便做成了。 接下来,在弓背两端磨上结实的槽口,绷上结实的牛筋作弓弦,一把羊角弓就制做好了。 羊角弓结实耐用,箭也可以射得远一些,铁木真、哈撒儿和别勒古台拿着新羊角弓,试射了很多次,觉得比普通弓好用多了。 蒙力克和阔阔出走了以后,由于毡帐里有很多食物,铁木真和四个弟弟也懈怠下来,整天坐在火撑子前,大多数时候都在玩羊拐子游戏,有时还教狼孩怎么玩。 见一群孩子无所事事,诃额仑叫来五个儿子,神色俱厉地问道:“铁木真,你是家里的长子,我以前讲过,长子就是兄弟的汗,他们必须听你的。但是,从另一个方面来说,你也必须对四个弟弟负责,现在来讲一下,大哥当得怎么样?” 铁木真红着脸,嗫嚅着说:“额吉,觉得还行吧,现在一家人都有吃的了,没有什么顾虑啊!” 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帖木格,见额吉生气了,都赶紧低下了头。 听了铁木真的话,诃额仑立即喝道:“你们五个,去把挂在哈那上的弓,给我拿来烧了!” 听说要烧弓,五兄弟立即跪了下来,铁木真也红着脸,不敢说话,而最喜欢射箭,箭法也最好的哈撒儿,则开始哭了:“额吉,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 诃额仑让五个儿子,将弓抱在手里,才开始训话:“铁木真,有食物吃就满足了,难道你只有这么一点出息!” 她开始抽泣了,“你忘了那些抛弃我们的乞颜人,难道就不想将他们拢回来,蒙力克伯伯来时,你是怎么说的!” 铁木真听了,赶紧回道:“额吉,我也盼望他们回来啊,蒙力克伯伯不是答应了,来年带撒察别乞、伯伯和叔叔来看我们吗?” “铁木真,我对你太失望了!”诃额仑抹着眼泪,“作为长子,你就没有想过,他们三人来了,难道是来看也速该的五个儿子玩羊拐子游戏吗?” 最小的帖木格不明白:“额吉,他们想看什么啊?” “铁木真,你来说,一匹儿马想要拢一群马在身边,必须具备什么条件?” “额吉,儿马是一群马里最健壮的,首先要战胜其它公马,才能成为儿马。同时,还要将马群带到水草很好的地方,让马群有水吃,有草吃。当马群遇到狼群威胁时,儿马作为马群里最勇敢的公马,还要出面保护整个马群。” “说得不错,”诃额仑脸色好转了一点,“那么,作为草原上的一个男子,最基本的条件又是什么?” “会打猎,会放牧畜群,从而养活一家人。” “作为一个首领,像你阿爸当年一样,又必须具备什么条件呢?” 铁木真变得严肃起来:“我认为,作为首领,除了带着部落的男人,保护各个毡帐的女人、孩子和畜群,还要知晓猎物的习惯,有好的猎犬或猎鹰,才能带领整个部落的男人,捕获大量的猎物,让大家都有肉吃。” “铁木真,那靠什么保护女人、孩子和畜群,靠什么捕获猎物,难道只靠嘴巴?” “额吉,我想到的只有这些。” 诃额仑明显生气了:“铁木真,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首领,最基本的是要弓马娴熟,同时还要有灵活好用的头脑。” 她越说越激动,“具备了这两个能力,除了能获取猎物,最主要的是能带领部落的男人,抵御其它部落的侵扰和掠夺,才能保护部落的女人、孩子和畜群!” 铁木真听了,赶紧抹着眼泪:“额吉,我真的没有想到这点。” “没事,给我记清楚了。你阿爸死了,整个部落都抛弃了我们,全家为了躲避塔里忽台和脱朵的追杀,不得不躲到不儿罕山里和森林里,过着担惊受怕的生活,由于怕暴露行踪,白天甚至连火都不敢点。” 听到这里,除了还小的帖木格,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合赤温五兄弟,想起了那些痛苦难捱的日子,都开始抽泣起来。 “现在,机会就要来了,你们五兄弟是也速该的儿子,就要让整个部落的人看看,一个个都不是孬种,不是只会玩羊拐子游戏的普通孩子。” 铁木真终于明白了:“额吉,我们错了,该怎么做啊?” “人生就像一匹马,而苦难就像马鞭,催人奋进,而你们又做了什么努力!很简单,从现在开始,每天带上你们的弓箭,骑上你们的骏马,在冰天雪地中锤炼自己,而不是躲在温暖的毡帐里玩耍。” “来年,蒙力克伯伯带人来了,万一要考察你们的箭法,就要证明给人家看,我们生活得很好,也有能力保护整个部落的人,是大家值得信赖的也速该的后人。” 诃额仑的语气,也变得更加坚定了:“这样的话,他们才会回来,才会回到我们身边,像众星捧月一样,将自己的毡帐,搭建在我们毡帐的周围!” 听到这里,铁木真才知道额吉的良苦用心,于是更咽着说:“孩儿知错了,我这就带着四个弟弟出去打猎。” “且慢,还要加上狼孩,你现在有五个弟弟了!” 铁木真立即擎着猎雕,背上弓箭,带着五个弟弟和一群猎犬,六个男孩骑着马,去冰天雪地里打猎去了。 积雪覆盖的草原,猎物已不多,但还是有野兔、狐狸等,一群孩子通过追逐、射箭,在冷酷的大自然中,经受风霜的折磨,像诃额仑所期望的一样,除了锻炼体质,也提升了箭法。 有了额吉的提醒,铁木真再也不敢懈怠,带着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帖木格,整天都在练习骑术和箭术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草原射雕五兄弟 乞颜人争相回归1 一个冬天下来,五兄弟的箭术,又进步了不少。 次年春末,有一天,温暖的春风,将天空打扫得干干净净,和煦的阳光抚慰着草原,草原上的百灵鸟,不时发出欢快的叫声。 蒙力克按照当初的计划,带着撒察别乞、捏昆太石和答里台来了,除了令人心动的礼物,三人也想看看,这些被部落抛弃的孤儿寡母,是否像蒙力克所吹嘘的那样,从艰难困苦中走了出来,并过得相当不错。 此时,铁木真一家,已搬到斡难河边的草原上,找到他家的毡帐时,只有诃额仑、速赤吉勒和帖木仑在家。 毡帐外面,有一群马在吃草,两匹蹦蹦跳跳的马驹,则在草地上嬉戏,七只犬崽听到陌生人来了,都跑了出来,唁唁而叫。 撒察别乞、捏昆太石和答里台三人,都是相马和相犬的老手,一看踏雪无痕、海骝马和枣骝马等马匹,以及两匹马驹和七只犬崽,就知道马驹是野马的后代,而犬崽又都是犬与狼的杂交犬。 诃额仑热情地接待了三位客人,当他们问起孩子时,便解释说:“铁木真带着狼孩、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,一起去围猎黄羊了。” 撒察别乞本来不相信,当看到毡帐外面挂着很多黄羊肉干,锅里也炖着黄羊肉时,才不得不相信了。 同时,诃额仑和速赤吉勒这两位少妇,丰腴而有韵致,根本不像缺少食物的样子,就更加确信了。 快到晌午时,铁木真带着狼孩、四个弟弟和一群猛犬回来了,他们带回来的马上,还驮着十一只黄羊。 见到久别的伯伯和叔叔,一群孩子都很亲热,让捏昆太石和答里台很感动。当然,他们也没有让撒察别乞受到冷落,都热情地给客人打了招呼。 撒察别乞、捏昆太石和答里台,见铁木真五兄弟都长大了不少,个个身体都粗壮结实,不由点了点头。 年迈的捏昆太石,用苍老的声音感慨道:“看来,长生天没有抛弃也速该的妻子儿女,你们都生活得很好!当初,大家抛弃了你们,是多么愚蠢的决定啊!” 答里台也有些后悔:“大哥,可以回来啊,孛儿只斤人就应该生活在一起,长生天能保佑铁木真一家,也会保佑我们的。” 撒察别乞见状,也只好说话了:“哎,我也不想离开,都是那该死的脱朵和塔里忽台,总是在大家面前挑唆和蛊惑,不然的话,哪里舍得离开不罕儿山这座神山啊!” 诃额仑立即接过话题:“欢迎,我们全家像欢迎越冬的鸟儿一样,随时欢迎你们回来。大家还是像以前一样,继续在不罕儿山下,在斡难河边生儿育女,使乞颜部变得更加强大。” 撒察别乞听了,开始恭维:“夫人啊,你跟以前一样,说起话来总是那么动听,像草原上的百灵鸟!” 诃额仑笑了笑:“谢谢夸奖,你们跑这么远,真是辛苦了。我家没有什么特别的礼物,如果搬回来的话,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承诺,一定送马和犬崽。” 三人看了毡帐外的马和犬崽,早就想要了,听了诃额仑这番话,像吃了一颗定心丸,都喜笑颜开。 大家开始边吃边聊,气氛相当融洽。 三人都从诃额仑的口中,听说过狼孩的一些事情,当见到浑身长满毛的狼孩时,还是非常惊喜,毕竟多年的传说,变成了眼前的事实。 当天,铁木真一家,让客人吃了两餐美味的黄羊肉,三人也留了下来。 第二天,撒察别乞提出,要与铁木真五兄弟和狼孩,以及一群猎犬、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,一起去打下猎,说想见识一下,他们是如何配合打猎的。 铁木真欣然答应了。 他立即拿着响箭,走出毡帐外,朝两个方向各射了一次,撒察别乞问道:“铁木真,射响箭有什么用?” “撒察别乞叔叔,我射两次响箭,是从两个方向召集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,它们来了后,大家好一起去围捕黄羊,不过要等一会儿。” “大侄子,你真是神了,竟然用响箭来召唤狼群,大有当年称霸草原的冒顿单于的风采啊!”答里台称赞说。 铁木真毕竟是自己的侄子,捏昆太石也趁热打铁:“撒察别乞,我们以前犯了错误,抛弃了他们一家,这都是脱朵和塔里忽台唆使的,如果搬回来的话,长生天一定会原谅的!” 答里台惟恐落后:“是啊,只要主儿乞部与孛儿只斤部联手,大家一起搬回来,塔里忽台哪里还敢带着人,来欺负铁木真一家啊。” 旁边的蒙力克,一直没有说话,见三人说出这样的话,自己与诃额仑的谋划,几乎就成功了一半,他也想看看这个聪明的女人,接下来怎么做。 诃额仑站在旁边,听到三人的话,如一股温煦的春风,拂去了冬日的寒意,心里顿然充满了暖意,她抬起头,看了看高远的天空,发现有好几只猛禽,立即就有了主意。 诃额仑叫五个儿子:“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、帖木格,你们都过来,各拿一支箭给我。” 五个孩子听了,各递给诃额仑一支箭。 诃额仑将五支箭拿在手里,分别递给撒察别乞、捏昆太石、答里台和蒙力克各一支,自己手上也留了一支,然后说道:“你们看,这五只箭,多像我们五家人,如果不团结在一起,就容易被一支支地折断,你们说是不是?” 四人听了,都会心地点了点头。 接下来,她将五支箭收回来,又并在一起:“现在,这五支箭并在一起了,谁也无法将它们折断,是不是?” 四人又点了点头,但这个比方,是蒙古人的圣母阿阑豁阿训子用过的,很多人都听说过,并没有什么新意。 可是,撒察别乞、捏昆太石、答里台和蒙力克都没有想到,接下来的一幕,简直太让人意外,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草原射雕五兄弟 乞颜人争相回归2 诃额仑将五支箭,还给了五个儿子,然后指着天空:“孩子们,一定要记住,当一次鹰,胜过当一辈子乌鸦!” 她指着飞得最高的一只大猛禽,“现在,你们当雄鹰的机会来了。快看,那里有一只金雕,你们五兄弟准备一下,将它射下来吧。” 草原上,空中的猛禽很多,年长的人包括诃额仑这种妇女,也能根据猛禽飞行时的身体特征,将这些鸟儿区分出来。 金雕的个头最大,翅膀展开以后,又长又宽,相比之下,头显得很小,翅膀末端有很多缺口,尾巴又短又平。 苍鹰的翅膀很长很窄,平行地向两边展开,翅膀末端奓开,尾巴又短又宽,而且很平。 鵟可以悬停,半天也不动,偶尔才扇动一下翅膀,翅膀像“八”字形展开后,边缘有很多缺口,尾尖稍圆。 鸢总是兜圈子,翅膀下有大块的白斑,尾巴像扇子,尾尖也有缺口。 红隼也可以悬停,喜欢在林地边缘活动,尾巴很长,翅膀很弯,有点像弯刀,末端很尖。 游隼的速度最快,简直像离弦之箭,两翅又尖又长,腹部有黑白斑纹。 鹞的个头很小,跟岩鸽的大小差不多,身子要细长一些,喜欢在草地上低飞。 撒察别乞、捏昆太石和答里台抬起头,看了看空中,发现三只金雕飞得很高,即便是成年人,要想射那么远,都很困难,更不用说五个孩子了。 最主要的是,距离远不说,金雕还一直在空中盘旋,是移动的目标,更不容易射中。 因此,三人都觉得,自己都无法将任何一只金雕射下来,当然不相信五个孩子能做到。 蒙力克却知道,铁木真五兄弟的年纪小,眼力比成年人当然好,加上经常吃猎物的生心生肝,眼力又比一般的孩子还要好。 他也看了看金雕的高度,认为即便能射中,最多也只能射伤罢了,而不能射死。 一直没有说话的阔阔出,见四位大人露出了怀疑的表情,便神神秘秘地说道:“其他孩子做不到,但他们五兄弟,一定能做到。” 诃额仑也看出来了,除了萨满阔阔出,四位年龄大的客人,都不相信自己的孩子能做到,而她要的就是“难能可贵”这个效果。 上年冬天,她早有准备,让铁木真带着四个弟弟,整天去冰天雪地中骑马射箭,现在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。 此时,她非常有信心,完全像一位调兵遣将的大将军: “铁木真,你是长子,力气最大,也射得最远,来射第一箭吧。记住,由于太远,要射金雕的翅膀,射中就可以了。” “哈撒儿,因距离太远,你大哥只能射翅膀。你的箭术最好,金雕受伤后,在下落过程中,你立即射出第二箭,一定不能让它跑了。” “别勒古台,负责射第三箭。” “合赤温,负责射第四箭。” “帖木格,你最小,射最后一箭吧。一定要注意,在金雕落地之前,一定把箭射在它身上。” 四个成年客人听了,更是开始质疑,金雕飞得太高,单独射中都有难度,要求五兄弟全部射中,更是难上加难。 五兄弟听了以后,都散开来了,全部拈弓搭箭,对准了空中。 其中,铁木真、哈撒儿和别勒古台手上拿的,是蒙力克帮忙做的羊角弓,而年纪小一些的合赤温和帖木格,拿的则是普通木弓。 铁木真仰身朝向空中,慢慢地拉开了羊角弓,在弓快接近满月时,放出了箭。 五个客人,当然也包括阔阔出,都屏住呼吸,紧张地睁大了眼睛,一眼不眨地看着空中。 这个时候,站在旁边的诃额仑,显得更紧张,已经闭上了眼睛,不敢去看。 一直以来,她都在严格要求五个儿子,知道他们的射箭水平,已经相当不错了,可一旦出现失误的话,丢了脸且不说,她用心谋划的部落回归大事,可就没那么顺利了。 不管怎么样,诃额仑还是孤注一掷地,为铁木真尽一个额吉的力,希望这个曾经备受尊敬的家庭,重现昔日的辉煌,这也是她期待很久的事情。 万一失败了,铁木真等五个儿子毕竟还是孩子,客人不会笑话,只会嘲笑她这个额吉而已。 蓦地,一旁的狼孩跳了起来:“中了,中了!” 诃额仑的眼睛里,立即溢出了泪水,只要铁木真射中了,金雕掉下来一些高度的话,哈撒儿是五兄弟中箭术最好的,就更不在话下了。 她最小的女儿帖木仑,当然不知道大人和五个哥哥,此时都处在极度紧张之中,又接着喊道:“不好,大雕掉下来,要飞走啦!” 诃额仑赶紧睁开眼睛,果然发现空中那只翅膀中箭的金雕,用力地拍打着受伤的翅膀,准备逃跑了。 铁木真的第一箭,并未对金雕造成重创,它没有像诃额仑预想中的那样,受伤而掉下来很长一段距离,只是掉下来一点后,便用力地鼓荡着翅膀,不让自己再掉了。 如果金雕飞跑了,其它四箭当然就不用射,五个孩子的箭术展示,也就宣告完全失败了。 这个时候,哈撒儿已经拉开了弓,准备射箭。五兄弟之中,他的箭术最好,但金雕的距离实在太远,哈撒儿射不到那么远,急得汗水都出来了。 金雕拍着受伤的翅膀,开始慢慢地向前移动,眼看就要飞走了,看着不知所措的哈撒儿,铁木真也急得满头大汗。 不过,在情急之中,他立即想出了办法。 铁木真开始喊道:“哈撒儿,先别射,赶紧向金雕逃跑的方向跑几步,我先射一支响箭,那只金雕受惊后,如果掉下来,你再射吧。” 哈撒儿向金雕逃跑的方向,追了上去,铁木真迅速放出了响箭。 那只逃跑的金雕,听到尖锐的啸声,吓了一跳,接着发现一支呼啸的箭,向自己直追而来,不由悚然大惊,全身像瘫痪一样,再也拍不动翅膀,于是掉了下来。 张弓搭箭的哈撒儿,见金雕进入了射程之内,立即射出了非常精准的一箭,正中颈部。 金雕挣扎了一下,扇动了两下翅膀,便直接向地面坠落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草原射雕五兄弟 乞颜人争相回归3 四个成年客人还在紧张之中,阔阔出已经提前发表了看法:“接下来,不会出现任何险情了,真是一个精彩的表演!” 果不其然,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分别射出了自己的箭,全射在金雕身上。 金雕带着四支箭,眼看就要坠地了,帖木格搭上箭,却并不急着射出,合赤温着急了:“帖木格,你在干啥?” 帖木格是最小的弟弟,也是五兄弟中出了名的慢性子,在金雕离地面,只有二十多米时,才射出了最后一箭。 金雕应声落地了,翅膀上带着铁木真的箭,颈部带着哈撒儿的箭,腹部带着别勒古台和合赤温的箭,尾部则带着帖木格的箭。 诃额仑如释重负,立即跑上去,抱着五个儿子哭了,铁木真五兄弟也喜极而泣,狼孩和帖木仑见状,也跑了上去,也跟着不明所以地抹着泪水。 撒察别乞、捏昆太石、答里台和蒙力克见金雕落地,赶紧上前查看了金雕身上的五只箭,半晌也说不出话来。 订额仑放开一群孩子,还不忘继续教育:“孩子们,额吉为你们感到骄傲。如果把那只金雕,比作敌人的话,只要大家团结一心,就一定能消灭它,是不是这样啊!” 阔阔出也趁机出面:“我代表长生天,恭喜草原上的射雕五兄弟,你们长大了,也一定是威震草原的大英雄。” 听了阔阔出的话,四个成年客人才从恍然一梦中反应过来,也忙不迭地说:“是啊,这五兄弟不简单,是我们草原上的射雕英雄啊!” 蒙力克还作了补充:“阔阔出,你是乞颜部的萨满,回去以后,一定要将铁木真五兄弟射雕的这件事,告诉整个部落的人,要让大家都知道。另外,如果长生天对此有什么看法,也一并告诉他们吧。” 不一会儿,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先后赶到了,铁木真让哈撒儿和别勒古台骑马先走,去打探黄羊群的活动地点,他则带着一行人、猎犬和狼群,慢慢地跟在后面。 这一天,由于铁木真五兄弟和狼孩,已与德力特狼群、森林狼群合作过多次,彼此配合得非常好,很快就猎杀了二十七只黄羊。 铁木真只带回十二只黄羊,将其余的分给了两支狼群。 当天下午,五位客人要走了,诃额仑索性将十二只黄羊,作为礼物送给客人,结果五匹马只能带走十只。 撒察别乞、捏昆太石和答里台心满意足地回去了,三人与蒙力克一路说说笑笑,先后都表示了对铁木真一家的好感。 特别是五兄弟射杀金雕时,所展示出来的精湛箭术,赢得了他们的尊重,这可是连很多成年猎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 他们也亲眼见识了铁木真如何召唤狼群,并在狼孩的协助下,号令狼群一起配合围猎,从而轻松地捕杀了很多黄羊,同时对铁木真打猎时所展现出来的统筹能力,也非常欣赏。 最后,三人全都向蒙力克表示,愿意搬回不儿罕山下,与铁木真一家住在一起。 捏昆太石和答里台回去后,立即准备搬回去的事情,两人在孛儿只斤部具有非凡的号召力,很多人都想追随,准备一起搬走。 撒察别乞向主儿乞人说了铁木真一家的现状,并将五兄弟射大雕的事情,仔细地讲了一遍,使很多人都有些吃惊。 接下来,当他讲出搬回去的想法后,还是遭到了额吉和弟弟的反对,他的额吉额里真妃说:“你也是合不勒汗的后人,怎么能看那个孩子的眼色行事。即便诃额仑的五个儿子,都是射雕英雄,铁木真也有召唤狼群的本事,但毕竟还是孩子,如果惟他的马首是瞻,你不嫌丢脸,我还嫌丢脸呢。” 撒察别乞有些生气:“额吉,你不服塔里忽台,让我总是唱反调,现在又不服也速该的大儿子铁木真,到底想让我怎么做?” “很简单,塔里忽台没有什么本事,但铁木真还小,两方都不要得罪,也不去巴结。等铁木真长大了,如果真有本事的话,再搬回去不迟啊!” 撒察别乞的弟弟听了,赞成额吉的主意:“大哥,额吉说得对,就这么办吧,等铁木真长大了再说。” 不过,他也有顾虑,“如果捏昆太石和答里台,带着孛儿只斤人搬走了,塔里忽台让我们主儿乞人,跟着他们泰赤乌人一起去追杀,该怎么办啊?” “马奶酒喝多了吧,连这么简单的问题,都还要问我!”额里真妃生气了,“你们永远要记住,无论主儿乞人,还是孛儿只斤人,都是合不勒汗的后人,只不过你们两兄弟是长支后裔,也速该是幼支后裔。以前,我们抛弃铁木真一家,是怕遭到长生天的惩罚,但没有驱赶他们。” “无论如何,作为合不勒汗的后人,都不能相互残杀。难道忘了,你们小的时候,我就讲过圣母阿阑豁阿用五支箭,教五个儿子要团结的故事,就像智明的诃额仑,让五个儿子射同一只金雕一样!” 撒察别乞的弟弟点了点头,他却急了:“弟弟是想问,如果塔里忽台去追杀孛儿只斤人,我们该怎么办?” “大哥是弟弟的可汗,你这个大哥,到底是怎么当的,竟然一点主意都没有。”额里真妃见两个儿子这么没出息,更加失望了。 “你俩跟也速该一样,都是合勒可汗的后人,差距咋这么大,真是气死我了。” “塔里忽台去追杀,你们非但不能帮忙,反而要进行警告,我们乞颜人永远不要自乱阵脚,其它部落一旦来攻打我们,到时用什么来反击啊!” “同时,如果出面阻拦塔里忽台,有朝一日,铁木真成了气候,我们回去时,脸上才不会发烫,你们说是不是?” 撒察别乞两兄弟听了,不得不信服额吉的见识。 不过,当走出额吉的毡帐时,撒察别乞还是在报怨:“可惜啊,两只犬崽没了,一匹好马也没了!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草原射雕五兄弟 乞颜人争相回归4 当塔里忽台收到消息,以捏昆太石和答里台为首的孛儿只斤人,竟然不打招呼,几乎全部搬走时,当然非常生气。 见主儿乞人没有搬走,他便让脱朵去通知撒察别乞:“孛儿只斤人不辞而别,我们一起去追吧,如果不愿意回来,索性就杀了他们。” 当脱朵找到撒察别乞,说明来意后,撒察别乞马上说道:“以前,你是也速该的那可儿,也速该死了,又成了塔里忽台的那可儿,我们都不怪你。” 他的态度,倏然变得强硬起来,“但是,塔里忽台怂恿大家,抛弃也速该的遗孀和孩子,你非但不劝阻,反而逼迫他家的奴隶也离开,是不是太过份了!” 脱朵的脸,刷地一下子红了。 “现在,也速该的五个儿子长大了,成了草原上的射雕英雄,捏昆太石是伯伯,答里台是叔叔,孛儿只斤人只是想住在一起,碍你们什么事了?” “额吉说得对,不管孛儿只斤人住在哪里,都还是乞颜部的人,如果其它部落想抢我们的女人、畜群等,大家又会聚在一起,共同御敌的,怎么能相互残杀呢?脱朵,你说是不是?” 脱朵听了,羞愧地低下了头。 “因此,主儿乞人不仅不去追,一旦以塔里忽台为首的泰赤乌人,想对孛儿只斤人下手,我们都是合不勒汗的后人,当然不会袖手旁观的。” 他怒视着脱朵,“你,明白我的意思吗?请转告塔里忽台,如果他认为单凭泰赤乌部,就能打败主儿乞和孛儿只斤两个部落的话,就尽管去追吧。” 脱朵不敢再劝了,回去将撒察别乞的原话讲了一遍。塔里忽台觉得有点刺耳,却有几分道理,就没有去追捏昆太石和答里台。 塔里忽台还不忘念叨一句:“这个撒察别乞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。” 脱朵只得安慰:“他哪里想得出来,一定是额里真妃教的。你放心,额里真妃一死,撒察别乞就是睁眼瞎了,到时就任由我们摆布了。” 几天后,蒙力克才搬走的。 在搬走之前,他让阔阔出以萨满的身份,向那些不满塔里忽台和脱朵的人说,孛儿只斤人已经搬走了,这是长生天要抛弃为非作歹的塔里忽台和脱朵,这只是一个开始,以后还会有更多人的。 阔阔出这么一说,暂时留在营地上的人,更加人心浮动了。 捏昆太石回来了,答里台也回来了,铁木真一家的奴隶也回来了,诃额仑热情地接待了这些人。 当哈撒儿和别勒古台私下报怨,说那些奴隶抛弃过自己一家时,诃额仑非常生气,当即与速赤吉勒一起,将两个孩子叫进毡帐后,跪在里面,同时还叫来了其他孩子:“当年,这些人受到塔里忽台和脱朵的逼迫,才不得不离开我们,既然已经回来了,你们必须抛弃陈见。我们两个大人,如果再听到类似报怨的话,就等着挨鞭子吧!” 哈撒儿有些不服气,流着泪说:“以前,我们的日子过得多惨啊,打不到猎物,整天只得挖草根,摘野果吃,那时候怎么不回来啊!” 其他孩子听了,想起以前那些备受煎熬的日子,也都泪流满面,当然也包括铁木真。 见铁木真也流眼泪,诃额仑的语气,更加严厉了:“铁木真,你是他们的大哥,也这么糊涂吗?试想一下,这些人好不容易才回来了,如果我们有成见,不给好脸色看,其他想回来的人知道后,还会回来吗?” 铁木真听了,明白了额吉的意思,赶紧擦掉了眼泪,其他孩子也止住了泪水。 诃额仑还是不放心:“孩子们,大家来帮我们了,一定要好好对人家,以后才有更多的人愿意回来。一个好汉三个帮,那只德力特狼王,还有十多狼跟着呢。当回来的人多了,身后有一大帮人跟着,你们的大哥铁木真,才能成为草原上的大英雄,愿不愿意看到这一天啊!” 孩子们都表示愿意,诃额仑这才放心了。 蒙力克搬回来后,按照当初的约定,除了还铁木真一家原有的家畜数量,还把繁育出来的,也分了一半。 诃额仑只收了当年带走的数量,将多出来的,全部送给了蒙力克一家,毕竟瘟疫的影响太大,两家人都死了不少家畜,她不想让蒙力克一家白帮忙。 蒙力克和妻子,又一次见识了诃额仑的大度和通情达理,对铁木真一家的事,也更加上心了。 在蒙力克的授意下,作为萨满的阔阔出,总是不遗余力地在草原上,到处宣扬铁木真五兄弟的射雕事迹。 就这样,铁木真用苦难、不屈和努力,拧成了一根结实的缰绳,终于控制住了不幸这匹烈马,他的人生,也随即发生了逆转。 不到一年时间,铁木真五兄弟射雕的事迹,已在草原上广为流传,铁木真也成了口口想传的英雄。 在射雕英雄这一面光辉旗帜的号召下,很多小部族也慕名而来,将自己的毡帐,搭建在铁木真一家的周围。 在诃额仑的劝说下,铁木真对那些当年抛弃自己一家,现在回来的人,都报以笑脸和热情,同时也将母犬与公狼繁育出来犬崽,大方地送给大家。 他还将好不容易繁育出来的优秀公马,慷慨地送给大家做儿马,使他们繁育出来的马种,更加优良和健壮。 当铁木真一家扬眉吐气时,留在斡难河下游的塔里忽台和撒察别乞,由于谁也不服谁,彼此都不给对方好脸色,结果只好分道扬镳。 在额里真妃的授意下,撒察别乞带着主儿乞人,将营地向斡难河上游挪了一段距离,作好了随时搬回乞颜部旧营地的准备。 塔里忽台和脱朵见大势已去,又怕已经形成小气候的铁木真报复,索性将营地向斡难河下游搬了一段距离,与铁木真和撒察别乞离得更远了。 后来,铁蹄骒马产下的第一匹野马后代,变成了生格马之后,竟然在不儿罕山山麓,用铁蹄打败了一支野马群的所有公马,成了群里的儿马。接下来,它将野马带到了草原上,群里的野马,全变成了铁木真一家的生格子马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成小气候当首领 践诺迎娶孛儿贴1 随着铁木真年龄的增长,聚集在他们一家毡帐周围的人,也越来越多,他家的犬群和马群,也在不断壮大。 十八岁这年,铁木真已经长成了真正的男子汉,他们一家的周围,已聚集了近五千人,他终于成了乞颜部的首领,虽然这时的乞颜部,主要只是孛儿只斤人,大多数泰赤乌人已经离开了,很多主儿乞人也还在观望,毕竟却有其他蒙古人加进来,且还在不断壮大,而首领也还年轻。 诃额仑让儿子信守承诺,带上狼孩和别勒古台,以及两匹具有公野马基因的骊马和海骝马,去捕鱼儿海边的弘吉剌部,将定过亲的孛儿贴娶回来。 毕竟乞颜部,与蔑儿乞和塔塔儿两个部都有仇恨,为了防止孛儿贴被抢走,在铁木真走之前,诃额仑没有告诉任何人,包括蒙力克和自己另外的三个儿子。 自九岁见到孛儿贴,铁木真便喜欢上了这个伶俐可爱的小女孩,并一直当作妹妹一样看待,毕竟两人当时还小,还不懂得什么是思念和爱情。 十二岁开始,进入青春期以后,他懵懵懂懂地知道了儿女之情,每次想起孛儿贴时,知道即将是陪伴自己一生的女人,心里面的烦恼就没有了。 从这里起,他就想创造更好的条件,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吃苦受累,做起事来也更加有劲了,这也许就是爱情的力量。 年龄再长一些,无数个困顿难熬的日子,晚上躺在毡帐里,只要想起孛儿贴的一顰一笑,他便会忘记艰难困苦,然后带着香甜的笑容入睡。 可以这么讲,在那些痛苦而漫长的少年时期,两个女人使铁木真熬了过来,让他变得越来越稳重成熟,最后也成就了他的一生。 其中一个女人,当然是额吉诃额仑,她的教诲、督促和鼓励,使铁木真如沐春风,一直都在艰难中学习和成长。 另一个女人,则非未婚妻孛儿贴莫属,她可亲可爱的言语和举止,一直定格在铁木真模糊的记忆中,在不断遭受打击时,孛儿贴的音容笑貌,使本来感到寒意的铁木真,有一种如浴冬阳的感觉。 但是,当诃额仑提醒,九年之约已经到了,应该去娶孛儿贴时,铁木真反而有些局促不安了。 在他看来,以自己现有的条件,还配不上明媚动人的孛儿贴,部落只有三千多人,与当年阿爸在的时候相比,差了一大截不说,他这个乞颜部的首领,最多也相当于一个部落的贵族而已。 知道了儿子的担忧,诃额仑只得安慰:“作为一个男人,必须要说话算数,不能让德薛禅舅舅和朔坛舅娘失望,更不能让孛儿贴寒心。” “况且,如果你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,娶了孛儿贴以后,为了让她过上体面的生活,一样可以努力,孛儿贴还会在背后支持呢。” 就这样,铁木真带着复杂的心情上路了。 他也很忐忑,阔别九年了,一起去定亲的阿爸,早已不在人世,当年的女子是否安好,德薛禅舅舅是否还信守当年的婚约,这都是铁木真想揭开的谜底。 一路上,铁木真是亦喜亦忧。喜的是,马上就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那个女子了;忧的是,如果因自己一家的变故,舅舅悔婚了,或者将美丽动人的孛儿贴,嫁给其他人了,自己又该怎么办? 他也很清楚,在草原上,适婚年龄的男子,优秀的太多了,何况很多人的条件,也比自己好。远的不说,札答阑部首领的儿子札木合,草原上最大部落脱斡邻汗的独生子桑昆,都是如此。 想起札木合和桑昆,他就非常自卑。 札木合出生的部落,在草原上的地位卑微,他本人却少年英雄,很早就在草原上到处奔走,阅历和见识都比自己强。 至于桑昆,虽一直未谋面,而作为草原上最大部落的汗位继承人,更远远胜过自己这个有根基却无实力的男人。 饱受打击的年轻人铁木真,面对各种苦难的折磨时,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苦,也从来没有这样念兹在兹地害怕失去。 也许,只有一种解释:只有真正在乎了,才害怕失去。 却说孛儿贴,也并不好过。 铁木真走了没多久,先听说他的阿爸也速该,被塔塔儿人毒死了,后来又听说整个乞颜部的人,都抛弃了他们一家。 当德薛禅和朔坛夫人,为铁木真捏一把汗时,孛儿贴也一直在担心。 不知有多少次,她独自来到捕鱼儿海边,在当年送别铁木真离去的那个地方,跪在地上祈祷:“伟大的长生天,请保佑铁木真哥哥吧!他多么可怜,九岁便失去了阿爸,接着又被整个部落抛弃,仁慈的长生天,一定要保佑他啊。” 德薛禅精通汉文,也一直在教孛儿贴,让女儿学习优秀的汉人文化,希望嫁给铁木真后,能够帮一些忙。 他很喜欢《诗经》,经常摇头晃脑地用汉语读《蒹葭》: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;有位佳人,在水一方。 孛儿贴还小的时候,当德薛禅读这首诗时,她只觉得很有音韵感,比较好听,对其中的意思,当然还不太明白。 当她进入少女时代,有一天,这个怀春的姑娘,想起那个聪明健壮的红脸少年,便面潮耳热,于是骑马来到湖边,看着眼前的湖水和芦苇,想起阿爸读的那些诗句,也就起了蒹葭之思。 回到毡帐,她便缠着阿爸讲《蒹葭》的意思,德薛禅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,早已猜出了心思,好在这个智者很开明,没有拒绝女儿,反而将整首诗的意思,详细地讲了一遍。 听了以后,孛儿贴似乎更动情了,眼睛里闪烁着泪光,不禁开始想到:有一天,铁木真哥哥来了,如果能在捕鱼儿海边,用汉语给我背一遍《蒹葭》,那该多好啊! 见女儿沉浸在诗的意境中,德薛禅拈着胡须笑着说:“孛儿贴长大了,我的女儿长大了哟!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成小气候当首领 践诺迎娶孛儿贴2 九年的时间过去了,孛儿贴有些着急,不知道铁木真会不会来,她多想亲口告诉对方,自己和阿爸、额吉一直都在等待,只要来了就行,即便对方过得不怎么样,毕竟未来的生活,还得靠两人共同去创造。 这一年,孛儿贴受着煎熬,就像等候宣判的囚徒,一直等待着铁木真。 这天下午,德薛禅正在考孛儿贴一些兵书的内容:“你说说,‘围魏求赵’这个计策,来源于哪里,是什么意思?” “阿爸,这还不简单:魏国的军队,围攻了赵国的都城邯郸,赵国无奈之下,只好向齐国求救。齐国军队的军师孙膑,建议将军田忌不去直接帮赵国打仗,而是进攻防备空虚的都城大梁,并在魏军长途回师救援的途中,伏击并大败魏军,从而解了邯郸之围。” “讲得好,是这样的。这个田忌将军,有一个赛马的故事,又是怎么样的?” 这时候,毡帐外传来了犬吠声,德薛禅只得吩咐:“孛儿贴,等下再回答吧,出去看看谁来了!” 孛儿贴走出毡帐,赶开了自家的犬,看见了五匹马,三匹马上的人,全是陌生的面孔,其中两人的年纪,还与自己相仿,脸却很黑。 见到陌生的年轻男子,孛儿贴赶紧避开了对方的眼光,向最小的孩子望去。 让她意外的是,这个孩子的脸上,却长满了绒毛,与平常人迥异,着实吓了一跳。 一个雄浑的声音中,明显地带着一丝颤动:“你,是孛-儿-贴妹妹吧?” 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,孛儿贴才大胆地看了看这个男子,却迎上对方灼灼的眼光,本能地想避开,又仿佛从对方的眉眼之中,看到似曾相识的,甚至是日思夜想的模样。 九年过去了,无论是铁木真,还是孛儿贴,对方的整体形象已经模糊,但眉眼之间的那种独特气质,是永远也忘不掉的。 铁木真早已认出来了,孛儿贴也由当年的小姑娘,变成了一位身材高挑,胸部挺拔的美女,于是非常激动,跳动的心,也“咚咚咚咚”地加快了速度。 不过,他还是不敢贸然相认,只得提对方的名字,来试探对方。 电光火石间,孛儿贴也认出了对方,恍如做梦一般,愣怔了好一下,才反应过来,按陈年记忆中的印象,开始在对方的脸上仔细搜索,铁木真的身子和脸形,确实太像当年的也速该姑夫了:“我是孛儿贴,你是铁-木-真哥哥吧!” 见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,铁木真立即滚鞍下马,兴奋地说道:“是啊,我是铁木真。” 毡帐里的德薛禅,听到女儿提到“铁木真”三个字,赶紧走了出来,看到眼前的年轻人,简直是也速该的翻版。 当年的小男孩,已经成为了一位身材壮硕,目光坚毅的男子汉,德薛禅上前拉住对方的手:“铁木真,你终于来了!” “德薛禅舅舅,真是对不住,我现在才来。” 父女两人,赶紧领着客人拴好马,将对方带进了毡帐,奉上了奶茶。 端起奶茶前,铁木真礼貌地将狼孩和别勒古台,介绍给了德薛禅和孛儿帖。 一度在梦中出现的心上人,猝然出现在眼前,孛儿贴一时懵了,反而不知道如何搭话了,看着铁木真与阿爸说话,自己在旁边静静地听着,就非常满足了。 不一会儿,一直在毡帐旁边,忙着看下人接羔的朔坛夫人回来了,见铁木真已是一个男子汉,举止和言谈之间,无不透着成熟之气,不由落下泪来:“铁木真,真是难为你们一家人,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。” 九年以来,除了额吉和二娘的教导和鼓励,铁木真还是第一次听到其她女性,说出这种体己的话,想到曾经的种种苦难,他变得非常感动,泪水在眼睛里打转,却没有流出来。 他认为,自己已经是十八岁的男子汉了,怎么能在关心自己的人面前,轻易地掉眼泪呢。 看到他的表情,德薛禅立即转移了话题:“铁木真啊,你也是草原上有大名鼎鼎的射雕英雄了,给我们讲一讲开心的事吧,狼孩是怎么回事啊?” 听舅舅提到狼孩,铁木真来了精神,便将如何见到狼孩,并花了很多时间培养感情,后来又怎么让狼孩作为翻译,与两支狼群一起打猎的故事,简略地讲了一遍。 他们聊天时,具有多动症的狼孩坐不住了,给铁木真打过招呼后,便独自出去玩了,由于通晓犬语,很快便与营地的犬熟悉了,很多犬都很喜欢他,并一起追逐打闹,玩得不亦乐乎, 纵然是多见多闻的德薛禅,听了这个故事,若不是狼孩脸上长满茸毛,并与一群陌生的猛犬,很快玩到了一起,他才不得不相信,铁木真所讲绝非是荒诞的。 大家吃晚餐时,聊得非常开心,德薛禅和朔坛夫人当着孛儿贴的面,答应马上操办两人的婚事。 德薛禅还提醒了一句:“铁木真,有一件事,我必须要提一下,你额吉是从蔑儿乞人那里抢来的,蔑儿乞部是草原上最凶悍刚勇的部落,一定要提防报复。” 铁木真点了点头,好像早在预料之中:“舅舅,我们是一家人了,有什么好建议,尽管吩咐吧,我们照办就是了。” “这个很简单,你们两人的婚事,一定要低调操办;另外,回去的路上,一定要换上女真人的装束。” 朔坛夫人补充了一句:“我们的孛儿贴,脸上也最好弄脏点,漂亮的脸蛋,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” 孛儿贴听了,开起了玩笑:“人家的额吉,都希望自己的女儿出嫁时,打扮得漂亮一点,您却让我弄丑一点,还是不是亲生的啊?” 大家都笑了,连不苟言笑的狼孩,也咧着嘴笑了。 朔坛夫人也笑了:“铁木真,这几天,你可要看够了。等几天,在你们回去的路上,就别看了!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成小气候当首领 践诺迎娶孛儿贴3 “不管孛儿贴妹妹美还是丑,我都喜欢。我只是没有想到,九年之后,她更加好看了!” 铁木真看着孛儿贴,“不过,舅舅说得有道理,防人之心不可无,我们在回去的路上,一定要小心为妙,我可不想失去她!” 孛儿贴听了这句话,心里暖暖的。 “铁木真,你就放心吧,我到时会让人带着几只契丹犬,装成女真人打猎的样子,去送你们的。不论是塔塔儿人,还是蔑儿乞人,只要看到女真人的装束,就不敢怎么样了。” “好主意,舅舅想得周全。” “契丹犬就送你们,不用带回来了。刚好可以用狼孩,来壮大你们的犬群,除了用于打猎,还可以用在以后的战场上。” “舅舅,犬还能用在战场上?” “当然可以,你可以通过狼孩号令犬群和狼群,是长生天在帮你啊!我给孛儿贴讲过汉人田单的火牛阵,就让她来讲这个故事吧。” 孛儿贴听了,便给大家讲了火牛阵的故事。 古时候,汉人有一个燕国和齐国,燕国把齐国的一个城围了很久,但没有攻下来。 一天晚上,齐国的将军田单,将收集来的一千多头牛身上,披上画着各种颜色和图案的被子,又在牛角上捆上尖刀,尾巴还系着浸饱了油的苇杆。 接下来,田单趁燕军还在睡觉时,打开了城门,将牛全部赶到城外,点燃了尾巴上的苇杆。 牛尾巴着了火后,由于疼痛,牛脾气也来了,拼命向燕军军营冲过去。 齐国的老百姓,则站在城墙上,拿着从家里带来的铜盆、铜壶,用力地敲打起来,牛听到后面的声音,跑得更快了。 牛阵的后面,全是田单从军队中选出来的勇士,全都拿着武器,也一齐吆喝着,向燕军军营冲去。 这个时候,燕国的士兵睡得可香了,突然听到铜盆、铜壶的敲击声,都惊醒了。当他们还没有穿好衣服,就看见火光之中,很多角上挂着尖刀的“怪兽”,直冲而来,燕军士兵哪里还敢应战,都光着身子逃跑了。 这样一来,齐国便赢得了这场战争。 孛儿贴讲完之后,德薛禅又解释了“城”、“城门”、“城墙”的意思,铁木真就完全明白了。 “汉人真是聪明,竟然让牛帮着打仗,”铁木真有些感慨,“孛儿贴,你也聪明,还记得这么清楚。” “你不知道,阿爸经常让我学习汉人的东西,说以后可以帮上你,我还有很多关于打仗的故事,以后再讲给你听吧。” 铁木真看着秀外慧中的孛儿贴,非常激动,说明自己即将要娶的,是草原上一个不简单的女人啊! 德薛禅还是觉得,铁木真的面相贵不可言,如今又经历了很多苦难,即便只有十八岁,却有着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的经历。 还是毛头小伙子,但其言谈举止,其胸襟气度,无不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和老成。狼孩的出现,对于铁木真来说,简直又是长生天的一种眷顾。 德薛禅认为,如果假以时日的话,铁木真绝对不仅仅是草原上众口称颂的射雕英雄,可能还是草原四分五裂的结终者。而在草原结束分裂之前,很可能是桑昆、札木合与铁木真三人之间的争斗。 他只是希望,自己这么多年以来,一直都在用心教孛儿贴汉人、女真人,甚至是匈奴人、契丹人的一些战例,希望能够帮上这个从小就吃尽了苦头的女婿,使他最终能够胜出,从而不辜负自己的一片苦心。 次日,有些生疏的铁木真和孛儿贴,开始熟络起来,孛儿贴撇开其他人,带着铁木真来到捕鱼儿海边,两人开始并辔而行,信马由缰地绕着湖,边走边聊天。 蓝色的苍穹之下,阳光轻软,湖水澄澈,水鸟翻飞,鸣声上下,一派生机盎然,湖边的杜鹃花,更像灼灼燃烧的火焰。 然而,在铁木真看来,孛儿贴才是一道最美丽的风景,那银铃般的笑声,具有很强的感染力,冲散了郁积多年在心底的阴霾,阳光照进了内心,他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开心和快乐。 走到北边的乌尔逊河时,河里到处是鱼,塞满了河道,铁木真便问:“孛儿贴,为啥这么多鱼儿?” “这条河通向达赉湖,每年春天,捕鱼儿海的鱼儿,都会去达赉湖产卵,从而挤满河道。” “鱼儿真有趣,产卵还要选地方。” “是很有趣,就像嫁给你,要去你们乞颜部,才能给你生儿育女一样。铁木真,我也会给你生一大堆孩子的。” 孛儿贴下马,坐到了湖边,开始吟诵起诗句: 蒹葭萋萋,白露未晞; 所谓伊人,在水之湄。 铁木真听不懂,但觉得很好听,便问道:“孛儿贴,念的什么啊,真是好听。” 孛儿贴便将这句诗的意思,给铁木真讲了一遍,然后又说:“以前,每次想你的时候,我就骑马来到湖边,一边流泪,一边思念,不知你到底过得怎么样,是否会按约定来娶我。” 铁木真听了,动情地将孛儿贴搂进怀里。 这次的单独接触,抹去了九年的时间隔阂,两人变得亲密起来。 只不过,如今的铁木真,多了几分男人味,而温柔可人的孛儿贴,也成为了一朵含苞待绽的花朵。 第二天,当大家悄悄地准备婚礼的东西时,孛儿贴拿着一根长长的套马杆,带着铁木真出来了,又来到了湖边。 马儿在草原上悠闲地吃草,两人钻进芦苇丛,坐在里面聊天,为了提防打扰,孛儿贴还将套马杆,插在了芦苇丛边的草地上。 按照草原上的风俗,如果看见插着的套马杆,行人就知道附近有男女在谈情说爱,便会绕道而走。 正是春情荡漾的季节,湖面上的很多公黄鸭,都频频地向身边的伴侣点头,然后卖力地交尾,看得孛儿贴脸红心跳。 而眼前的湖面上,一对天鹅正在追逐,激起了不小的波浪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成小气候当首领 践诺迎娶孛儿贴4 蓦地,母鹅抻长了脖子,停了下来,公鹅立即跳到母鹅的背上,两只鹅开始温存。孛儿贴看得耳根子都红了,而血气方刚的铁木真,更是血脉贲张。 这时候,孛儿贴歪过头来,动情地抱住了铁木真。 铁木真第一次与异性靠得这么近,身子开始发烫,血液简直要沸腾了。他仍然不敢造次,继而采取进一步的行动,只是试探性地问道:“孛儿贴,你不是说过,我们是一对谁也离不开谁的天鹅吗?” 孛儿贴抱得更紧了,浑身颤抖着,连眼睛也闭上了。 “现在,我就学那只公天鹅!”铁木真说。 孛儿贴粉面满春,眼睛迷离,却松开了双手,擂击着铁木真宽阔的胸膛,满面娇嗔地说:“真坏,你真坏!” 以为对方生气了,铁木真赶紧松开双手,孛儿贴却拉住了:“真傻,我们就要结婚了,迟早会在一起的。” 两人的身边,那参差不齐的芦苇,像密集的针脚,将天地缝合在一起。 此处省略不少字。 不远处,芦苇丛中的天鹅,似乎受到了惊吓,都尖叫着飞了起来,惊扰了拥抱在一起的两个爱人。 铁木真很警觉,立即爬了起来,迅速穿好衣服,见到草地上的血迹,不由愣了一下,正想问时,旁边的芦苇丛中,传来了窭窭窣窣的响声。 他迅速拔出腰刀,紧紧地握在手里,并将穿好衣服的孛儿贴,挡在了身后。 响声由远至近,两只草原狼,赫然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。 两只狼行走的姿势,使铁木真有些迷惑,一只狼竟然将两只前腿,搭在了另一只狼的胯部。后面的狼,与前面的狼相比,体形明显地小了一些。 狼的交配季节,是在最寒冷的冬季,两只狼不可能在交配。 另外,交配中的狼,除非受到外部的威胁,公狼才会举起一对前腿,放在母狼的胯上,保持着交配姿势逃跑。 从两只狼从容的行走姿势来看,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威胁。 铁木真这样想时,两只狼已走到了湖边,更让两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,后面瘦小的狼,将一对前腿,从前面的狼身上挪开了,一下子俯卧在草地上。 到这时,铁木真才看清楚,这是一只母狼,前腿明显是受过重伤,无法行走了。 前面无疑是公狼了,两只狼是一对伴侣。母狼不能行走,出来活动时,公狼只好半驮着伴侣,慢慢地在芦苇丛中行走。 公狼掉过头来,嘴里竟然叼着一只死去的黄鼠。只见它将黄鼠丢在地上,用嘴舔舐着母狼,似乎在安慰自己的伴侣。 铁木真认为,两只狼选择在芦苇丛中栖息,是非常聪明的选择,避开了猎人和猎犬的追捕不说,这里的食物也很丰富,天鹅黄鸭赤麻鸭等水鸟很多,可以提供足够的肉卵和雏鸟等食物。 接下来,发生了匪夷所思的一幕。 安慰完伴侣,公狼衔起地上的黄鼠,放在了湖边的草地上,然后退回到母狼的身边,也俯卧下来。 铁木真和孛儿贴没有说话,两人屏住呼吸,看公狼在耍什么花招。 不多时,霍然传来了水花的响声,接着一条三四十斤重的大狗鱼,跃出了水面,向湖边的那只黄鼠扑了上来。 大狗鱼刚将黄鼠吞进肚子,还没来得及跳跃,然后重返水里,伏在旁边的公狼,已经冲了上去,一口咬住了大狗鱼的长嘴巴,开始向芦苇丛中拖去。 大狗鱼很生猛,力气也很大,当然不想任由宰割,开始拼命地挣扎,尾巴不断地打在自己身上,发出了“啪啪啪啪”的声音。 眼看着大狗鱼,就要从公狼的嘴巴上挣脱了,铁木真急得实在是不行,差点想冲上去帮忙,帮这对患难与共的狼夫妻,成功地捕到眼前的一顿大餐。 但他知道,千万不能冲动,只要自己一出面,绝对是煎水作冰,结果是鱼回湖水,狼回芦苇荡。 他没有想到,前腿不能行走的母狼,已倏然打了一个滚,迅速靠近了大狗鱼,然后一个漂亮的翻身,一口咬住了鱼尾巴。 这样一来,大狗鱼再次甩起尾巴时,已经力不从心了,最多将母狼的身子摆来摆去,母狼任由对方徒劳地挣扎,就是不松口。 另一头的公狼,见母狼上前帮忙,鱼已失去了刚才的活力,赶紧拖着大鱼向苇丛深处走去,大鱼加上母狼的重量,拖得很有些吃力,却还是一步一步地在挪动。 离开水边有一段距离了,母狼才松开嘴,公狼立即一鼓作气,将鱼拖进了茂密的苇丛中。 公狼松开了嘴,开始吐出舌头休息,任由大狗鱼在苇丛中乱蹦乱跳。 在狗鱼垂死挣扎时,母狼慢慢地挪了上去,伏在公狼的身边,兴奋地看着眼前的猎物。 当狗鱼的弹跳幅度小了,公狼才冲上去,咬下了鱼头,让母狼先吃,自己才撕开鱼的身子,开始进食。 两只狼吃饱了,便挖了一个坑,将剩下的鱼肉埋起来,并采用来时的行走姿势,进入苇丛的深处,然后不见了。 狼走了后,铁木真和孛儿贴立即站起来,揉了揉酥麻的身子,准备离开苇丛。 孛儿贴让铁木真拿着套马杆先走,自己用水擦拭了下身以后,才追了出来。 两人骑上马时,孛儿贴不由感慨:“两只狼真是不容易,母狼不能行走,又失去了捕猎能力,只能生活在这片芦苇荡中。狼一般是不吃鱼的,但为了生存下来,也不得不改变习惯,开始吃鱼了。” “公狼真是聪明,竟然用黄鼠作为诱饵,来捕杀大狗鱼,那条三四十斤重的鱼,足够吃上好几天了。孛儿贴,捕鱼儿海中的鱼不少,苇丛中的水鸟也多,它们应该不会饿肚子吧。” 讲到这里,铁木真想起了一件事,“可是,到了冬天,当湖面结上厚厚的冰层,水鸟飞走了,鱼儿被封冻在冰层下面,它们又吃什么啊?” 孛儿贴开始解释:“在冬天,有人见过一只公狼,当时叼着黄羊肉进了苇丛,狼是非常聪明的动物,冬天会集群活动,一起去捕黄羊,公狼应该是将母狼留在苇丛,与狼群一起去捕猎了,狼群开始进食时,便叼着一块回苇丛,再与母狼一起享用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成小气候当首领 践诺迎娶孛儿贴5 铁木真又想起了地上血迹的事情,以为孛儿贴受了伤:“见地上有血迹,是不是让你受伤了?” 孛儿贴听了,没有立即说话,而是用鞭子抽了马一下,马奔跑起来后,她才丢下了一句:“傻瓜,这是一个秘密,如果能追上,再告诉你!” 孛儿贴一下子跑远了,铁木真手里拿着套马杆,动作慢了一拍,待反应过来时,距离都拉开了一大截。 幸好草上飞的速度很快,慢慢地追上后,孛儿贴才不得不说:“铁木真,想不到你是一个傻瓜!” “怕伤到你嘛。”铁木真红着脸说,“还有,到了冬天,两只狼肯定过得非常艰难,我们明天将狼孩带来,让他把两只狼召唤出来,问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回去,想将它们养起来,这样也好帮忙产下一群草原狼啊?” “试一试吧。看到两只狼那样子生活,我也非常感动,希望在以后,你成了草原上的大英雄时,也能像那只公狼一样,对我也是不离不弃。” “孛儿贴,就放心吧,如果说草原上的其她女人,是天上星星的话,那么你永远是那轮惟一的,也是最皎洁的月亮!” “说得倒好听!铁木真,你是弓,我是箭,这个比方好不好?” “当然好,弓不离箭,箭不离弓啊!” “我就知道,某些人嘴上说得倒好听,还没有当上大英雄,就有其它想法了!” “弓是永远离不箭的啊,难道不对?” “别忘了,一把弓都配着很多支箭,你是不是想娶很多美女啊!简直太坏了,想得倒美,哈哈哈!” 铁木真明白自己中圈套时,孛儿贴已经打马又跑远了,只得赶紧去追。 两人追追赶赶,说说笑笑回到了营地。 次日一早,铁木真、孛儿贴将狼孩带到了湖边,来到两只狼藏鱼的苇丛中,即便是露水打湿了衣服,他们也不在乎。 铁木真让狼孩发出狼嗥声。 这片芦苇荡,是两只狼的地盘,狼孩发出嗥叫声的地方,它们还藏着食物,肯定会引起公狼的注意,并前来驱赶的。 狼孩叫了几声后,远处的苇丛中,果然传来了公狼的嗥叫声,以为入侵者是一只公狼,回应明显有些生气,让狼孩赶紧离开,不然就有麻烦。 在铁木真的示意下,狼孩也回应了,表示不愿离去,也想栖息在这片芦苇荡中。 公狼大怒,边用嗥叫声警告入侵者,边心急火燎地赶过来了。 当公狼快过来时,铁木真和孛儿贴走出了芦苇荡,将狼孩留在了原地。 气急败坏的公狼赶来后,正想对入侵者发起攻击,却发现入侵者是一个人,正不知所措时,狼孩用叫声和身体语言转告了铁木真的意图,让公狼带着母狼跟着他走,冬天就不会挨饿了。 公狼当即回应了,根本不相信狼孩的话。 狼孩只得说了,铁木真上日见到它和母狼,用黄鼠诱捕大狗鱼的细节,以此来说明两个目击者,对这对狼夫妻没有任何恶意,不然的话,如果当时进行偷袭,两只狼早就没命了。 公狼听后,才相信了狼孩的话。 它接着表示,母狼在两支狼群的火拼中,被咬折了两只前腿,失去了奔跑和捕猎能力,自己为了母狼,只得将栖息地选在了芦苇荡。 对于生存的艰难,作为养家糊口的公狼,当然是深有体会的。冬天是两只狼最为艰难的季节,它经常与狼群一起去捕猎,一般情况下,都能捕杀到猎物。 狼群进食时,它一般是吃了后,回到苇丛中,再吐一些给母狼吃,如果食物多时,自己吃了后,也会叼一块肉回来,让母狼自己吃。 有些时候,自己都没有吃的,守在苇丛中的母狼,也只有忍饥挨饿。连肚子都填不饱,两只狼便决定了,不准备生儿育女,它们的夫妻生活,也只是名义上的而已。 狼孩很聪明,立即告诉公狼,如果跟着铁木真去的话,有足够的食物吃,两只狼不缺食物,就可以考虑生儿育女了。 公狼听了,当然非常高兴,却还是没有当即同意,说要回去与母狼商议之后,才能答应铁木真的好意邀请。 双方聊完后,公狼就离开了,说不想让母狼担心,毕竟自己出来时,母狼以为将与入侵者进行一番你死我活地争斗。 双方约定了,狼孩再来芦苇荡时,还是以嗥叫声为联络信号。 狼孩走出芦苇荡,将公狼的想法,告诉了铁木真和孛儿贴,当孛儿贴听到冬天的公狼,竟然吐食物喂母狼时,不禁感动得流下了泪水,然后看着旁边的心上人:“铁木真哥哥,听见了没有,公狼对母狼多好啊!” 铁木真指着天上:“孛儿贴妹妹,就放心吧,如果你是蓝天的话,我就是白云,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。” 狼孩的性格直爽,又是一个口无遮拦的孩子,听了两人肉麻的对话,便笑着说道:“要结婚了,哥哥、妹妹的,害臊不啊?” 两人听了,都羞红了脸。 接下来,德薛禅没有张扬,低调地为铁木真和孛儿贴举行了婚礼。 德薛禅知道铁木真喜欢狼和契丹犬,早就让人去找忽鲁,帮忙请一个契丹人来弘吉剌部,教铁木真如何辨识幼崽、驯养契丹犬。 契丹人如约而来,并带来了三只小契丹犬,没有直接讲养犬,却先为铁木真讲了驯养狼崽的方法。 要想养狼,必须在狼崽刚出生的十天之内,去抓回来,因出生的十二天之后,它们才会睁开眼睛。 与其它动物的幼崽一样,狼崽睁开眼后,第一眼看到的东西,便是最亲的,不管是同类还是异类。狼崽睁开眼后,如果看到的是人,便会将人当作母狼,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。 当然,在驯养狼崽的过程中,除了教捕猎的技巧,还得经常同它一起嬉戏玩耍,以建立深厚的感情。这样一来,才会像犬一样,融入人的生活当中。 当大家吃饭喝酒时,又交流了一些驯犬的知识,其中特别提到了如何辨认契丹犬犬崽的方法:“抓住犬崽的脖颈,仔细观查它的身形,凡是身长、胯宽、尾长、耳立、眼凶、嘴尖、齿利、好动,胸似满月,背如弯弓,四肢细长,脚掌紧凑的幼崽,都是好犬崽。”“好的猎犬,根本不用主人喂食,自己会去草原上抓黄鼠、野兔和獭子,甚至是捕杀黄羊吃。”铁木真表示认同:“说得对,我从舅舅这里,带了一只契丹犬回去,就从来没有喂过,它靠自己捕猎,就完全可以填饱肚子,有时还带着猎物回来。” 契丹人走的时候,将三只小犬送给了德薛禅,并带来了呼鲁的话,说邀请他和铁木真去长白山走一趟,那里有很多专业驯鹰或驯犬的屯,或许对铁木真更有启发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长白山下高丽人 花狐狸帮找棒槌1 听了忽鲁的建议,德薛禅想起有人评价女真人:人上一万,将无敌于天下! 他接着深思了一下,觉得汉人是农耕民族,蒙古人是游牧民族,而在白山黑山之间的女真人,又是渔猎民族。自己对游牧生活,已是相当地熟悉了,自不必说,后来又看了很多书,对汉人的农耕生活,也比较了解,唯独对女真人、高丽人等的渔猎生活,至今没有深入了解过。 于是,更觉得忽鲁的建议不错,何不趁此机会,带着铁木真去白山黑水之间走一趟,从而像女真人一样,从当地的土著人身上,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。 先来说说白山黑水的来历:很久以前,长白山山顶有火山,喷发出来的灰为灰白色,覆盖了整个山顶,远远看上去,像未融化的积雪,因而被称为“白山”;而北方的最大的一条江,由于老林子的地面上,堆积着很厚的腐殖质,溪水和雨水冲刷了这些发黑的积存物,颜色也变得很黑,江水也变成了黑色,因而被称为“黑水”。 德薛禅跟夫人、铁木真和孛儿贴商议了一下,决定将狼孩和别勒古台留在营地,他带着铁木真去找忽鲁,三人一起去长白山一趟,毕竟忽鲁是女真人,更容易被当地人接受,以免节外生枝。 此时,孛儿贴已经舍不得铁木真,离开自己的身边了,听说白山黑水之行,铁木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,才不得不答应了。 第三天,德薛禅、铁木真带着另外三个人,五人用马驮着很多黄羊肉,来到了阿尔山的忽鲁家,在忽鲁家待了一个晚上,三个弘吉剌人便回去了。 忽鲁答应了德薛禅的邀请,两人带着铁木真,开始向长白山方向而来。 过了阿尔山以后,人烟稀少,幸好有契丹人、女真人修建并拓宽的官道,马奔跑起来非常顺畅。他们花了很长的进间,才过了兴安岭莽苍的老林子,前面那一望无际的草甸子,居住着很多契丹人。 过了开阔的草甸子,就是长白山所在的老林子了。 他们先来到了长白山脚下,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树木掩映的高丽人村庄。 村庄不大,只有十多户人家,全掩映在椴树、榆树、杨树、水曲柳和黄菠萝等参天大树中,现在是春末,各种柳莺都卖力地在枝头聒躁,欢迎三位客人的到来。 这里全是草顶房,墙是用土夯筑而成,屋顶是在木龙骨上,铺上扎成捆的草,烟道更是原始古朴,全用现成的枯木筒子立起来的。 为了防猛兽,各家各户的房子外面,都用土墙夯筑了一大圈围墙,每家人都有一个大院子。 也许,很多人都上山打猎去了,见不到一个成年男子,偶尔只见到一两个年迈的老人,见到的妇女倒是很多,头顶着装水的水罐,或去水边,或刚从水边回来。 高丽人喜欢吃狗肉,每家人都养了一大群犬,见了陌生人以后,成群结队地冲上来,对着三人狂吠,院门口的老人,则赶紧喝住了自己的犬。 可是,犬还是越来越多,都跟在三人的后面乱叫。 德薛禅会说契丹话和女真话,但不会讲高丽话,正不知如何搭话时,一个失去了半边手腿的高个老年男子,拄着一根拐杖,站在自家的院门口,用女真话给三人打招呼:“三位客人,来这里坐吧。” 三人赶紧打马上去,下了马以后,在院门口扶住了伤残的老人。 进入老人的院子,铁木真发现院子和房屋有些破旧,却打扫得干净整洁,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。 德薛禅出于礼貌,从马上取出了三张水狗子皮,送给了老人。 草顶房不怎么样,里面却有很多值钱的东西,墙上挂满了晒干的棒槌、山大王皮和土豹子皮,足以说明主人一家的猎人水平,完全是一流的。 人参长得像棒槌,因而被长白山脚下的土著居民,称为“棒槌”。 老人主动介绍说,自己年轻时,在金军中当过前驱兵,在与南宋打仗时失去了半边手和腿,才不得不退役回家了。 其实,从阿里不的口中,德薛禅早就知道了,渤海人骁勇善战,还喜欢动脑子,有“三个渤海人为一虎”的说法,女真人有用渤海人充当前驱兵的惯例。 老人还补充说:“在金国的军队中,有两种前驱兵,一种是渤海人,以不怕死和打仗灵活而著称;另一种是黑水以北的黄发生女真,头发和胡子都是黄的,眸子却是绿色的,个头高大粗壮,憨直勇悍,女人也像男人一样有丈夫气,他们以力气大而著称。” 铁木真不禁问道:“老人家,受了这么重的伤,应该有不少抚恤金吧?” 老人淡淡地说:“抚恤金是有一点,还不够买三头牛呢。不过,人还得靠自己,我年轻时是附近有名的猎人,回来之后,便开始悉心教儿孙打猎,如今的日子,也还过得不错。” 老人的身体残了,却并不消沉,而且目光坚毅,让铁木真深受感动,不得不佩服其坚韧不拔的精神。 高丽人热情好客,老人也不例外,即便是身体残了,手脚也还利索,很快就端出了蜂蜜水,请三位客人喝:“远道而来的客人,老伴不在了,儿子和两个孙子上山打猎去了,儿媳妇又在河边洗衣服。请稍坐一会儿,儿子和孙子回来后,杀一只狗来招待你们。” 听说要杀狗,铁木真很难过,德薛禅却说话了:“老人家,您的心意领了,早就听说了,高丽人喜欢吃狗肉,也喜欢用来招待客人。你在金军中待过,可能听过其他养狗的民族,很多都是不吃狗肉的,希望能够理解。” 老人毕竟见过很多世面,听了德薛禅的话,更知道客人的想法了,也不再坚持杀狗待客了。 这天晚上,老人让儿子和儿媳妇,煮了刚猎回来的香獐子给客人吃,铁木真第一次吃到美味的獐子肉,觉得特别好吃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长白山下高丽人 花狐狸帮找棒槌2 家里来了客人,多年未出门的老人,心情特别好,带着儿子和两个孙子,陪三人喝了不少用野蜂蜜所酿的白酒。这种酒的口感不错,但度数高,铁木真不敢多喝,而德薛禅和忽鲁陪老人聊天,自然喝了不少。 忽鲁见主人的墙上,除了挂着棒槌和皮张,还挂了很多野猪胆,便好奇地问道:“老人家,墙上挂这么猪胆,是来干啥的?” 老人解释说,长白山下的高丽人,都喜欢喝野猪胆,妇女生了小孩后,更是将野猪胆当作滋补品来喝,以从而尽快地恢复体力。 一谈到长白山,老人不禁眉飞色舞,说上还有一种铁桦树,竟然比铁还坚硬,一般的刀斧根本砍不倒,放到水中会迅速下沉,可是泡上一年,树心还是干的,水根本进不去。 最后,老人还提议:“三位客人,长白山是一座圣山,你们既然来了,希望能上山去看看,或许还能碰上大棒槌呢。” 德薛禅则问道:“老人家,进山采的人多了,不容易碰到大棒槌吧?” “这个嘛,真的有点难说,得看各人的造化了。其实,棒槌也在等有缘人,这就像汉人抽签一样,都靠运气。运气好的话,很容易碰到大的,运气差的话,天天在山里走,也碰不到一根大的。听说当年,创立金国的完颜阿骨打皇帝,进长白山不到半天,就采摘到了一根上千年的大棒槌,足有拳头粗细,还有胳膊有腿的,后来传为了一段佳话。”老人叹道。 老人的精壮儿子也说:“八月才是采棒槌的最佳季节,可以进山去看看,碰碰运气也不错。” 他的小孙子则说:“大棒槌都很邪乎,空中有棒槌鸟守着,地面还有蛇和猛兽守着,一般人是近不了身的。” 铁木真听了,立即来了精神,便想次日也进山碰碰运气。 听说完颜阿骨打的运气那么好,德薛禅也想看看铁木真的运气怎么样,当即就答应次日进山,同时还不忘请老人的儿子帮忙:“我们不熟悉山里的情况,明天能不能陪着进山一趟?” “带客人一起朝拜我们的圣山,当然乐意了。明天,我带着两个儿子,陪着一起上山吧。”精壮的猎人同意了。 铁木真睡觉时,明显听到了从不同方向传来的虎啸声和狼嗥声,说明山里的猛兽还真是不少。 第二天,大家用过早餐后,老人的儿子和两个孙子,各牵着一条犬,带着三位客人进山了。 由于是爬山,大家都没有骑马,只是带了水、干肉和弓箭而已。 一行人很快就进入了郁闭的老林子,林中的光线很暗。古木参天,柳莺在树上鸣叫,树下则生长着忍冬、绣线菊、刺五加、毛榛子、胡枝子等灌木丛。 他们绕着灌木丛走,不时有山葡萄、狗枣子和软枣子等藤蔓挡住去路,老人的小孙子,将猎犬递给了年龄相仿的铁木真,提着刀在前面披荆斩棘,为大家开路。 有时候,林中遇到的狗枣子藤,比大人的手臂还粗,根本不过去,只得绕道而行。 如果前面出现光亮,基本上都是一片风倒木,光线才会透下来。 这个季节,山梨、山樱桃、狗**、灯笼花、铃兰花、暴马丁、山里红、荆子花、稠李子、长白瑞香等花儿开得正繁,陡峭的悬崖上,往往还可以看到红艳艳的一大丛杜鹃花。 山梨、灯笼花、暴马丁和长白瑞香的香味很浓郁,老远就可以闻到,花香味夹杂着浓郁的松香味,沁人心脾。 嗅着花香味,铁木真不由感叹:“这些花好香啊!” 精壮的猎人说:“要是再等一个多月,椴树花开了的话,整个老林子,都是它的花香味。” 他的大儿子,则表达了不同意见:“那个时候,倒是可以闻到椴树的香味,可是成群的蚊子、小咬,再加上草爬子,简直会把人咬疯,头上不包布要挨咬,包布又闷热得不行。三位客人,你们来得真及时,现在才是进山的最好季节。” 德薛禅笑了笑:“是啊,我们运气好。” 林中的树鸡不少,不时会惊飞两三只,而树上的黑啄木鸟、星头啄木鸟则不怎么怕人,即便是看到人,还是忘我地操作自己的木工活。 除了树鸡,他们还惊动了不少的野猪、狍子、马鹿等动物,他们没有太大的兴趣,只有那浑身长满斑点,身子比马鹿小的花鹿,才让大家开了眼。 由于是上山,大家都没有去追,想下山时根据情况再说。 爬了好一会儿,椴树、杨树、水曲柳和黄菠萝少了,更多的是红松、落叶松和鱼鳞松等,接着又是虬曲而盘根错节的岳桦树,然后才是云杉和冷杉林。 高处有云雾,能见度更低,地面也很潮湿,到处是地衣和苔藓,林间悬挂着飘拂的松萝。风一吹来,松萝便随风飘拂,被人戏称为“森林的胡须”,还真是有几分贴切。 松萝上面,往往挂着戴菊的鸟巢,这些鸟儿见到陌生人,赶紧飞到高处,紧张地看着这些闯入者。 费了半天时间,大家好不容易才爬上山顶,这里离天池还有好长一段距离,他们不想去了。 汗已湿透了全身,在凉风的吹送上,身子很快开始发凉,德薛禅赶紧提出:“谨防受凉,我们吃一点干肉,喝一点水,慢慢下山吧。何况,下山轻松很多,就可以找棒槌了。” 于是,大家吃了干肉,喝了水之后,赶紧向山下走去。 下山很轻松,他们聊起了关于棒槌的话题,老人的小孙子说:“这个季节,棒槌鸟守护着棒槌,如果听到‘王郎哥,王郎哥’的叫声,循着声音去找,往往会找到长着红色小果实的棒槌。” “可惜啊,还不到采摘季节,也只能是看看而已。”铁木真有些惋惜。 “找到大棒槌,做一个记号吧,让好客的三位主人,以后来采摘便是了。”德薛禅还是考虑得比较周到。 下到一个大峡谷的路口时,三只猎犬开始狂吠起来。有一只身子像狐,而毛色却长得像貉的公花狐狸,背上还长着白毛,站在峡谷的入口处,看见一行人后,非但没有逃跑,反而盯着六人看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长白山下高丽人 花狐狸帮找棒槌3 壮年猎人说:“花狐狸是貉和狐狸杂交的后代,是最狡猾的狐狸,背上又长着白毛,又是一只老狐狸了。看样子,洞穴和幼狐肯定在另一边,才故意吸引我们去追它,从而让母狐和幼狐顺利地逃走。” “应该是这样,我们有六个人,还有三只猎犬,花狐狸的皮不值钱,这个季节也不适合猎皮张,老狐狸才这么胆大。不怕三只犬还说得过去,毕竟它身上有臭液作为防卫武器,但我们是六个猎人啊,竟然也不怕,胆子也太大了。”忽鲁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 花狐狸不走,还在吠叫,铁木真看了却说:“我觉得不一定,这只狐狸没有惊慌,却带着一种仇恨的目光,应该有别的原因吧。” 德薛禅看了看那只花狐狸,也补充道:“铁木真说得不错,那只狐狸看见我们后,没有边跑边回头,而是一直站在那里,想让我们过去,应该是有原因的。” 最小的主人来了兴趣:“三位客人,反正有的是时间,不如做一个有趣的试验,看谁说得准确。那个峡谷中有花鹿,你们也没有吃过这种肉,不如让父亲带着三位客人,再带上两只猎犬,跟着花狐狸到峡谷中,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,顺便也可以猎两只花鹿回去。我与哥哥则带着一只猎犬,去相反的方向,看一下花狐狸的洞穴,看母狐到底是什么狐狸,我们看好大致的地点后,冬天才好猎皮张。” “好,就这么办吧。”铁木真看了看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主人,高兴地说道,然后径直向花狐狸走去。 德薛禅跟在了后面,忽鲁和壮年猎人见状,各牵着一只猎犬跟了上来。 老人的两个孙子,则牵着另外一只猎犬,向峡谷相反的方向走去,那里是一个小岭。 花狐狸见人走了过来,立即掉头向峡谷跑去,铁木真紧紧地跟在后面。 很快就进入峡谷了,里面很大,足有近二十步阔,靠右手边有一条小溪,溪水从山上潺潺流下,溪边的落叶松上,牵挂着很多狗枣子藤,花狐狸沿着小溪向前跑,还不时地掉过头来,焦灼地看着后面的人和犬。 突然,峡谷中的一个窝风处,惊起了十多只花鹿,开始向峡谷深处跑去,忽鲁不愧是老猎人,看见花鹿后,非常高兴,立即手拿弓箭,纵犬向鹿追去。 德薛禅也对花鹿产生了兴趣,跟着追了上去,壮年猎人见两位客人如此,也只好放出了猎犬,追了上去。 小溪边,现在只有铁木真了,花狐狸见人和犬去追花鹿,于是停下来,看着人和犬远去的背影,显得有些失望,却见铁木真还紧紧地跟在后面,才稍稍放心,继续向前走。 当它来到一丛最大的狗枣子藤对面,又停了下来,隔着小溪向对着藤网吠叫。 见了眼前的狗枣子藤,铁木真不禁吓了一跳,很多藤都有自己的手腕粗,在小溪对面的落叶松与岩壁之间,形成了一道密密匝匝的藤网,如果跨过小溪,也只能隔着网,从藤与藤之间形成的缝隙,去观察里面的情况。 看到这么粗的藤网,铁木真有些失望,即便里面有东西,要想进去的话,也要花不少时间砍藤。 峡谷深处,很快就传来了犬的狂吠声,人的吆喝声,三个猎人和两只犬,应该将花鹿追到了绝境,已开始射杀了。 铁木真想去帮着猎杀花鹿,回来再看藤网后面,到底有什么东西。 他刚迈开脚,就被花狐狸挡住了去路,它显得很着急,一点也不害怕,反而一直不停地吠叫。 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,袭上铁木真的心头,他认为这只狡猾的狐狸,完全是在玩弄自己,于是从背上取下弓箭,花狐狸果然很狡猾,赶紧站到了一边,然后用可怜兮兮的神情看着他。 他刚走了两步,狗枣子藤所在的落叶松树上,忽然传来了棒槌鸟的叫声“王郎哥,王郎哥”,叫声幽怨凄恻,铁木真便停下了脚步。 下山时,铁木真已从三个主人的口中,听说棒槌鸟叫的地方,往往有棒槌。 其实,棒槌鸟就是红角鸮,喜欢啄食棒槌鲜艳的红果实,因而出没和鸣叫的地方,往往生长着棒槌,长白山的土著人便认为,棒槌鸟守护着棒槌。 听到棒槌鸟的叫声,铁木真来了精神,昨晚听老人说,女真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完颜阿骨打,发现过一根千年以上的大棒槌,他自己也想当蒙古人心目中的大英雄,当然也想看看,自己有没有那个运气和缘分。 他掉过头,立即向那一幅最大的狗枣子藤网走去。 花狐狸站在旁边,见铁木真蓦然回头,向藤网走去,赶紧像犬一样地摇动着尾巴,跟在了后面。 铁木真越过小溪,踩在一丛很深的锉草上面,透过小碗那么大的空隙,向里面一看,不禁吓了一跳,赶紧退回到小溪外面。 藤网后面,赫然盘着一根小腿粗细的大蟒蛇。 大蟒蛇的肚子,有一截是鼓鼓的,好像进食才没多长时间,看见有人来,也懒洋洋地不想动。铁木真退开后,也没有作出反应,还是一动不动地盘着身子。 树上的棒槌鸟,见有人来了,没有惊飞不说,还兴奋地在树枝上跳上跳下,并再次大叫了起来:“王郎哥,王郎哥”。 见蟒蛇没有反应,铁木真再次跨过小溪,又透过藤网,寻找里面是否有结着红色果实的棒槌。 这一次,铁木真看了以后,不由大喜,大蟒蛇的身子后面,还真的有一株大棒槌,顶部长着七八粒碗豆大小的红色果实。 而大棒槌的旁边,像七星捧月一样,长着七株小一些的棒槌,这七株棒槌的四周,则长着很多万年蒿。 这八棵棒槌,除了外面有狗枣子藤挡住,里面还有一条大蟒蛇守着,根本近不了身啊。 当铁木真退回小溪外侧,开始这样想时,那只花狐狸竟然跳过了小溪,隔着藤网,对着大蟒蛇吠叫,蟒蛇却根本不把它当回事,依然盘着身子,没有动静。 花狐狸仗着人势,对着里面吠叫了好一会儿,发现无济无事,只得退回小溪外,眼巴巴地看着铁木真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长白山下高丽人 花狐狸帮找棒槌4 现在还不到采棒槌的季节,狗枣子藤和大蟒蛇都是最好的掩护,铁木真当然不想砍掉藤网,直接与蟒蛇对峙。 这个时候,德薛禅等三人从峡谷深处过来了,肩上各扛着一只花鹿。 两只犬见了花狐狸,便唁唁地走上来,想攻击它。花狐狸意识到了猎犬的威胁,赶紧躲到铁木真的身后。 壮年猎人喝住了两只犬,毕竟现在是养育幼狐的季节,杀了成年狐狸,只会给幼狐带来灾难性的后果。 铁木真指着狗枣子网说:“舅舅,藤网后面有蟒蛇和大棒槌,快来看看吧。” 三人听了,立即放下了花鹿,越过小溪,都先后看了一遍。 壮年猎人看了后,不由惊喜万分:“太好了,这个棒槌苗是我见过最大的,下面的棒槌应该比拳头还粗,四周那七根苗子也比我平常见到的大。可惜啊,现在还不能掏出来,让你们马上见识一下,只能等八月份再来了,就让蟒蛇守在这里吧,它是最好的保护神。” 他退回小溪外侧,看着铁木真,“恭喜啊,你真幸运,竟然发现了这么大和这么多的棒槌,以后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啊!” 说完以后,猎人从周围砍来很多落叶松的树枝,堆在狗枣子藤网的外面,将蟒蛇和棒槌苗挡住了。 两个年轻猎人也来了,最小的说道:“没有说错吧,花狐狸是想将你们引开,从而让母狐转移幼狐。我们找到母狐时,正叼着一只幼狐,在寻找新的巢穴呢,它的皮毛不错,是一只漂亮的红狐狸。” 当两个年轻人,看到藤网后面的蟒蛇和棒槌时,都惊骇不已,再也不说话了。 一行人离开峡谷,准备继续下山。 花狐狸见他们要走,又急得不行了,总是朝着的背影狂吠。 而树上的棒槌鸟,也不再沉默了,又开始凄楚地叫了起来,看一行人越走越远,声音变成了凄厉,当铁木真等人离开峡谷时,棒槌鸟的声音,已经变成了凄切,令人不忍卒听。 他们一边说笑,一边向山下走去,大家都沉浸在发现大棒槌的兴奋之中,对花狐狸的异常行为,并没有过多地关注。 回到山下,已是黄昏时分了,当老人的小孙子,将见到花狐狸,到如何发现大棒槌的故事,讲了一遍后,老人看着铁木真,眼中露出了欣喜的光芒:“年轻人,恭喜你啊,一下子竟然发现了八根棒槌,这都是天意啊,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,你以后比完颜阿骨打还厉害!” 老人的这一句话,将在场的人吓了一跳,德薛禅会心地点了点头,其他人包括铁木真自己,都不相信这句话,后来却变成真的了。 当天晚上,当大家再次谈论起花狐狸时,老人的儿子和两个孙子,还是坚持认为,公狐不过是为了将一行人引开,从而保护母狐和幼狐而已。 德薛禅、铁木真和忽鲁的看法,则更进了一步,认为公狐除了将一行人引入峡谷,让母狐和幼狐安全转移外,还想将人引到大蟒蛇的身边,让两者相互残杀,从而渔翁得利。 对长白山非常熟悉的老人,则讲出了自己的看法:“花狐狸本来就比一般的狐狸狡猾,这只皮毛发白的老狐狸,当然更狡猾了。狐狸一窝不可能只有一只幼崽,我则认为,那条大蟒蛇趁大狐狸不在时,进入了它们的洞穴,用身子绞死了至少两只以上的幼狐,并吞进了肚子里,只有一只幼狐逃脱了,两只大狐狸回来时,蟒蛇已经溜了。” 他看了看大家,“花狐狸循着气味,找到了蟒蛇栖息的地方,仅凭两只狐狸的力量,是无法杀死蟒蛇的。但狡猾的花狐狸,不想就这么算了,回洞穴的路上,恰好碰见了你们一行人,于是就想借人之力,帮着自己报仇,才冒着被射杀的危险,带你们进了峡谷,并找到了大蟒蛇。” 听了这个,大家才恍然明白过来,认为花狐狸那些不寻常的表现,现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 铁木真还有些不解:“老人家,棒槌鸟为啥叫得那么伤心啊?” 老人也不知道,其实棒槌鸟是舍不得那八根苗子的红色果实,只得按高丽人的传说来解释:“棒槌鸟也想保护棒槌,见大蟒蛇整天待在那里,当然有些担心了。见你们一行人去了,以为会杀死蟒蛇,结果你们又走了,于是非常着急,因而叫得很伤心。” 晚上,大家吃着鹿肉,喝着蜜酒,老人又向大家讲起了狐狸的两件趣事。 刺猬浑身是刺,遇到危险后,就蜷缩成一团,用刺来保护自己,从而让狼、土豹子和山大王等猛兽无从下手。 有两种非常狡猾的动物,却可以轻松地吃到刺猬肉,一种是黄皮子,另一种则是狐狸。 黄皮子为了吃到刺猬,是将臭液撒在刺猬的头部,使刺猬受不了,准备爬起来逃跑时,被黄皮子咬破头和肚子而死。 但是,黄皮子的这种做法,使刺猬身上带着难闻的臭味,味道当然也变了。 狐狸也有臭腺,却根本不用,反而采用了另外一种方法,就是将长嘴巴伸进刺猬的头部位置,然后迅速将刺猬挑起来,刺猬从空中摔在地上,如果带刺的背先着地,肚子露在上面,狐狸立即咬破肚子,就可以进餐了。 由此看来,狡猾的狐狸,吃刺猬的方法更先进一些,不破坏猎物本身的味道。 都说狐狸很狡猾,绝非浪得虚名,它们还可以捕到水中的野鸭吃,又是怎么做到的呢? 当发现水中有野鸭后,它们便衔来一团草,然后进入水中,将草顶在头上,开始慢慢地向野鸭游过去。 当野鸭发现水在动时,狐狸便停下来,故意摆动头上的草,野鸭还以为是鱼在吃草而已,就根本不放在心上,继续在水上觅食或戏水。 见野鸭没有提防,狐狸继续靠上去,当两者之间的距离,已足够近时,它就丢开草,立即扑上去,野鸭发现自己上当,已来不及了,很快就成了狐狸的食物。 听了这两个狐狸捕食的趣事,铁木真对狡猾的狐狸,也有了更深地了解。 第二天,德薛禅、铁木真和忽鲁郑重地向老人一家告别,开始沿着官道,按照老人一家的建议,先找到松花江,再沿着松花江向下游走去。 三人离开时,老人收下了三张水狗子皮,却送了一些蜜酒和棒槌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驯鹰屯中女真人 坐仓沟败契丹人1 这个时候,长白山的红松已经开花了,花粉飘散到空气中,总是弥漫着黄色的烟雾,一旦下起雨来,松花落得人一身都是,这就是长白山附近的“松花雨”。 花粉掉入溪水中,松花雨流到松花江,松花江的河水都变黄了,这便是“松花江”的来历。 三人边走边问,好不容易才在松花江边的老林子边,找到了远近闻名的驯鹰屯。 驯鹰屯中,疏疏落落地分布着二三十户人家,每家门前都有两到三个鹰杵子,是专供驯鹰站立的木架。鹰把式都心疼自己的鹰,鹰杵子一般用黄菠萝树干制做,其质地软,不硌鹰爪,还带着暖意。 很多海东青,都是从东北方向的海上,向南迁徙到驯鹰屯周围的悬崖上栖息时被捕的。 以前的辽国,现在的金国,都有上贡并交易海东青的惯例,这里的女真人,觉得有利可图,索性以捕捉并驯养海东青为生,从而形成了现在的“驯鹰屯”,而捕捉并驯养海东青的人,便被称为“鹰把式”。 进入屯中,路上到处都是架着海东青的鹰把式。 金国的皇帝、王公贵族所玩的海东青,基本上都是由驯鹰屯上贡的,这些女真人的生活条件,还算是相当不错的,他们用海东青换回了很多汉人所酿的烈酒,就是房屋破旧了一些,而且也都是高丽人所住的那种,青一色的土墙,顶上苫盖草的草顶房。 忽鲁带着德薛禅和铁木真,来到了靠近山边的一户人家。这户人家的鹰杵子上,有两只海东青。他们送了三张水狗子皮,向年老的鹰把式说明了来意:“我的两个蒙古朋友,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捕捉和驯养海东青的。” 一提起海东青,老人的眼睛立即明亮起来,主动为客人介绍了捕鹰和驯鹰的全过程。 鹰把式所捕的海东青,一般分为两种,一种是雏鹰,另一种是大鹰。雏鹰好驯,但没有大鹰的野性和生猛,长大后的捕猎技巧,跟在野外长大的鹰相比,也差了一大截。 因此,经验丰富的鹰把式,都直接驯养大鹰,步骤分为捕鹰、熬鹰、过拳、勒膘、跑绳和架鹰等。 捕鹰:这个时候,驯鹰人还没有发明,在远离鹰巢的地方,用网和饵鸽诱捕大鹰的方法,因而只能采用最原始的,到鹰巢捕捉的方式。 这是非常危险的行动,鹰的巢一般筑在悬崖峭壁上,巢边往往还栖息着毒蛇。 如果要捕雏鹰,则要在春天,白天也行。捕鹰人至少两人,一人在崖下,手里提着弓箭,眼睛盯着空中,提防随时都可能回来的大鹰。 鹰把式先要踩好点,次日一早就到悬崖下的树林中等候。雏鹰饿了一个晚上,一早就会饿得大叫,大鹰天一亮就会出去觅食。捕鹰人赶紧爬上悬崖,小心翼翼地靠近鹰巢,将雏鹰抓回来。 捕大鹰的话,就要带上网,爬到鹰巢前,直接用网罩鹰。 这就要提前踩好点,悬崖不能太陡,崖上还没有毒蛇,只有在漆黑的夜晚,大鹰看不见,方才下手。这也非常危险,一不小心,就会跌下悬崖而死,同时还得提防鹰嘴和鹰爪伤人。 熬鹰:这是针对野性难驯的大鹰。抓回来的大鹰,脚上系上脚绊后,就放在鹰杵子上。 大鹰在野外生存习惯了,如今被捕捉和拘禁,加上性情暴躁,会用仇恨地眼光看着鹰把式,不停地拍打着翅膀,根本不让靠近,同时还会采用绝食的方式,来进行无声地反抗。 鹰把式也正想收收它的野性,索性也不喂食,更不让睡觉,鹰把式和家人日夜守在大鹰面前,一旦闭上眼睛,就要用长树杆将它弄醒。 四天过后,没有睡过觉的鹰,身子有些瘫软了,头和脖子开始下垂,翅膀也耷拉下来,羽毛变得蓬松凌乱,眼睛也不时地闭上,性子也不急了。 鹰把式见状,不再打扰了,让它静静地睡觉,依然还是不喂食。 过拳:七八天过后,最多不能超过十天,大鹰饿得已经没有脾气了,只好放下身段,见了食物就想乞食,鹰把式就开始喂食了。 但不能直接喂食,而是在右手臂套上厚厚的皮子,左手拿着捕来的活麻雀,引诱大鹰从鹰杵上,纵身跳到他的右手臂上站稳,然后才将麻雀喂给它。 鹰在皮套上啄食麻雀时,鹰把式也不能闲着,要用空出来的左手,从头至尾地抚摸鹰的羽毛,与它建立感情。 勒膘:对于体重超标的大鹰,在过拳期间,还要进行残酷地勒膘。就是将麻线团包裹在生牛肉里,再让鹰吞下去,牛肉消化后,麻线是无法消化的,鹰会将粘满肠油的麻线团吐出来。 这样的话,除了使鹰更饿,也更容易控制,同时还减了体重,使身子更加轻便灵活,捕猎的成功率才高。 对于体重严重超标的鹰,鹰把式还有一种更为残酷的勒膘方法:就是喂拌着芦苇屑的生牛肉团,鹰吃了以后,胃肠会奇痒难受,从而引起恶心和呕吐。然后再加大苇屑的份量,当鹰吐出深绿色的黏液和血水时,说明将胆汁都吐出来了,才说明勒膘成功了。 但后一种方法,过于残忍了,对于视鹰如命的鹰把式来说,一般都不会采用的。 跑绳:鹰与人之间有了感情,并能轻松地跳到鹰把式的手臂上站稳,就要带到野外,将鹰脚上的绊绳加长,放在可以站立的地方,人走远后,便手拿着活麻雀,开始呼叫鹰,让它应声从远处拖着绳子,飞到主人的手臂上进食。 在这个过程中,一定要让鹰适应鹰把式的驱飞、召回等口令,从而随时听从主人的召唤,双方才能进行默契地配合。 架鹰:鹰把式一有空闲,还得将鹰放在手臂上,在户外闲逛,边走边对鹰讲话,让它熟悉自己的声音,与自己建立深厚的感情。 同时,还得让鹰熟悉陌生的人、犬、嘈杂的声音等,以后鹰见了人和其它动物,才不会受惊。 捕到生鹰后,前后要花二十天左右,才能驯成熟鹰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驯鹰屯中女真人 坐仓沟败契丹人2 德薛禅和铁木真听了,被驯鹰的方式和细节震惊了,想不到一个简单的驯鹰,都被女真人摸索和总结得这么到位,不禁对女真人更加佩服了。 黄昏时分,老人的儿子和孙子,带着两只海东青和捕获的一只狍子、三只山鸡、五只野兔回来了。 这天晚上,三人受到了主人的热情款待,并在这个偏僻的地方,喝到了汉人的烈酒。 次日上午,在主人地邀请下,跟着去打了一次猎。铁木真不得不承认,女真人驯养过的猎鹰,真的比自己驯养的猎雕凶悍很多,也听话多了。 在回去的路上,铁木真见屯中一个人的半边脸被毁,奇丑无比,待那人走了后,才问老人:“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啊,受伤这么严重!” “惨啊,被狗驼子的粗舌头,舔掉了半边脸皮。”老人叹道。 回到家里,老人才继续给三个客人讲道:“离驯鹰屯不远,有一个地名叫‘坐仓沟’,那里背风向阳,沟中有很多中空的大憨杨和椴树筒子。到了冬天,周边的狗驼子和马驼子,几乎都集中在这里坐仓,屯子里的很多猎人,为了获取熊胆和熊掌,受伤的不在少数。” 接下来,老人给他们讲了熊掌、熊胆,狗驼子和马驼子坐仓的一些常识。 长白山的驼子,分为两种,一种是狗驼子,体形稍小,另一种是马驼子,体形非常粗壮,比狗驼子大多了。 这里的驼子,夏天有山丁子、稠李子和软枣子等果实吃,秋天除了山梨和山葡萄,还有很多毛榛子、橡子和松籽等坚果吃,下大雪时,它们的身子,都长得滚圆,准备开始冬眠了,于是都集中到坐仓沟坐仓。 驼子的仓,有“天仓”和“地仓”之分。狗驼子能爬树,喜欢躲到中空的半截树筒子里冬眠,开口在空中,便叫做“天仓”。如果仓在树干根部的地洞里,开口在地面,便叫做“地仓”。 猎人杀死天仓或地仓中的驼子,便叫做“掏仓”,主要是为了获取熊掌和熊胆。 驼子冬眠时,一般不进食,整天舔舐前肢,它的唾液中营养丰富,慢慢都集中在熊掌上了,因而冬眠中的熊掌质量最好。 熊胆则分为“草胆”、“铁胆”和“铜胆”三种:草胆是指非冬眠期的熊胆,驼子在这一时间内,大量进食,加上食性杂,胆汗的成分也杂,主要呈绿色,有点像草的颜色,便叫做“草胆”,药用价值非常低;铁胆是指驼子刚进入冬眠,胆汁刚开始转化,此时的胆汁,成分也复杂,主要呈铁青色,便叫做“铁胆”,其药用价值略高于草胆而已;铜胆是驼子冬眠了一段时间,天气进入最冷时,胆汁的转化最好,质地非常纯,主要呈红铜色,便叫做“铜胆”,其药用价值最高。 为了得到最好的熊胆,猎人取胆前,还要用猎犬将驼子激怒,这样获取的质地最好,份量也多。 听了这个,铁木真还是不明白:“老人家,那些受伤的人,到底是怎么受伤的?” “年轻人,不着急,我接下来,就讲两个人掏仓时受伤的故事吧,其中就包话那个被撕掉半边脸皮的人。” 那年冬天,这人带着另外三个猎人,一人牵着一只猎犬,准备到坐仓沟去掏仓子。 驼子很凶,被人从冬眠中吵醒更加厉害,去掏仓的猎人,一般要约至少两个以上的猎人一起去,防止射第一箭的人失手后,其他人还可以补射,或采取其它应急措施。 到了坐仓沟,由于天气寒冷,呵气成霜,他很快发现一根粗大的枯憨大杨筒子,孤立在沟边,开口端积着一层厚厚的霜花,那是狗驼子呼出的热气形成的。 单独的枯木筒子,掏仓时不易惊动旁边坐仓的驼子,四人便轻轻地走上去,决定掏这根憨大杨的仓。 上去后,他们发现枯木筒子外面,布满了狗驼子上下爬时的抓痕,从最深的抓痕可以看出,这是一只不小的狗驼子。 他拿出了斧头,其他三人则拿出了射杀大型猎物的重型弓箭,放出了猎犬,然后一齐用箭,对准了憨大杨的开口端。 一切准备好之后,他才走上前去,拿着斧头敲打树干,这就是“叫仓”。 几声空响之后,里面果然传来了狗驼子愤怒的咆哮声,接着又传来了爬树筒子的空响声。 听到动静后,他立即走开了,手提着斧头,以提防意外。 憨大杨的开口端,很快就出现了一只半大个的狗驼子,其中一人,对准前胸护心的白毛放了一箭,它便掉了下来。 没有想到,还有驼子在里面。 当第二只半大驼子,刚露出上半身,也被射中而掉了下来,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。 第三只狗驼子很大,四人都以为这就是那只带崽的母驼子,一箭射中后,母驼子却没有死,怒吼着用手拔掉了箭,还立即掉转身子,以树筒子作为掩护,用一对有力的前肢搂着树干,开始往下滑,准备向人反扑。 一人跑到树干另一边,射中了它的后背,却不足以致命,四人很快意识到了危险,赶紧让四只猎犬冲上去,截住了母驼子,不让它伤人。 其他三人,也转到了母驼子所在的那一边,他则手持利斧,其他三人也拈弓搭箭,随时准备下手。 这时候,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,空筒子里面倏地又钻出一只硕大的母驼子,这才是带崽的母驼子。 原来,母驼子有一个习惯,就是将上一窝听话的母驼子留下来,以姐姐的身份,帮忙照顾下一窝的弟弟或妹妹,跟着学习如何带幼崽。 先前那只母驼子,便是上一窝的,体型明显地比前两只大很多。 四人开始慌了,要同时对付两只大驼子,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遇到这种情况,最好的办法,就是趁猎犬与驼子周旋时,赶紧开始逃命。 但他们太贪了,见地上已死了两只小驼子,再杀死两只大驼子的话,就大告功成了,以后还可以在其他猎人面前吹牛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驯鹰屯中女真人 坐仓沟败契丹人3 前面的母驼子,刚一落地便遭到了猎犬的围攻,但有两只猎犬被拍断了脊背,瘫在地上哀嚎。 趁两只猎犬与驼子周旋时,他拿着斧头,带着三个猎人,一起来对付最大的母驼子。 可是,这只母驼子很狡猾,下到雪地上以后,立即像人一样站了起来,并用左前肢挡住了前胸的护心毛,根本不给猎人射箭的机会,然后才向他们扑上来。 他是组织者,在这种情况下,只好硬着头皮,率先手持利斧,向大驼子劈了上去。谁知笨重的大驼子,反应速度一点也不慢,立即用左前肢挡住了利斧。 利斧在驼子的前臂上,砍出了一条很深的伤口,鲜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,溅了他一脸都是。 母驼子发出了“嗷嗷”的怒吼声,趁血迷糊了人的视线时,立即伸出带钩的右掌,将他拍翻在地。 见人倒在地上,它立即放下一对前肢,伸出粗糙的长舌头,在半边脸上一舔,他立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。 幸好,另外两个猎人及时射出了两只箭,另一边的猎人和两只猎犬收拾了前面那只母驼子,也赶过来助阵,才救回了他的一条命。 混战之中,趁两只猎犬拼命咬住母驼子的时候,其中一人从地上捡起利斧,狠狠地砍在它的头上,母驼子受了重伤,才倒在了地上。 不过,在倒地之前,它又将两只猎犬拍残,犬再也爬不起来了。 另外三个猎人,两个已被抓伤,见地上的母骆子,仍然没有翻掌,再也顾不上什么熊掌、熊胆和猎犬了,赶紧架着他回来了。 听了那人受伤的经历后,铁木真倒吸了一口冷气,身形偏小的狗驼子尚且这么厉害,那体形大很多的马驼子,岂不是更厉害。 没有想到,老人又主动为大家讲了,另一个猎人掏地仓时,身体被马驼子坐残的故事。 马驼子的身材笨重粗大,一般不能爬树,只能坐地仓。 这年冬天,一个老猎人带着两个年轻猎人,来到了坐仓沟,准备掏仓时,发现了一个地仓。 老猎人没有让人上去叫仓,而是呼叫猎犬上去,朝地仓狂吠。很快传来了母驼子的怒吼声,还夹杂着幼驼子的叫声。 如果杀死了母驼子,幼驼子也会死去,经验丰富的老猎人,便叫回了猎犬,准备另找仓子。 其中一个年轻人,出于好奇,等其他人走到前面后,又掉头向地仓跑去,想看看刚产下不久的幼驼子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 被吵醒的母驼子,闻到了人的气味后,发出了警告声,老猎人也发现年轻人的鲁莽行为,赶紧掉回头叫他走。 不幸的是,年轻人刚掉过头,雪地下的一块石头,使他摔了一跤,仓中的母驼子听到外面的动静,立即冲了出来。 老猎人急了,知道护崽的母驼子,是非常凶残的,眼看是凶多吉少,无法上前阻挡了,只得假装向地仓冲去,作出要抓幼驼子的假动作。 可是,母驼子已经冲到了雪地上的年轻人身边,一屁股坐了上去,准备用肥胖而臃肿的身体,将人揉搓至死,这也是它们惯用的招数。 年轻猎人立即发出了惨叫声,也为自己的鲁莽和无知付出了代价,四成的肋骨,当即被母驼子坐断。 当母驼子还想继续时,发现两个猎人向地仓跑去了,赶紧站起身子来,边发出怒吼声,边向地仓跑了回去。 老猎人和另一个年轻人早有准备,只是虚晃一招,赶紧开始逃跑,母驼子怕幼崽有闪失,没有去追赶两人,而是钻回了地仓,再也没有出来。 这以后,这个年轻的猎人,腰再也直不起来了,只能打一辈子光棍。 听了这个故事,三位客人还沉浸在悲伤之中,老人的儿子却说话了:“阿玛,这两个故事太惨了,不是还有一个打仗的吗?让客人开开心吧。” “哦,想起来了,这个故事是听说的,没有那么悲伤。” 多年以前,坐仓沟周围的老林子中,狗驼子和马驼子简直太多了,我们驯鹰屯的鹰把式,去抓海东青时,经常受到袭击。 但是,这些驼子太凶残了,猎人根本不敢招惹。即便是冬天,这些驼子都集中到坐仓沟坐仓,由于数量太多,也没有猎人敢去那条沟中掏仓。 后来,我们驯鹰屯出了一个百夫长,每次回来,屯里老人都拜托说,如果有机会的话,请他带着士兵和猎人,帮忙除去附近的驼子之患。 那年冬天,附近的契丹人发生了叛乱,这位百夫长领命,带着士兵回来平叛,他组织起屯中所有的猎人,最后将契丹人引进了地仓沟,然后包围起来。 天仓和地仓中的狗驼子、马驼子,先后被惊醒了,愤怒地在沟中咆哮,看到一百多个手持兵器的契丹人,竟然也毫不害怕,特别是那些产了崽的母驼子,立即从仓中冲了出来,挥舞着带钩的利爪,向契丹人扑了上去。 契丹人被包围了,一时逃不出去,只得先与驼子展开了较量,人和驼子都死伤无数。 双方两败俱伤时,百夫长才带着士兵和猎人,进入了地仓沟,将所剩不多的契丹人和驼子,全部杀死了,我们驯鹰屯得到了奖励不说,还分到了不少的熊掌和熊胆。 打那以后,狗驼子和马驼子的数量骤减,鹰把式上山也不再害怕了。 这个故事,对喜欢听打仗故事的铁木真来说,真是觉得新鲜,毕竟女真人达到了一石二鸟的目的,全歼了契丹人,又剿灭了坐仓沟中的驼子。 接下来,德薛禅本来计划先去北琴湖,然后向西去额尔古纳河,但主人却透露了一个消息:“辽国灭亡后,部分契丹人带着很多犬,迁到了张广才岭的一个深山中,最后形成了远近闻名的驯犬屯,名气不亚于我们驯鹰屯。驯犬屯中,契丹人以打猎为生,家家户户都有十数条猎犬,他们以驯养猎犬而闻名。你们去北琴湖的路上,可以顺便去看一下。” 铁木真当然高兴了,他自己也养了不少犬,也想去见识契丹人是怎么养犬的。而且,他以为驯犬屯中的猎犬,都是契丹犬,还想带几只回去呢。 三人告别了鹰把式一家人,开始沿着官道,向驯犬屯的大致方向而来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驯犬屯中契丹人 狼嗥台和青羊巅1 一边走一边打听,他们后来离开官道,沿着一条崎岖的小路,才在张广才岭的一个深山里,找到了驯犬屯。 这里的契丹人,房子建在向阳的山坡上,全是地窨子,顶上苫盖着树皮。 为了防备野兽,地窨子的四周,也筑了围墙,各家各户都有一个很大的院子,院子的外面,沿围墙四周,放着很多枯木筒子锯短而做成的犬窝。 他们还用木栅栏,在院子里围了马圈和畜圈,畜圈中大多养的是猪,有的还关着狍子马鹿等。 屯中的猎犬,都经过严格训练,见三个陌生人闯进屯子,却并不上前乱吠,而是进入院子中,先告诉主人。 见了这些猎犬,铁木真很是失望,这些都不是契丹犬,而是一种折耳的土犬,当地人称为“守山犬”。 他还不知道,这些其貌不扬的守山犬,性情非常凶猛,三条守山犬就可以制服一条普通的山大王。 这里少有外人来,加上德薛禅会讲契丹话,三人受到了当地人的热情欢迎,都争相要请到家中做客。 有一个契丹人,非常健谈,引起了德薛禅的注意,便跟着去了他家。 三人进入院子,发现除了烟道是枯木筒子所做,家中连坐具水桶喂马槽贮物缸等,都是就地取材,由山中的枯木筒子改造而成。 这家人的地窨子里,正对着门的墙面上,挂满了色彩斑斓的山大王土豹子马猞猁等贵重皮张。其它的墙上,也别出心裁,用马鹿角来挂皮袍,用狍子腿来挂马和弓箭等。 主人端出了酒精度很低的桦树汁酒,让三人喝,然后开始聊天。 这家人有十八条猎犬,在主人的招呼下,对三位客人摇着尾巴,没有一只乱吠,使铁木真感到愕然。 主人还介绍说:“这个驯犬屯中,养犬最多的一家人,养了近四十只猎犬,院子有我们的三个大。” 铁木真问道:“这些猎犬吃什么啊?” “这里的老林子中,到处是猎物,况且还有好几个狍子谷,谷中全是成群结队的狍子。夏天,我们让犬吃鲜肉,冬天大雪封山后,猎犬跟我们一样,也吃干肉条。” 德薛禅也有些好奇:“你刚才说,这附近有好几条‘狍子谷’,是怎么回事?” 主人看了看三位客人:“你们来的时候,也知道这里山高林密,人烟稀少,我们祖上搬到这里,主要是发现附近有三个大的狍子谷,里面到处都是狍子。” 接着,他笑了,“听老人讲,刚搬到这里时,还没有养这么多犬,很多野兽经常跑到院子里来,由于数量太多,就连胆小的狍子,有时一不小心,也会进入院子。大家有了经验,白天出去时,经常放一些草或树叶在院子中,然后开着院门。回家以后,他们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迅速关上院门,然后提着棍子,进院打狍子。狍子的腿细,一旦被打中,就再也爬不起来了。” 德薛禅听了,开始说道:“长白山‘棒打狍子’的说法,应该就是这样来的吧。” “客人说得对。” 由于犬不乱吠,整个屯都显得很安静,太阳刚落到山后面,远处便传来了狼嗥声,开始还只有一只,不到一刻钟,狼的嗥叫声便此起彼伏,在深山中回荡。 屯子中的猎犬,听到狼的群嗥声,好像没有听到一样,又让铁木真觉得奇怪。 主人见铁木真听得很认真,便主动介绍说:“你们听到了吧,这是‘狼嗥台’传来的嗥叫声,狼王在召唤群狼,它们准备捕猎了。” 德薛禅知道契丹人崇拜狼,但觉得其中肯定还有故事,于是问主人:“你们与这些狼相处得很好,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故事啊?” 接下来,主人开始为客人讲起了狼嗥台的故事。 当年,祖上发现这里的狍子特别多,才留在了这个深山里。 到后来,他们才知道,附近的山上,有一块巨大的石砬子,两面有陡峭的入口,而另外两面,则是陡峭的悬崖。 石砬子顶上,是周围的制高点,栖息着一支狼群,经常在黄昏时分嗥叫,因而被称为“狼嗥台”。 在祖上没有搬来之前,三个大峡谷里的狍子,基本上都是狼嗥台上那支狼群的专供食物。 每天黄昏,狼王便在狼嗥台上嗥叫,开始召集自己的狼群,然后集体去捕食。到了月圆之夜,这些狼吃饱后,便聚在狼嗥台上,在明晃晃的月色下,用嗥叫声开会。 开会时的声音不大,但低沉而细长的嗥声,在静寂的夜间,这里仍然听得真真切切,让祖上觉得简直不可思议,对这支狼群更加敬重了。 这里的食物丰富,狼群一年四季都聚在一起打猎,连繁育期也是如此。 祖上带着很多犬,搬到这里之后,也经常捕杀狍子,由于猎物很多,与狼群之间,偶尔也有小摩擦,但契丹人崇拜狼,双方一直没有发生大的冲突。 后来,有一只刚长大的母山大王,出来独立生活,在寻找领地时,发现这里除了野猪,还有很多狍子,便想留下来,却被狼群赶走了。 母山大王刚出道,体形还不够大,便离开这里,到附近找了一块领地生活。随后它又来过两次,与狼群较量时,都落在下风,只得悻悻离开了。 当它成熟后,到了冬天的发情期,一只体形非常壮硕的公山大王,根据啸声找了过来,两只山大王为了繁育后代,暂时性地腻在了一起。 母的便想借助公的力量,打败狼嗥台那支狼群,两只山大王进入这里,当狼王将狼群召集在台上,正准备捕猎时,两只山大王发起了攻击。 当时,这支狼群只有二十多只狼,对付一只山大王很轻松,可要对付两只的话,结果还说不清楚。 看到逃走的母山大王,如今带着公山大王来了,狼群立即明白了对方的目的,狼群为了悍卫自己固有的地盘,都豁了出来,与对方死命地进行撕咬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驯犬屯中契丹人 狼嗥台和青羊巅2 一时间,虎的咆哮声,狼的惨叫声,很快传到了驯犬屯中,大家都意识到了狼群遇上了劲敌,却又不方便帮忙。 狼王没有料到,处于发情期的母山大王,远比平时厉害,更不用说公的了。双方没有接战多久,就有五只狼死在对方的嘴下。 这样拼下去,即便狼群最后胜了,也会死伤无数,再有山大王入侵的话,只能拱手相让了,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,狼王想到这里,便带着狼群逃走了。 狼王的做法不无道理,两只山大王很快就会分开,等公的走了,母的势单力薄,就根本不是狼群的对手。狼群只需暂时性地委屈两天,到时再赶走母的也不为迟。 几天后,公山大王果然走了,狼王带着狼群,又成功地赶走了母的,继续稳坐狼嗥台。 见两只山大王都走了,狼群的伤亡也并不大,驯犬屯的祖上,对这支狼群更有好感了。 三年后的冬天,当母山大王又带着一只公的来时,在狼王的带领下,狼群根本没有应战,就主动地逃走了。 两只山大王留在狼嗥台上,用声振林木的啸声,来宣告自己的胜利。 大家听到狼嗥台上,传来了山大王的啸声,又开始担心狼群。 狼群逃跑后,都分散开了,狼王趁两只山大王刚下大石砬子,准备去狍子谷捕杀狍子时,悄悄地回到了狼嗥台,开始站在狼嗥台上,孤独地嗥叫起来,它这次不是召集狼群,而是故意让两只山大王,听到自己的嗥叫声。 狼群没有来狼嗥台,而两只山大王听到嗥声,便饿着肚子,气急败坏地跑回来了,想占据这里的母山大王,更是冲在了前面。 见两只山大王回来了,狼王非但没有向大石砬子下逃跑,反而向最高处跑去,母山大王见状,立即追了上来。 狼王是有备而来,故意引诱母山大王追自己,见对方中计,到了石砬子边缘,它就不退了,反而向母山大王扑了上去,对方见狼王疯了,觉得正中下怀,立即迎了上来,狼王却只是虚晃一招,便赶紧掉过头来,向石砬子边缘冲去。 母山大王一个纵跃,想咬死狼王时,狼王却向石砬子下跳去了,后面的山大王急红了眼,早已忘记这里是陡峭的悬崖,也跟着跳了下去。 在大石砬子和下面的树林间,斜斜地交织着一张巨大的软枣子藤网,狼王的身体不是很重,落到了藤网上,只是四肢陷在了网洞里,身子却没有问题。 而身形硕大的母山大王,落在藤网之后,由于身子太重,将藤网压断,掉下悬崖摔死了。 听到母山大王的惨叫声,石砬子上面那只公的,立即吓跑了。 狼群见两只山大王都不见了,才回到了大石砬子上,听到狼王的嗥叫声,才发现它为了诱杀母山大王,竟然将自己陷在了藤网上。 那一晚,整个狼群都没有捕猎,都站在狼嗥台上,彻夜发出凄厉的嗥叫声,让屯中的人听了,觉得这才是最瘆人的狼嗥声。 次日,屯中的头人,叫上所有的猎人,带着所有的猎犬,想去一探究竟时,还没到大石砬子下面,就发现狼王困在软枣子藤网上,上下不得。 屯里的猎犬,闻到死山大王的气味后,都夹着尾巴,再也不敢上前了。 大家仗着人多,将猎犬留在了外面,有的搭上弓箭,严阵以待,有的点上火把,不让山大王近身,开始慢慢地向悬崖底下走去。 最后,在乱石砬子之中,发现了一具母山大王的尸体,才知道狡猾的狼王,竟然将自己作为诱饵,将山大王摔死了。 头人砍了一根很有韧性的暴马丁长树干,再系上马缰绳,做成了一根套马杆,然后带着大家,费了很长的时间,才爬上大石砬子,赶走依然守在狼嗥台的六只母狼,采用套马的方式,套住狼王的脖子,拖上去后放了。 打那以后,在狼王的带领下,狼群再也没有与祖上发生小摩擦,大家和平相处,共同享用着这里的狍子和其它猎物。 时间长了,我们和猎犬听到狼群的嗥叫声,也就习以为常了。 晚上,大家吃肉聊天时,喝的还是桦树汁酒,德薛禅和忽鲁觉得不过瘾,但为了不让主人失望,还是高兴地与主人一起喝这种淡酒。 在聊天时,主人自然而然地讲到了驯犬的方法,铁木真听得特别认真。 选崽:驯犬要从选崽开始,好的犬崽加上好的驯养,才能成为好的猎犬。 先抓住犬崽的脖颈,选出身大、胯宽、尾长、眼凶、齿利、好动的幼崽。 接着,将犬崽的身子倒过来,提起它的尾巴,让头朝下,如果不停地挣扎,紧紧地咬着嘴巴,没有发出任何尖叫的犬崽,才是好的。 同时要看尾巴,尾巴长一点,才不会在转急弯时摔倒。 口令训练:在驯犬以前,要根据犬的特点,取一个名字,以便唤它。 先进行单独训练,让它熟悉“走”、“追”、“快”、“回”等口令,听话的才喂食物,不听话的要用打和不给食物的方式,来作为惩罚,严重的立即淘汰。 然后进行群体训练,让一群犬崽一起听口令,听话的当场奖励肉食,不听话的当着众犬的面进行抽打,必须让它们养成严格听从口令的习惯。 取食训练:先拿猎到的野兔、山鸡等小猎物来训练,让它们闻一下野兔或山鸡的气味,再抛出去,然后发出“去”的口令,当犬崽叼起猎物后,立即发出“回”的口令,让它们将猎物送到主人的手上。 跟踪训练:事先只喂一点食物,不得让它们吃饱,将犬带到老林子中,让它们嗅闻猎物留下的气味,猎人跟在后面追。 在老林子中,很多猎物都留下了气味,如果要猎野兔,先拿一张野兔皮给它们闻,只追踪野兔的气味,这样就不会乱套了。 如果猎到了野兔、山鸡、獾子等猎物,要立即掏出内脏,对其进行奖励,以后出猎时,它们才会非常积极。 在跟踪过程中,必须禁止它们乱叫,要养成噤声的习惯。当主人发了出猎的口令时,才能开始吠叫,其余时间都不能乱叫,以免吓跑猎物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驯犬屯中契丹人 狼嗥台和青羊巅3 报告训练:在跟踪训练时,还要求它们养成发现猎物后,及时向主人报告的好习惯。 出去打猎时,经常会让猎犬分散开来,在老林子中单独寻找猎物的踪迹。一只好的猎犬,找到猎物的踪迹后,会兴奋地跑回主人身边,用头对着猎物的方向,一声也不叫,只是用力地摇动尾巴,表示发现了猎物,要主人跟着去猎杀。 打猎训练:正式打猎前,不得给猎犬喂任何食物,它们的肚子是空的,跑得才快,也才有打猎的强烈欲望。 打猎时,要由易到难,先让它们去捕杀野兔等小猎物,然后再学着捕杀獾子、狍子等大的猎物,只有勇猛而经验丰富的强壮猎犬,才能跟着去猎野猪、驼子和山大王等猛兽。 在此过程中,一定要反复教猎犬,不让它们咬死野兔等小猎物,以后再猎狐狸、黑貂等皮张动物时,才不会咬穿皮毛。 由于猎物太杂,打猎训练中最难的,是教猎犬如何下口,咬中猎物的什么部位最好。如捕狐狸、黑貂等猎物时,要轻咬颈部,不得咬穿皮毛;对于大型猎物来说,又要避其正面的锋芒,从后面去撕咬。举例来说,马鹿的前蹄力量很大,又擅长用一对前蹄敲打,公野猪前面的一对獠牙更是锋利无比,而驼子正面的爪子带倒钩,对于这些猎物,猎犬都不能从正面发起攻击,最好是从后面去撕咬,以拖延猎物的逃跑时间,从而为主人追赶和射杀提供机会。 打猎训练时,必须要教猎犬捕到猎物后,不得私自吃掉,而是要叼回来给主人,对于那些叼不动的大型猎物,则要守在旁边,用吠声通知主人,等主人来取。 其它方面:一般的公犬,到了一岁,就要去势,长大后才不会追逐母犬,才能成为非常听话的猎犬。 为了掩盖猎犬的气味,猎杀第一只猎物后,要教猎犬用舌头舔舐猎物身上的血,然后再舔到它们的皮毛上,这是借用猎物的血,来掩盖自己的气味。 如果要训练一两只专门猎黑貂或狐狸皮毛的犬,在第一次出猎之前,必须要用黑貂或狐狸的热血,来灌它们的鼻子,这种强烈、刺激的气味,会将猎犬折磨得非常痛苦,一生都忘不了,当它们再次出猎时,就好似与黑貂或狐狸有仇一样,捕杀时就会非常卖力的。 真是术业有专攻,就像驯鹰屯驯海东青一样,驯犬屯的驯犬方法,也积累了不少经验,三位客人听了,都信服地点了点头。 后来,三人还了解到,契丹人与女真人一样,都不吃狗肉,也不穿狗皮,自己的猎犬死了以后,还要掩埋起来,不让猛兽吃尸体。 第二天,为了一睹契丹人与这些训练有素的猎犬,是如何配合打猎的,三人跟着主人和一群猎犬,到附近的老林中子,打了一次猎。 就连经常带着猎犬打猎的忽鲁,也不得不认为,这些猎犬的水平,是自己的猎犬远远不及的。 回来时,铁木真突然发现两座高耸入云的陡崖,像壁立一样,并列在远处,其中一座的顶上,竟然还有一个平台。 他仔细观察时,竟然发现平台上,还有羊活动的身影,于是指着问主人:“那些羊是什么羊,简直太厉害了吧,是怎么爬上平台的啊?” “说起黑水白山的羊,只有两种羊很特别,一种是地下老林子的悬羊,到了晚上,可以将角挂在树上睡觉。” 看着三位客人诧异的表情,主人来劲了,“另外一种羊,就是这种可以攀爬悬崖的青羊了。” “悬羊?青羊?”铁木真果然是闻所未闻。 善于言辞的主人,边走边讲了一个伤感的青羊故事。 俗话说,山羊走岩麂走冈,青羊是这里住得最高的动物,长得像山羊,只是颈毛很长,下巴上没有胡须,颜色也不是普通山羊的黑色,而是青灰色。 青羊爬悬崖的功夫了得,不要说狼、猎犬追不上,就连土豹子也经常毫无办法。只有到了冬天,山顶上积满了雪,它们才下到低处生活。 青羊的血,具有治愈外伤的奇效,当年的辽国,在每次打仗前,都要派军队来长白山捕杀青羊。 这个故事,就发生在那个有平台的悬崖上,是一个当兵的长辈亲眼所见,并将这个故事一代代传了下来。 这两座悬崖并列在那里,中间的大裂缝,最宽处只有十米,远远地看上去,好像一条线,当地人便称为“双子崖”。 双子崖四面都很陡,特别是大裂缝的那一面,简直像刀切出来的,表面很平整,基本上没有什么褶皱,没有供青羊立足的地方。 青羊一般生活在有平台的那座崖上,一旦遇到危险,就在陡崖上奔跑如飞,很快就爬到平台上去了。 早春和秋末,天气晴和的日子,它们还经常躺在崖顶的平台上,一边晒太阳,一边反嚼。 青羊群只能从三个面上下,从来也没有人,见它们在大缝隙那面出现过。 长辈所在的军队,主要是负责后勤和食物的,经常跟着长官,在长白山地区猎捕青羊,然后将羊血收集起来,送给打仗的军队治疗刀伤。 不过,每一次来双子崖,他们都空手而归,因青羊很快就爬上了崖顶的平台,长官和一群士兵只能望而生叹。 这里的青羊,基本上是无法捕杀的,数量很快就达到了三十多只,这对于生育能力差的青羊来说,不算是小群了。 这年春末,由于军队要的青羊血太多,一时难以凑齐,长官在双子崖前,又一次遭遇失败之后,决定派人冒险爬上崖顶,将这群青羊全部杀死,就可以完成任务了。 于是,他动用了全部士兵,砍来树木,做成了长梯子,搭在无法攀爬的地方,并将梯子捆在一切可以固定的大石头上。 摔死了十四个士兵后,攀爬陡崖的路,终于通了。 为了一睹崖顶的情况,长官亲自督阵,跟着二十五个士兵准备爬上平台,长辈也在其中。 大家有时在陡峭难行的悬崖上攀爬,有时在近乎笔直的木梯上爬行。由于崖上有很多松动的石头,稍不注意,前面的人带动了石头,石头变成了滚石,后面的人很容易被砸下悬崖摔死。 爬了近一个时辰,又有九个士兵被滚石砸死,只有十六个人,顺利地爬上了悬顶的平台。 崖下的士兵,见他们爬上去了,都欢呼雀跃,以为就可以杀死全部青羊了。 所谓的平台,其实大约只有十二步长,阔近七步,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羊粪蛋,人走上去一步一陷,不知堆了多少年。 ------------ 驯犬屯中契丹人 狼嗥台和青羊巅4 三十多只青羊,还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与人接触,立即像炸了营似的,拥到了陡崖边,随时准备通过跳崖逃跑。 到了崖边,这些可怜的青羊才发现,除了中间的大裂缝,三面都被契丹人团团围住了。 最后,在头羊的带领下,羊群全部挤到了大裂缝一边。 在长官的带领下,十六人都手持长刀,开始向青羊靠上去。由于脚下全是羊粪,非常不好走,他们走得很慢。 这时候,崖下的士兵,都开始惊呼起来,大家站在崖顶,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长官依然带着一群士兵,向青羊群步步紧逼。 眼前的青羊,数量却在慢慢地减少,平台上的十六个人,都以为那些不见了的青羊,已经跳下悬崖摔死了。 后来才知道,崖下士兵惊呼的是,头羊竟然冒着生命危险,向对面的陡崖跳了过去,一对后蹄先触到对面的崖面,随即借力一蹬,凌空迅速地旋转掉头,一对前蹄又向下折回原来的崖面,它采用这种“之”字形的轨迹,像表演空中的绝技一样,不断在两个崖面之间腾跃,最终安全地回到了地面。 头羊成功后,后面的青羊竞相仿效,整个大裂缝布满了它们急速弹跳的身影,使崖下的士兵眼花缭乱,惊呼不已。 当然,还是有好几只青羊,一不小心,从陡崖上掉了下去,从而摔死了。 这个时候,崖顶的平台上,青羊数量在急剧减少,当长官带着人到崖边时,已经见不到青羊了。 长官如释重负,松了一口气,以为青羊全都摔死了,开始让大家稍事休息,再从原路返回崖下。 地上全是羊粪,他们只得站着休息? 有个别胆大的士兵,难得来到这个绝顶上? 便沿着平台的边缘? 开始到处查看。 突然,一个士兵惊叫起来:“长官? 这里还有五只青羊。” 大家拥过去一看,原来在平台的大裂缝一侧? 有一个狭窄的缺口? 五只青羊紧紧地挤在一起? 身边便是令人眩晕的陡崖,其中还有一只带大角的公羊。 好多士兵到了边缘,都有一种眩晕的感觉,五只青羊却挤在那里? 一点事都没有。四只母羊见人靠近? 都吓得瑟瑟发抖,眼里露出了惊慌的神情。 长官见此,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正在迟疑时? 公羊已经跳上了平台,迅速低下头颅? 弓起腰身,将尖利的一对头角,对准了站在前面的长官。 大家都认为,这五只青羊胆小,不敢跳崖,想躲过一劫,却被发现了。 长官已想起来了,死了二十三个士兵,又费了这么多周折,当然不能放过眼前的五只青羊,于是拿着长刀,继续向前迫近,想将眼前的公羊,以及缺口的四只母羊,全部赶下陡崖摔死。 刚走了一步,公羊便猛地冲了上来,发起了自杀式地攻击,幸好长官提前有准备,赶紧向旁边一跳,公羊的利角,却刺穿了后面一个士兵的胸口,士兵倒在了羊粪上,羊角却挂在了衣服上,一时取不出来,旁边的士兵趁机捅死了公羊。 如此一来,大家都将注意力,转移到了受重伤的士兵身上,长官也过来了,看着奄奄待毙的士兵,惊魂未定。 士兵很快就因受伤过重而死,长官咬着牙齿喊道:“这些可恶的青羊,一定要将你们斩尽杀绝!” 他让士兵,当着四只母羊的面,将公羊尸体,丢下了大裂缝。 见公羊被抛下陡崖,四只母羊先后跳上了平台,正当大家赶紧伸出刀,做出防备时,更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。 四只青羊,也就是四只母羊,眼里全是泪花,竟然以前蹄曲膝,像人一样地跪在他们面前,请求眼前的人放过自己。 刚刚还死去了一名士兵,长官还在盛怒之中,也不容大家说话,径直走上前,用刀一削,先将一只母羊劈死,另外三只母羊还来不及站起来,就被一拥而上的士兵砍死,接着被推下了陡崖。 当十五人回到崖下,长官带着所有的士兵,赶到大裂缝的地面时,才发现崖下只有三只老羊,四只经验不足的小羊摔死,加上从平台推下来的,已经摔得血肉模糊的一只公羊和四只母羊,其余的通过跳崖,都成功地脱险了。 以打仗的标准,来评判的话,长官已经输得很惨了,对方只死了十二只青羊,自己一方却失去了二十四人的性命。 当士兵开始就地取血时,长官走开了,他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之中,认为自己干了一件非常荒唐和愚蠢的事情,平均用两个士兵的性命,才换回来一只青羊。 当他还处在悲痛之中时,一个士兵又来报告:“长官,最后摔死的四只母羊,肚子里各有一只胎羊,要不了几天,都快产羔了!” 原来,青羊的身体粗壮,肚子又是圆鼓鼓的,即便是公羊,也是如此,很难看出母羊已怀孕。 长官这才知道,四只母羊留在缺口,没有跟着其它的跳崖,不是自己害怕,而是顾虑腹中的胎羊,跪下来求大家,也是在为胎羊求情。公羊留下来,则是为了保护四只母羊。 可是,自己却带着士兵,残忍了杀死了四只快临盆的母羊,一母两命,相当于害死了八只青羊。 想到这里,长官像挨了一记闷棒,半天也说不出话来。 从这以后,他开始意志消沉,整天都不想说话,后来还主动向上级提出,要去前线打仗,最终死在与女真人拼杀的战场上。 长辈与很多士兵,见到四只母羊和胎羊摔死的惨状后,再也不想捕杀青羊了,都先后跟着长官,调到前线去了。 后来,幸存下来的青羊,又回到了陡崖生活,也经常爬到平台上,大家为了纪念死去的士兵和青羊,便将平台叫做“青羊巅”,用来警示后人,别打这些青羊的主意,否则是要付出代价的。 这个故事很长,主人讲的时候,心情显得很沉重,因而讲得很慢,已经回到驯犬屯时,才讲完了。 大家听了,都没有说话,都感到十分难受。 第二天,三人要走时,铁木真向德薛禅表示,想带两只守山犬回去,但德薛禅却说:“就品种来说,守山犬只能算一般的犬种,主要是契丹人训练有方。何况,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,带着两只犬也不方便,以后再说吧。” 铁木真听了,觉得有道理,便没有带守山犬。 德薛禅谢过主人,留下了三张水狗子皮,他们先从小道,返回官道后,开始向北琴湖而来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北琴海边赫哲人 黄皮子进兔子山1 几天以后,还没有到北琴湖,远远就发现前边的天空中,有很多大型水鸟在盘旋和起落,在捕鱼儿海边生活惯了的德薛禅,立即指着那些鸟儿说:“这么多水鸟在空中,说明北琴湖到了。” 湖被老林子簇拥着,三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条小道,是当地赫哲人长期踩出来的,来到了湖边。 湖边全是湿地和芦苇,湿地上有很多天鹅、灰雁和野鸭等水鸟,空中还盘旋着金雕、虎头海雕和白尾海雕等大型猛禽。 他们早就打听到了,这里主要生活着以鱼为主食的赫哲人,便开始找有炊烟的地方,希望能找到聚居的村庄。 三人循着炊烟,很快来到了赫哲人在林中的聚居地。在聚居地旁边,有一片黄灿灿的黄花菜,非常漂亮,很容易吸引人的视线。 赫哲人住的房子为窝棚,是用桦木等树干攒成一个圆锥形,夏天在外面苫盖上桦树皮,冬天则用毛皮,就可以居住了,也是随时可以搬动的简易房子。 除了吃鱼肉和其它肉食,他们也吃蕨菜、山葱、刺老芽、黄花菜和柳蒿芽等蔬菜,外面的黄花菜,便是人工种植的。 三人找到的聚居地,足有三十多个窝棚,生活着一百多号赫哲人,主要以北琴湖的水产过日子和谋生。 第一个窝棚的男主人不在,三人被第二个窝棚的男主人迎了进去。 当头戴桦皮帽,身穿鱼皮衣的男主人,将三人带进窝棚时,铁木真发现屋里的碗、杯、储物箱等用具,全由桦树皮制做而成。 铁木真见了简易的窝棚,倒是与蒙古人的毡帐有些类似,便来了兴趣,里里外外仔细地看了一遍。不过,他觉得,这些窝棚搭建在林子中,夏天凉快多了,冬天还可以防御寒冷的北风,倒是比草原上的毡帐舒服多了。 赫哲人有自己的语言,由于归属于生女真,也会讲简单的女真话。 刚在窝棚里坐好,主人便用桦皮杯装着用都柿子和稠李子自酿的果酒,递给了三位:“尊贵的客人? 我的只有果酒。” 铁木真喝了一口,酸甜酸甜的? 味道还相当不错。 见三位客人喝得习惯? 黝黑的主人露出白牙,憨厚地笑了。 喝了果酒? 德薛禅送上了三张水狗皮,主人先不收? 德薛禅解释了好半天? 说要打扰两天? 主人才不好意思地收下了。 主人觉得自己与客人沟通太困难了,便找来一位在金国军队服过役的老人:“我的找来的这个老人,会讲的女真话。” 有了这个老人,大家沟通起来顺畅多了。 这天中午? 主人夫妇为三位客人煮了两个特色菜。 一个菜是湖水煮大白鱼。就是将活鱼除去内脏? 洗干净后,加上北琴湖的湖水清炖,最后放上盐和山葱,整个窝棚都可以闻到香味。 端上来时? 只见汤色白如羊乳,口感非常鲜美。 清炖大白鱼? 已经够鲜美的了,主人却还是有一些遗憾:“你们的幸气不好,春天的来这里,开江大白鱼的更美味。” 老人忙在旁边解释:“他的意思是,每年春天,北琴湖的湖冰融化后,大白鱼一个冬天没有进食了,肠内非常干净,那个时候的开江大白鱼,还更加美味。遗憾的是,你们来迟了。” 三位客人听了,赶紧拿起桦皮杯中的果酒,对主人和老人表示感谢,德薛禅还讲道:“这鱼已经够美味了,是我喝到的最鲜美的鱼汤,也不奢望喝开江鱼的汤了。” 主人和老人听了,都非常高兴,大家一起干完了杯中的果酒。 另外一个菜,是凉拌生胖头鱼肉。就是先将鱼血放掉,从两侧的鱼刺上面,连皮带肉地削下两片最鲜嫩的鱼肉,然后将肉切成丝,再放上盐、山葱和山樱桃汁凉拌,吃起来鲜嫩可口,具有鱼本来所具有的鲜香味。 大家边吃鱼边聊天,一听到鱼,老人就来了兴致:“赫哲人最喜欢吃鱼,同时还穿鱼皮衣,是跟鱼打交道最多的民族。在白山黑水之间,有四种鱼最出名,分别是我们北琴湖的大白鱼,黑水的鳇鱼,乌苏里江的大马哈鱼,绥芬河中的滩头鱼。” “我们北琴湖,除了大白鱼,还出产东珠,你们来时走的官道,便是当年的辽国,为了大鳇鱼、大白鱼和东珠所修建的,女真人建立金国后,又拓宽了。不然的话,这里到处是老林子,马是很难走的。” 三位客人点了点头。 “每年秋天,这里除了水鸟多,还聚集很多山鸡,它们都从四周赶在这里,然后集成群,像水鸟一样地向南飞,由于公鸡的颜色鲜艳,将天空都染成了红色,随便射一箭出去,都会射一只山鸡下来,真是太有意思了。不过,山鸡肉太少,我们一般不吃而已。” “山鸡这么多,当金雕等猛禽俯冲下来时,肯定会四散而跑,看来‘山鸡飞到饭锅里’,就是你们这里了!”铁木真笑着说。 德薛禅接着说道:“黑水北山有一句俗话:棒打狍子瓢舀鱼,山鸡飞到饭锅里。今天,我总算全明白了:‘棒打狍子’,是在驯犬屯;‘瓢舀鱼’是在乌苏里江和绥芬河两岸,当大马哈鱼和滩头鱼最多时,随时都可以用瓢舀;至于‘山鸡飞到饭锅里’,当然是北琴湖了。哈哈哈哈,太有意思了!” 主人和客人都会心地笑了,觉得黑水白山的物产,真是多得令人神往。 接下来,老人还讲了北琴湖和赫哲人其它的一些事情。 每年春天,在湖边得芦苇丛和湿地上,有数不清的野鸭、大雁和天鹅等水鸟巢穴,而湖边老林子的山坡上,又有很多山鸡筑巢。湖边到处是水鸟蛋,山坡上又到处是山鸡蛋,稍不注意就会踩破蛋,北琴湖里的水鼠很多,都趁此机会,到湿地和芦苇丛偷水鸟蛋吃。 北琴湖东面有一片水域,即便最冷的时候,也不会封冻,故每天春秋两季,南来北往的水鸟,都在这片水域停留,数量足有十万只以上,品种也多达两三百种,没有人能完全分得清,每种鸟儿到底是什么鸟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北琴海边赫哲人 黄皮子进兔子山2 北琴湖中,还到处是蛤蜊,个头远比其它地方的大,蚌壳又大又圆,有的足有桦木盆那么大,剖开以后,东珠有近一两重。 赫哲人除了渔猎,还在秋末捕捞蛤蜊,以获取东珠,再上贡给金国,从而获取一些家用补贴。 捕蛤蜊时,一般是两人一组,把一根桦木棒插在湖底,一人用力扶住木棒,另一人则顺着木棒潜入水中,一手抓着木棒,一手捞身边的蛤蜊,潜水的人累了,就开始换人,两人轮流捕捞。 幸气好的话,如果碰到大的蛤蜊城,不用挪地方,就可以捞到好几百斤蛤蜊。 北琴湖的天鹅,也经常吃蛤蜊,从而将东珠存放在嗉囊中,很多养海东青的鹰把式,也在秋天来到北琴湖,或者在天鹅向南迁徙的途中,在长白山下的松花湖等湖泊停留时,用海东青捕杀天鹅,从而获取东珠。 次日上午,铁木真三人跟着老人和主人,大家扛着赫哲人特有的桦皮船,去北琴湖捕捞了一次大白鱼,以体验了捕鱼生活。 近水识鱼性,老人和主人坐在桦皮船上,可以根据水面的波纹,判断出水下是什么鱼,这是他们长期从叉鱼的经验中得出来的:水面出现圆圆的波纹,或者还有小水泡,下面是鲫鱼;水面的波纹很大,扩展也慢的,下面是草根鱼;草叶在摆动,波纹小而急的,下面是胖头鱼等等。 这天晚上,吃鱼喝酒时,老人听说三位客人次日要走了,又知道德薛禅见识广博,便想请教一个问题:“在夏天,我们赫哲人生活的地方? 有两个邪门的现象,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? 连萨满也解释不清楚? 想请教一下客人。” “老人家,请讲吧? 如果知道,我一定如实回答。” “第一件? 这里夏天多风暴? 除了下雨? 北琴湖西边还经常下鱼,大多又是手指长的小白鱼,有时也发现两拃多长的胖头鱼和大白鱼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很多人说是暴风将鱼卷上天? 又吹落下来的。” “有人的说笑话? 上天的每次刮风暴,损坏窝棚的,吹走食物的,是打我们的一个巴掌。接下来? 上天的又让我们的开心,又送的一些鱼。”主人在旁边? 讲得很吃力,还一边比划,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 德薛禅想了一下,也没有具有说服力的答案,只得如实回答:“我也不太清楚,但有风暴时才下鱼,他们也许说得对,鱼是从北琴湖卷上天,再落下来的,毕竟这附近,北琴湖才有白鱼啊!” 老人听了,稍稍有些失望,却还是讲了第二个问题:“大家都认为黄皮子很邪乎,这里还有一件怪事。我们的人死了后,都葬在一个固定的地方,那里慢慢成了一个老坟岗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那里生活着很多黄皮子,每到晚上,总是在荧火之中出没,本来就够吓人的了,后来又发生了一件怪事。” 很多人都觉得黄皮子邪门,但德薛禅听过很多关于它的真事,而忽鲁更是捕过不少黄皮子,两人都不觉得,而主人和铁木真,则睁大了眼睛,等着听下文。 “大家都知道,一到夏天,老林子中有很多荧火虫,但都是分散开来的,我们这里就不一样了。每年夏天,荧火虫出现后,都飞到老坟岗了,它们身上的荧火,与乱坟岗的荧火,相互映照,我们的萨满说,黄皮子有神力,大家都不相信,这又是怎么回事?” 德薛禅纵然多闻,对于这些闻所未闻的怪事,也答不上来,只好苦笑着说道:“我只知道坟地上的荧火,是死人的骨头在燃,至于荧火虫聚到老坟岗,我也不知道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!” 老人见德薛禅说得诚恳,也不好追问了。 主人听了,却在旁边说:“我们的兔子山的事,是非常可以的,最好的讲给客人的。” “哦,我是不是喝多了,竟然将黄皮子和兔子山的事忘了,这真是一个好听的故事,现在讲给三位客人听吧。” 这里不远,有一座土山,以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,反正后来野兔多了,大家都叫作“兔子山”。 野兔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,个头比一般的大点,后来聚集在草长得非常好的兔子山上,再也不走了,而且越聚越多。 它们到处打洞,在上弦月时,成群结队地在南坡吃草,下弦月时,又聚集在北坡吃草。 附近以野兔为食的动物,主要是狐狸和黄皮子,可黄皮子大多聚居在老坟岗了,狐狸又是有领地的,一对狐狸又吃不了那么多野兔。 兔子山的野兔,越来越多后,将一座土山弄得到处是洞,每到下雨的时候,山上的泥土就跟着雨水冲下来,将山下的一条小溪都填了。 年纪最大的老人,提醒大家说,如果任由野兔在那里生活下去,整座山都会被掏空,山上的土,会将周围的小溪和小河全部填上,一旦水位上涨,不知有多少动物要遭殃。 无奈之下,头人只好召集所有的猎人,开始进入兔子山捕杀野兔,大家天天去,天天回家吃兔肉,后来看到就想吐,它们的生育能力太强了,数量还是不见减少。 一起去杀野兔的萨满,终于想出了一个方法,就是让大家去老坟岗,用烟熏出黄皮子,捉住以后,再送到兔子山。 听说要捕捉邪门的黄皮子,大伙都不愿意,萨满只得劝大家:“黄皮子虽邪门,我们又不杀死,只是转移到兔子多的地方,感谢还来不及呢,怎么会怪我们啊。” 有两个胆大的猎人,便跟着萨满去了老坟岗,忙活了半天,熏出了五只黄皮子,便用皮袋子装着,放到了兔子山。 三人将黄皮子,送到兔子山以后,都没有什么问题,大家这才放心了,接下来都跟着去熏黄皮子,结果将老坟岗大部分的黄皮子,都转到了兔子山。 这些黄皮子,到了兔子山以后,发现到处都是野兔,才知道我们是好意的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北琴海边赫哲人 黄皮子进兔子山3 有时候,大家去了后,有的黄皮子捕杀了野兔,便走开了,将完整的野兔,摆放在那里,萨满说黄皮子是知恩图报,想送给我们呢。 黄皮子的数量很多,也很厉害,杀死了不少野兔,但它们的身子小,吃的食物太少,一年下来,野兔的数量,还是没有减多少。 头人找大家商议之后,又想出了另外的办法,在那里挖了一个大的地窨子,还装上一扇打了小孔的木门,在门对着的墙面上,留了一个斜斜的暗道。 开始时,我们经常打开门,丢一些草在地窨子里,让野兔来吃,尝到了甜头以后,越来越多的野兔,都喜欢到里面吃白食。 接下来,头人吩咐大家两人一组,同时带上猎犬,轮流去那里杀野兔:将当季的嫩草,丢在地窨子中,然后带着犬躲到旁边等,并在开着的木门小孔上,拴着一根长长的皮绳子,另一头攥在人手里。 当二十只以上的野兔,钻入地窨中后,躲在暗处的人立即拉动绳子,将野兔全部关在里面。 里面的野兔,发现危险后,急得团团转,还不时地胡蹦乱跳,当它们累了时,两人便悄悄地从暗道口,将猎犬放进去。 猎犬一进去,就立即展开追捕? 不大一会儿功夫,就将所有的野兔咬死了。两个人将野兔的腿捆上? 再用木棒抬回来? 人想吃就吃,不想吃就喂给村庄里的猎犬。 大家想吃兔肉的时候? 就去弄一次,后来去的时候? 竟然在地窨中子? 发现有很多被咬死的野兔? 却没有被吃过,已经开始腐烂了。 经过调查,大家才知道,黄皮子发现我们? 经常在地窨子捕杀野兔时? 为了对我们表示感谢,将它们带到了食物丰富的兔子山,于是在晚上,也钻进地窨子? 将里面的野兔咬死了,并摆在那里。 这样看来? 黄皮子还知道感恩,这是大家没有想到的。 德薛禅听了以后,开始说道:“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感人的故事,说明动物也懂得知恩图报啊!” 次日,三人告别了主人和老人,开始上路了。 离开北琴湖时,快七月份了,老林子中闷热不说,蚊子和小咬多得成团,咬住就不松口的草爬子也到处都是,人进去还可以用布包着头,而蚊子、小咬还专咬马最脆弱的嘴、鼻子和眼睛,而马蝇和牛虻的个头又大,咬得又凶又狠,对于马儿来说,简直是一种折磨和灾难。 德薛禅本来想继续向北,一直走到黑水边,再沿着黑水往上游,在兴安岭老林子中,寻找盲骨子部落,再作短暂停留,然后翻过兴安岭,在蒙古人的发源地额尔古纳河,停留几天后,再返回弘吉剌部。 担心马受不了,他们只得从官道原路返回,速度当然也快了很多。 为了尽快回去,三人再也没有进村庄,而是在路边宿营。晚上的蚊子太多,他们除了为马熏烟,还为自己采来蒜味小菇,将其揉碎了后,抹在头和脸上,等那辛辣的气味,驱走了身边的蚊子后,才能入睡。 现在有时间了,每天吃晚餐时,为了增长铁木真的见识,德薛禅都会请忽鲁,讲一些打猎的方法。 忽鲁先后讲了女真人打不同的猎物,所采用的不同方法,最后又重点讲到了猎野猪、驼子和山大王的不同之处:“我们女真人,猎这三种猛兽,有一个说法:前驼子、侧边猪、后山大王!这三种猎物最凶猛,稍不注意,猎人就会受伤,因此要特别慎重,专找软肋下手。” 他看了看年轻的铁木真,“你应该知道,狗驼子前面有白毛的护心毛,看起来非常明显,只要对着护心毛放箭就行了。对于公猪,特别是挂甲的大孤猪,要避开前面最锋利的獠牙,专射侧面的肩胛骨。山大王的利牙和利爪,都很厉害,不能与它们正面交锋,最好是打后腚。” 最后,他还强调了一件事:“很多动物,都有很明显的缺点,就是天天走同一条路,从而为猎人所用,无论是伏击,还是放活套、挖陷阱,都是利用这一个缺点。” 听完了忽鲁打猎的经验,德薛禅开始讲道:“铁木真,邀请你忽鲁叔叔,这次跟着来长白山走一趟,除了让你增加阅历,还想让你借鉴和学习其他民族的好东西。” 接下来,他将自己的收获讲了一遍。 每个民族都有优点,要善于向他们学习。高丽人对棒槌有研究,女真人对海东青有研究,契丹人对犬和马都有研究,赫哲人对鱼有研究,汉人就更不用说了,他们研究过兵法、做人、做事的很多东西,并用文字记载了下来。 文字的好处,举一个例子来说,我们先后与高丽人、女真人、契丹人和赫哲人一起住过,见到和听到了很多精彩的故事。如果有文字的话,就可以将这些精彩的故事收集并整理起来,再印成书,我们就不用花这么多时间,走这么远的路,从书上就可以看到这些故事,后人也可以看到,这是多省心省力的好事啊? 至于打仗,我始终觉得,简直就像打猎一样。草原人春秋两季,都围猎过黄羊群,冬天猎过发情的公狼,都知道根据不同的猎物,采取不同的方法。这就与萨满给大家治病一样,不同的病,要采用不同的草药和疗法,完全是一个道理。 一定要切记,打仗是忌讳生搬硬套的,首先要找到对方的弱点,或者按汉人的说法,就是在“知己知彼”以后,才能找出克敌制胜的方法。 同时,我们在驯鹰屯,听到了女真人在坐仓沟,借用驼子帮忙打仗的故事,从而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,这是很值得借鉴和学习的。 铁木真听了,表示赞成:“舅舅说得对,狼群围猎黄羊时,喜欢在一大早发起攻击,黄羊在那时憋了一肚子尿,这正是找到了软肋。” “讲得好,汉人有一句话: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!你以后要多向动物,多向其他人,多向其他民族学习,自己才能尽快地成长起来。” 德薛禅还继续补充,“马的力量在腰上,牛的力量在颈上,狼精狐狸怪,野兔跑得快!人与动物一样,也各有自己的长处:像大孤猪一样勇猛无畏的人,适合当先锋;像狗驼子和马驼子那样,力气很大,又有利爪的人,适合在正面迎敌,与敌人近战;像山大王那样善于隐藏的人,适合打伏击;像狐狸和黄皮子那样狡猾得人,适合出谋划策;像狼王那样善于调动团队作战的人,适合当独挡一面的主帅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女儿孛儿贴被抢 阿爸德薛禅出手1 三人回到阿尔山,德薛禅和铁木真都很疲乏,在忽鲁的家里休息了两天,才继续赶路,回到了弘吉剌部。 这一次,铁木真的长白山之行,差不多用去了近两个月的时间,离开乞颜部很久了,也想早点赶回去,于是让孛儿贴尽快收拾东西,准备三天后就回去。 回去的前一天,铁木真、孛儿贴带着狼孩、别勒古台和一群猎犬,去草原上猎了两只黄羊,然后在黄昏时分,来到了捕鱼儿海边。 狼孩用嗥叫声,唤来了公狼和母狼。 公狼表示歉意,说母狼不愿意离开故土,即便是不能生儿育女,也不想离开这片芦苇荡。 铁木真感到非常遗憾,还是将两只黄羊作为礼物,送给了两只狼。 四人站在那里,看着两只狼囫囵地吃掉了半只羊,然后将剩下的全部埋起来,才离开了湖边。 第二天,在德薛禅的安排下,铁木真、孛儿贴等四人,与六个弘吉剌人,全都穿上了女真人的服饰,孛儿贴还在脸上抹上了烟灰,弄成很难看的样子,一群人带着五只契丹犬,平安地回到了不儿罕山下。 六个弘吉剌人待了一天,便回去了。 孛儿贴带来了《六韬》、《三略》、《孙子兵法》等汉人的兵书,有空闲了,除了将这些书上的意思,讲给铁木真听,还将阿爸讲给自己的,关于汉人、匈奴人、契丹人和女真人有名的战例,也讲了一遍。 见儿媳妇长得漂亮不说,还知书达理,与普通的蒙古女子自是不同,诃额仑感到非常欣慰,便希望两人尽快生下一堆儿女,自己好帮忙照看。 家里本来就有能干的大娘和二娘,现在又多了一个贤内助,铁木真便将主要精力,放在乞颜部的振兴上面了。 德薛禅嫁女时没有张扬,但也速该的儿子铁木真,娶了弘吉剌美女为妻的消息,还是传到了蔑儿乞人那里。 勇鸷好战的蔑儿乞人,没有忘记也速该的夺妻之恨,一直都在隐忍在等待? 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以牙还牙,以暴易暴的机会。 夏季的一天上午? 答里台来报:“铁木真? 我们放在草原上马群,遭到了蔑儿乞人的抢劫? 他们还走得不远,赶快将部落的人集中起来? 大家去夺回马匹吧!” 大家回来了? 当然希望铁木真能够保护自己的家人、家畜和财产的安全? 如果不派人去追赶,帮助叔叔一家夺回马匹,会让大家寒心的。 铁木真立即派人,迅速将附近能够骑马射箭的男人集中起来? 在他的亲自带领下? 向出事的方向追去。 没有想到,他遭到了蔑儿乞人的暗算。 当铁木真一行人刚走远,猝然来了一队人马,直接向营地最中间的毡帐而来。 营地上只剩下了老人、妇人和儿童?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蔑儿乞人长躯直入,在自己的营地上撒野。 在恐慌之中? 大家只好躲进自己的毡帐之中,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,随时都准备面对蔑儿乞人的屠刀。 蔑儿乞人的目标,是铁木真的新婚妻子,马上劫持了两个男孩,然后让其带路,来到了孛儿贴的毡帐前。 正在毡帐外挤奶的诃额仑,见到了久违的蔑儿乞人,知道多年以来,一直都担心的事情,终于发生了。 为了保护孛儿贴,她很快就平静下来,立即挺身而出,走向了蔑儿乞人的首领脱黑脱阿。 “脱黑脱阿,你们蔑儿乞人来到营地,是不是在找我,我是诃额仑,现在就跟你们走吧。” 脱黑脱阿看了看风韵犹存的诃额仑,冷笑了一声:“谁要你这个已产了五只羔羊的老母羊,也速该当年抢了你,我们为了报复,也要抢走铁木真的妻子,这是他们父子俩的报应啊!” 诃额仑还欲争辩,脱黑脱阿已经指着旁边的两个毡帐,对身边的人说:“快去,将里面的女人,全部给我赶出来。” 如狼似虎的蔑儿乞人,立即钻进了毡帐,诃额仑眼前一黑,立即晕了过去。 毡帐里,正准备做饭的孛儿贴和速赤吉勒,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,才知道外面是蔑儿乞人,却已经来不及逃走了。 在情急之中,速赤吉勒递给她一件袍子:“孛儿贴,赶快塞在肚子上,装成怀孕的样子!” 蔑儿乞人冲进毡帐,将孛儿贴和速赤吉勒带了出来。 看着孛儿贴那姣好的面容,脱黑脱阿眼前一亮,往下看时,发现肚子有些臃肿,好像已经怀孕了。 脱黑脱阿皱了皱眉头:“你就是孛儿贴?” “我不是,你找错人了。” “将两个孩子,押到前面来。” 蔑儿乞人将两个人质,押到了孛儿贴面前。 “孛儿贴,请如实回答,如果再撒谎的话,就杀了两个孩子。” 两个蔑儿乞人,立即举起了刀,架在两个孩子的脖子上。 “孛儿贴,这可是你们乞颜部的孩子,作为铁木真的妻子,不可能为了自己,从而让两个孩子失去性命吧!” 两个孩子的性命,全在孛儿贴的口中了。 事已如此,她只好用颤抖的声音说:“我是孛儿贴,有什么就冲着我来,别杀两个孩子!” “孛儿贴,结婚才没多久,就怀孕了!” “是啊,我已怀孕了,你们抢了,也没有什么用处,不如放过我吧。” “想得倒美,也速该当年抢了诃额仑,如今我们抢了他儿子的女人,不要怪我们,要怪就怪也速该这个死鬼。” “可是,我已怀孕了。” “哈哈,铁木真这条牤牛,其它方面不行,播种倒是一把好手。” 看着漂亮的孛儿贴,蔑儿乞人全都笑了。 “将这两个女人,给我绑了带走。” 就这样,嫁给铁木真近三个月的孛儿贴,便与速赤吉勒一起,被蔑儿乞人抢走了。 当铁木真带着人马,眼看就要追上蔑儿乞人时,蔑儿乞人根本没有进行反击,丢下马群就跑了。 大家开始赶着马,向自己的营地走去。 答里台看到失而复得的马群,非常高兴。 铁木真却隐隐地感到一丝不安,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头,当想起狼群常用的“声东击西”之计时,他赶紧留下了少部分人赶马群,亲自带着大部人马,赶回了营地。 回到自己一家的毡帐时,他听到了一片哭声。 诃额仑已经醒过来了,正在放声痛哭,身边围着一群妇人和儿童,大家都想安慰她,却又找不到说辞。 看到大儿子,诃额仑捶胸顿足地喊道:“铁木真,都是阿爸和额吉害了你,孛儿贴被蔑儿乞人抢走了。” 铁木真明白了,自己果然中了蔑儿乞人的计。 不过,他仍然不相信,妻子就这样不见了,还立即滚鞍下马,冲进了毡帐,发现里面空空如也,再也不见孛儿贴的身影。 铁木真失魂落魄地走出毡帐,便瘫软在地上,脑袋里一片空白,再也听不清额吉等人在说什么。 他病了,而且病得不轻,在毡帐里躺了整整一天,什么也不吃,一句话也不说,使诃额仑感觉更加难受。 短短的一些日子,孛儿贴就征服了这个铁打得汉子,她白皙精致的面容,知书达理的气质,就像烙马印的烙铁一样,永远地烙在了铁木真的心上,再也抹不去了。 幸福的回忆,像夏天营地上弥久不散而甜腥的奶香味,始终萦绕在他的心里;而残酷的现实,却又像一记尖锐的布鲁棒,敲得他痛苦不堪。 铁木真的心,开始隐隐地灼痛,无论做什么事,都提不起劲来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女儿孛儿贴被抢 阿爸德薛禅出手2 几天后,行踪飘忽的札木合,来到了乞颜部。 当年的两个孩子,现在都是男子汉了,札木合更是春风得意,早已是札答阑部的首领不说,部落在他的苦心经营下,一直都在不断地壮大。 看到安答萎靡不振的样子,札木合感到非常意外,不便当面询问,很快就从其他人的口中,得知铁木真的新婚妻子孛儿贴,被凶悍的蔑儿乞人抢走了。 想起当年,自己被蔑儿乞人无端拘禁,札木合就愤愤不平,却不动声色,开始投石问路,想试探铁木真的想法:“我的好安答,听说你的妻子孛儿贴,被可恶的蔑儿乞人抢走了,从而生活在痛苦之中,难道就不想抢回来吗?” “抢妻之恨,如剜心挖骨,岂能忘记!”铁木真有些消沉,“可是,蔑儿乞人骁勇善战,人数又远比我们多,现在抢不回来,只能等机会啊。” “蔑儿乞人狠鸷凶悍,但在草原上树敌很多,安答不能这么被动地等待,可以寻求援兵啊,大家一起对蔑儿乞人用兵,自然就可以抢回孛儿贴了。” “安答提醒的是,你已是札答阑部的首领了,自然可以帮到我,而仅凭我们两个部落的人,要对付勇猛的蔑儿乞人,还是会吃亏的。” “草原上最大部落的脱斡邻汗,是你阿爸的安答,可以找他帮忙啊?” “我也想去找脱斡邻汗,但听额吉说,他是一个非常贪婪的人,我家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? 如果空着手去找,只怕是自讨没趣。” “这倒也是? 我去过克烈部? 脱斡邻汗确实是一个思财不思义之人,这倒有点难办了。”札木合想起当年在克烈部时? 开始所受的冷落,“我的好安答? 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办法了?” “办法是有? 不知安答是否愿意帮我?” “安答请讲? 只要做得到,一定帮你。” “德薛禅舅舅家,本来就有一件非常漂亮的黑貂褂子,后来又获得了一张玄狐皮? 做成了皮帽。这两件东西? 都贵重无比,拿其中任何一件去求脱斡邻汗,加上他又是阿爸的安答,一定会出兵相助的。” “上次? 我去克烈部时,从昆桑的口气也得知? 他们对于横行无忌的蔑儿乞人,早就有除之而后快的想法了,可仅凭一个部落之力,对蔑儿乞人还是有些忌惮的。” 对蔑儿乞人的蛮横无理,札木合早就非常忌恨,并有除掉对方的打算,机会终于来了,当然不想放弃。 “那就拜托安答,请给舅舅捎一句话,说铁木真无能,没有保护好孛儿贴,我无颜当面请罪,请你转告一下,如果我能带着黑貂褂子或玄狐帽子,去找脱斡邻汗借兵,三个部落共同出兵的话,就能抢回孛儿贴。” 铁木真顿了顿,“也请告诉他们,以后日子好过了,我一定还一件更加漂亮的黑貂褂子或玄狐帽子的!” 札木合素有大志,想统一部落林立的草原,而最强悍而无礼的蔑儿乞人,无疑是最大的障碍,为了除去这个心头大患,就立即辞别了铁木真,赶紧向弘吉剌部而来。 脱黑脱阿带着蔑儿乞人,将孛儿贴和速赤吉勒抢回来后,看着孛儿贴美丽的脸庞,本来有些动心,却见对方挺着大肚子,便打消了占有的念头。 当年,也速该抢走了他二弟赤烈都的妻子诃额仑,现在报了仇,抢了也速该儿子的妻子,脱黑脱黑便想将孛儿贴和速赤吉勒,一并送给赤烈都,却遭拒绝了。 想到美丽的孛儿贴,已怀上仇人儿子的种,脱黑脱阿便气不打一处来。见赤烈都不要,为了羞辱铁木真,于是将美丽的孛儿贴和半老徐娘速赤吉勒,索性送给了长得很丑陋,且有些本分的三弟赤勒格尔。 他只是没有想到,这样反而使孛儿贴躲过了污辱。 赤勒格尔毕竟老实,便将孛儿贴和速赤吉勒安排在同一个毡帐里。接下来,他很想占有孛儿贴,但在后者的严词拒绝下,从未一亲芳泽。 有一天,赤勒格尔喝了很多马奶酒,于是壮着胆子,想对孛儿贴动粗,却被速赤吉勒拉开了。 孛儿贴不想将事情闹大,让脱黑脱阿知道后,她和速赤吉勒都逃不脱魔掌。她也清楚,铁木真会想办法救自己的,于是想出了权宜之计,便拿出短刀,对准了自己的脖子:“赤勒格尔,我肚子里已有孩子,如果现在要了我,肯定会伤到孩子,而孩子是无辜的。” 接着,她流着眼泪,“我和速赤吉勒,已经是你的人了,等我生下孩子,你想怎么样都行!你是好人,就不要用强了,不然的话,我就跟肚子里的孩子,一起死掉算了!” 说到这里,孛儿贴就准备抹脖子,赤勒格尔眼看一朵美丽而娇艳的花儿,就要凋谢了,只得赶紧同意:“那就依你吧,等孩子生下来,再要也不迟,就放下心来吧,我不会再为难你的。” 旁边的速赤吉勒,为了安抚赤勒格尔,不让他继续为难孛儿贴,便走上去说道:“饶了她吧,你想要女人,就要了我吧。” 赤勒格尔看了看眼前的女人,觉得年龄有些大,毕竟聊胜于无,于是顺手按在毡子上,像剥羊皮一样,剥开了后者的衣服,然后爬了上去。 旁边的孛儿贴,见二娘帮着解了围,听见两人的动静,只好闭上眼睛,泪水淌得满脸都是。 接下来,赤勒格尔再也没有为难孛儿贴,只是隔开岔五地来找速赤吉勒。 孛儿贴暂时宽心了,但衣服里塞着东西,为了避免漏馅,于是天天盼着铁木真来救自己,以免遭蔑儿乞人的污辱。 几天后,她开始干呕,发现真的怀上铁木真的孩子,才放心了。 却说札木合,急冲冲地赶到弘吉剌部,将孛儿贴被抢一事,讲给了德薛禅和朔坛夫人,朔坛夫人几乎要晕倒,便更咽着说:“我可怜的女儿啊!” 德薛禅听了,半晌也说不出话来。 稍后,德薛禅与朔坛夫人商议后,便告诉札木合,他会亲自带着黑貂褂子和玄狐皮帽,去乞颜部帮助铁木真的。 见睿智的德薛禅亲自出面,札木合放心下来,便回札答阑部了。 在路上,他一边骑马,一边兴致很高地哼着歌儿。 他早年在草原上到处奔走,就是想了解各个部落的情况,从而像当年的冒顿一样,一统整个草原。 在他心里,最为忌惮的只有两个部落,一个是人数最多的克烈部,另一个则是刚勇好战的蔑儿乞部。至于一盘散沙的乞颜部,压根就放在心上,与铁木真结为安答,不过是看中乞颜部的知名度,这个部落在也速该的率领下,曾经打败过塔塔儿部。 现在,由铁木真出面,联合克烈部、乞颜部和札答阑部三个部落,以报仇的方式,彻底打残强悍的蔑儿乞部,除掉了一个障碍不说,他同时还认为,可以趁此机会,了解乞颜部和克烈部真实的战斗力。 到目前为止,他通过秘密地驯养巨狼,已成功地打造出了一支相当于自己的狼队,不过他认为,不到关键时刻,是不会让其它部落知道此事得。 这次见铁木真,由于时间仓促,他也不知道狼孩的来历,更不知道铁木真具有召集狼群的本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女儿孛儿贴被抢 阿爸德薛禅出手3 毕竟是血脉相连,札木合走了后,心急如焚的德薛禅,次日就上路了,昼夜兼程地赶路,几天后就来到了铁木真一家的毡帐。 多年不见的堂哥,现在骤然而至,打了诃额仑一个措手不及,对方在这个令人难堪的时候上门,她都不好意思地上前打招呼了。 德薛禅的脸色,也确实有些难看,毕竟在他看来,将女儿托付给铁木真以前,已经提醒过,但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,他完全有理由发一通火,来发泄多日郁积在心里的不满。 当他看到不敢直视自己的铁木真,经过哀哀欲绝地折磨,原本年轻粗壮的身体,已变得非常憔悴,脸和身子整整瘦了一圈时,吐到嘴边的牢骚和不满,只得咽了回去。 如此看来,自孛儿贴被抢以后,铁木真也大受刺激,身心也备受折磨,日子也并不好过,才会在短时间内形销骨立。 德薛禅没有说话,眼里先溢出了泪水,铁木真也默默地陪着流泪,这便是两个男人之间无声地交流,都是为了被抢的孛儿贴。 诃额仑见状,更不好意思了,只得反复地道歉,对失去孛儿贴的事情表示自责。 翁婿很快进入了正题,开始商议如何救孛儿贴。 开始时,铁木真仍有些轻敌:“舅舅,我带着黑貂褂子去求脱斡邻汗,让他出兵一万,如果札木合再出兵一万的话,就可以救回孛儿贴了。” 德薛禅否定了铁木真的看法:“你应该知道,蔑儿乞部是草原上最凶悍的部落,即便是强大的克烈部,也对其忌惮几分,更不用说札木合的札答阑部了。” 他指着火撑子上,锅里正煮的羊肉,“你没有带兵打过仗,对于战争的残酷性,还没有亲身经历过!战争就像煮肉,人数是火撑子里的干牛粪? 直接决定火候的大小,火候不到的话? 羊肉就煮不熟。” 他的脸色变得严峻? 语气也严厉起来,“到了战场上?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如果人数不够? 战斗力就不行? 稍有不慎? 很容易导致全军覆灭,连主帅也会失去性命。故汉人的兵书和说: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? 存亡之道? 不可不察也。” “为了不留后患,就要一劳永逸地杀死所有的蔑儿乞人,不给他们报仇的机会。要想消灭凶悍的蔑儿乞部,千万不能掉以轻心? 这就需要人多,至少在三万人以上? 同时还要做好充分的准备。” “在任何时候,都不能轻敌。这次,蔑儿乞儿太轻敌了,只是抢走孛儿贴,没有对你们痛下杀手,从而给自己的部落,带来了灭顶之灾。如果他们先下手的话,哪里还有报仇的机会。” 他也不让铁木真说话,一口气说出了已在路上酝酿好的想法:“你自己所在的乞颜部,如果不出一兵一马,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借来的兵马身上,这支军队怎么可能有战斗力,怎么可能抢回孛儿贴?” 铁木真只得说出了自己的难处:“目前,聚集在毡帐周围的,主要是孛儿只斤部,泰赤乌部自阿爸走了以后,便抛弃了我们,撒察别乞的主儿乞部,暂时还在孛儿只斤部和泰赤乌部之间,处于观望状态。这样一算,我们总计不到五千人,能上马打仗的人则不到三千,即便这三千人能上阵,只怕会招到克烈部和札答阑部笑话,便没有将他们算上!” “我来的时候,大略地看过周边的毡帐数量,知道你现在的难处。但是,为了救回孛儿贴,彻底消灭蔑儿乞部,至少需要三万人以上,你自己号称出兵一万,再请克烈部出兵两万,请札木合出兵一万,就足够了!” “舅舅,我们总共不到五千人,根本无法凑够一万人啊!” “呵呵,这个嘛,你就放心,我已经谋划好了。” “那好,真的谢谢。对于孛儿贴的事情,我实在是心中有愧啊,都不好意思面对舅舅了!” “孩子,我本来是憋了一肚子的气,想痛骂你一顿,后来见你整整地瘦了一圈,知道也不容易,才忍住了。” 德薛禅叹了一口气,“你也不容易,以后别再提了,我们救回孛儿贴,也就是了。我们弘吉剌部太小,可以上阵的人不多,部落的人又不尚武,不然还可以帮着出一些兵的。” “没事,我们可以想其它办法。” “还有一件事,我必须得提醒一下!依我来看,以后的草原,基本上会在你、桑昆和札木合之间,产生一个草原雄主,这次讨伐蔑儿乞人的行动,你不要当主帅,最好让脱斡邻汗的儿子桑昆,或者札木合来当,对于他们两人的行兵布阵之法,你要多留心一点,以后肯定会用得上。” “脱斡邻汗贪得无厌,要将黑貂褂子和玄狐皮帽都带去,先在他面前提到你的阿爸,动之以情,然后再拿出黑貂褂子,如果他出兵太少,再拿出玄狐皮帽,无论如何,一定要让克烈部出兵两万!” “舅舅提醒得对,我记住了。为了早点救出孛儿贴,我明早就带上两件礼物,去克烈部。” 第二天,铁木真一早就出发了,骑马向克烈部的哈拉和林营地而来。 在走之前,他吩咐认识札木合的哈撒儿,赶紧去札答阑部,通知札木合在哈拉和林见面,大家商议如何攻打蔑儿乞部的事情。 来到哈拉和林外围,鲜花开得正艳,铁木真也顾不得欣赏眼前的美景,急着想见到脱斡邻汗。 最近两年,脱斡邻汗一直都待在哈拉和林,哪里也没有去,但蔑儿乞人抢走铁木真新婚妻子的消息,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。 听说铁木真来拜访自己,脱斡邻汗当然知道来意,本来想让桑昆出面接待,但碍于死去的也速该,毕竟是自己的安答,只得强打起精神来,在他那拥有八根柱子的大汗帐里,接见了铁木真。 见了脱斡邻汗,铁木真攀起了亲戚,想让对方接受自己:“尊敬的脱斡邻汗,我是乞颜部的铁木真,是也速该的大儿子,您是阿爸的安答,当然也是我得父汗了。” 见对方套近乎,脱斡邻汗暂时没有说话,而旁边的桑昆,本来对铁木真就有些存见,见竟然称自己的阿爸为父汗,心里更加不爽了,撇了撇嘴巴想说什么,但还是忍住了。 见脱斡邻汗面无表情,铁木真只得继续:“按理说,自阿爸死后,我作为晚辈,本应该早点来拜见父汗,但整个部落都抛弃了我们,同时还找借口,想将我杀掉,额吉和二娘带着我们六个孩子,只得躲进了不儿罕山,才挺了过来。” 说到这里,铁木真便悲从中来,开始擦着眼泪:“那个时候,如果来看父汗的话,也只能是两手空空,没有什么可以孝敬您的,因而一直没来。” 他的弦外之音,是自己带着礼物来的,脱斡邻汗听了,才露出了笑脸:“铁木真,这是见外了,好歹也是我安答的儿子,按道理来说,也速该不在了,应该关照你们一家孤儿寡母,但是你也看到了,克烈部太大了,很多事情都等着处理,有些自顾不暇啊,因而没时间,去关心你们一家的事情。” 说到这里,他看了看铁木真,开始责怪起来,“过得那么辛苦,都不来找我,你这个晚辈,真是让人省心啊!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女儿孛儿贴被抢 阿爸德薛禅出手4 见对方开始谈到两家的关系,明知道是看在礼物的份上,但铁木真是有求于人,只得接过了话:“父汗说的是,这都是我这个晚辈的不是。不过,今天来克烈部,除了送一件黑貂褂子给您,确实还有事相求。” 话刚说完,铁木真拿出那件珍贵的黑貂褂子,走上前去,递给了脱斡邻汗。 见了罕见的黑貂褂子,脱斡邻汗的双眼发光,接过以后,用手抚摸着柔软的貂绒,闻着那淡淡的松香味,脸上堆满了笑容:“铁木真,你是安答的儿子,既然有事情,就赶紧说吧!” “父汗,您可能已经知道了,我娶妻子还不到三个月,就被蔑儿乞人抢去了。德薛禅舅舅听说以后,赶到了我家,大家商议之后,准备抢回妻子。现在,我只有一万可以作战的人马,札木合安答同意出兵一万帮忙,但为了彻底消灭横行草原的蔑儿乞部,我想请父汗出兵两万,帮忙将妻子抢回来。” 脱斡邻汗心里想道:你阿爸当年抢走了蔑儿乞人的新婚妻子,才与对方结下了梁子,从而导致你的妻子被抢,这只是对方的报复而已。 作为草原上最大的部落之汗,脱斡邻汗本人,对桀骜不驯的蔑儿乞人,早就心存芥蒂,一直想除掉对方,但慑于对方英勇善战,仅凭一个部落之力,不敢轻举妄动而已,如今逮着机会了,他与精明的札木合一样,当然不想错过。 桑昆知道黑貂褂子不是白送的,想出面阻止出兵,却见脱斡邻汗接过了礼物,脸上又洋溢着兴奋之情,便没有说话。 札木合也是他的安答? 听说无条件地出兵一万,来帮助铁木真?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 脱斡邻汗说话了:“铁木真啊? 不用送这件黑貂褂子,我作为也速该的安答? 也应该帮你抢回妻子的,既然札答阑部愿意出兵一万? 我克烈部当然不能落后? 也出兵一万吧。” 铁木真心想? 舅舅还真是说准了,脱斡邻汗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势利之人,即便是收了黑貂褂子,也才勉强地出兵一万。 无奈之下? 他只得拿出了玄狐皮帽:“父汗? 蔑儿乞人是草原上最凶悍的部落,这是大家都知道的。如果只出兵三万,想彻底地打垮他们,还是有些困难的。” 见了铁木真手里的玄狐皮帽? 脱斡邻汗已经站了起来,毕竟这件东西? 丝毫不比他手上的黑貂褂子差。 铁木真见状,开始故意说道:“父汗,我手里这顶玄狐皮帽,与您手上的黑貂褂子,其实都是德薛禅舅舅的,听说女儿被蔑儿乞人抢走了,他便拿来了家里最值钱的两件宝贝。” 接着,他提高了声音,“舅舅说,要想解决蔑儿乞人,至少需要四万人马,如果父汗只肯出兵一万,我只好拿着玄狐帽子,厚着脸皮去找乃蛮部的太阳汗了。由于事情紧急,我立即就走,回来再看您吧。” 说完以后,铁木真收起了玄狐帽,准备出大帐了。 “且慢!”脱斡邻汗按捺不住了,他可不想让即将到手的玄狐皮帽,就这样送进别人的大帐。 铁木真回过头来:“父汗,您还有事?” “你这孩子,做事咋这么急躁,有事好商量,大家从长计议嘛!”脱斡邻汗完全放下了身段,语气也轻柔了很多。 “这样说来,父汗肯出兵两万了?” “我可不仅仅是看在礼物的份上,这两件礼物,最多也只能让我出兵一万,但是念在你阿爸是安答的份上,我才愿意再出一万兵马的。”脱斡邻汗还在为自己辩解。 “谢过父汗了,我们两个部落结为盟友吧。”铁木真赶紧递上玄狐皮帽,让对方就坡下驴。 脱斡邻汗接过皮帽,仔细地翻看了柔软的玄狐皮毛,并抚摸了好一会儿,接着戴在头上,立即感觉帽子里有一团热气。 一下子得到两件贵重的东西,他爽快地答应与克烈部结为盟友,还高兴地吩咐下人:“快去备些酒肉来,大侄子远道而来,一路鞍马劳顿了,我们父子俩要痛饮几碗。” 桑昆将整个过程,都看在眼里,很有些不屑,但脱斡邻汗不喜欢听反对意见,特别是在兴头上时,他只好悄悄地溜了。 铁木真也隐隐地感觉到,克烈部的这个太子,好像不太喜欢自己,但他目前的主要精力,都放在借兵上,便没有放在心上。 当酒肉上了矮桌后,脱斡邻汗开始为铁木真接风:“大侄子,你一路辛苦了。来,喝几碗酒解解乏。” 目的达到了,乞颜部还攀上了草原上最大部落这个盟友,铁木真放松下来,见主人的兴致很高,也讨好地陪酒聊天。 当谈到这次共同出兵的主帅时,脱斡邻汗收了铁木真的贵礼,当然从心里向着他,说自己不打算亲自带兵,而是让年纪相仿的桑昆,与铁木真和札木合一起行动,至于主帅人选,他推荐铁木真来当。 见脱斡邻汗带着酒劲,一个劲儿地推荐自己,铁木真的心里,一直装着德薛禅的劝诫,便以桑昆和札木合不在为借口,推说三人当面再确定。 听到札木合也要来,念婪的脱斡邻汗,眼里又发出了亮光,开始眉飞色舞:“大侄子啊,你可能不知道,札木合这孩子,真的也不错,上次来哈拉和林时,你猜带来了什么?” 铁木真摇了摇头:“父汗,我猜不出来,不会也是罕见的毛皮制品吧?” “当然不是,他竟然带来了一车黑石头!” “什么,黑石头?” “大侄子,你别误解了,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,是一种可以燃烧很久的石头,比什么牛粪、马粪和羊粪饼,都要耐烧多了,火焰又很大,美中不足的地方,就是燃烧时,会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。” 他还幽幽地说,“札木合这孩子,真是聪明懂事,也非常讨人喜欢。希望他这次来,也不用带其它礼物,带一车黑石头就够了。” 所谓的黑石头,其实就是焦煤。脱斡邻汗没有说错,当焦煤加入火撑子后,很快升起了蓝幽幽的火焰,一种神秘而难闻的气味,也随之散发出来 三天后,札木合来了,知道脱斡邻汗是贪婪之人,为了投其所好,真的带来了一勒勒车焦煤。 这样一来,脱斡邻汗更加高兴了,整天用酒肉招待两位年轻人。 当听说,乞颜部准备出兵一万时,札木合露出了惊愕的神色,前些日子,他才去过铁木真的营地,认为那里的男女老少全部加起来,也不到一万人。 见到札木合的异样,铁木真立即作了补充:“目前的兵力是不够,但主儿乞人已要回来了,加上周边的很多小部族,到时候出兵一万,自然不在话下。” 接下来,铁木真将话题转移到了主帅人选,一下子引起了札木合的兴趣,他这次有备而来,送一车焦煤给脱斡邻汗,本来就想当主帅。 铁木真说道:“父汗,按理来讲,这个主帅非您莫属,但您不想亲自带兵,而是让桑昆出面,我建议让札木合来当这个主帅,毕竟他是我和桑昆两人的安答,我们两人信得过,才与他结为安答的。桑昆,你说是不是?” 桑昆纵然有一百个不愿意,也不得不给札木合这个安答面子,只好点了点头,表示同意。 当初,脱斡邻汗收了铁木真的两件贵重礼物,当然想让铁木真来当这个主帅,后来又收了札木合一车焦煤,对札木合也有好感,见铁木真再次举荐札木合,也就做了顺水人情:“大侄子说得对,札木合年纪轻轻,就当上札答阑部的首领,说明年轻有为啊。你和桑昆又都是他的安答,让他来当主帅,三方都信得过,这是最好不过了!” 桑昆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句:“还有,我的好安答札木合,还是大英雄冒顿单于的后人,让他来当主帅,当然比您得大侄子强。” 脱斡邻汗见儿子提到冒顿,马上想起了他射杀阿爸的恶行,脸色开始大变。 善于察言观色的札木合,立即岔开了话题:“既然桑昆和铁木真,都选我当这个主帅,那现在就开始履行职责,大家先商议如何用兵的事情吧。” 最后,四人议定了,克烈部、乞颜部和札答阑部正式结为同盟,约定一个月后,三部人马正式在燕然山下汇合。 他们还确定了攻打蔑儿乞部的策略,铁木真先率领一万人马为前锋,从正面发动偷袭,桑昆和札木合则在两翼,形成犄角之势,稍后再对蔑儿乞部的形成合围。 议定之后,铁木真和札木合各自回去,开始分头准备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狼群骚扰蔑儿乞 铁木真首次带兵1 回到乞颜部之后,铁木真摆了一桌酒肉,立即向德薛禅问计,请教下一步的行动。毕竟时间紧迫,只有一个月时间了,自己承诺的一万人马,目前仅有三成。 听说乞颜部负责偷袭,德薛禅欣慰地笑了:“铁木真,长生天在帮我们,乞颜部负责偷袭,我们就可以虚张声势,就像狼遇到危险,会奓起身上的毛,使自己变得粗壮一样,我们只需用五千人马,就可以造出一万人马的声势出来。” 见舅舅高下在心,铁木真便没有插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 “时间紧急,赶紧带着三匹好马,去找主儿乞部的撒察别乞,不用低声下气地请他回来,只需将乞颜部、克烈部和札答阑部结盟的消息,告诉他就行了。” “我明白了,撒察别乞本来在孛儿只斤与泰赤乌部之间,持观望态度,听说我们与草原上最大的克烈部结盟,就不会再等了,一定会望风而来的。” “是的,如果撒察别乞带着主儿乞人回来了,他们有三千多人,周边的其它零星部族,再投奔过来的话,很快就有五千可以上阵杀敌的人了,一万匹战马当然也不在话下。” “舅舅,有什么好办法,仅用五千人,就能造成一万人马的声势。” 德薛禅抿了一口马奶酒,也不卖关子:“你想一想,如果要成功偷袭蔑儿乞部,对于我们来讲,什么最重要。” “当然是速度最重要,一定要在蔑儿乞人没有反应过来时,刀就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了。” “如何才能做速度最快?”德薛禅循循善诱。 “要选最好的马。” “有五千匹快马吗?何况,快马驮着人的话,奔跑的时间长了,能不累吗?” “我没有想到这一点。” “没事,你还年轻,以后要学会思考,学习如何打仗。” “舅舅,请多指教。” “只用五千人? 配上一万匹马,一人配两匹快马? 轮流骑着快速奔跑? 速度是不是快多了?” “这个办法好,如何造成一万人马的声势呢?” “可以做五千个草人? 穿上旧袍子,用空着的战马驮着? 正式发动偷袭时? 由于是在晚上? 光线不是很好,浩浩荡荡的一万匹马同时出动,五千个真人中,混杂着五千个草人? 蔑儿乞人刚从睡梦中惊醒? 一时哪里还分得出来,眼前是真人还是假人。” “孛儿贴拿着兵书,给我讲过,打仗时要‘实则虚之? 虚则实之’,在虚虚实实之间? 使敌人分不清楚,就是这个意思吧。” “是这样的,我给孛儿贴讲了很多汉人的兵书,当然主要还是《孙子兵法》,她也讲了一些给你吧。” “是啊,想不到柔弱的汉人,竟能想出这么多鬼点子!” “其实,汉人本来并不软弱,都是长城惹的祸!为了挡住北方的游牧民族,他们自设藩篱,修筑了长城这个大栅栏,时间一长,竟然硬生生地将自己,关成了懦弱的绵羊。” “幸运的是,他们还有文字,不然早就灭亡了。你一定要记住,一个民族要强大,必须要有自己的文字。毕竟个人的经历和想法是有限的,有了书和文字,就可以通过学习别人的东西,从而丰富自己。” 这个晚上,铁木真从德薛禅身上,又听到了一些用兵知识,他一时消化不了,但对于汉人总结出来的兵法,又有了进一步地了解。 正像德薛禅预计的那样,当撒察别乞听说,铁木真已与强大的克烈部结为盟友,而草原上的智者德薛禅也在身边,帮忙出谋划策时,立即就带着主儿乞人,投奔到了帐下。 听说主儿乞人回来了,原来那些受塔里忽台要挟,离开了铁木真一家的乞颜人,甚至包括不满塔里忽台的泰赤乌人,也纷纷回来了。 诃额仑和铁木真不计前嫌,对这些回归的旧人,都表示欢迎。 当哈撒儿和别勒古台又有些想不通,一起到诃额仑跟前报怨时,受到了责骂:“永远要记住,草原上的部族众多,彼此之间争斗不断,这些人没有其它想法,只是想找一个庇护,能有一个得力的首领,至少像你们阿爸当年一样,能保护他们的家人和畜群安全。” 接着,她还问两人:“当年,你大哥铁木真才九岁,能保护这些人吗?” 哈撒儿怯生怯气地说:“当然保护不了,不然的话,我们也不用躲到不儿罕山里了!” “那就是了,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,这些人怎么不离开我们啊?” 旁边的别勒古台,则红着脸说:“大娘,我记得很清楚,那年的狼群很猖狂,我们连自家的畜群都保护不了,全交给蒙力克伯伯带走了,后来才还给我们的。” “这就对了,你们也长大了,必须要像大哥一样,自己有本领了,自然会有人来投靠我们的。” 很快,铁木真一家的毡帐四周,便聚集了一万多人,可以选出五千成年男子上阵了,至于一万匹战马,就更容易了。 在蒙力克的协助下,铁木真开始紧锣密鼓地选拔士兵,挑选战马。 德薛禅见状,赶紧提醒铁木真说,由于人多嘴杂,千万不要将对蔑儿乞人用兵的消息,提前泄漏出去,一旦蔑儿乞人作好了应战准备,仅以乞颜部的五千人去偷袭,是非常危险的事情。 这一天,德薛禅在毡帐之间穿梭时,看着毡帐外面那些耳朵高高竖起来的,犬与狼交配产下的杂交犬,接着想起了狼孩,心里便有了一个绝妙的计策。 回到自己的毡帐,他立即叫来了铁木真和狼孩。 德薛禅问道:“知不知道蔑儿乞人的营地,具体在哪个位置?” “只知道在燕然山下,具体在哪里,暂时还不清楚。” “我有一个主意,不如让狼孩唤来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,带着它们和杂交犬去燕然山,白天埋伏在山里,晚上便去骚扰蔑儿乞人的羊群,让他们疲于应付,如果接连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觉,再去偷袭的话,岂不是更容易得手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狼群骚扰蔑儿乞 铁木真首次带兵2 铁木真高兴地答应了,狼孩也当即表示,马上就去行动。不过,狼孩提出了一个要求:“哈撒儿,或别勒古台帮忙,与我同去。” 考虑到哈撒儿更加稳重,铁木真便让哈撒儿带了三个信得过的那可儿,与狼孩一起去了。 哈撒儿出发前,铁木真还一再叮嘱:“要昼歇夜行,千万不能惊动蔑儿乞人,到燕然山后,先要将蔑儿乞人营地的地形特点,摸得一清二楚。当我带着人马到了,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我和舅舅。” 哈撒儿、狼孩带着一群特殊的动物部队,避开人烟,白天睡觉,晚上行军,即便在其它狼群的地盘上行走,有时甚至还要打猎,由于狼和犬的数量太多,当地的狼群见了后,都不敢出面阻止。 狼群和犬群畅通无阻,到了燕然山后,在哈撒儿和狼孩的指令下,第一次参与战争,仅仅是搞一些破坏,却是成吉思汗动物军团的最初雏形。 一天晚上,当蔑儿乞人全都熟睡后,被营地上犬群集体性的狂吠声吵醒了,当他们意识到不妙,爬起来查看情况时,犬群又停止了吠叫。 他们没有发现可疑的情况,边骂着自己的犬,边回到毡帐,倒头便睡了。 蔑儿乞人的犬,发现狼群和有些像狼的犬群后,开始狂吠起来,却很快被懂犬语的狼孩,用身体语言摆平了。 次日,蔑儿乞人醒来后,都发现自家的羊圈里,躺着好几具羊的尸体,他们想找守护羊圈的犬算帐? 分明又听到过狂吠声,只好作罢? 怪自己太大意了。 接下来? 犬再也没有狂吠过,但每天晚上都有羊被咬死? 羊并没有被吃掉,也没有被拖走的痕迹。 这当然是哈撒儿? 让狼孩带着狼群和犬群干的? 只是杀死羊? 而不敢拖走。如果羊被拖走,蔑儿乞人就容易通过一路上的血迹,从而找到人、狼群和犬群藏身的地方。 刚猛尚武的蔑儿乞人,好似被布鲁棍狠狠地敲了一下? 开始有些懵了。 从伤口来看? 羊明显是被狼或犬咬死的,如果是狼群干的,营地上的犬,咋全部噤声了? 如果是自己的犬干的? 一是没有理由,二是真的是它们咬死的话? 羊群见了自家的犬,肯定会惊慌的,但没有看到这一幕。 连上了年纪的蔑儿乞人,都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咄咄怪事,更无法解释是怎么回事了。 几天之后,营地上人心惶惶,特别是到了晚上,蔑儿乞儿再也无法安睡,即便是躺在毡帐里,都睁大了眼睛,听着羊圈里的动静。 当蔑儿乞人开始紧张时,哈撒儿却让狼孩、狼群和犬群,戛然停止了行动。 结果,蔑儿乞人没有发现任何线索,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戒。 这天晚上,蔑儿乞人都在沉睡时,狼孩带着狼群和犬群又来了。 难得睡一次好觉的蔑儿乞人,醒来之后,又失去了很多羊。他们再也受不了,纷纷找到首领诉苦,脱黑脱阿一家的羊最多,自己也被折磨得难受,却又无以为计。 他隐隐地觉得,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对手,正在故意与蔑儿乞人为敌,扰得大家都无法安睡。 找的人多了,脱黑脱阿只得叫来萨满,让萨满与长生天对话,看到底是什么在作祟,扰得大家都苦不堪言。 当暮霭笼罩着蔑儿乞人的营地时,年迈的萨满点起了一堆篝火,然后穿上鲜艳的法衣,手里拿着法器,腰间系着铜铃,在众目瞪瞪之下,跳起了神舞。 篝火不熄,萨满的舞蹈就不能停。 多日以来,大家都没有睡一个安稳觉,长时间地坐在那里,到了后半夜,再也忍不住了,也顾不上自己的行为,亵渎了长生天,竟然在叮当作响的铃声中,昏昏沉沉地睡着了。 赤勒格尔也饱受其害,坐在其中打着如雷的鼾声,强打精神的脱黑脱阿有些生气,却只是皱了皱眉头,没有发作。 当满身大汗的萨满,“啊”的一声倒在地上,准备与长生天直接对话时,脱黑脱阿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。 萨满呓语着,旁边几个老年人,当然也包括脱黑脱阿在内,都紧张地看着萨满,想尽快得到答案,到底是谁在祸害蔑儿乞人。 满嘴胡言的萨满,终于醒过来了,当他还在卖力地跳神舞时,就看到很多男人睡过去了,心里早就不满了。 因此,他没有立即说出答案,只是用眼睛,瞪着一群酣声如雷的男人。 脱黑脱阿明白了,萨满对这些不虔诚的男人,表示自己的不满。赶紧让人叫醒了那些睡得正香的男人,睡觉的人醒过来,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呵欠,萨满闭着眼睛,视若无睹地等着。 终于安静下来了,老萨满站了起来,指着刚才酣声最大的赤勒格尔:“你的毡帐里,有一个灾星,给蔑儿乞人带来了灾难,却浑然不知,睡得还比谁都香。” 很多男人都会心地笑了,他们刚才也打鼾了,可是与赤勒格尔的鼾声相比,确实也是小巫见大巫。 朦胧中的赤勒格尔,见老萨满指着自己责骂,顿时感到了惶恐。他的毡帐里,新近只添了孛儿贴和速赤吉勒,再也没有外人,他明白了老萨满的意思。 想起每次找速赤吉勒寻欢,对方虽然生过孩子,而半推半就中的那份羞涩感,使他体味到从未有过的快感,这个老实的男人,已经欲罢不能了。 他舍不得姿色平平的速赤吉勒了,更舍不得貌美如花的孛儿贴,于是壮着胆子,站起来说道:“灾星在我的毡帐里,有什么凭据?” “还用凭据!”老萨满看了看身边的脱黑脱阿,想寻救支持,“脱黑脱阿首领,我们蔑儿乞部,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,连年纪最大得老人,也从未见过这种怪事啊。” 他故意停了停,然后提高了声音:“乞颜部的那两个女人,来到我们部落后,才发生了这种怪事,大家说是不是?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狼群骚扰蔑儿乞 铁木真首次带兵3 在场的很多男人,似乎都恍然明白过来了,于是便将矛头指向了两个无辜的女人:“老萨满说得对,乞颜部的两人女人来了后,才发生了这样的怪事。” 很快,群情激愤起来:“首领,拿两个女人祭长生天吧!” 脱黑脱阿铁青着脸,毕竟这是他出的主意,并亲自带人抢来了铁木真的新婚妻子,同时还顺手牵羊地带回了也速该的别妻。 当大家都认为,祸害就是两个女人时,他当然觉得惭愧了。 脱黑脱阿却并不承认自己的错误,而是同意了大家的建议:“既然长生天说了,乞颜部的两个女人,给我们带来了祸害,那就按大家的意思办,用两个女人祭天吧。老萨满,你就定一个时间吧,到时好通知全部落的人,都来参加这个祭天仪式。” 赤勒格尔立即傻了眼,知道众怒难犯,纵然有一千个伤心的理由,也不敢表露出来,只得默默地坐下。 大家折腾了一夜,天都快亮了,又开始呵欠连天。 见首领帮忙说话,老萨满也顾不上那些呵欠了,开始得意地宣布:“祸害已找到,大家又辛苦了一晚,今晚都睡一个安稳觉吧,明天中午举行祭天仪式。” 蔑儿乞人失去了很多羊的消息,早就被孛儿贴和速赤吉勒知道了,毕竟赤勒格尔的羊也遭了殃。 开始时,孛儿贴以为只是平常的狼群袭羊事件,但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,整个部落的犬都不吠不咬,好像集体罢工一样,任由狼群杀死主人的羊,同时肇事者还能全身而退,孛儿贴才开始警觉起来。 有一天,当赤勒格尔从其它毡帐回来,先将整个部落陷入恐慌的消息,告诉了孛儿贴和速赤吉勒,然后从速赤吉勒身上,发泄一通之后,就心满意足地走了。 两个女人商讨了一下? 认为是狼孩带着狼群和犬群来了。 速赤吉勒还清楚地记得,当初狼孩被铁木真带回来后? 融入整个家庭后? 别勒古台不止一次给她讲,当狼孩跟他们一起去玩时? 其它毡帐那些张牙舞牙的猛犬,见了狼孩几个看起来简单? 却似乎有魔力的动作后? 都规规矩矩地夹起了尾巴? 不再对着他们狂吠了。 从那时起,大家都知道浑身是毛,其貌不扬的狼孩,是有特异功能的? 他完全能与狼和犬对话? 并让它们听从指挥。 知道铁木真已采取行动,可能随时来救自己脱离苦海,两个女人却一喜一忧,心情截然不同。 孛儿贴没有受到玷污? 肚子里怀的是铁木真的孩子,做梦也想脱离蔑儿乞人的魔掌? 早日回到丈夫的身边。 速赤吉勒则不然,她多次受到赤勒格尔的凌辱,凭她两次作母亲的直觉,怀疑自己已经怀上了孩子。以前,她也梦想回乞颜部,回到孩子别勒古台的身边,眼看苦日子就要到头了,却又害怕了。 她心里的苦,只有自己知道,如果怀着赤勒格尔的孩子回乞颜部,当肚子一天天大起来,她将如何面对别勒古台,又如何面对那一双双带着问号的眼睛。 这一天,听了老萨满宣布的祭天时间,赤勒格尔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毡帐,心里的郁闷无法排解,于是喝了很多马奶酒,边喝边想对策,最后没有想到办法,反而快将自己灌醉了。 蓦地,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傻了,从孛儿贴进了自己的毡帐,连对方的身子也没见过,眼看这个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了,赤勒格尔才觉得后悔,自己当初怎么就放过了她,没有来硬的。 他明白了,今天晚上是最后的机会,一定要想办法得到孛儿贴,如果得不到,哪怕看看她的身子也好。 时间还早,他想好好睡一觉,才有精力与两个女人周旋,便带着酒意睡着了。 赤勒格尔睡觉时,铁木真早已与克烈部的桑昆,札答阑部的札木合联络好了,他与德薛禅带着五千人马,另加五千匹驮着草人的战马,已经驻扎在燕然山下一个隐蔽的山谷里。 与此同时,桑昆和札木合也分别带着两万和一万人马,在不远处扎下了营。 在燕然山等待的哈撒儿,立即找到了铁木真,将蔑儿乞部所在的营地位置,脱黑脱阿等人近期的混乱,以及孛儿贴和速赤吉勒所住的毡帐位置,一并告诉了铁木真和德薛禅。 铁木真听了以后,本想休整一下,次日晚上再发起偷袭,却被德薛禅否定了:“兵贵神速,不能再等,今晚就发起偷袭。” “舅舅,你在担忧什么啊?何况札木合是主帅,我们要听从调遣,不然也要大家商议之后,才能开始行动啊!” “说得有理,我只是担心事情有变!” “舅舅,有话就讲,我听你的。” “你想一想,蔑儿乞人失去了很多羊,搅得人心惶惶,依脱黑脱阿奸诈的性格,不可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,任由大家整天找上门诉苦。他肯定会找人商议,或者找萨满拿出对策,让大家闭嘴的。” 说到这里,由于担心孛儿贴的安全,他的语气也变得不容置辩了,“试想一下,万一萨满嫁祸于孛儿贴和你的二娘身上,按蔑儿乞人凶悍的行事风格,她俩就危险了!” “我明白了,舅舅担心他们用孛儿贴和二娘,来祭长生天吧。”铁木真说这句话时,声音已经变了。 “是啊,已经十万火急了,你赶紧派哈撒儿带着人,分别去通知桑昆和札木合,说乞颜部今晚就要发起偷袭,哈撒儿他们又可以带路。至于原因,就说一时说不清楚,我德薛禅事后会亲自出面,给他们一个交待的。” 赤勒格尔从噩梦中醒过来时,天已经黑了,他变得非常亢奋,并有些自责:一份美味的羊肉,摆在面前这么久,自己竟然傻得不知道尝一口,过了今晚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 不过,他还是有些胆怯,怕面对孛儿贴凛然不可侵犯的目光,于是又开始喝酒,只有借着酒胆,他才敢用强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狼群骚扰蔑儿乞 铁木真首次带兵4 赤勒格尔又喝酒时,铁木真已与桑昆和札木合约好了,他和德薛禅先带着乞颜部的人马,在哈撒儿和狼孩的带领下,乘着夜色,马裹蹄,人衔枚,正向蔑儿乞人的营地而来。 蔑儿乞人在老萨满的“帮助”下,都认为找到了真凶,也就是孛儿贴和速赤吉勒两个女人,积压在心里的石头一旦落地,以为羊群再也不会有事了,便开始松懈起来,各个毡帐很早就点起了羊油灯,男人开始放心地饮起酒来。 赤勒格尔一边喝酒,还一边意淫,想像着孛儿贴的袍子里面,包裹的是多么白皙而光洁的一副身材,并将意淫当作了最好的下酒菜。 不知不觉中,他又喝得醉醺醺的,在其它毡帐都熄灯睡觉时,才向孛儿贴和速赤吉勒的毡帐走来。 他带着醉意,却还是发现了,整个蔑儿乞部的营地,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,说明大家都睡得很香,他当然知道,这是上晚和前段时间折腾的结果。 过分的寂静,使赤勒格尔有些不习惯。初秋的草原上,白天气温很高,晚上很快就降温了,凉飕飕的晚风灌进脖子,一直吹到背上,使他觉得脊背发冷。 霍然之间,他有一种怪怪的感觉,酒也醒了三分,可是以他老实本分的智商,根本说不清,也道不明,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。 眼前就是孛儿贴的毡帐了,里面的灯已灭了,黑灯瞎火正适合接下来的行动。 他的身子,又很快燥热起来,将怪怪的感觉抛在了脑后,开始大步向毡帐走去,脚步有些蹒跚? 却丝毫不影响兴致。 当赤勒格尔掀开毡帐的帘子,孛儿贴便知道他来了。 这些日子? 孛儿贴的睡眠不好? 躺在铺着毡子的地上,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铁木真? 想起两人在一起的日日夜夜。 想起这些,她便辗转反侧? 难以入睡? 直到想起肚子中的孩子? 也需要好好休息时,才一边用手抚摸肚子,一边给孩子讲故事,当困得不行了? 才能睡去。 今天晚上? 她怎么也睡不着,旁边的速赤吉勒早已睡沉了,听着那轻微的鼾声,更加睡不着了。 赤勒格尔来了? 她像平常一样,主动地躲到一边? 等他发泄完毕,走出毡帐后,再靠近二娘。 可是,当她准备躲开时,赤勒格尔却像一只饿狼,向她扑了过来,由于速赤吉勒的身子挡着,差点将他摔倒。 赤勒格尔一身酒气,孛儿贴厌恶地躲开了。 速赤古勒惊醒后,迅速爬了起来,准备阻止赤勒格尔进一步的行动。 没有想到,赤勒格尔嫌弃地将她推开,并带着酒气骂骂咧咧:“孛儿贴,我忍了这么久,再也不能忍了。不然的话,我会后悔一辈子的。” 他的力气很大,一把将速赤吉勒推倒在地。 孛儿贴以为他喝多了,还想像以前一样虚以委蛇:“又喝多了,我不是答应过吗?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后,你想怎么样都行。” “别废话,你已经没机会生孩子了。” 孛儿贴听了,愣了一下,开始琢磨这句话的意思,速赤吉勒已开始骂道:“赤勒格尔,是不是疯了,别在这里耍酒疯,以免伤到孛儿贴肚子里的孩子!” 赤勒格尔志在必得,索性豁出来了:“今天,老萨满当着众人的面,宣布你们两个女人是灾星,害得大家失去了很多羊。明天中午,就要拿你俩祭长生天。” 说完后,赤勒格尔已经扑向了孛儿贴,并顺势按在地上,开始解衣服了。 听说活不过次日,孛儿贴脑袋“嗡”地一下,连防范也忘了。她倒不是怕死,只是为不能留下铁木真的血脉而难过。 混乱之中,速赤吉勒拿着羊油灯,从火撑子上点了起来,她的初衷是增加毡帐内的光线,从而帮孛儿贴,以免伤到肚子里的孩子。 赤勒格尔重重地打了孛儿贴一个耳光:“你这个臭娘们,竟敢骗老子,打死你。” 原来,他扯开孛儿贴的腰带,撕开外面的袍子,结果发现肚子上,垫着一团羊皮,才知道她的肚子,并没有那么臃肿。 他气急败坏,将孛儿贴的衣服丢到一边,迅速骑到了洁白的身体上面,接着开始脱自己的衣服,想霸王硬上弓了。 蓦地,外面响起了犬的狂吠声,先从营地的边缘传来,接着整个营地的犬都叫了起来,很快又传来一阵急促而杂沓的马蹄声,还伴随着人的喊杀声。 不多时,整个蔑儿乞人的营地,从死一样的沉寂中沸腾起来,完全变成了一锅羊杂碎,犬吠声、马嘶声、喊杀声交织在一起,撼人心魄。 速赤吉勒知道,铁木真带着乞颜部的人马,来偷袭蔑儿乞人的营地了,目的当然是抢回孛儿贴和自己。 恰好这个时候,赤勒格尔已经血脉贲张,根本不管毡帐外的动静,自顾自地脱完了自己的衣服,赤身裸体地骑在孛儿贴的身上,准备把自己裆里的东西,插到女人的身体里。 铁木真和乞颜部的救兵来了,速赤吉勒便无所畏惧,立即将手里的羊油灯,向赤勒格尔光溜溜的后背砸去。 羊油灯的高温,让赤勒格尔“啊”了一声,身子歪倒在一边。 羊油灯的油,立即溅到赤勒格尔和孛儿贴的衣服上,开始燃烧起来。 一片混乱之中,速赤吉勒迅速冲上去,拉起了孛儿贴,并递上一套衣服:“孛儿贴,赶紧穿好衣服吧,听外面的厮杀声,应该是铁木真带着人马,来救我们了!” 赤勒格尔爬起来后,想收拾从背后偷袭得速赤吉勒,却听到外面一片混乱,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恰好听见速赤吉勒的话,说铁木真带着人马杀来了。 他心里一惊,开始手忙脚乱地寻找遮身蔽体的衣物,而衣服和地毡都燃烧起来了,于是恼羞成怒,索性横下心来,找到自己的短刀,向孛儿贴扑了过来:“老萨满说得对,你就是一个灾星,除了欺骗我,还招来了乞颜人,害了整个蔑儿乞部。” 他冲到孛儿贴的面前,也不顾自己没穿衣服,“铁木真想抢回你,我现在就杀了你,让他带一具尸体回去吧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狼群骚扰蔑儿乞 铁木真首次带兵5 速赤吉勒见状,赶快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:“孛儿贴,快将所有的羊油拨到地毡上,将这个毡帐烧掉,我跟这个疯子拼了。” 情急之中,孛儿贴只好照办,将毡帐里用于点灯的羊油全部倒了,火一下子大了很多,速赤吉勒和赤勒格尔一起陷入了火海。 赤勒格尔想挣脱对方,但速赤吉勒抱着必死之心,用出了全部力气,他一时无法挣脱,两人都葬身于火海中。 孛儿贴刚冲去毡帐,远处就传来了脱黑脱阿的声音:“快去,将孛儿贴给我抓来,然后用刀架在脖子上,我看铁木真如何应对?” 见脱黑脱阿想用自己作为人质,来要挟铁木真,孛儿贴趁着混乱,赶紧开始逃跑。她的身后,很快又传来了蔑儿乞人的声音:“首领,孛儿贴和速赤吉勒的毡帐烧起来了,人应该还在里面,我们怎么办?” “这两个灾星,引来了铁木真,烧死了更好,就当作祭长生天了,快跟我一起去,杀了铁木真。” 当铁木真和德薛禅,在狼孩的带领下,急冲冲来到孛儿贴和速赤吉勒的毡帐,却看到了一片火光。 铁木真滚鞍下马,跪在了大火前,哽咽着说:“孛儿贴和二娘,对不住你们啊,我来晚了!” 旁边的德薛禅,也认为自己的女儿孛儿贴,已被蔑儿乞人烧死,泪水立即模糊了双眼。 后面赶到的别勒古台,哭倒在火光前:“额吉啊,我们还是来迟了。” 旁边的乞颜人见状,都抹着泪水,为铁木真、德薛禅和别勒古台伤心。 这个时候,克烈部和札答阑部还没有赶到,惊慌过后的蔑儿乞人,已经反应过来了,开始向乞颜人反扑。 蔑儿乞人毕竟人多,很快就占据了上风,但在混战之中,他们感到非常诡异:有的马上是人,有的马上却不是,一刀砍过去,人就倒了,也没有流鲜血。 眼看战事紧迫,铁木真带着别勒古台和一帮随从,立即投入了战斗,铁木真、别勒古台完全豁了出来,所到之处,蔑儿乞人纷纷落马。 乞颜部处于劣势,但他们是哀兵,知道还有援兵,即便处于劣势,也顽强地进行厮杀。 不一会儿,一声响箭过后,蔑儿乞人营地的边缘,又是杀声一片,桑昆和札木合终于带着三万人,投入了战斗。 形势一下子发生了逆转,蔑儿乞人受到三支队伍地围攻,血肉横飞,死伤无数,成为被屠杀的对象。 好战的蔑儿乞人,根本不想屈服,一直都在顽强地抵抗,无奈三个部落的人太多,大部分都死在了拼杀之中。 眼看大势已去,脱黑脱阿只带着几个随从逃走了,草原上最凶悍的蔑儿乞部,在三个部落的联合攻击下,从此一蹶不振。 在商议如何出兵时,铁木真就主动提出了,一旦打败蔑儿乞人,劫掠而来的畜群、妇女和儿童,全部送给克烈部和札答阑部。 蔑儿乞人败了,脱黑脱阿也跑了,札木合和桑昆开始让部下抢财物和妇女,他们将老人、妇女和儿童,从毡帐里赶出来,抢了财物后,然后将其点燃。 接下来,他们杀掉了所有的老人和个头超过勒勒车轮子的男孩。一时间,整个蔑儿乞部的营地,火光冲天,哭声震天。 看到眼前的一幕,德薛禅的眉毛拧成了缰绳,便对铁木真讲:“带着乞颜部的人马,撤出去吧!” 铁木真让哈撒儿、合赤温等人传令下去,所有乞颜人马上撤走,撒察别乞正带着人抢妇女和儿童,听了铁木真的命令,心里虽不痛快,也只得悻悻地带着主儿乞人,跟着撤了。 初次带兵,就大胜了,铁木真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,毕竟战争的目的,是抢回孛儿贴,而孛儿贴又“烧”死了。 撤退到营地外,铁木真清点人数时才发现,别勒古台竟然不见了,他的心上,又蒙上了一层阴影。 却说别勒古台,是铁木真五兄弟中力气最大的,知道额吉已被烧死,当挥舞着弯刀,投入厮杀时,便将所有的仇恨和力气,都发泄在刀上面,凡是与他遭遇的蔑儿乞人,都被砍于马下。 他杀得性起,即便蔑儿乞部的男人被杀光,只剩下一些老人、妇女和儿童,仍然不肯罢休,依然逢人就砍。 后来,他的脸、袍子和战马身上,全溅满了鲜血。 当他再一次挥起弯刀,就要向一位妇人砍去时,突然听到了一声:“别勒古台,我是孛儿贴,快停手!” 听到嫂子孛儿贴的声音,别勒古台才从无休止地屠杀之中,清醒了过来。可是,孛儿贴和自己的额吉在一起,眼前却只有嫂子,不见额吉。 他立即丢掉弯刀,跳下了马,扯着孛儿贴的袖子喊道:“嫂子,我的额吉呢?” 见别勒古台接近于疯狂,孛儿贴不敢将速赤吉勒已死的真相讲出来,只得说道:“别勒古台,这里太乱了,也不是说话的地方,快带我去见你大哥,晚点再告诉你吧。” 别勒古台向四周看了看,没有发现一个乞颜人,全是疯狂抢掠的克烈人和札答阑人,于是夺来一匹马,让孛儿贴骑马走在前面,他在后面护送,开始寻找铁木真和乞颜部的人马。 当满身血迹的别勒古台,护送着孛儿贴,找到乞颜部的人马时,铁木真正在找宿营地,准备休息之后,再与札木合和桑昆,商议如何瓜分蔑儿乞部地盘等事宜。 看见孛儿贴,铁木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,刚想冲上去,抱住日思夜想的女人,孛儿贴也跑上来了,却扑向了德薛禅。 孛儿贴没有想到,阿爸为了救自己,专门从弘吉剌部而来,便紧紧地抱着德薛禅,开始放声大哭,将进入蔑儿乞部以来所受的委屈,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。 德薛禅也默默地流着泪,父女的再次重逢,让他百感交集。 铁木真站在旁边,看着痛哭流涕的孛儿贴,不得不为自己的失职愧疚,作为一个男人,连妻子都保护不了,确实是无能。 看到铁木真的尴尬,德薛禅没有说什么,他作为丈夫和阿爸,知道在混乱的草原上,能够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儿女,是对一个男人最基本的要求。 他也真诚地希望,通过这次的教训、经历和机遇,铁木真知耻而后勇,从而重新振兴乞颜部。 劫后余生的孛儿贴,对自己的男人铁木真,显得有些冷漠。 当别勒古台急了,再次追问额吉的下落时,孛儿贴只得将当时发生的事情,讲给了铁木真、别勒古台等人听。 讲完以后,孛儿贴跪在地上,告诉大家说,是二娘救了自己,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恩情,也会好好照顾别勒古台的。 别勒古台听了,只是默默地流泪,他的阿爸死了,亲哥哥别格帖儿死了,现在额吉也死了,他觉得自己太惨了。 这以后,本来就沉默少言的别勒古台,话更加少了。 ------------ 把酒论古今英雄 乞颜部驯养犬马1 黎明时分,克烈部和札答阑部的抢掠,终于结束了,尸横遍野,残烟袅袅,偌大一个毡帐林立的营地,已经没有毡帐了,地上到处是血迹和受伤的战马。 铁木真一宿都没有闭眼,这是他首次带兵上战场,便深刻地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性。德薛禅没有说错,一旦战败的话,就意味着成年男人被杀光,妇女和儿童成为奴隶,家破人亡不说,部落也可能不复存在了。 想到这里,他反复咀嚼着《孙子兵法》上,那耐人寻味的一句话: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 克烈人和札答阑人用过早餐,还意犹未尽,又开始追逐那些逃散了的牛羊马,俨然又成了两支狩猎的队伍。 这天晚上,铁木真准备了很多肉和马奶酒,将桑昆和札木合请入自己的简易毡账,他和德薛禅开始款待两位,大家一起庆贺胜利。 在饮酒前,铁木真提议将蔑儿乞部的地盘分了,桑昆当即提出:“札木合安答,你是主帅,应该提出方案。不过,父汗出兵前,已反复叮嘱我,最公平的方法,就是按出兵的多少来分,你觉得呢?” 这次用兵,铁木真救回了孛儿贴,几乎灭掉了强敌蔑儿乞部,已达到了目的,对于分地盘的事情,没有过多的奢望,便抢在札木合回答之前,发表了自己的意见,以免安答为难:“桑昆说得对,按出兵的多少来分,我无异议。” 札木合早就知道,脱斡邻汗是一个从来不想吃亏的主,想在他面前占一丁点儿便宜,都无异于与虎谋皮。 铁木真无异议,他也不好说什么了。 他却没有及时表态,反而举起了酒碗:“这次战争,我们大获全胜,应该先庆贺一下。来,我提议,大家共饮此碗。” 见札木合没有表态,而铁木真、德薛禅都举起了酒碗,桑昆也不得不响应,喝干了碗里的酒。 “德薛禅首领是草原上的智者,又是旁观者,何不听听他的高见!”札木合没有表态,却将这个难题,轻轻松松地推给了德薛禅。 桑昆心里不爽,觉得札木合太滑头了,竟然不愿说自己的想法,而是借助别人的意见,来达到不得罪任何人的目的。 德薛禅当然明白,各怀鬼胎的桑昆和札木合,就像暂时栖息在一个地洞中的狐狸和獾子,无时无刻都想赶走对方,如果有机会的话,甚至还会将对方吃掉。 他却装作不知道:“对我这么信任,当然不会偏袒任何一方。大家是第一次合作,并取得了预期的效果,打废了蔑儿乞部,也救回了孛儿贴,我想铁木真应该会心存感激,不会与克烈部和札答阑部争夺战利品的。” 他看了看桑昆和札木合,故意停顿了一下,“昨天晚上,剿灭了蔑儿乞人后,铁木真便像当初承诺的一样,带着乞颜部的人马离开了,没有与两个部落争抢妇女、儿童和畜群。” 桑昆和札木合听了,都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。乞颜部的人马撤走后,两个部落的人为了争抢,还发生了一些摩擦,差点刀兵相向,以至于桑昆和札木合亲自出面后,才没有将事情闹大。 “也许,三个部落还有合作机会。桑昆说得好,大家以后都按出兵多少来分战利品,这是最公平的做法。当再次合作时,可能还会争着出兵呢!哈哈哈哈,你们说是不是?”德薛禅为了缓和气氛,还用调侃的方式作了补充。 “对,德薛禅首领说得好,以后这样办就是了。”札木合同意了。 令桑昆和札木合大感意外的是,德薛禅没有与铁木真商量,没有要蔑儿乞部的大草原,而是主动要了燕然山的几条支脉,以及山里的那些大峡谷。 见德薛禅主动让步,桑昆和札木合很快便达成了协议,分掉了蔑儿乞部剩下的草原。 一个牵涉大家利益的严肃问题,被德薛禅轻松地解决了。 在德薛禅的建议下,三个部落瓜分了蔑儿乞部的地盘,都如释重负,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,开始畅所欲言了。 酒酣耳热之际,德薛禅看着眼前的铁木真、桑昆和札木合,认为从目前的形势来看,桑昆的克烈部如日中天,是实力最强的部落,接着是札木合的札答阑部,铁木真的乞颜部,毫无疑问地排在末位。 他最为看好的,依然是札木合和自己的女婿铁木真,为了测试三位年轻人的内在,便有意地考校一下。 于是,他举起了杯子:“来,桑昆、札木合、铁木真,我敬三位一碗酒,你们都是草原上年轻有为的英雄,今天聚在一起,我有幸与三位一起痛饮,不能不说是人生的一大快事。” 桑昆、札木合和铁木真听了,都高兴地一口干掉碗中酒。 “我有一个问题,想请教三位:什么的战争,才算是最大的胜利?” “当然是杀光对方的成年男人,夺取妇女、儿童和家畜,并占取对方的地盘,就像这次消灭蔑儿乞部一样。”桑昆不加思索地回答。 这是很多草原部落的首领,最普通不过的梦想,没什么新意。德薛禅听了,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 札木合想了想,才开始回答:“我认为最大的胜利,是杀光对方身高在车轮以上的男孩,让其它部落的男女老少,听说自己的名字就颤抖不已,见自己的军队来了,便主动投降,根本不敢应战。” 接着,他笑了笑,“当然,打了胜仗之后,就抢占对方的女人和家畜,除了自己留一部分,还要赏一部分给大家,以后再打仗时,他们才会更加卖命。” 德薛禅听了,认为札木合的识见,明显比桑昆高出一筹,懂得如何调动大家的积极性,但过于残酷,一味地靠武力征服,是不可持久的。 铁木真一直没有讲,桑昆有些不耐烦了:“铁木真,难道不想回答德薛禅首领的问题吗!” ------------ 把酒论古今英雄 乞颜部驯养犬马2 “我只是觉得,战争的目的,除了夺取对方的地盘和财物,最主要的是让对方屈服,如果对方投降的话,我认为没必要杀太多人。” 桑昆显得有些不屑,开始反驳:“说得倒轻松,不杀死对方的成年男人,他们随时都可以进行报复。举一个例子,当初蔑儿乞人抢了孛儿贴,如果当时将乞颜部的成年男子全部杀死,这次就不会遭到报复,也不会有灭族的灾难。” 铁木真无言以对,札木合也开始反驳:“安答,你可能忘记了一件事。在以前,金国怕我们蒙古人不好对付,竟然想出了‘三年一减丁’的做法,就是每隔三年,就会派军队来到草原上,将超过勒勒车车轮高的男孩全部杀死,这样做的目的,还不是怕我们蒙古人报复啊!” 德薛禅只得出面,为铁木真辩解:“桑昆、札木合、铁木真,你们都有自己的道理。就拿金国减丁的事情来说吧,当初为了彻底征服我们蒙古人,确实实行过‘三年一减丁’的政策,结果适得其反,引起很多草原部落的反抗,他们只得派出军队,深入草原来征服,甚至还派出名将完颜兀术,结果收效甚微。其中,铁木真的祖上合不勒汗,还在兴安岭大败金国将领呼沙呼呢。” “那后来呢?”札木合问道。 “金国学聪明了,认为一根手指,按不住无数的跳蚤,便不再用屠杀的方式,一边在边界修界壕,一边用笼络政策,拉拢听话的蒙古部落,作为他们的马前卒,帮着收拾不听话的那些部落。” “与女真人交界的塔塔儿部,就是这样的角色吧?”札木合问道。 “是啊,如今的塔塔儿人,已是女真人的鹰犬。这个例子,就足以说明了,铁木真所说的话? 也是有道理的。” 德薛禅讲到这里,开始故弄玄虚? “汉人有一句话? 是最好的答案,你们想不想知道?” 铁木真来了兴趣:“当然想听? 孛儿贴给我讲了一些汉人书上的东西,他们说得真好!” 桑昆的脸上? 又有些不屑? 但不好讲出来。 “汉人的《孙子兵法》认为:不战而屈人之兵? 善之善者也。也就是说,不出一兵,不杀一人,就让对方投降? 才是战争中最大的胜利。” “什么?不出一兵? 不杀一人,就能让敌人投降,汉人是异想天开吧!”桑昆当即开始质疑。 “可以理解,毕竟你们不了解汉人。汉人是农耕民族? 他们打仗,如果杀人过多的话? 夺取对方的土地后,就没有人耕种了。” “不过,汉人还有一句话:杀敌一万,自损八千。这句话就很好理解了吧?” 铁木真表示理解:“汉人说得对,再怎么厉害的军队,在与对方进行厮杀时,敌人肯定会反击,你杀了人家一万,自己死八千,即便是赢了,自家也死了不少人啊!” “从这个角度来讲,‘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’这句话,确实有道理。”德薛禅叹道。 桑昆不服气:“德薛禅首领,汉人只是信口胡说,您不如举一个实际的例子,让我们揣摩学习!” 德薛禅先讲了冒顿单于围攻白登山,逼迫刘邦和亲的这个战例,然后才发表了自己的看法:“此一战,草原上的英雄冒顿单于,迎取了汉人的公主不说,还逼汉人每年上贡大批的丝绸、粮食和美酒等,你们觉得结果怎么样?” 一听是冒顿单于的故事,札木合立即赞道:“我的祖先冒顿单于,是草原上当之不无愧的第一英雄,不费一兵一马,就折服了汉人,真长我们草原人的志气啊!” 桑昆则有不同的看法:“汉人就知道玩弄诡计,冒顿单于也真是,不如直接杀死三十万汉人,那么整个汉人的地方,不就都是他的了,什么美女、丝绸、粮食和美酒,那时要有多少,就有多少!” 铁木真则开始反驳:“即便是攻下白登山,杀死三十万汉人士兵,冒顿单于也至少会死去二十多万人,接下来哪里还有人,去攻打汉人的一个接一个的城池啊,何况还需要人接管汉人的地盘。” 札木合表示同意:“即便是接管了,汉人主要是耕地,而不是草原,与草原上的游牧生活完全不同,他们也不适应啊!” 德薛禅趁此机会,劝了三人一碗酒,然后岔开了话题:“都来说说,你们心中的英雄,到底是哪一位?” 这个时候,几碗酒已经下肚了,除了德薛禅自己,桑昆、札木合和铁木真无不豪气冲天,把酒论英雄,更能听到他们发自内心的实话,这也是德薛禅想要的结果。 札木合立即抢着回答:“我心目中的大英雄,当然非冒顿单于莫属!” 桑昆的回答,有些出人意料:“我心目中的英雄,是女真人完颜阿骨打,以一个小小的部落,除了让我们蒙古人屈服,还占据了汉人的大片土地。” 铁木真的回答,更出乎大家的意料:“我心中的大英雄,是一个汉人将军,就是在不儿罕山祭天的霍去病将军!” 听了他的话,桑昆和札木合无不瞠然,连德薛禅也大感意外。 “铁木真,你的胳膊怎么往外拐,霍去病攻入草原,并在不儿罕山祭天,难道不是我们草原人的耻辱吗?竟然还当作英雄来崇拜!”桑昆有些生气了。 铁木真也有些不服气:“大家只是讲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而已,并没有讨论谁是谁非得问题啊。” 见桑昆咄咄逼人,札木合实在看不下去了:“桑昆安答,大家都是戏言,不要当真。你别忘了,完颜阿骨打创建的金朝,实行过‘三年一减丁’的政策,残杀了不少蒙古人。因此,我们三人心目中的英雄,一个是汉人,一个是女真人,一个是匈奴人,其实都不是蒙古人,并没有什么区别啊!” 札木合的话,确实无可反驳,桑昆自知失言,羞红了脸,不再说话。 德薛禅见气氛不对,只得端起酒碗:“别当真了,大家都是戏言,为了庆贺这次的胜利,大家一起干了这碗酒吧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把酒论古今英雄 乞颜部驯养犬马3 札木合也反应过来了:“不如说些开心的,就说一些关于汉人的事情吧!听说汉人皇帝挺会享受,庞大的皇宫中,除了很多美女,还有很多去了势的男人。究其原因,是汉人皇帝担心这些男人,打自己女人的主意,凡是在身边的男人,都必须在去势后,才能进入皇宫!” 桑昆听了,不由哈哈大笑:“汉人的皇宫,岂不像我们的马群,一个群里只能有一匹儿马,除了骒马和马驹,其它的全是骗马!” 铁木真听了,也开心地笑了起来,大家很快就将不开心的争论忘了。 德薛禅见三个年轻人,对汉人的风俗感兴趣,便讲起了另外一件事:“汉人男子挺会享受的,花招也挺多,他们喜欢小脚的女人,而且越小越好,并将其比作是‘三寸金莲’。可怜的汉人女人,打小就得开始缠脚,当她们长大后,脚都变形了,五根脚趾挤成一团,像狐狸睡觉时一样,首尾蜷缩在一起,走起路上颤颤巍巍的。这种病态的小脚,汉人男子反倒认为是一种美,你们说好不好笑?” 德薛禅刚说完,桑昆已经走到大家的中间,模仿着小脚女人走路的样子,脚步虚浮轻飘,一副头重脚轻的样子,逗得札木合和铁木真哈哈大笑。 四人又用这个笑话,干了碗中的酒。 桑昆还不忘奚落柔弱的汉人:“哈哈,愚蠢的汉人,真是好笑,简直要笑死我了!” 德薛禅有些不快,为了让这个狂妄之徒,汲取一些教训,立即抛出了一个问题:“今晚,大家都开心? 再请教一个问题,谁答出来了? 我喝三碗酒。” 桑昆、札木合和铁木真三人? 本来都有些醉意了,听了这句话? 顿然来了精神。德薛禅毕竟是草原上的智者,让他心甘情愿地喝三碗酒? 足以说明这个问题? 不是一般人能答得出来的。 三个年轻人睁大了眼睛? 竖起了耳朵,认真地听完了这个有关草原的问题:“在草原上,如果你被一群狼追赶,正想迎风逃跑时? 前面又起了火? 风助火势,熊熊燃烧的大火,很快就向你扑来。如此一来,前面是火海? 后面是饥饿的狼群,怎么才能脱离危险?” 三人陷入了思索? 半天也想不出答案,桑昆则直接说:“德薛禅首领,没有人能脱险的。” 接着,札木合和铁木真都先后表示,自己想不出来。 德薛禅与三个年轻人干了一碗酒,才告诉他们:“这个嘛,汉人的书上早有答案了,原话是‘见火起,即燔吾前’,意思是立即点燃身后的草原,将狼群赶走,待前面的大火烧过来时,已烧出了一片空地,人上了过火的空地,不就脱险了。” 札木合只好感叹:“想不到啊,汉人这么聪明!” 桑昆无话可说,而铁木真对汉人,又多了一些好感。 四人从掌灯时,开始饮酒聊天,一直喝到东方发白,才尽兴而散。 回到乞颜部的营地,孛儿贴对铁木真的冷淡态度,依然没有改变。 这一天,她让铁木真叫来诃额仑,自己则叫来了德薛禅,四人聚在她的毡帐里。见没有外人,孛儿贴掀起袍子,露出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,神色凝重地说道:“我怀孕了!” 德薛禅和诃额仑不知道怎么回事,铁木真更是一头雾水:难道她在蔑儿乞部受到凌辱,怀上了蔑儿乞人的种,难怪回来这几天,总是对我爱理不理的!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,但当着舅舅和额吉的面,又不好发作。 孛儿贴却指着毡帐顶部的天窗:“当着长生天的面起誓,这个孩子是铁木真的,如果没有这个孩子,我真的不知道,到底能不能在蔑儿乞部熬过那段时间。” 诃额仑也被抢过,当然了解孛儿贴的心情,便开始安慰:“孛儿贴,你有什么话,就尽管讲吧。” 接下来,孛儿贴便将自己如何装成孕妇,瞒过了脱黑脱阿,并在速赤吉勒的主动献身下,摆脱了赤勒格尔的纠缠,以及铁木真偷袭蔑儿乞部的当晚,喝醉酒的赤勒格尔兽性大发,最后与速赤吉勒一起葬身火海的全部经过,仔细地讲了一遍。 最后,她流着泪说:“是二娘救了我,如果没有她,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!我被救回来的这几天,确实有些难过,因而对铁木真有些冷漠。今天,铁木真,我把整个经过讲出来,是希望你相信,肚子里的孩子,是你自己的,而不是蔑儿乞人的野种。” 铁木真恍然明白了,孛儿贴一直很痛苦,是怕自己怀疑孩子的真正来历,当即就表态:“孛儿贴,肚子里的孩子,肯定是我铁木真的,我永远忘记不了捕鱼儿海边的事情。真是难为你了,我是你的男人,没有保护好你,也完全是我的责任。” 德薛禅明白了女儿的良苦用心,是要铁木真当面表态,以免以后大家乱猜,从而影响她的生活,以及肚子里的孩子。 诃额仑已控制不住眼泪了,当年她被也速该抢到乞颜部,也是适应了好长的一段时间,直到后来发现,也速该也算得上一位真正的男子汉,对自己也不错时,心里才踏实下来。 孛儿贴抹着泪说:“我说这些,一是证明自己的清白,同时也为别勒古台考虑,他是铁木真同父异母的弟弟,阿爸早死了,亲哥哥死了,现在额吉也死了,你铁木真如果有良心的话,就应该善待才是,毕竟他的额吉,是为了救你的妻子才死的。” 铁木真也抹着眼泪:“二娘好可怜,阿爸死了后,跟着我们吃了不少苦,苦日子刚刚要熬出头了,她又不在了。孛儿贴,你就放心吧,我当着额吉和舅舅的面发誓,以后一定善待别勒古台。” 聪明的孛儿贴,当面表明了自己得清白,又让铁木真许下承诺后,才与铁木真和好如初了。 灭掉了蔑儿乞部,铁木真在草原上的名声大振,乞颜部周边的那些小部落,都纷纷前来归附,从而使他的人口和实力大增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把酒论古今英雄 乞颜部驯养犬马4 闲下来时,德薛禅才找到铁木真:“现在,可以告诉你了,我为什么只要燕然山的大山和那些幽深而偏僻的峡谷,而不愿意要平坦如坻的草原。” “这样做,一定有您的道理,肯定也是为我好。” “是这样的,我先讲一个契丹人的事。契丹人被女真人打败后,少数人逃到了漠北,由于失去了土地和草原,也失去了大量家畜,认为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。” “听说契丹人在遥远的西边,又重新崛起了。” “是的,知道他们是靠什么崛起的吗?” “舅舅,告诉我吧,我很想知道。” “是马,十万匹马。” “他们被打败了,这十万匹马又是从哪里来的?” “正是这十万匹马,连女真人都不知道的马,让契丹人在西边重新崛起了。”德薛禅看着一脸狐疑的铁木真,不禁笑了笑,“我正是受了契丹人的启发,才想到燕然山的那些大峡谷,也正是绝佳而绝密的养马场。” “舅舅,请明示。” “残余的契丹人,逃到漠北后,正灰心丧气时,发现了辽国的牧马司,在漠北精心养育的十万匹马。他们喜出望外,又开始雄心勃发,并带着马离开了故土,一直去了西边,建立了今天的西辽。” “您的意思是,也想学契丹人,在燕然山的那些峡谷里,人不知鬼不觉地养育一大批战马?真是了不起,不愧是草原上的智者,考虑事情总是那么有远见,还那么周全!” “那天,你说心目中的英雄,是霍去病将军,那你了解他吗?对他纵横草原的战术,了解过吗?” “舅舅,我不识字,也没有听说过,给我好好讲讲吧!”铁木真顿时来了精神,自从那次梦见霍将军后,他对这位具有传奇性的汉人将军,产生了强烈的好感? 一直都想多了解一些,却苦于身边的人不知道。 现在? 博学的舅舅? 主动讲起了霍将军,他当然求之不得。 德薛禅先简单地讲了霍将军孤苦的童年? 然后才进入正题:“以前,汉人对付草原上的骑兵? 主要是防守为主? 长城便是这样的产物。而霍将军所在的汉朝? 则以攻代守,直接攻入了草原。” “霍将军只活了二十三岁,在短暂的一生中,之所以在汉人陌生的草原上纵横驰骋? 来去如风? 取得辉煌的战果,主要有五个原因。” 他对铁木真吃惊的表情,装作没看见,开始讲了五个原因。 一是用兵灵活? 从来不拘于任何既定的形式。 二是靠快马长途奔袭,快速机动? 倏然而来,又倏然而去。这本来是缺少马匹的汉人之短,霍将军却以其人道,还治其人之身,反而使机动灵活的草原骑兵,在汉军面失去了原有的优势,并对他神出鬼没的战术无可奈何。 三是轻装前进,取食于敌。汉人的兵法说: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霍将军却反其道而行之,士兵成了饥饿的狼群,敌方成了猎物,只有捕杀了猎物,才能吃到食物,因而打起仗来,都是不惜性命的,他的士兵都知道,不打胜仗就会饿死,与其饿死,还不如拼命。 四是不滥杀无辜,保存实力。他只对敢于反抗的草原部落展开屠杀,却放过主动投降,不愿抵抗的敌人。 五是重视打探敌方消息。他的部下,有很多是匈奴人,这些人对草原的地形、气候等都很熟悉,当他带兵攻击匈奴时,由于知己知彼,因而能百战百胜。 听完以后,铁木真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:“霍将军十七岁就开始带兵打仗了,我真是惭愧啊。由此看来,汉人并不像桑昆所讲的那么不堪一击。霍将军这五点,我得好好琢磨,相信对我以后也有用。” “也别自责,卫青将军是他的舅舅,有人提拔和教诲,他带兵才那么早。你也还年轻,要多学习别人的长处,别像桑昆那样盲目自大。” 铁木真笑了:“霍将军有卫青舅舅指教,草原上的智者,也是我的舅舅,我真是荣幸,一定多学多琢磨,以后也请多指教。” 德薛禅见铁木真谦虚,也主动要求上进,心里非常高兴:“要想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,战马是必不可少的,我去不儿罕山看过,那里的山谷太小,不能驯养大量马匹,后来去了燕然山,心里就有数了。” “至于马匹,最好不要单一的蒙古马,我见你家马群里的马,好多都是由野马、蒙古马和铁蹄马杂交出来的,都是优良的战马。上一次,可惜没机会带你去额尔古纳河,那里有一位契丹人,便是养马高手,不如延请他来,帮忙在燕然山的大峡谷里,用铁蹄马、蒙古马和不儿罕山的野马,杂交一批良马出来,你看如何?” “舅舅,就按您的办吧,我这就派哈撒儿,去额尔古纳河请那位契丹人,出发前您就交待一下,以确保他肯来。”铁木真非常高兴。 在德薛禅的谋划下,哈撒儿请来了契丹人作为养马师,并在德薛禅的建议下,顺便带来了他在弘吉剌部的铁蹄马,同时又让忽鲁帮忙,去塔塔儿部换加了十多匹铁蹄马。 除了铁蹄马,铁木真还派人套住了踏雪无痕儿马和那一群野马,又选了一百多匹优良的蒙古马,让自己的那可儿忽必来,带着驯马师和一帮可靠的乞颜人,去燕然山大峡谷里,开始秘密地驯养战马。 这一次,在偷袭蔑儿乞部之前,铁木真让狼孩带着犬群和狼群去骚扰对方,取得了非常好得效果,也尝到了甜头,于是问德薛禅:“舅舅,除了驯养战马,也可以像驯养杂交马一样,用狼、契丹犬和蒙古獒杂交,繁育出更多的优秀犬种,您有什么好主意?” 德薛禅见铁木真喜欢动脑筋了,便欣慰地说:“你的想法不错,汉人有‘犬马之劳’的说法,马是代步的动物,而犬除了看家、狩猎,打仗时还可以进行警戒、滋扰,我们还可以考虑,驯养一批军犬出来,可以直接用在战场上。” “不过,我教这么多,主要还得靠你自己,要学会独立思考,这才是最重要的,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!要勇敢地尝试,然后进行总结,就会有收获的。” 铁木真听了,便开始到处寻找优良的契丹犬和蒙古獒,让那可儿博尔术开始负责驯养军犬,同时让狼孩提供帮助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德薛禅教诲识人 札木合挑拨离间1 却说札木合,打小就雄心勃勃,并到处活动,结交草原上的少年英雄,好为自己的野心铺路。 他不是冒顿的后人,但非常景仰这位匈奴单于,喜欢收集关于冒顿的故事,并牢记在心。 稍长后,他认为与冒顿相比,这位草原英雄的成长经历,是根本不可能复制的,而冒顿富于心计,自己同样也是。 仔细地分析了冒顿的一生,札木合认为自己还缺一件东西,那就是“狠”。冒顿用响箭,引导亲兵射死了爱马、爱妃,甚至于自己的阿爸。 他还知道,冒顿单于打了胜仗后,喜欢用敌人的头颅作为酒器饮酒,后来还成为了匈奴人的一大习俗,他觉得非常刺激。 札木合打小聪颖,领悟力惊人,这是他的长处,却也正是这一点,反而使他走火入魔,从而误了一生。 悟出这点后,他开始变得口是心非,表面上对人很客气,心里腹诽的却很多,尤其对下人非常苛刻,薄情寡义。 在他看来,桑昆没有什么能耐,而且像一匹没有挂鞍子的生格子马,性情比别格帖儿好不了多少,完全是在吃脱斡邻汗的老本,如果克烈部不是草原上的第一大部落,他压根就看不起这个心胸褊狭的同龄人。 而铁木真呢,只是听说也速该与德薛禅结为儿女亲家后,他才对这位同龄人产生了好奇,何况也速该当年也是乞颜部的首领,还打败过塔塔儿人,俘获并杀死了对方的首领,“铁木真”这个名字,就来自于对方首领的名字。 当初,他答应铁木真出兵? 本意是想灭掉蔑儿乞部这个劲敌后,再想办法笼络铁木真? 为自己所用? 从而吞并整个乞颜部,见德薛禅在协助铁木真? 暂时就放弃了这个打算。 札木合将人马带回札答阑部后,带来了一车黑石头送给铁木真? 他知道德薛禅是草原上公认的智者? 见这位智者整天给铁木真上课? 讲草原的历史变迁,以及汉人的一些重要战例,觉得大受启发,便借故留了下来? 也想偷师学东西。 德薛禅看出了札木合的意图? 凡是这位客人在的场所,便顾左右而言它,根本不提关于用兵、治理部落等内容。 札木合却远比想像中的还难缠,于是装作不知道? 当铁木真与德薛禅单独待的时间长了,他总是找机会? 以自己对德薛禅敬服为幌子,不断从铁木真的身上,套出了很多东西。 铁木真开始还认为,在穷困潦倒之中时,札木合主动与自己结为安答,两人算是患难之交了,加上这次帮忙消灭蔑儿乞部,就不好推托,便将德薛禅讲给自己的东西,全部告诉了札木合。 札木合如获至宝,总是认真地听,接着慢慢地回味。听了几次,他对德薛禅的博学,简单佩服得五体投地。 不过,德薛禅见札木合的举动有些异常,有时甚至与铁木真作彻夜长谈,就知道了札木合的真实意图,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个年轻人。 孛儿贴已经回来了,德薛禅来的目的达到了,便向铁木真和女儿辞行,说自己想回弘吉剌部,铁木真却舍不得了。 他觉得,舅舅来了之后,在他的悉心指导下,学到了不少东西,特别是在用兵方面,更是受益匪浅。 为了让德薛禅留下来,他只得向孛儿贴求助:“舅舅要走了,我真是舍不得,怎么才能让他留下来。” “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阿爸,也想让他留在这里。”孛儿贴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,“我先找一个借口,帮忙挽留一些日子,办法还得由你自己想,不然的话,我和阿爸都白教了。” 第二天,孛儿贴找到德薛禅:“阿爸,我刚从蔑儿乞部回来,心情还没有平复,能不能多待一些日子,陪女儿说说话也好。” “那好吧,你从来没离开过阿爸,我咋能丢下不管呢。”德薛禅怜惜地看着女儿,答应再留一些日子。 见求助无望,铁木真只得靠自己想办法了。两天后,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,不敢自作主张,晚上便与孛儿贴商议:“想不想舅舅永远留下来?” 孛儿贴吓了一跳:“铁木真,我倒是想,做得到吗?” “如果将舅娘接过来,舅舅没有牵挂了,不就行了。” “你别忘了,阿爸还是首领呢,他走了,弘吉剌部怎么办?” “以前,你不是讲过汉人的什么‘抽薪’之计吗?我派别勒古台去接舅娘,就说这是舅舅的主意,让弘吉剌人另选一个首领吧,他俩就可以陪你一辈子了。” “是‘釜底抽薪’之计。”孛儿贴用奇怪地眼神,看着自己的男人,“铁木真,你厉害啊,除了会釜底抽薪,竟然还会瞒天过海。明天就把你的想法,告诉阿爸去,让他别教了,以免徒弟打师傅,以后连我都要骗了。” 铁木真赶紧抱住妻子:“我也是为了你啊,大家聚在一起多好,难道不希望他们在身边?” “你是为了自己吧,不说清楚,我真的要告诉阿爸,我们父女、母女三人,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!”孛儿贴故意嗔怒道。 “好,是为了我自己,我与你不是一家人吗,当然也是为了你,不是吗?” 这一夜,铁木真极尽温存,将孛儿贴恃弄得非常舒服,然后又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来劝说孛儿贴,让她同意自己的想法。 枕头风的威力,果然非同一般,孛儿贴很快就同意了,还主动提出:“铁木真,将额吉接来后,如果阿爸问起,就说是我的意思。” “他俩责怪起来,该怎么办?” “我就说,上次被抢走,以为这辈子,再也见不到他们了,现在既然回来了,一家人能在一起,当然舍不得阿爸和额吉了!” “好,就这么办?” 次日,铁木真便悄悄地叫来别勒古台,当着孛儿贴的面,让他带着两人去弘吉剌部一趟。 在走之前,两人还吩咐别勒古台,当朔坛夫人问起时,便如此这般地回答就行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德薛禅教诲识人 札木合挑拨离间2 几天后,别勒古台来到了弘吉剌部,见到了朔坛夫人,立即表明了来意。 朔坛夫人有些疑惑:“这个德薛禅,连首领都不当了,铁木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。” “舅娘,不是大哥,是大嫂的意思,自她上次被蔑儿乞人抓去,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整天缠着舅舅,舍不得让他走。舅舅见大嫂这样,便放心不下,索性也让您过去,陪大嫂一段时间。” 别勒古台很实诚,朔坛夫人认为不会说谎,又听说女儿好像受到了刺激,便急着要见自己的女儿。 为了保险起见,她走之前,也留了一手,并没有将丈夫不想做首领的事情透露出去,这样一来,两人随时都可以回来,丈夫也不会感到尴尬的。 当朔坛夫人心急火燎地赶到乞颜部,两夫妻才知道上了当,但孛儿贴主动站出来说:“阿爸、额吉,前一段时间,我在蔑儿乞人那里,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,回来见到阿爸,我心里就想,再也不想与亲人分开了,才让铁木真这么做的。” 说到这里,她还故意抹眼泪,“如果要怪,就怪我这个女儿吧,我真是舍不得离开你们!” 两人见状,只得留在了乞颜部。 德薛禅却认为,这个主意肯定不是女儿的,而是铁木真的,但想起女婿还这么年轻,就有这样的心思,也不枉自己的一片苦心,也就不好说什么了。 不过,为了提防札木合,他对铁木真的教诲? 还是暂时中断了。 当他与铁木真在一起时,便闭口不谈兵法和部落之事? 而是避重就轻? 只谈一些如何养羊、养马的琐事而已。 这样做的目的,是故意离间铁木真与札木合的关系? 让札木合早点回自己的札答阑部。他很清楚,铁木真和札木合都有野心? 两人之间的较量? 迟早是不可避免的? 如果乞颜部所有的事情,都让雄心勃勃的札木合知道了,那是非常可怕的。 果不其然,接下来一段时间? 札木合再也没有从铁木真的口里? 套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,便怀疑铁木真是故意隐瞒,不想将德薛禅所讲的东西,分享给自己了。 他当然置气了? 认为自己帮忙救回了孛儿贴,铁木真这么快就忘了。但他的城府很深? 认为铁木真还有利用价值,就没有声张。 有一天,札木合来辞行:“铁木真安答,我要回去了,部落还有事情等着处理。” 铁木真觉得有些意外,还不忘盛情邀请:“我的好安答,不如将你的部落带过来,大家一起放牧该多好啊!” 札木合听了,也大感意外,想了一想说:“草原上放牧,有‘旱羊水马’的说法,你是放羊的,我是放马的,怎么能在一起放牧呢?” 铁木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,札木合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笑着说,“如果在一起放牧的话,你来说说,是靠近水好,有利于我放马呢;还是远离水,有利于你放羊?” 说完以后,札木合走了。 铁木真知道,这个表面看起来很豁达的札木合安答,好像有些生气了,而他所说的话,却难以理解,只得来找德薛禅。 当德薛禅听说,札木合生气地走了,知道自己的做法生效了。 对于札木合的话,他只是作了简短地解答:“意思很简单,两个部落不适合在一起。试想一下,如果他带着札答阑人来了,天上不可能有两个太阳,马群不可能有两匹儿马,到时是他当两个部落的首领呢,还是你来当?” 铁木真豁然明白,对这个安答,倒生出了几分敬佩:“我这个安答,心思挺重,说话喜欢绕圈子。” 趁这个机会,德薛禅开始教诲:“铁木真,想不想一统草原,当草原上的大英雄?” “舅舅,当然想。” “要想当大英雄,必须要有一群能干的人帮你,不可能单打独斗!” “明白,就像草原上的狼王,有一群听从号令的狼。” “说得好!要聚拢一群能干的人,除了心胸开阔,具有容人之量,还必须具备一个重要条件。” “舅舅,请教我。” “不识马,一时苦;不识人,一世苦!你要学会如何辨识人,才能像驾驭马一样,从容地驾驭他们,惟自己所用。对于男人来说,不识人的危害性更大,不得不慎重:男人不识男人,将危害自己的前程;男人不识女人,将危害自己的子女。为什么识女人也很重要?男人不知道如何选妻子,除了她的性格和素养会传给下一代以外,关键还在儿女小的时候,妻子陪伴的时间很长,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儿女的大半辈子!这样看来,识人是多么的重要。” “可是,识人远比识马难啊!” “当然难啦!你一定要记住:知人者,王道也;知事者,臣道也。识马只是表面功夫,要真正识别一个人,还必须听其言,观其行。举一个例子,你觉得札木合是什么样的人?” “他是安答,也是我的患难之交,成熟得早,富有心计,还口齿伶俐,是一位难得的英雄!” 德薛禅知道,铁木真结识札木合时,一家人正在苦苦煎熬,故对札木合心存感激,加之又帮忙灭掉了蔑儿乞部,更加重了对这位安答的好感。 因此,他没有直接谈自己的看法,而是采用了以迂为直的方法:“汉人最敬重的大学问家孔丘,连他在谈到识人时都感叹:凡人心险于山川,难于知天。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,人则厚貌深情。故有貌愿而益,有长若不肖,有慎狷而达,有坚而缦,有缓而悍。故其就义若渴者,其去义若热!” 简单地解释了意思后,他还着重进行强调,“对于识别人,他还有一句‘巧言令色者,鲜矣仁’。铁木真,识别人时,千万别只看表面。” “舅舅,对札木合有什么看法,尽管说吧,他虽然是安答,我也不会帮着说话,何况我与您的关系,还更亲一些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德薛禅教诲识人 札木合挑拨离间3 “这个世上,不怕硬嘴鸟,只怕蛀心虫,一定要提防札木合。此人说得比唱得好听,却语多矫饰,明是一盆火,暗是一把刀,跟你走那么近,不过是想让乞颜部,附属于札答阑部而已。” 德薛禅开始问了,“他天天黏着你,是不是打听我,又给你讲了什么东西?” 铁木真听了,便将札木合总是追着问,自己也无所不讲的事情,全部讲了出来。 德薛禅索性将札木合的意图讲了出来:“他将来想称霸草原,与你之间必有一战。札木合不忙部落的事,也不去草原上游走了,整天待在这里,除是想偷学一些东西,还想了解整个乞颜部的情况,从而做到知己知彼。” 他还想起了一件事,“幸好,札木合还不知道狼孩的真相,这可是我们的秘密啊。” 接下来,他还将自己离间两人关系,从而逼走札木合的做法,告诉了铁木真。 铁木真听了,立即明白了德薛禅的良苦用心,并对札木合有了更深地了解。见聊到识人的问题,铁木真便问道:“舅舅,桑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 “此人志大才疏,性情乖戾,是一匹不服管教的劣马。他没吃什么苦,马上不知马下苦,饱汉不知饿汉饥,脱斡邻汗积累下来的家底,迟早会败在他的手上。但是,他口不藏心,喜怒皆形于色,所讲的话是难听,却发乎本心,反而好对付多了? 不足为虑!” “是啊,他说话总是难听? 让人很难堪。” “只能说明他的心胸狭窄? 根本看不到别人的长处。说好话是一件惠而不费的事情,又何乐而不为呢?可有些人总是尖酸刻薄? 你别去计较,这种人就像爱尥蹶子的马? 自然会有人拿鞭子去抽它们的。” 德薛禅不厌其烦? “看一个人? 一定要了解内在的东西,才能下结论,千万不要以貌取人,像浑身是毛的狼孩? 虽长得丑? 说话结巴,一点也不顺溜,但很实诚,一根肠子通**? 尽可以放心地使唤。” 就这样,德薛禅留了下来? 将铁木真这个女婿,完全当作儿子一样看待,并悉心进行指教。 在处理部落各种纷繁复杂的事情时,天资聪颖,又谦虚厚重的铁木真,边做边向德薛禅请教,一直都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。 札木合带着怨恨,回到札答阑部后,由于刚灭掉蔑儿乞部,扩大了地盘,他没有放弃这个展示自己的机会,立即带着礼物,又去拜访了塔塔儿部。 塔塔儿有四个部,他这次拜访的,不是上次那个部,而是另一个。 作为女真人的鹰犬,塔塔儿部一直不被草原各部落待见,首领见札木合带着礼物来拜访,简直是受宠若惊。 不过,他也听说了,铁木真是在克烈部和札答阑部的帮助下,才灭掉了蔑儿乞部的。正是这个塔塔儿部的祖上,曾经诱捕铁木真的祖上俺巴孩,并交给了女真人,结果俺巴孩被钉在木驴而死,加上又毒死了也速该,他们与铁木真的乞颜部,早就势同水火。 客人毕竟是乞颜部的盟友,让这个首领非常警惕,直到他卖弄口舌,污蔑铁木真是过河拆桥之人,后来又是如何如何忌惮自己的,才让主人放下心来,从而对他以礼相待。 主人对札答阑人的身世,本来也有些不屑,见札木合形象不错,又口若悬河,便改变了对札答阑人的陈见,双方相谈甚欢,札木合的外交攻势,又取得了成功。 札木合回去后,对铁木真一直耿耿于心,对蒸蒸日上的乞颜部,更是非常忌惮,他思索了很久,终于想出了一个坏点子。 他当然知道,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交际,而铁木真却不擅长此道,于是带着很多礼物,又来到了乞颜部。 铁木真对这个安答,早已有了防备之心,却还是像以前一样,热情地接待了。 这一次,札木合来了后,不再整天黏着铁木真。 他早就认识乞颜部的很多人,便轻车熟路地展开了外交活动,整天进出这些熟人的毡帐,有时还送上礼物。善于交际的札木合,如鱼得水地在乞颜部活动,用他的口才和魅力,使很多不知底细的人,认为他远比铁木真成熟、大方,更是一位值得跟随的首领。 他很快就跟乞颜部的萨满阔阔出熟络起来,两人整天打得火热,关系甚至超过了与自己的安答铁木真。 在阔阔出看来,札木合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亲和力和号召力。 至于亲和力,主要来自于表情丰富的面部,同时也毫不吝惜赞美之词,让人感觉受到了尊重。而号召力,则来自于他那让人信服的口才,比起有些内向的铁木真来,似乎更具领导力。 蒙力克毕竟年长,对札木合的嘴皮子功夫很反感,趁不在时,开始警告儿子:“阔阔出,札木合也算是草原上一位不错的年轻首领,可惜的是,他明是一枝花,暗是一根剌,心术有些不正,别被表象蒙蔽了。” 阔阔出却不以为然:“他是用自己的人格魅力,让我由衷敬服的,并没有用什么卑鄙的手段,防备干啥?” “无事献什么殷勤,你难道还不明白,作为一个外人,整天在我们的毡帐之间游走,到处讨好,这正常吗?” 阔阔出无话可说,蒙力克却发火了:“孩子,一马不挂两鞍,再这样下去,我会将你的行为告诉铁木真,那样的话,能不能当上乞颜部第一萨满的事情,可就不好说了,自己看着办吧!” 当上乞颜部第一萨满,是阔阔出的梦想,况且灭掉蔑儿部后,不断有人前来投奔,乞颜部的势力,早已不同往日了。 以蒙力克与铁木真一家的交情,阔阔出当上第一萨满,也只是蒙力克一句话得事情,如果阿爸反对的话,那就永远没有机会了。 打那以后,阔阔出没有直接疏远札木合,却总是找各种借口,与札木合始终保持着距离。 札木合以为铁木真在背后施压,郁闷了好几天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德薛禅教诲识人 札木合挑拨离间4 当他再与铁木真接触时,发现这个安答的谈吐和见识,在短短的时间内,已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,札木合更加难受了。 这个心胸狭窄,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年轻人,由原先对铁木真的同情,后来变成了嫉妒,现在又由嫉妒,完全变成了忌恨。 札木合开始有意接近别勒古台,别勒古台的性格内向,又没有朋友,速赤吉勒死了之后,诃额仑和铁木真不时来看望和安慰,但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他。 别勒古台早就认识他,对大哥这位能说会道的安答,本来就有几分好感,见对方主动与自己套近乎,经常嘘寒问暖,很快便将札木合,当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。 有一晚,在别勒古台的毡帐里,两人喝了不少酒,札木合借酒开始挑唆:“哎,我有一件事,不知该说不该说!” 别勒古台的脾气暴躁,又没有心计,见札木合吞吞吐吐地说半截子话,本来就有些迷糊,便不高兴了:“札木合,我将你当作朋友,你却把我当作外人。我俩之间,还有什么可隐瞒的!” “说出来当然容易,只是怕别人知道后,以为我在挑拨!” “放心吧,我现在就发誓,会将你说的话,烂在肚子里,不然让雷劈死算了!”别勒古台毫不犹豫地说。 前面提到过,蒙古人最怕打雷,用雷来起誓,足以说明别勒古台,是非常认真的。 “说出来以后,千万不要向其他人讲,当然也包括你的大哥。” “今天怎么了,还把你当作草原上顶天立地的男子汉,竟然这么啰嗦!” “既然这样,我就说了。”札木合的脸色,开始变得凝重起来,根本不像在撒谎,“我一直都在怀疑,你的亲哥别格帖儿,好像死得不明不白。” “啊!你的意思是,别格帖儿被大雕袭击,滚下悬崖摔死,是有人故意陷害?” “别勒古台,我可没这么说,你现在大了,可以仔细地回想一下,也许能想起点什么来!” 说完这句话,札木合不理会陷入痛苦回忆中的别勒古台,喝完碗里的酒,便借故离开了。 那天晚上,别勒古台想起死去的别格帖儿,又想起刚死去的额吉,一边大口地喝酒,一边痛哭流涕,直至大醉,倒在矮桌上睡着了。 次日醒来,别勒古台努力地开始回忆,别格帖儿当年死去的整个过程,毕竟那天发生的事情,一直刻骨铭心,从来都没有忘记。 他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,可以证明有人想害死别格帖儿,即便有的话,也只有当时在场的札木合,毕竟是他在关键时候,射出了响箭,从而引回了大雕。 如果是札木合的话,肯定不会说出这个秘密,他这么精明的人,不可能傻到惹火烧身的。 如此一来,怀疑的对象,只能是大娘诃额仑和大哥铁木真了。 当他想起,诃额仑让自己六兄弟跪在地上,让大家折箭的往事,同时想起别格帖儿死后,大娘痛哭流涕的样子,又将她排除了。 那么,如果札木合可信的话,也只能是大哥铁木真了。 这件事非同小可,没有证据的话,只能自取其辱。别勒古台的脾气不好,也不是很聪明,却还是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。 他没有声张,想找出证据再说。 不过,他开始憎恨起铁木真来,见到的时候,眼光里也充满了仇恨。 要想找到证据,当然还得依靠札木合,当别勒古台急着想见他时,听说回札答阑部了。 札木合认为,别勒古台的脾气不好,额吉才死了没多久,还没有从痛苦中走出来,一旦听说亲哥是被害死的,肯定会发作。 他自以为得计,就等着看兄弟火拼的笑话。不过,怕别勒古台追问当年的细节,他却讲不出什么,索性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,给铁木真打过招呼,就回去了。 札木合倒是走了,却留下一个哑谜。别勒古台开始寝食难安,越是想知道真相,就对铁木真越反感,每次在一起的时候,眼里都充满了敌意。 铁木真还蒙在鼓里,没有发现什么,德薛禅见了别勒古台的异样,赶紧经过一番调查,才知道札木合这次来时,跟别勒古台一度打得火热。 事情变得简单了,是札木合使的坏,然后溜之大吉了,只等着看兄弟相残的笑话了。 札木合手段之恶毒,让德薛禅有些生气,但他没有声张,只是关注着别勒古台的一举一动,却没有发现什么,才放下心来。 从这时起,他对札木合再也没有好感,并开始防备这个品行不端的年轻人。 三个月过去了,札木合又来了,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结果,别勒古台对铁木真有些仇视,却一直没有找出证据,随着时间的流逝,也就慢慢地淡忘了。 看到札木合,别勒古台郁积心底的疑问和不满,立即爆发了出来,便将札木合请到自己的毡帐,开始不客气了:“你上次一句所谓的无心之言,可把我害惨了,说出那样的话,你可有证据。” “我只是隐隐地觉得,好像有些疑问,却没有证据,如果有的话,早就告诉你了。” “没有证据,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,想让我们兄弟相残吗?如果真是这样,对你又有什么好处!” 札木合没有想到,沉默寡言的别勒古台,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傻,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糊弄到的。 但他也不是轻易服输的人,见别勒古台有责怪的意思,索性来一个火上浇油:“别格帖儿的事情,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,就不要再提了。那你额吉的死,也跟铁木真没有关系吗?” 图穷匕首见,竟然直接提到了铁木真,不过他不知道,孛儿贴被救的当晚,就将速赤吉勒被火烧死的前后过程,全部告诉了别勒古台。 札木合的话,印证了别勒古台的猜测,他开始发火了:“札木合,看在是大哥安答的份上,留一个面子,我就当没有也没有听见,希望以后别提这件事了。” 接着,他用严厉的目光看着札木合,“不然的话,我会将你说的话,全都讲给大哥听的。” 说完以后,别勒古台也不容客人说话,给札木合摆出了“请走”的手势。 札木合悻悻地走出了毡帐,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,简直气得七窍生烟,却又无处发泄。 这一次,他发现自己的安答,在德薛禅的悉心指导下,就像脱胎换骨一样,更加成熟稳重了,在忌恨的驱使下,开始不择手段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两安答比赛打猎 猎雕救主人性命1 有一天,札木合来了,先与铁木真聊了一些闲话,然后才提出真正目的,提议一起去不儿罕山,来一场打猎比赛,看谁捕到的猎物多。 铁木真多次擎着猎雕,带着猎犬,跟着德薛禅去不儿罕山打猎,加上德力特狼群的配合,每次都收获不小。 见札木合邀请自己,便高兴地答应了,但为了不暴露狼孩和德力特狼群的秘密,因而不想带上狼孩,也不打算召唤狼群。 从不儿罕山获得的那只雏雕,早已在铁木真五兄弟的调教下,成为了一只经验丰富的猎雕,在多次打猎中,收获都不小。 札木合带来的猎雕,还不足四岁,打猎经验也差,但他不肯服输不说,还想在打猎比赛中,将铁木真打败,从而赢得尊重。 第二天,两人各带着三个那可儿,擎着自己的猎雕,带上自己的猎犬,向不儿罕山直奔而来。 札木合带着三只身形高大的蒙古獒,铁木真只带了两只猎犬,除了爱犬大白,另外还有一只身材普通的契丹犬。 看着铁木真那两只身形单薄的契丹犬,札木合不禁摇了摇头,根本不将这两只猎犬放在眼里。 在路上,他们惊起了一只野兔。 札木合见那只野兔,体毛凌乱,身体消瘦,速度也不快,知道是一只老野兔,认为自己的猎雕对付不了,便没有放雕:“安答,现在就让你的猎雕,给大家展示一下打猎技巧吧。” 铁木真明白对方的用意,却没有迟疑? 立即放出了自己的猎雕。 四周没有灌木丛可以躲避,野兔发现空中的猎雕后? 加快了速度? 并采用“之”字形的方式逃跑。 猎雕却不着急,只是在空中追逐? 并不急于俯冲。 野兔老了,速度越来越慢? 灵活度也差了很多。猎雕开始收翅俯冲了? 老野兔无奈之下? 只好倒在地上,随即仰面朝天,将四肢对准了空中的杀手。 野兔是拳击高手,母兔为了驱逐不中意的公兔? 或者公兔之间为了争夺母兔? 都避免不了一场拳击赛。 格斗时,它们的后肢不停地跳跃,用一对前肢进行打斗,经过长年累用的奔跑和格斗? 前后肢都充满了力量。 见老野兔仰面朝天,经常打猎的铁木真? 当然也知道它的真实意图,想使出撒手锏对付自己的爱雕,明知如此,却毫不在意。 猎雕快接近地面了,札木合的脸上,露出了得意的笑容,认为它必死无疑。 几年前,这只猎雕随别勒古台的一只新雕出猎时,亲眼见同伴被一只强壮的公兔踢中底嗉而死,对野兔的这种偷袭技巧,早就见怪不怪了。 猎雕伸出一对锋利的爪子,向地上野兔的脖颈抓去,老野兔凌空蹬出一对有力的前肢,向猎雕的腹部踢去。 经验丰富的猎雕,却只是虚晃一招,早已伸出一对厚实的翅膀,猛地拍了两下,躲开了野兔的前肢,几乎从旁边擦地而起。 老野兔的前肢悬空,身子刚落回草地,就迅速跃了起来,还没站稳,就准备开溜。 可是,猎雕已返回来了,并张开了宽大的翅膀,用力向野兔拍去,老野兔想避开猎雕那锋利的尖喙和爪子,却睁不开眼睛了。 见自己的翅膀起作用了,猎雕立即抻出爪子,向野兔的脖颈抓去。 当札木合明白过来时,老野兔已经在铁木真的爱雕爪下挣扎了。猎雕再也不给对方机会,迅速伸出尖喙,啄瞎了野兔的一双眼睛。 这样一来,铁木真拔得头筹,猎得了一只野兔。 到了不儿罕山山麓,札木合的三只猎犬狂吠起来,五只正在洞穴外面晒太阳的獭子,听到猎犬的狂吠声,立即钻进了洞穴。 札木合来劲了:“铁木真安答,獭子是我的猎犬发现的,这次就让我来吧。” 一行人来到洞前,獭子已经躲进洞里了,札木合的三只猎犬,不停地在六个洞口之间,盲目地奔跑和狂吠,一点办法也没有。 札木合想用灌水的办法,到四周看了看,却没有发现水源,看来此办法不行。 他随即想到了火熏法,于是叫人找来了一些柴火,先用土封住了四个小洞,然后在最大的一个主洞外,升起了一堆火,再让人撒了一些尿,将明火浇灭,熏起了烟。 接着,他们脱下袍子,将烟扇进了洞里。 熏了很久,当洞里传来獭子咳嗽的声音时,札木合便让人打开一个出洞,让自己的三只猛犬守住,等獭子出来。 当獭子剧烈地咳着嗽,来到出洞旁准备逃跑时,三只严阵以待的猛犬,立即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,獭子立即躲进了洞里,再也没有出现。 正当大家疑惑时,一个被封住的出洞,已被獭子刨开了,六只獭子冲出来,随即四散而逃。 札木合急了,一边喝令三只蒙古獒去追,一边开弓引箭,射死了后面的一只獭子。 铁木真眼急手快,也跟着射死了一只獭子,两人的那可儿手忙脚乱,结果一只獭子也没射中。 一行人追上去时,发现獭子都不见了,札木合那三只肥胖的猎犬,远远地落在了后面,而铁木真那两只修长的猎犬,则如离弦之箭,消失在远处。 札木合失望了,让人捡回那两只射死的獭子,然后对铁木真说:“我已说过,这次轮到我们了,谢谢安答帮忙射死了一只獭子,我们总计得到两只肥胖的獭子,比你那只瘦小的兔子强多了,哈哈哈哈。” 看到札木合那得意的表情,铁木真说话了:“如果我的猎犬追到獭子,总该算我的吧!” “我才不信,那两只瘦得可怜的猎犬,能追到獭子!” “那就一言为定,追到的獭子,算是我的了。” “好吧,就算你的。” 过了一会儿,大白和另一只契丹犬,各叼着一只肥硕的獭子回来了,由于獭子太重,两只猎犬走得很慢。 札木合见了,不禁后悔不迭,可是铁木真的那可儿,已经上去接过了两只獭子。带回来的两只獭子,明显比射死得两只还要肥大。 铁木真笑着说:“这一局就算扯平了吧。” 狡猾的札木合,心里很不痛快,听出了安答的弦外之意,意思是这一局平了,第一局却赢了。 他不甘示弱:“铁木真安答,我们还没有进山呢,这最多只能是热身而已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两安答比赛打猎 猎雕救主人性命2 来到不儿罕山,五只猎犬都停在一棵松树下,抬头看着树上。 札木合知道树上有松狗子,便对铁木真说:“安答,猎犬发现了松狗子,不如都用箭射,谁射到的,就归谁吧。” “说的是,就这样办吧。” 两人张弓引箭,来到了树下,发现树上只有一对松狗子,正前后攀上树梢,准备跳到旁边的树枝逃跑。 由于树枝遮挡,两人都急着射箭,却又无法下手。 情急之下,铁木真又从背上取下一支箭,衔在嘴里,然后射出了弦上的箭,松狗子受到惊吓,跳了起来。 他只是虚晃一招,为的是打草惊蛇,将松狗子赶出来,好用第二支箭再射。 可是,当他准备射第二箭时,旁边的札木合,已赶在他之前,射中了先起跳的那只松狗子。 另一只紧随其后的松狗子,看到前面的中箭,立即落在旁边的树枝上,接着又准备起跳,向另一棵树跳去。 铁木真也不着急,当这只松狗子起跳时,才射出了手中的箭,松狗子应声而落。 这一次,两人又是平分秋色,铁木真觉得自己干了一件火中取栗的傻事,让札木合趁火打劫,轻易地得到了一只猎物。 接下来,他故意走在后面,让札木合先动手。 到了山中,札木合急冲冲地带着猎犬走在前面,是想先发现狍子,由于狍子远比野兔獭子和松狗子大,如果猎到一只狍子,除了轻松地挽回劣势,还能稳稳当当地占据优势。 找了一会儿,他的猎犬没有发现狍子,却发现了一只母兔,身边还有三只小野兔。札木合的三只猎犬,奔跑速度不快,不擅长追捕野兔,他只得将希望寄托在猎雕身上, 札木合将托着的猎雕,递给了旁边的那可儿,然后用自己的响箭,射向了四只野兔,他的那可儿见状,随即放出了猎雕。 猎雕循着响箭的声音,向野兔追去。 母兔带着三只小野兔,绕着“之”字形逃跑,由于小野兔的速度不是很快,落在了后面。 母兔消失在了一片山茱萸灌木丛中,后面的小野兔眼看也要钻进去了,猎雕只得向最后一只扑了上去。 猎雕伸出了爪子,眼看就要得手了,一根山茱萸枝却突然弹向空中,快要落地的猎雕猝不及防,被树枝打中腹部,惊叫了一声,便歪倒在地。 札木合立即冲上前,捡起了受伤的猎雕,结果发现猎雕的腹部,已受了内伤,看样子,今天是无法出猎了。 这明显是狡猾的母兔所为,它的这个举动,救了后面那只小野兔的命。 有经验的老野兔,除了会使用蹬腿,有时还会压低树的枝条,用树枝的反弹力,来对付空中的天敌。 札木合勃然大怒,将受伤的猎雕递给那可儿,自己则提着弓箭,带着三只猎犬在灌木丛和四周寻找,却哪里还有野兔的踪影。 他有些沮丧,但看了看三只凶猛的蒙古獒,觉得自己还有机会。 铁木真本想让自己的猎犬帮忙,毕竟契丹犬最擅长追捕野兔,考虑到札木合很好强,担心适得其反,反而让对方不高兴,只好作罢。 大家刚下到一个狭长的沟谷,就发现六只狍子冲了过来,当狍子看见一群人和犬时,惊慌地掉头就跑。 铁木真知道,一定是响箭引来了德力特狼,它们还是像以前一样,将狍子赶过来,想让铁木真的大白带着猎犬,与对方一起捕杀狍子。 可是,这一次,却不一样了,有了外来者的参与,三只蒙古獒见到逃跑的狍子,狂吠着追了上去,札木合也兴奋起来,带着三个那可儿,也打马狂追。 大白和另一只契丹犬,早就想冲上去追狍子,被铁木真制止了。他见札木合伤了猎雕,便想留一个面子,让他赢回一局。 不过,铁木真也担心狼与三只蒙古獒非但不配合,反而为了猎物干起架来,如果狼被札木合和他的那可儿射杀,恐怕会结下仇恨的,于是带着自己的那可儿和两只犬,也跟了上去。 果不其然,当六只狍子掉头,三只猛犬狂吠着追了上去,很快夹在两只德力特狼和三只猛犬之间,处于前后受敌的境地。 两只狼是狼王夫妻,以前的母狼死后,狼王另找了一只母狼,当其它狼分散而去,准备生儿育女时,它俩留在了附近。 德力特狼王见狍子返回来,刚准备冲上去拦截时,发现狍子身后的三只猎犬从未见过,后面还跟着四个没有见过的猎人。 它也不傻,两只狼毕竟势单力薄,即便能杀死狍子,也不一定能得到。于是放开狍子,直接拦住了三只猛犬。 三只蒙古獒见狍子跑了,反而迎上来两只狼,也并不胆怯,反而抖擞精神,双方开始撕咬起来。 札木合带着那可儿上来时,不见了狍子,却见自己的三只猎犬,正与两只狼在撕咬,便停了下来。 他还不知道不儿罕山的德力特狼,与铁木真和狼孩的关系,便想上前帮自己的三只猎犬。 不过,他很快发现,自己的三只猛犬,并没有处于下风,双方正斗得难解难分,便坐在马上旁观,并让三个那可儿也不要上前。 在札木合看来,自己那三只体形壮硕的猎犬,与铁木真那两只长得怪模怪样的猎犬相比,奔跑速度是差了一些,可优势在力量上,与狼搏斗正是发挥其优势,他想让后面的铁木真,也见识一下自己三只猎犬的厉害。 当铁木真带着两只契丹犬上来时,札木合用手指着两只带着鬃毛的德力特狼,自鸣得意地讲:“好安答,来看看吧,我的三只猎犬,跑不过你的猎犬,可是与狼撕咬起来,却一点也不含糊。” 两只狼见了大白和铁木真,便放慢了速度,想听铁木真的明确指示,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。 三只蒙古獒见状,立即展开了凌厉的攻势,两只狼很快就被动了,接连被咬了好几口。 但狼孩没来,铁木真根本无法与狼王直接沟通,只能坐在马上干着急。 狼王见大白没有上前,知道三只猛犬不是它们一伙的,立即展开了反击。 三只蒙古獒的身材高大,力气也不小,可是耐力不行,很快就喘着粗气,动作也慢了下来。 两只狼却越战越勇,将三只蒙古獒咬得连连后退。札木合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想用箭射杀两只狼,又怕伤了自己的猎犬。 他回过头来,用手指着两只狼,唆使两只契丹犬上前帮忙,但此时的两只犬,只是着急地在铁木真身下的马腿之间走来走去,根本不愿意上前。 无奈之下,札木合只得叫回自己的三只猎犬,以便射杀两只狼。 没承想到,三只蒙古獒刚向回撤,两只狼便意识到了不妙,立即逃掉了。 札木合打着马,想追狼时,铁木真已带着那可儿和两只猎犬,冲在了前面,然后故意放慢了速度。 由于狭谷很窄,札木合根本冲不过去,知道是铁木真故意放跑了两只狼,却一点办法也没有。 札木合再也没有心情打猎了,便提议回去。 这次打猎比赛,札木合输了,心里也更不爽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两安答比赛打猎 猎雕救主人性命3 当德薛禅知道两人打猎的事情后,便找来铁木真:“有很多人,也包括我在内,初次与札木合打交道时,都容易被其外表和假话迷惑,从而产生好感。可是,时间一长,他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,而且嫉妒心很强,根本容不下比他强的人。” 这位智者叹了一口气,“这个世上,不乏先天性聪明伶俐之人,可这些人往往不会珍惜,不将聪明用在进取上,反而嫉贤妒能,将精力用在打击比自己更能干的人身上,从而害了自己一生。由此看来,长生天是公平的,不会偏袒任何人!” 铁木真也有认同感:“舅舅,不怕笑话,当初认识札木合时,真的被他不俗的谈吐所折服,从而产生自卑感,认为自己完全不如他。几年过去了,我在不断地进取和成长,特别是这两年,由于得到舅舅的指教,更是学到了不少东西,当再次见到他时,通过进一步地相处和了解,认为他还是当年的那个札木合,一直都在吃先天性的老本,我再也不自卑了,反而认为他很可怜,可能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了。” 他的语气开始有些难过,“从这点来看,我认为舅舅的话不无道理,聪明天赋害了他一生。” “金天找你,正想谈谈这个话题。汉人的孔丘说过:生而知之,上也;学而知之,次也;困而学之,又其次也;困而不学,民斯为下矣。” “舅舅,这句话有点复杂,好好给我讲讲吧。” 于是,德薛禅便详细地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。 铁木真听完后,却突兀地问道:“舅舅,您知道那么多,属于哪一种呢?” “我俩不是外人,就如实告诉你吧。我属于‘学而知之’这个类型? 一直在努力了解汉人、契丹人和女真人的历史,并根据时局进行分析? 从而得出自己的见解。” “我一直都很努力? 但四十岁之前,始终没有将世事看透? 直到有一天,我突然开了窍? 一下子将很多人和事看得很透彻? 并完全有了自己的见解。我认为是不断地学习和积累? 才达到这个水平的。” “这样说来,我是‘困而学之’这个类型了。小时候,自认为很聪明,认识札木合之后? 才发现这个同龄人? 竟然远比自己聪明灵活。阿爸过世以后,我们一家备受折磨和打击,很多事情都得由自己想办法,磨难多了以后? 我就变得坚强了,也能从容地应对各种困难了。” 说到这里? 铁木真站了起来,将右手放在左胸上,向德薛禅鞠了一躬,“舅舅,您来了之后,一直在点拨我,我边干边学,不知不觉之间,竟然学到了很多东西,与札木合再次交谈时,觉得他不过如此。因此,还得好好谢谢您。” 说完后,他弯下腰来,又深深地鞠了一躬。 德薛祥示意铁木真坐下:“别客气,这只能说明你的领悟力好。” 接着,德薛禅谈了自己的看法:“札木合打小就聪明过人,可是长大了后,有些误入歧途,开始自以为是,不将别人放在眼里,容不下比他更聪明能干的人,当然也不肯接受别人的意见,聪明反倒成了障碍,真是可惜啊!” “因此,我认为,孔子所讲的‘生而知之,上也’,是不对的,世上压根就没有生下来就什么都懂的人,打小聪明,如果不肯学习,更不是什么好事。” “舅舅,我永远记得您讲过的那句话: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事,一定都要坚强!当年,我回来时,阿爸被塔塔儿人害死了,在塔里忽台的协迫下,部落的人又抛弃了我们,我家一下子陷入了绝境。我作为长子,看着额吉和二娘那么辛苦,总是想帮着分担一点,每当我陷入痛苦时,便会想起这句话,也成了精神支柱,帮我从困苦之中走了出来!” “是啊,没有奶汁的茶水无味,没有苦难的人生无味,我反倒认为‘困而学之’,才能达到人生的最高境界。因此,根据汉人的一些历史,我总结出来一句话:大难大悟,小难小悟,不难不悟!一个人要有大的成就,绝对不可能顺顺利利的,一定充满了坎坷和曲折!” 有了德薛禅的鼓励,铁木真对自己的未来,更加充满了信心。 最后,德薛禅才把找铁木真的目的,讲了出来:“害人之心不可有,可防人之心不可无,跟札木合在一起,一定要提防,不能大意。” 铁木真点了点头:“请放心,阿爸当年便死于大意,我一定要汲取教训。” 札木合输了,当然不服气,他知道铁木真热衷于打猎,不是在不儿罕山,便是在斡难河北岸的老林子里。 他还了解到,铁木真每次打猎时,总是兴致勃勃地冲在前面。 在妒火的驱使下,他索性带着几个那可儿,去不儿罕山的山麓,在铁木真经常走的一条路上,挖了一个很深的陷阱,在坑里扎上了很多两头削尖的树干。 接下来,在陷阱的面上,架上很多交错的枯树干,再铺上带草的土,浇上一些水,最后看起来,与周边的草地几乎没有差别。 干完这些,札木合便带着那可儿,回札答阑部了。 他这样做,用心极其狠毒,不是为了直接杀死铁木真,而是想将他弄残。这个时候,草原上的男人都崇拜武力,要想当部落的首领,就要带头打猎,亲自领兵打仗,射箭、摔跤、骑马等基本技艺,当然也必不可少,否则是难以服众的。 如果铁木真连人带马摔下陷阱,肯定会受重伤,身带残疾的铁木真,便会失去部下的拥戴,自然不能与他抗衡了。 这一天,铁木真骑着马,手臂上擎着猎雕,身后跟着很多人和猎犬,向不儿罕山急驰而来,眼看就要踩上那个陷阱了。 恰好这时,在草地上觅食的一只黄鼠,听到暴风骤雨似的马蹄声,受到了惊吓,赶紧向自己的地洞跑去。 当这只黄鼠经过陷阱时,铁木真已经打马冲上来了,黄鼠情急之下,只好向陷阱的一个缺口钻去。 铁木真手上的猎雕,见到活蹦乱跳的黄鼠,立即飞了起来,迅即扑了上去。 当黄鼠的前半截身子,刚刚钻进陷阱上面的土和草时,后半截身子,却被猎雕右爪抓住了,但猎雕的左爪,又卡在树干之间的缝隙里,一时取不出来。 猎雕不停地拍打着翅膀,很快将身下的一层薄土拍散,土和草从树干之间的缝隙掉进陷阱,露出了木龙骨一样的枯树干。 草上飞得前脚,已接近陷阱了,猛然发现前面的草地是空的,立即高高地扬起一对前蹄,将整个身子向后坐,来了一个急停,没有提防的铁木真,差点摔了下来。 接下来,铁木真才发现,眼前有一个大陷阱,赶紧下马,拔刀砍掉枯树干,帮爱雕取出了爪子和黄鼠。 后面的人马到了,大家一起动手,清理完表面的土和草,一个硕大而狰狞的陷阱,里面竖着很多尖木桩,呈现在大家面前。 大家非常气愤,开始讨论到底是谁干,铁木真铁青着脸,一直没有说话,他早已怀疑是自己的安答札木合所为。 这样一来,大家再也没有心情打猎了,便将陷阱填满土,直接返回了营地。 每当想起这次事,铁木真便有些后怕,终于见识了札木合的险恶用心,以后出去打猎时,就再也不走旧路了。 在无意之中,猎雕救了他一命,使铁木真对爱雕,更是呵护有加了,闲下来没事时,总是架着这只猎雕,到草原上到处走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铁木真误杀爱雕 札木合暗杀败露1 这年夏天,草原上发生了旱灾,不儿罕山的很多小溪,都断流了。 这一天,铁木真带着三个那可儿,又在不儿罕山打猎,由于天气太热,猎物都躲起来了。到了中午,他们连一只野兔都没有猎到,反而走得又渴又累,想找一个有水的地方,喝了水休息一会儿,再往回走。 一连找了两条,以前都有水的小溪,可灸热的阳光,舔干了溪里的水,沟里的土都龟裂了,开口笑着四个人。 四人的嗓子,几乎要冒烟了,铁木真手臂上的猎雕,更是张大了喙,不停地喘气,他见了后,真是心疼不已。 强烈的口渴感,使铁木真有些头晕脑胀,他让大家分开行动,一旦找到水后,自己和马先饮了水,再通知其他三人,这样就省却了寻找时间。 三个那可儿,都牵着马走了,铁木真和猎雕蔫头蔫脑,草上飞也耷拉着耳朵,一人一马有气无力地走着,希望能碰到水源。 走了好一会儿,还是没有发现水,他受不了不说,连一向听话的草上飞,也不怎么愿意挪步子了。 蓦地,猎雕露出了兴奋的神情,拍打了几下翅膀,径直从铁木真的手臂上升空,向前面飞去了。 铁木真赶紧看了看前方,才认出前面的崖上,以前有一个很大的泉眼,一条水量丰沛的瀑布,从悬崖上流下来,水雾溅得很高很远,老远都可以听到水声。 现在,已听不到水声了,足见旱情实在是严重。 猎雕一定是发现了水,于是直接飞过去饮水了,铁木真想到这里,便加快了脚步。 走到悬崖前,铁木真又失望了,哪里还有什么瀑布,只有滴沥的水珠,一直不断地滴下来。 铁木真的爱雕,已从悬崖下来了,落在了一块大石上,从那张口喘气的神态来看,根本没有喝到水。 实在是又渴又累,铁木真想坐下来,先休息一会儿再说。 休息得差不多了,他靠近悬崖,站在崖下干裂的土坑里,双掌紧紧地拢在一起,形成一个杯子状,开始接那一点一点的水滴。 猎雕见铁木真开始接水,立即飞了上来,站在他的肩上,铁木真以为爱雕也想喝水,并不在意。 过了好一会儿,才接到半捧水,他正低下头,准备喝水时,猎雕倏地扑了上去,轻轻地啄了他的手。 雕的尖喙,像铁钳一样弯曲,像剃刀一样锋利,能轻松地撕开动物的皮毛,铁木真的手立即鲜血淋漓,赶紧松开,水随之洒在了地上。 铁木真有些生气,看着飞回大石头的猎雕,又张着嘴巴,不停地喘粗气,认为它不过是口渴难忍,也想喝水而已,就没有计较,仍然并拢着双手,重新开始接水。 才接一点水,猎雕又飞到了肩膀上。 这一次,铁木真将注意力,放在了爱雕身上,才发现它的嘴里,呼出的全是热气,直烫自己的脸颊。 爱雕一定是口渴了!他又接了一点,还只有半捧水时,便将双手高高抬起,递到猎雕的嘴边,想让它先饮。 猎雕看到水,却无动于衷,铁木真有些失望,便将双手挪到胸前,然后俯下头,想自己先饮。 殊不知,猎雕突然扇动翅膀,拍得他的眼睛和面颊直痛,手里的水,又洒得差不多了。 手里还有一点水,铁木真舍不得洒了,便递到嘴边,猎雕见状,一下子跳到了他的双手上。 雕的爪子,与喙一样,也非常锋利,猎人手臂上架雕时,必须套上厚实的牛皮,才不会被抓伤。 猎雕能站在肩上,是他的袍子外面,还套着一件宽大的皮毛外翻的羊皮褂子。 铁木真的双手,立即感到如针刺一样的疼痛,便下意识地松开了手,水当然又全部洒了。 这下子,铁木真开始生气了,迅速转过身来,捡起一块小石头,向停在大石头的爱雕扔了过去:“你这只疯鸟,给水不喝,还不让我喝!” 猎雕没有躲闪,被小石头击中了背,只是扑腾了两下,发出了“啾啾啾”的沙哑声,便停了下来,继续张口喘气,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主人。 听到爱雕的沙哑声,看到喘气时的可怜样子,想起前段时间还救过自己,铁木真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又靠近了悬崖。 当他再次接水时,只要猎雕回到肩膀,他便一边倾斜肩膀,一边怒斥,及时将它赶走了,连赶两次后,雕再也没有上前,铁木真才放心了。 这一次,他终于又接了满满一捧水,欣喜地低下头,准备喝水了。 猎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扑了上来,刚准备用利爪抓手时,铁木真怕受伤,只得又松开了。 当他暴跳如雷地转过身子,发现雕又回到了大石头,若无其事地喘着气。 它当然不知道,主人的忍耐已到了极点。 三次经过漫长时间接到的水,都被无缘无故地弄洒了,铁木真简直是出离地愤怒了,迅速从背上取下了一支箭,毫不犹疑地向自己的爱雕射去。 箭从腹部穿心,猎雕扑腾了两下,从石头上摔下去,很快就死了。 “你这只疯鸟,是自己找的死,不关我的事!”铁木真仍不解恨,走上前去,用脚踢了两下,然后还用弓敲着猎雕的尸体骂道。 看到雕的尸体,看到箭伤处流出来的血,铁木真想起多年前在野狼谷饮马血的往事,便用力地拔出箭,将嘴唇贴在雕的伤口上。 饮了雕的热血,铁木真的口渴感稍解,却依然很难受。他看了看旁边无精打采的爱马草上飞,又看了看不断滴下的水,想到了一个好办法。 他丢下弓,取下背上的箭囊,开始吃力地向悬崖上爬去,想找到泉眼,自己饮饱后,再凿开泉眼边的水坑,让水流到悬崖下的坑里,再让草上飞喝。 当他费了很大力气,满身大汗地找到泉眼和水坑时,悚然一惊。 水坑里,赫然有一条小孩手腕粗的腹蛇,已经死了,身子还没有腐烂,应该没有死多久。 腹蛇是草原最毒的蛇,一条蛇的毒液,可以毒死很多人。 铁木真立即明白了,跪在了水坑边:“爱雕,你看见腹蛇,知道水里有毒,便打倒我手里的水,这是为了保护主人啊!我真是愚蠢,不知好歹,竟然把你射死了!” 想到这里,满身大汗的铁木真,不禁感到了寒意,再也不口渴了。 他下了悬崖,再次见到爱雕的尸体,开始心痛不已。 ------------ 铁木真误杀爱雕 札木合暗杀败露2 此时,一个那可儿骑马过来了,说发现了水。 铁木真捡起地上的猎雕,伤心地说:“爱雕啊,救了主人两次命,主人却杀了你,我这个主人,真的不是好人啊!” 回到营地,见铁木真的心情非常沉重,德薛禅便问怎么回事,他只好将误杀猎雕的过程,仔细地讲了一遍。 讲完之后,铁木真还懊悔不已地说:“我这是怎么啦,连原因都没有了解清楚,就射杀了自己的爱雕。” 德薛禅沉思了一下,才开始安慰:“人在发怒时,是会丧失理智的。事已至此,只能通过这件事,汲取一些教训。以后,在生气时,先要忍一下,不要说气话,不要轻率做出决定,更不要丧失理智地处理事情,一定要先放一放,等心情平复了再说。” 铁木真点了点头:“是啊,爱雕的死,给我一个沉痛的教训,永远不要在生气时,处理重要的事情,那样容易铸成大错啊!” 这一次,又是有惊无险,与札木合无关,却让铁木真变得谨慎了,再也不愿随便出去打猎了。 当札木合听说,铁木真经历了两次危险,依然安全无恙时,真是备受打击,只得另寻它法了。随后,他又想到了一招。 秋天时,札木合又死皮赖脸地来到了乞颜部。 毕竟札木合帮过自己,铁木真也没有任何证据,来指责安答害过自己,双方心里都有疙瘩,却不愿撕破脸皮,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。 当札木合再次邀请自己打猎时? 铁木真还是爽快地答应了。这一次,他出于防范? 除了那可儿? 还带上了善于射箭的哈撒儿,以及有一把蛮力的别勒古台。 这天的幸气不错? 到了不儿罕山后,很快在一条峡谷中? 碰上了一群狍子。 跑在前面的? 不是铁木真? 他有意让札木合走在前面,札木合也不谦让,带着自己的那可儿,快马加鞭地冲在前面。 前面是一个急弯? 峡谷也变得很窄? 冲在前面的札木合停了下来,见铁木真等人跟上来后,才掉头开始追。 铁木真的马,转过急弯? 见札木合已经跑远了。 这个时候,右边坡上射下来两支冷箭? 一支射中了铁木真的胸口,他手握箭杆,“啊”的一声伏倒在马上。 另一支箭,向后面的哈撒儿射来时,他及时躲开了,并发现山坡上有三个蔑儿乞人,随即拔出弓箭,准备进行还击时,三人却消失不见了。 哈撒儿立即喊道:“别勒古台,快带着人照顾大哥,我带着猎犬去追。我对不儿罕山的地形熟悉,不能让蔑儿乞人跑了。” 此时,伏在马上的铁木真,却直起身子,开口说话了:“哈撒儿、别勒古台,我没有事,不一定是蔑儿乞人干的,你们两个都去追,一定要留活口,看到底是什么人!” 哈撒儿、别勒古台走了,铁木真留下一个那可儿,让他在原地等候札木合,然后给他们带路。 他立即带着两个那可儿,开始向回走,在走之前,还在带路人的耳边,悄悄地叮嘱了几句。 不一会儿,札木合果然回来了,见只有一个人在原地,不禁问道:“我冲到前面,不见你们追上来,便返回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我的安答铁木真,怎么不见了,还有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呢?” 带路人神色忧戚地说:“大事不好了,主人中了箭,哈撒儿、别勒古台等人送回营地救治去了,让我在这里等你们,说一定要注意,峡谷的山上有蔑儿乞人,要我安全地带你们回去。” “安答中箭了!这是谁干的,竟然这么大胆,让我知道是谁干的,一定要灭了他全家。我差点忘了,安答的伤势怎么样?” “很严重,射在胸口上,已经不省人事了!” “那就赶快走吧。” 带路人在前面带路,故意不走捷径,而专选远路走,还在不儿罕山中瞎转,来拖延时间。 札木合觉得不对,提出了异议:“怎么越走越远了!” 带路人回答说:“札木合首领,这是哈撒儿和别勒古台吩咐的,说有危险,一定要绕着走,才能避开山上的冷箭。” “他们也是这么走的吗?” “为了救主人,他们只有冒着危险,直接抄近路了。” 札木合越来越觉得不妙,山上的弓箭手是他安排的,完全是蔑儿乞人的装扮,一旦被哈撒儿和别勒古台抓住活口,就无法抵赖了。 他开始想办法脱身:“这样吧,你自己先回去算了,铁木真毕竟是安答,我要为他报仇,找到那些放冷箭的蔑儿乞人,直接将他们碎尸万段,才解我的心头之恨。” 带路人劝不住,就不再带路了,便让札木合一行走在前面,自己跟在后面,札木合想赶走他,一时又找不到借口。 札木合直接掉头向回走,向先前那个峡谷的方向而来。 却说哈撒儿和别勒古台,由于对地形非常熟悉,很快就找到了三个弓箭手所在山坡的惟一出口,哈撒儿让别勒古台手拿弓箭,带着两只蒙古獒守在出口,他则提着弓箭,带着两只契丹犬上了山坡。 札木合带着人,找到出口后,刚想上坡,被别勒古台拦住了:“札木合首领,这是惟一的出口,放冷箭的蔑儿乞人,要么被哈撒儿射死,要么从这里逃跑,我们都在这里等吧。” 听了别勒古台的话,札木合表面上答应了,心里却非常着急,便开始找借口,想爬上山坡。 等了一会儿,札木合坐不住了:“别勒古台,你们守在这里吧,我带着自己的蒙古獒上去,毕竟是铁木真的安答,想帮哈撒儿抓一个活口。” 别勒古台还是不同意,札木合故作生气:“我是好意帮忙,你却一直在阻拦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 “你是什么人,我早就知道了,要不要讲出来,给大家听一下!” “即便要讲,也要等我回来,现在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。”札木合说完,就带着自己的三只蒙古獒,准备硬闯了。 “札木合,这样吧,把我摔倒在地,就放你上山。”别勒古台见对方比想像中的难缠,索性也豁出来了,还是要阻拦。 札木合的三个那可儿,见别勒古台想阻拦自己的主人,准备上前帮忙,而铁木真的那可儿,也走了上来,想帮助别勒古台。 一时间,气氛开始紧张起来,双方剑拔弩张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铁木真误杀爱雕 札木合暗杀败露3 札木合知道,别勒古台是乞颜部有名的大力士,当然有些忌惮,于是喝住了自己的那可儿,脸上堆起了笑容:“为了给安答报仇,刚才有些冲动,希望见谅。但是,铁木真中箭了,你作为弟弟,还这么沉得住气,我真是想不明白啊!” 见对方又在挑拨,别勒古台便“嗯”了一声,不愿答理了。 札木合想硬闯,怕伤了和气不说,反而暴露自己,只得心急如焚地等着,一边想其他办法。 不一会儿,坡上传来了哈撒儿的声音:“别勒古台,快帮我拦住,有一个贼人跑过来了。” 札木合听了,煞有介事地对自己的三个那可儿说:“你们三个,听见了没有,一定不能让贼人跑掉。” 趁别勒古台和带路人盯着山坡时,札木合对其中一个那可儿作出了“杀”的动作,那人点了点头。 哈撒儿的声音,越来越近了:“我射死了两个,还有一个,一定要留活口。别勒古台,快放出那两只蒙古獒,让它们上来帮着搜寻。” 两只蒙古獒听到哈撒儿的呼唤,立即狂吠着冲上山坡,加入到搜寻的行列。 没过多久,在蒙古獒的怒吼声中,一个蔑儿乞人装扮的箭手,惊慌失措地从树林中钻了出来:“哈撒儿,叫回犬吧,我把真相都告诉你。” 哈撒儿听了,立即喝住了两只蒙古獒。 那人转过身子,才看见札木合站在山坡下,正怒不可遏地盯着他,不由脸色大变。赶紧掉头,踉跄着脚步,向哈撒儿所在的方向跑去,想寻求保护。 这时候,札木合再也忍不住了,趁别勒古台没有注意,带着三个那可儿和自己的蒙古獒,赶紧也向山坡上冲去:“这个蔑儿乞人要跑了,大家快追!” 别勒古台见状,只好带着铁木真的那可儿,也追了上去。 札木合让那可儿冲在前面? 自己落在后面,故意挡住别勒古台和带路人? 由于山路很陡很窄? 别勒古台被堵在后面,根本无法越过去。 当蔑儿乞人装扮的箭手? 快冲到哈撒儿面前时,札木合的三个那可儿? 立即从后面放出了箭? 其中一箭直穿后背? 箭手立即倒地而死。 哈撒儿冲上来,发现最后一个箭手已死,气得直跺脚,怒斥三人:“谁让你们射箭的?滚? 像羊粪蛋一样滚? 滚得越远越好!” 当札木合来到跟前,见最后一个箭手已死,才松了一口气,可追上来的别勒古台? 却不依不饶地说:“札木合,这下满意了? 你不会是认识这三个箭手吧?” “别勒古台,别血口喷人,铁木真安答被射伤,我也着急啊!” 说完后,札木合走向自己的三个那可儿,打了每人一记耳光,开始大声地质问:“我只是让你们追,怎么将惟一的活口射死了,真是气死我!” 看着札木合的表演,哈撒儿和别勒古台觉得恶心,却毫无办法。 一行人只得返回营地,哈撒儿和别勒古台赶紧来看大哥,札木合也觍着脸,跟着来了。 铁木真快到营地时,才丢掉了身上的箭,其实根本没有受伤,两个那可儿见他贴身捆着一张野公猪的花白软甲,才知道主人早有防备。 那支箭上,竟然抹着剧毒,铁木真看了后,黑着脸,没有说话,径直回了自己的毡帐。 哈撒儿、别勒古台过来时,德薛禅正在铁木真的毡帐里,见大哥没有事,两兄弟非常高兴,铁木真却问道:“抓的活口呢?” 见铁木真完好无恙,札木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又不好问是怎么回事,也不好直接走开,只是假惺惺地问候几句,便硬着头发坐在一边。 哈撒儿没有说话,别勒古台则说道:“大哥,哈撒儿射死了两个,留下了一个,当两只蒙古獒将最后一个箭手逼出来,那个箭手因害怕,正想投降时,被札木合的那可儿射死了。” 然后,他怒视着札合合,“我阻拦过好几次,不让你和那可儿上去,你是作贼心虚吧,后来上去了不说,还故意在后面拦我,好让那可儿射死惟一的活口。” 札木合则理直气壮地说:“铁木真是我的安答,被冷箭射伤了,我怎么还按捺得住,何况是那可儿射死了的,又不是我,别乱说话行不。” 哈撒儿冷冷地说:“不怕坏嘴,只怕坏心,别勒古台是脾气暴躁,却从来没有坏心,不像有些人,嘴甜得像奶茶,心毒得像蒺藜。” 见一向沉默寡言的哈撒儿,也出面攻击自己,札木合便不好再讲什么,看了看德薛禅和铁木真,希望两人为自己解围。 可是,德薛禅和铁木真好像没有听见,根本没有说什么。 札木合自讨没趣,打了招呼后,便离开了。在路上,他非常后悔,又没能射死铁木真。 他当然清楚,德薛禅和铁木真已经怀疑自己了,就再也没有脸面,继续待在乞颜部了。 第二天,他没有打招呼,便带着自己的那可儿走了。 回到札答阑部,札木合想起与铁木真一起打猎时,那几只长得不怎么样,也不轻易发声,追起猎物来,却速度惊人,又善于撕咬的契丹犬。 他早打听过了,这些契丹犬来自女真人,弘吉剌部也有人驯养这种猎犬。 趁德薛禅不在,札木合带着一些礼物,到了弘吉剌部,想换几只契丹犬回去。能说会道的札木合,成功地换到了契丹犬,还听说了德薛禅当年捕杀巨狼的往事。 在德薛禅的帮助下,铁木真成长得很快,待人接物、处理部落事务,无不驾轻就熟,很多小部落都来投奔,乞颜部已经在草原上崛起了。 乞颜部的地盘,很快便从斡难河流域,扩大到了南边的克鲁伦河流域。 他的发小阔阔出萨满,也趁机推波助澜,不遗余力地用五兄弟射大雕的传奇事迹,来大做文章,吹捧铁木真,说他是受到长生天眷顾的首领。 过去的苦难,是很好的原料,而诃额仑、德薛禅的教诲和鼓励,又恰是一种强大的酵母,经过漫长地发酵过程,铁木真的人生,开始散发出成功的味道。 一一八四年,年仅二十三岁的铁木真,在克鲁伦河的支流桑沽儿河畔,被乞颜部的首领和贵族,推举为可汗。 出于礼节,铁木真派人将这件事,分别告诉了当初的两个盟友,克烈部的脱斡邻汗和札答阑部的札木合。 乞颜部的迅速壮大,本来就使札木合嫉恨,听说自己的安答,被拥为可汗,更是不舒服了。 曾经亲密无间的安答,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,两个部落的关系,也渐行渐远。札木合想消灭铁木真和乞颜部,却忌惮克烈部。正是有克烈部的庇护,才使札木合不敢轻举妄动,不敢明目张胆地用武力解决铁木真,而只能采用暗杀的方式,不过都没有成功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大峡谷黄羊示警 两安答刀兵相见1 一一九零年,眼看乞颜部一天天坐大,已经成了札木合的眼中钉,他变得寝食难安,于是带着三车黑石,来到了克烈部,想试探一下桑昆对铁木真的看法。 当看到垂垂老矣的脱斡邻汗时,他开始兴奋起来。 与桑昆单独饮酒时,札木合故意提起铁木真称汗的事,来试探这位安答:“还记得铁木真吗?当年,他的妻子孛儿贴被抢了,还求过我和你父汗,我们三个部落结成联盟,才打败了勇悍的蔑儿乞部。想不到啊,这位当初连妻子都保护不了的男人,竟然自称可汗了!” 桑昆恨恨地说:“当年,有求于我们克烈部时,他带着破旧的黑貂褂子和玄狐帽子,低声下气地在我们面前装可怜,还厚着脸皮称阿爸为‘父汗’。如金,他的乞颜部壮大了,连影子都见不到,真是一个势利小人啊!” “如果我联合塔塔儿部、泰赤乌部等,大家一起攻打乞颜部,你会怎么做?” “当然会为安答呐喊助威的。” “仅仅是呐喊助威?你可是我的安答啊。” “札木合,你可别忘了,铁木真也是你的安答。” 听了这句话,札木合显然不高兴了。 桑昆也忌恨铁木真,巴不得札木合与铁木真相互攻伐,从而渔翁得利,见对方不高兴了,赶紧补充说:“札木合安答,我也讨厌铁木真,也想帮忙,可是你知道,我现在做不了主,除非父汗——,你懂的。” 札木合明白桑昆的意思,可要等到脱斡邻汗死,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,眼看乞颜部不断壮大,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,于是咬着牙说:“桑昆安答,不如撮成我们两个部落单独再结盟一次。这样一来,如果札答阑部与乞颜部打起来了,克烈部保持中立就行了。” 这时候,草原上大的部落,只有五个,除了克烈部、乞颜部和札答阑部? 还有西边的乃蛮部和东边的塔塔儿部,至于泰赤乌等小部落? 根本无法与这五大部落相提并论? 最多是在夹缝中生存而已。 桑昆也明白,克烈部和乞颜部结为盟友?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如果单独再与札答阑部结为盟友? 当主动去攻击其它部落时? 不一定能说服这两个盟友? 如果有部落想打克烈部的主意时,也会忌惮,它身后还有两个盟友。 如果能够促成这件事,除了让克烈部在草原上的地位? 进一步地提升? 还可以让父汗更倚重自己,从而让他这个太子提前上位,也未可知,桑昆越想越高兴。 他当即应允了? 答应去找父汗。 札木合的小恩小惠,加上甜言蜜语? 早已让脱斡邻汗刮目相看,使他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好感,见对方主动与自己的部落结成盟友,当然高兴了。 当然,脱斡邻汗也有自己的考量,毕竟年龄大了,部落迟早都是桑昆的,他始终担心这个儿子有些偏激,干出不利于部落的事情来。 在他看来,与其说乞颜部是盟友,还不如说是附庸,如金多了一个附庸,克烈部的势力又增长了不少,贪婪而精于算计的脱斡邻汗,当然是求之不得。 于是,继与乞颜部结为盟友后,克烈部又与札答阑部,结为了盟友。 此行的目的达到了,札木合非常高兴,在克烈部又待了两天,便回去了。 回去以后,他首先拜访了塔塔儿部、泰赤乌部,总是夸大铁木真和乞颜部的威胁,这两个部落本来就与铁木真一家有仇,见乞颜部不断壮大,早就惶恐不安,听说札木合愿意牵头,联合草原上的部落,去攻击乞颜部,当然同意了。 不过,这两个部落都提醒札木合,说铁木真并不可怕,最可怕的是德薛禅,有他在乞颜部,大家还是有点担心。 札木合听了,拍着胸口说:“请放心,我已有主意了,在联合攻击乞颜部以前,一定让德薛禅离开。” 说服了塔塔儿部和泰赤乌部,札木合接着又说服了其它一些小部落,组成了以札答阑部为首的十三个部落联盟,人数达到了三万多人。 组成反铁木真联盟后,札木合按照当初的承诺,开始采取行动,准备让德薛禅暂时离开乞颜部。 此时,札木合豢养的巨狼狼王后代,已经繁衍到了第三代,这只巨狼像父辈和祖父辈一样,也成为了可以号令周边草原狼群的狼王。 狡诈的札木合,怕这种狡猾、身形高大、号召力强大的巨狼一多,自己控制不了,每代只留下一只公狼幼崽,将其余的全部摔死。 为了慎重起见,他亲自带着那可儿、巨狼和草原狼群,昼伏夜出,潜行到了弘吉剌部。 这天晚上,弘吉剌部营地上的羊,被咬死的多不说,下口还非常残忍。 由于第一代巨狼,早已将当年巨狼狼王被捕杀的方位、湖边等信息,灌输给了二、三代狼王,它们一直在找机会复仇,如金主人带着它和狼群来了,在巨狼的号令下,狼群进行了疯狂地报复。 发现硕大的狼足印后,有些牧民想起了多年前的旧事,知道又出现了巨狼,赶紧派人去乞颜部,向滞留在那里的首领德薛禅汇报。 收到消息后,德薛禅认为此事非可小同,毕竟草原上的人,羊群是赖以生存的基础,如果失去的羊太多,他在外哪里还能安心,于是向铁木真等人打过招呼后,急忙赶了回去。 这个时候,弘吉剌部牧民的损失,已经很大了,大家纷纷找到首领哭诉,虽没有指责他抛弃自己的部落,却让德薛禅感到非常自责。 当德薛禅像多年前那样,将牧民召集起来,准备捕杀巨狼时,札木合已经带着巨狼和狼群离开了。 回到札答阑部,札木合立即将德薛禅回弘吉剌部的消息,告诉了其它十二个部落,同时约定了军队集结的时间和地点。 札木合很聪明,毕竟自己是铁木真的安答,如果无缘无故地去攻打安答,会遭到草原人的耻笑,脱斡领汗知道后,也有帮助铁木真的可能性。 他想到了一个毒招,便叫来了亲弟弟绐察儿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大峡谷黄羊示警 两安答刀兵相见2 这个绐察儿,与当年的别格帖儿一样,不是一个善茬,也是一个语言尖刻,好占便宜的人。 他没少给哥哥惹麻烦,札木合一直忍着,现在终于想到了除掉绐察儿的办法,并且还可以达到一石二鸟的目的。 见了绐察儿,札木合假装很高兴:“铁木真有一群好马,是野马与铁蹄马杂交的后代,经常在克鲁仑河下游单独放牧,我给几个人,你去抢来后,分一半给我就行了。” 听说有好马,绐察儿立即来了精神,便带着札木合派的人马,直奔克鲁伦河而来。 找到那群马以后,绐察儿按照札木合的主意,便留下大部分人在外面等候,自己则带上两个人,前去找到马倌,说自己来自札答阑部,只是路过这里而已。 马倌当然不知道,铁木真与札木合已产生龃龉,早就不相往来了。但他却知道,札木合是铁木真的安答,当年还出兵帮忙救回了孛儿贴。 当天晚上,马倌拿出酒肉,热情地招待了绐察儿等三位客人。 绐察儿也不客气,大家喝得很高兴,气氛也非常热烈。 没有想到,客人反客为主,频频地劝主人喝酒,马倌很快就酩酊大醉,酣然倒在地上睡着了。 绐察儿让另外两人,赶紧去外面,叫来等候的札答阑人,大家直奔马群而去。 他们没有想到,能给铁木真放牧好马的马倌,除了箭术好,还比较聪明警觉,早就发现绐察儿不怀好意,便故意中对方的圈套,倒在地上开始假睡。 当绐察儿带着人,刚赶着马,准备走时,马倌已追上来了,喝令他们留下马。贪婪的绐察儿,当然不想放弃到手的好马,便不听警告,反而翻身上马,手里提着刀,想冲上来杀死马倌。 马倌连射了两箭,就将绐察儿和后面的人射死了,其他人见马倌的箭术精准,领头的绐察儿已死,就赶紧跑了。 听到绐察儿被杀的消息,札木合恶人先告状,开始大肆宣扬,诬陷铁木真不讲安答情义,派人将自己的亲弟弟射杀了。 为了让克烈部保持中立,他还派人送信给脱斡邻汗,说亲弟弟被杀,自己将找铁木真报仇。 这年秋末,十三个部落便集结在克鲁伦河上游,在札木合的带领下,开始向下游的乞颜部进发,发誓要为绐察儿报仇。 铁木真得到消息,听到对方以绐察儿的死为借口,一下子纠集了十三个部落,其中包括塔塔儿这样的大部落时,也是非常惊骇。 可德薛禅不在身边,他就像一个以马代步的草原人,如今马没在身边,便觉得非常不习惯了。 事不宜迟,他与哈撒儿、别勒古台等人商议后,立即派人带着礼物,去克烈部找脱斡邻汗,以寻求支援。 脱斡邻汗先后收到札木合和铁木真的消息,双方都是克烈部的盟友,又同时指责对方背信弃义,他莫衷一是,便叫来了桑昆。 桑昆听了双方的消息,开始劝道:“既然不知道谁是谁非,索性不支持任何一方。不然的话,如果弄错了,当真相大白时,岂不是难堪。” “讲得对,两虎相争,必有一伤,旁观是最好的选择,谁也不得罪。” 使者回来后,向铁木真讲了原话:“乞颜部和札答阑部,都是克烈部的盟友,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以前,暂时不便出兵。” 到此时,铁木真方才知道,札木合是处心积虑地想消灭自己和乞颜部,便先与克烈部结盟,使脱斡邻汗保持中立,再游说塔塔儿、泰赤乌等部落一起举兵,最后还找了一个出兵的理由。 听说札木合纠集了十三个部落,率领着三万人马来了,而脱斡邻汗又不肯出兵的消息,乞颜部陷入了恐慌。 铁木真只得亲自出面,在各个毡帐之间不停地奔走,费尽了口舌,才勉强凑够了三万人。 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听说札木合将进犯之敌,按部落分成了十三支队伍,铁木真也将自己的人马分为十三翼,分别抵挡来自各个部落的攻击,他自己则亲率中军,准备应对札木合的札答阑人。 集结完毕,铁木真率领十三翼人马,开始向克鲁伦河上游进发,主动上前抵御十三部联军。 这一晚,北风劲吹,气温骤降,铁木真让大军驻扎在背风的哲列捏大峡谷。 半夜时分,哨兵突然前来报告:“数以千计的黄羊,从峡谷深处跑出来,拼命向外跑,见了人也不躲避,我们觉得不对劲,特来禀告。” 铁木真听了,也觉得不可理喻。 若在平时,黄羊发现人的话,很远就躲开了,现在竟然不避人,这还是第一次听说。 他立即起床,叫醒了旁边的哈撒儿和别勒古台,同时让人叫来了蒙力克和阔阔出,一行人来到了峡谷入口处。 入口处,果然有成群结队的黄羊,对他们视而不见,都拼命地向峡谷外逃去,而后面的黄羊,更是塞满了峡谷,即使看见前面的人和火把,也并不躲避。 铁木真本想派人去峡谷深处查看,看来是行不通了,由于黄羊群的阻挡,人马根本进不去了。 他马上问道:“蒙力克伯伯,你见识广,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?” 蒙力克摇了摇头:“我也是第一次看见,这世上竟然还有不怕人的黄羊,它们是不是疯了?” “黄羊没有疯,它们着急离开这个峡谷,肯定是有原因的。阔阔出,你是萨满,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!” “铁木真汗,如果说出来,怕你不高兴。” “都这个时候了,还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。” “黄羊当着人的面逃跑,真是闻所未闻,也许是长生天在警示,乞颜部会发生不利的事情,这一场战争,我们也许要输,反正都是类似于这样的不利事情吧。” 铁木真艴然变色,拔出了腰刀:“敢乱我军心,本该砍了你,既然刚才已答应过了,就饶了这次吧,希望以后在打仗时,不要再说这种丧气话。” “阔阔出,铁木真汗说得对。你要记住,大敌当前,千万不能说灭自家威风的话。”蒙力克也指责儿子。 阔阔出委屈地点了点头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大峡谷黄羊示警 两安答刀兵相见3 铁木真却想起了一件事:“蒙力克伯伯,你以前讲过,黄鼠可以预测冬雪的大小,獭子可以预测是否夏旱,我估计这些黄羊,也是感受到了天气的变化,才不得不逃出峡谷!” 蒙力克点了点头: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就说明要下大雪了,黄羊怕雪堆满峡谷,才赶紧开始逃命的。” 不一会儿,本来熟睡的士兵,听到外面的动静,都起来了,大家聚在外面指指点点,哨兵根本喝止不住。 铁木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,立即让人将十二翼的带兵将领,全部叫过来,然后开始讲道:“黄鼠可以预测冬雪大小,獭子可以预测是否夏旱,黄羊对天气也很敏感,已开始逃跑,见了人也不回避,看来是要下大雪,这个峡谷即将被雪填满。” 他的声音,开始变得非常严厉,“回去后,赶紧按扎营的顺序离开峡谷,将营建在高处。同时,不得乱造谣言,违令者一律处死。” 众将领回去后,立即开始拔营。 当最后一批人离开峡谷时,果然下起了暴雪,很多低洼的地方,很快就堆满了雪。 气温骤降,大家都没有带皮袍和皮被,冷得再也无法入睡,只得去收集柴火,开始升火取暖。 看着密密匝匝的雪花,铁木真想到自己的士兵怕冷,札木合的联军同样如此,何况他们是长途奔袭而来,趁对方又冷又累之时,应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。 天快亮了,雪越下越大,能见度很低,视线超不过五十步,铁木真正想找各位将领商议,准备利用恶劣的天气,以及自己一方熟悉地形的优势,对联军进行突袭。 没有想到,从乞颜部的营地,来了一群妇女,她们找到了铁木真,哭诉说上一晚,营地上乱成一团。羊群先后遭到德力特狼群、森林狼群和草原狼群的袭击,死伤无数,狼孩想用嗥叫声,控制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时,被一只大如牛犊的巨狼咬死了。 狼孩被杀不说,连营地上的契丹犬、蒙古獒和杂交犬,几乎全被数量众多的狼群杀死了,大白也在其中。 营地上的老人、妇女和儿童,看到成群结队的狼,吓得不敢出去,诃额仑和孛儿贴也想不出办法,只能任由狼群在营地上肆虐。 狼群在巨狼的带领下,杀死营地上的犬后,又对栅栏内的羊群发起了攻击。 听到这个消息,铁木真瘫坐在地上,除了难受,也不知如何是好。 奸诈的札木合,明里带着十三个部落的联军,从正面向乞颜部发起攻击,背地里还让人带着巨狼和数量众多的草原狼群,悄悄地来到了乞颜部周边。 巨狼带着草原狼群,先杀死德力特狼王,接着又杀死森林狼群的狼王,一下子控制了周边的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。 接下来,巨狼像札木合一样,当上了狼群联军的首领。 前一天,当铁木真带着三万人走了,到了晚上,巨狼便带着三支狼群,分别从三个方向来到乞颜部的营地。 犬群在大白的带领下,进行了反击,但狼的数量太多,加上巨狼实在凶悍,很快就处于下风,留在营地照看犬群的狼孩,知道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受到胁迫,想策反狼群时,被狡诈而凶残的巨狼冲上去,一口就咬死了。 下半夜,天降暴雪时,巨狼才带着三支狼群走了,大家哭成一团,提心狼群还会回来,整个营地都弥漫着恐慌。 在无奈之下,诃额仑和孛儿贴只得找来一批,对地形熟悉的年轻妇女,沿着克鲁伦河来找铁木真,好将营地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。 铁木真来不及封锁消息,很多乞颜人都知道了,整个军营也弥漫着不祥的气氛,人心惶惶,毫无斗志,士气一落千丈。 很多男人从内心里,开始认同阔阔出的预言,铁木真认为天会降大雪,让大家另建营地,从而使大家躲过了一劫,毕竟他们也信奉萨满教,对阔阔出当时的预言,一直也铭记在心。 乞颜部果然发生了灾难,狼群咬死了大量的犬和羊,他们更担心阔阔出的另一个预言,那就是会战败。 整个军营,除了彻骨的寒冷,另外就是战败的谣言,铁木真听到这些甚嚣尘上的话,心里像刀子扎一样难受。 他必须想办法,来扭转目前被动的局面,因士气太低落了,一旦交战,乞颜部必败无疑。 在这个节骨眼上,营地上的犬群和羊群被祸害,不会是机缘巧合,一定是札木合干的,他想了很久,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。 他叫来十二翼的将领,非常愤怒地讲道:“札木合是我的安答,但为人狡诈狠毒,多次想谋杀我,都没有成功。见我们乞颜部越来越强大,便非常嫉恨,也非常害怕,才纠集了十三个部落的人马,来攻击我们。” 接下来,他提高了声音,“除了明着攻击我们,他暗地里,还派人带着巨狼和狼群,胁迫与我们合作打过猎的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,一起袭击了我们的营地,杀死了大家的犬和羊。” 听说营地上的劫难,都是札木合支使人和巨狼干的,大家群情激愤,发誓要与十三部联军决一死战。 见大家同仇敌忾,士气高昂起来了,铁木真又接着说:“你们回去后,立即将札木合的恶行,给所有人讲一遍,不如趁暴雪还没有停,加上我们对地形又熟悉,全军在半个时辰之后,就开始出发,打札木合一个措手不及。” 这个时候,远道而来的十三部人马,也在暴雪和寒冷中煎熬,札木合想冒着风雪,对乞颜部进行偷袭,又怕自己对地形不熟,反而陷入绝境,只得放弃了。 他让联军在原地扎营休息,只等雪小了,马上就向乞颜部的营地进发。 为了提防乞颜部的偷袭,札木合让自己的那可儿,轮流带着人,冒雪去前方五里外地方守着,以加强巡逻。 扎营时,他将十三个部落和三万多人,分成了三翼,自己的前翼扎营在中间偏前位置,其余两翼则扎在左右偏后位置,三个营地呈“品”字形展开。 札木合也懂用兵,任何一翼遭到偷袭,其它两翼都方便支援,三翼之间,完全可以配合应战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大峡谷黄羊示警 两安答刀兵相见4 他还非常清楚,如果巨狼杀死了乞颜部的犬和羊,士气一定会受到影响。因而是考验一个主帅水平的关键时候,离开德薛禅的铁木真,如果任由悲伤低落的情绪蔓延,乞颜部无疑会在这次战争中惨败。 反之,如果铁木真能振作起来,再将乞颜人所有的仇恨,都聚焦在杀害犬和羊的自己身上,那么战争的结果,就完全无法预料了,纵然十三部的人马,比乞颜部的多了好几千。 想到这里,札木合不禁皱起了眉头,不知道这时候的安答,到底在干什么。 前去五里外警戒的那可儿,突然回来了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:“铁木真带着乞颜部的人马,冒着暴雪过来了!” 札木合有些惊愕,铁木真敢主动进攻,一定是稳定了军心,看来这个安答,不是那么好对付的。 他立即派人,去通知其余的十二个部落,马上作好应敌的准备。 十三部的人马远道而来,还没有打仗,就被困在暴雪中,不知何时才能解脱,听说有仗打了,立即振作起来。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。 札木合善于外交,特别擅长言辞。上一晚,当十三部人马如期到了指定地点,扎下营地之后,札木合便找来了十二部的带兵将领,开始慷慨陈辞:“各位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在这里,我首先要恭喜大家!” 听到这话,十二部的带兵将领都不明所以,大家相互看着,不知札木合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。 泰赤乌部的塔里忽台问道:“札木合主帅,仗还没有打,恭喜我们干啥?” 札木合笑了笑:“大家试想一下,如果打败了铁木真,杀光了乞颜部的男人,那么多的女人,那么多的家畜,不是归你们所有吗?” 大家听了,这才明白札木合的意思,情绪立即高涨,都热烈地议论起来。 “你们回去后,一定要给自己的士兵讲,哪个部落先杀退敌人,攻入乞颜部的营地,抢到的女人和家畜,当然也就最多。最主要的是,不论身份贵践,只要取得了胜利,参战人员都可以分到战利品。” 塔里忽台早就担心,铁木真一旦成了气候,想起童年时所受的欺凌,一定会找他和脱朵报仇的,札木合这次联合十三个部落,他是其中最积极的,同时也是按部落人口来算,出兵比例最大的。 听了札木合的话,他立即响应:“主帅讲得对,要让马儿拼命跑,还得让马儿多吃草!为了使所有人都勇敢杀敌,谁出力最多,杀的敌人最多,得到的女人和家畜,当然也应该最多。” 一时间,十二部的带兵将领热烈响应,回去以后,立即就将札木合的意思,转告给了自己的士兵,并鼓励大家奋勇杀敌。 听到出兵的消息,十二部士兵的心里,全想着乞颜部的女人和家畜,恨不得马上就投入战斗。 铁木真带着人马,在厚厚的积雪上深一脚,浅一脚地走着,当前方的探子回来,说发现札木合的探子之后,铁木真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安答,作为主动进攻的一方,还是没有放松警惕。 看到对方探子留下的足迹,铁木真知道十三部已作好了迎击准备,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。 他知道,作为一个主帅,如果不果断,总是畏畏缩缩,会让大家失望的。 不多时,两支军队便在雪原上相遇了,札木合厚着脸皮,在阵前喊道:“铁木真安答,别来无恙!” “托长生天的福,没被贼人害死,还算过得去吧。” “差点被害死?不会是那无辜死去的别格帖儿,来找你索命吧。” “札木合,放屁别砸坏了马鞍!放屁瞒得了响,却瞒不了臭,你当年用响箭引回大雕,你才是害死别格帖儿的真正凶手。” 很多乞颜人都笑了,觉得可汗的话很解气,也特别有意思。 别勒古台没有笑,他想起来了,当年确实是札木合射了一支响箭后,才引来了公雕和母雕,不由握紧了拳头。 此时,捏昆太石已死,答里台作为铁木真的长辈,他也没有笑,本来就觉得别格帖儿死得有些可疑,现在听札木合说,是铁木真害死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时,不由皱了皱眉头。 札木合却不以为然,为了给十三部联军壮威,还不忘炫耀:“铁木真,草原上有一句老话:与其牛羊多,不如朋友多!十二个部落的朋友,都来帮我了,你只有克烈部一个盟友,怎么不来帮你啊,哈哈哈哈!” “树鸡除了呱呱叫,还会拉帮结伙,札木合,你别忘了,一只跳蚤旁边,围着一群虱子,都是吸血的一路货色!我也送你一句草原人的老话:常在外面跑的老狐狸,皮子早晚会穿在猎人身上!” “铁木真,蝌蚪变成了蛙,就忘了自己的长尾巴。当年,不是我这个安答,帮你抢回孛儿贴,她现在还抱着蔑儿乞人睡觉呢,哈哈哈哈!” “札木合,乌鸦唱歌,装什么百灵鸟!你不过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,脸像羊**那么白,心却像羊粪蛋那么黑!十二个部落的人还不知道,你是一个连安答都想谋害的小人。蚂蚁站在粪堆上,还以为自己站在不儿罕山上呢,他们一旦知道你的底细,马上就会抛弃你的。” 札木合懵了,见对方在德薛禅的教诲下,连口才也变得这么厉害了,于是恼羞成怒地喊道:“乞颜部的各位将领,你们没有男人了吗,竟然拥立杀死亲弟弟的铁木真为可汗!十三部的勇士们,上前杀死这个阴险的小人。” 札木合说完,射出了响箭,十三部人马冲了上来。 而乞颜部这边,十三翼的人马,按照当初的计划,分别拦住了十三部的人马,开始厮杀起来。 一时间,雪花飞扬的战场上,积雪四溅,马嘶人吼,血肉横飞,金属撞击之声不绝于耳,好一场鏖战。 十三部人马的士气高昂,他们心里装着对方的女人和家畜,于是越战越勇,加上人多,慢慢地逼着乞颜部的人马后退。 铁木真的十三翼人马,开始还不错,大家带着对札木合的仇恨投入战斗,后来发现对方的人数占优不说,战斗力还相当地惊人,便有些胆怯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大峡谷黄羊示警 两安答刀兵相见5 这时的草原上,少部分的首领和贵族,却拥有大部分的羊马牛等家畜,听说巨狼带着狼群,杀死了营地上无数的犬和羊,最为心痛的,当然是这些首领和贵族,毕竟他们失去的也最多,因而对札木合充满了仇恨,恨不得千刀万剐,以泄心头之恨。 而乞颜部的大多数男人,不过是平民和奴隶而已,他们损失的羊群数量有限,即便赢了这场战争,对方又远离自己的营地,没有女人,更没有什么家畜,他们也得不到什么东西,完全犯不着卖命,战斗力当然差了一些。 双方士兵的心态不一样,交战的结果,当然也不一样了。 不一会儿,铁木真便发现十三部联军,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,乞颜部很快就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,他带着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几个那可儿,拼命冲在前面,还是于事无补。 哈撒儿上前劝道:“大哥,这样拼杀下去,我们的损失将非常惨重,要想一个办法才行,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,一个个地倒在敌人面前。” 铁木真杀得性起,听了哈撒儿的话,立即退下来,用眼光扫视了一下战场,才发现哈撒儿的话不无道理,乞颜部还在拼命抵抗,却明显地处于下风。 他明白,十三翼人马一旦败了,札木合会像当年血洗蔑儿乞部一样,率领十三个部落的人马,去血洗乞颜部的整个营地,到那个时候,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,全部将毁于一旦。 想到这里,浑身冒着热气的铁木真,开始不寒而栗。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,德薛禅这个智囊又不在身边,一切都得靠自己。 即便撤退,也不能让札木合看出破绽,铁木真蓦地想起了舅舅谈到用兵时,所说的一句话:实则虚之,虚则实之,虚实之间,变幻无穷。 想到这里,他立即有了主意,便将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那可儿叫到身边,给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意思,大家听了,立即将铁木真的意思,向各个将领传达了。 札木合见乞颜部的人数少,战争力也一般,相对于十三部越来越猛的攻势,渐渐处于不利的被动局面,想到自己的心里战术已经奏效,完全调动了十三个部落强大的战斗力,便有些得意了。 殊不知,整个乞颜部的人,遽然在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别勒古台等人身先士卒地带领下,很快便扭转了颓势,从先前被动挨打的局面,完全变成了主动进攻。 札木合的札答阑部,本来就处在核心的前线,在铁木真亲自带领下,发挥出了惊人的战斗力,都有些招架不住了,并开始后退。 见到这一幕,札木合吃惊不小,认为自己小看了铁木真和乞颜部,于是拔出腰刀,亲自站到前面督战,并一连斩杀了好几个后退的,逼迫札答阑人奋勇上前。 札木合这一出,使札答阑人不敢再后退,拼死顶住了乞颜部的冲击,其它十二部的将领见状,也纷纷效仿,将乞颜部的优势,很快就化为了乌有。 铁木真心里却有数,乞颜部已经提前透支了战斗力,才使联军稍稍后退,他趁札木合亲自上前督战的机会,让自己的人马且战且退,使对方看不出自己的真实意图。 乞颜部开始后退了,札木合欣喜若狂。 通过仔细观察,他很快就发现,乞颜部在撤退时,阵形并没有大乱。 札木合一时懵了,不知铁木真到底在玩什么花招。 难道德薛禅回来了? 到陌生的异地打仗,最怕的是地形不熟,很容易被对方,诱入死地之中。 ————— 雪还在下,眼前一片迷茫,札木合的心里,也有些迷茫了。 为了这一仗,札木合也豁出来了,能够上战场的札答阑男人,几乎是倾巢出动。对于自己的那点家底,他也是心知肚明的。 这一次,双方的人数相差不大,联军人数多一点,却没有明显的优势,双方都采取了硬拼,结果死伤无数,他才意识到战争的可怕。 铁木真输不起,札木合同样也输不起。 乞颜部在撤退,十三部的人马紧紧进逼,双方还在厮杀,并没有像札木合所期望的那样,完全呈一边倒的局面。 塔里忽台打马过来了:“主帅,情况有些不妙,依我的了解,以乞颜部现在的兵力,不可能败得这么快,铁木真主动开始撤退,是不是诱兵之计啊?” “来得正好,你对这周围的地形,比我们都熟悉,周围有没有大峡谷什么的?我的意思,铁木真会不会将我们,带到一个大包围圈去。” “我知道了,不远处便有一个大峡谷,此时应该积了很厚的雪,人马一上去,就陷在里面,立即就失去战斗力了。” “呵呵,铁木真自认为是狡猾的狼王,我们是楞头楞脑的黄羊,想将我们诱到满是积雪的大峡谷,然后才收拾我们。” “简直是痴心妄想!”塔里忽台有些不屑。 “你别忘了,铁木真有点嫩,可德薛禅不好对付啊!” “德薛禅?他不是回弘吉剌部了吗,难道有分身术!” “如果识破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,昼夜兼程地赶回来,那就说不定了。” “主帅,大家既然来了,惟你马首是瞻,有什么打算,尽管吩咐吧。” “这样吧,不如将计就计,让十三部的士兵咬紧牙,索性一阵猛追猛打,当铁木真自以为得计时,我们才慢慢撤退,让他去做美梦吧。” “好主意,这样最好不过。” 当十二部的将领得到命令时,札木合已带着札答阑部,对撤退的乞颜部,发起了疯狂地攻击。 看到友军这么猛,其余十二部的士兵,也一起发作起来,正在有序撤退的乞颜部,阵形立即受到了冲击,很快就死伤无数,札木合趁乱包围了后面的一部分人马,俘虏了对方的一百多人。 当铁木真正在忐忑,以为精明过人的札木合,已经识破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时,刚刚还攻势凌厉的联军,已经停止了追击,慢慢地向军营方向撤退了。 十三翼的人马缓了一口气,也迅速向自己的营地撤退。 当他们路过上晚宿营的哲列捏大峡谷时,发现入口堆了近两米厚的雪,积雪在风力的作用力,还不断地从高处吹下去。 大家开始有些后怕,如果不是黄羊警觉,铁木真可汗明智的话,大家一觉醒来,可能就永远葬身在里面了。 乞颜部大军经过艰难地跋涉,回到自己的营地时,雪已霁了,天色也暗下来了。 铁木真顾不上休息,立即找各位首领、贵族和十三翼将领商议。 最后,大家一致认为,保存实力最重要,聚在一起反而有利于联军的劫掠,最好的办法,是分散到草原上。 大家回去后,开始拆毡帐,连夜搬走了,分散到斡难河和克鲁伦河之间的辽阔草原上。 如此一来,即便札木合的联军到了,目标已经分散了,他也很难带着人马,踩着积雪逐一去草原上抢劫,如果将联军也分散开来,又会担心被各个击破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札木合活煮俘虏 联军一夜尽散去1 札木合带着一百多号俘虏,回到营地后,也叫来各部落将领议事。 经过初次交锋,大家都认为铁木真败退了,被俘了一百多人不说,还死伤了两千多人,而联军的死伤人数,则不足一千人。 即便如此,札木合还是很小心,让各部将领回去做好防备,命令士兵都坐在火堆前,背靠背地睡觉,天亮以后,联军就赶紧趁着雪霁,直接向乞颜部的营地进发。 忙完以后,札木合让人叫来最年幼的俘虏,说有事情要问。 俘虏来了,是一个年仅十一岁左右的男孩,还稚气未脱,当札木合说明了来意,只是想打听乞颜部的一些事情时,男孩抬起头,用眼睛看着毡帐的顶部,看都不看他一眼。 札木合一连问了几个问题,男孩始终撇着嘴巴,一句话也不说。 问明原因后,男孩才骂道:“札木合,你真不要脸!暗杀我们可汗不成,又找来十二个部落,想害死所有的乞颜人。” 男孩是个小羊倌,对犬和羊都有感情,还气愤地啐了一口,“你就是一只疯狗,让人带来巨狼和狼群,咬死了我们不少的犬和羊。羊那么胆小善良,难道也惹你了?” 札木合听后,脸色由黄变青,又由青变黑了。 为了达到目的,他还是没有发作,开始使用了激将法:“你们的可汗,想把我们引到堆满积雪的大峡谷,简直是做梦!” “你是疯狗,又在乱叫什么,谁想引你们到峡谷,乞颜部是主动撤退而已。” 札木合终于明白了,铁木真根本没有采用诱兵之计,而是怕打不过,才开始撤退的。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个想法,他又不露声色,自言自语地说:“都说德薛禅了不起,在我看来,也没什么啊,这次还不是败了。” “放屁,德薛禅首领在的话,你敢来进攻乞颜部吗?” 听到这个消息,札木合很不是滋味,自己原来中了铁木真的计,在正式撤兵之前,乞颜部故意对十三部发起强攻,然后再后撤,并在撤退时保持阵形不乱,以此来迷惑他和联军。 他让人将男孩带下去,开始后悔不迭:作为十三部的主帅,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,竟然让铁木真带着三万人,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了。 奸诈的札木合,当然不想让其它十二个部落的人知道,自己中了铁木真的计,使乞颜部在不伤筋动骨的前提下,从容地撤回了营地。 整个晚上,札木合都没有睡好,觉得自己太小看铁木真了,毕竟到天亮之前,乞颜部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,可以作出多种选择。 他像猜谜一样,想知道铁木真下一步,到底想干什么? 天刚微明,札木合便让人叫起自己的人马,然后亲自去催促各个部落的将领,准备用过简单的早餐后,立即开始拔营,向乞颜部的营地进发。 天晴了,由于积雪很厚,一行人马又多了一些辎重,行进的速度非常慢,经过大半天的跋涉,当他们斗志昂扬地,出现在乞颜部的旧营地时,都傻眼了。 毡帐不见了,一个人影也没有,只有一些圆形的羊栅栏,还竖立在那里,里面空空如也,残留的尚有些新鲜的羊粪蛋,就足以证明,羊群离去的时间,最多不超过一天。 札木合和十二部的将领,见到眼前的场景,气得拿着马鞭,拼命地抽打羊栅栏。 十二部的将领,都憧憬着打败乞颜部,能够抢得一些妇女和家畜,眼看着希望落空了,不由大骂铁木真,想分兵去找乞颜人的下落。 塔里忽台出面说话了:“札木合是联军的主帅,大家应该听他的号令。” 札木合感激地看了看塔里忽台:“看来,铁木真在德薛禅的教导下,已经高明了不少。乞颜人带着家畜逃跑,肯定跑得不远,你们想分头去追,这个主意是不错,但忘记了一件事。” 大家听到这里,全都看着他,札木合不免有些得意,“你们想一想,如果分兵去追,铁木真采用各个击破的诡计,大家岂不是上当了!” —————— 十二部的将领听了,都点了点头,认为札木合说得有理。 “我们还是合兵一处,先去四周找找,看情况再说吧。”有人建议说。 塔塔儿部出兵的数量,仅次于札答阑部,带兵将领见预想中的女人没有了,家畜也没有了,心中早有怨气,便开始问道:“主帅,找到乞颜部的人和家畜,不可能一拥而上去抢,到时该怎么分配啊?” “按出兵多少来分配,是最公平的了,大家有没有意见?如果有更好的办法,请讲出来。” 札木合的建议,是非常合理的,没人站出来反对,塔里忽台立即表示同意:“主帅的这个建议,确实公平,大家没有意见的话,就这样办吧。” 于是,十三部的联军骑着马,开始在积雪上到处寻找,希望能找到乞颜部的人马和家畜。 找到一个多时辰,终于发现了一个营地,足有一百多个毡帐,札木合带着人刚准备冲上去,一队人马却冲了过来,拦住了他们。 为首的,竟然是铁木真的叔叔答里台:“札木合首领,难道不认识了,我是铁木真的叔叔答里台,既然被找到了,我就自认倒霉。” “答里台,原来我还认为,你跟了铁木真以后,会受到保护,没有想到啊,最后还得靠自己。” 见是铁木真的叔叔答里台,札木合立即有了主意,想用他来污辱铁木真,于是上前说道:“哦,好久不见了!看来,你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大侄了,我这次是来帮忙的,该用什么感谢我啊?” “札木合首领,好汉不吃眼前亏,你也算是草原上一位难得的英雄,我是你安答的叔叔,说来也算长辈了,应该不会为难我吧。” “不为难也行,主要看你怎么选择了。” “你们人多势众,我哪有什么选择,不妨明示。” “跟着我算了吧,不敢承诺什么,但起码不会像铁木真,自个逃跑了,却置自己的叔叔全家于不顾。” 旁边的塔里忽台,马上煸风点火:“札木合主帅说得对,那个自称可汗的铁木真,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,哪里还能保护他的叔叔,保护他的那些牧民,你竟然抛弃了我,跟着这个窝囊废,真是活该啊。” 塔塔儿的带兵将领哈哈大笑:“对啊,连自己的妻子、叔叔都保护不了,还在草原上妄称什么可汗,脸真是丢大了!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札木合活煮俘虏 联军一夜尽散去2 答里台无言以对,见眼下不是斗嘴的时候,只得说道:“札木合首领,如果跟了你,能保证我的家人和家畜的安全吗?” 札木合想降服答里台,从而来羞辱铁木真,见对方有归顺的意思,于是说道:“给你一个面子,将家畜的一半,分给十二部,余下的一半,本该归札答阑部,我就暂且寄养在你那里,如有反悔,我一并向你讨要。” 十二部的将领,听了札木合的话,心里很不舒服,却敢怒不敢言。 答里台还想讨价还价,札木合立即对旁边的塔里忽台说:“那我回避一下,你就按十三部达成的协议,给答里台讲一下,看看结果又是什么样的。” 塔里忽台心领神会:“答里台,给脸不要脸,只要主帅一声令下,你家的男人为奴,女人为婢,家畜也会全部被分掉,你是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?” 听了这句话,答里台的身子啰嗦起来:“那--,就按札木合首领的意思办吧。” 答里台一半的家畜,便被十二个部士兵分了,答里台全家也跟着札木合走了。 收服了答里台,札木合便志得意满地带着联军,继续开始寻找,天黑以前,又来到了蒙力克一家的毡帐前。 见了札木合和联军,蒙力克知道来者不善,便带着七个儿子和家奴,作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。 前面提到过,札木合在乞颜部逗留时,曾与阔阔出交好。阔阔出很欣赏札木合,早就有投靠的意思,后来被蒙力克骂止了。 阔阔出见札木合带兵前来,便想趁此机会,劝阿爸投靠札木合算了。 可是,狡猾的札木合却认为,蒙力克一家根本不值得自己亲自出面,便让塔里忽台上去,将先前对答里台说的意思,又重复了一次。 蒙力克不为所动,而七个儿子却有些心动了,他们觉得塔里忽台说得对,铁木真连妻子和叔叔都保护不了,怎么能保护外人。 见阿爸有些迟疑,阔阔出便打马来到他身边,耳语了一句:“阿爸,我们当年曾寄身在泰赤乌部,也可以暂时寄身在札答阑部,等铁木真将乞颜部打造强大了,再回去也不迟啊。” 蒙力克有些想不通:“孩子,铁木真对我们不薄,可不能背叛啊。” “跟着札木合,只要不干对不起铁木真的事,又有什么不可?况且,以后回到乞颜部,只要跟铁木真解释一下就行了,我们也是迫不得已,是暂时寄身于札答阑部而已,你说是不是?” 七个儿子当中,蒙力克最喜欢这个乖巧的阔阔出,觉得也有一些道理,便同意跟着札木合,也将自己的家畜,分了一半给联军的十二个部落。 联军忙活了一天,只找到了两个营地,札木合的收获却不小,除了家畜,还得到了不少人口。 十二部士兵除了辎重,又要赶家畜,行走起来很不方便,只得将其中的牛羊杀了吃肉。 联军扎下营后,十二部的将领,聚在札木合的毡帐里,开始饮酒作乐。 这一天,他们小有收获,特别是主帅札木合,一下子收服了铁木真的叔叔答里台,以及跟他一家关系不错的蒙力克,相当于在铁木真的胸口上,狠狠地剜了一刀,札木合的心里,当然非常受用了。 听说铁木真,已将各家各户分散在草原上,这当然给联军带来了搜寻的麻烦,札木合却尝到了甜头,准备在草原上展开地毯式的搜寻,从而借助十二部人马的力量,慢慢将所有的乞颜人,全收到自己的札答阑部。 他的算计,当然还是不错的,却低估了十二部带兵的将领。 酒过三巡,塔塔儿部的将领开始发难:“札木合主帅,既然打败了铁木真,联军已达到了目的,我们塔塔儿部明天就撤军了。” 札木合急了:“别这么急嘛,就当在草原上打猎,看着铁木真被撵得东奔西跑,多有意思啊。” “找到家畜和乞颜人,又能怎么样呢?男人和女人都归札答阑部了,我们最多获得一些牛羊马,牛羊又带不走,只能杀了吃肉,这样看来的话,我们十二部的人马,是在帮你札木合打猎吧。” 有些小部落的首领,私下里也开始嘀咕:“把我们当作猎鹰和猎犬了,最多分到一点肉,却将大头全拿走了。” 塔塔儿部的将领听了后,觉得非常有道理,便有些生气:“札木合首领,你是草原上的年轻英雄,大家都敬你,也别太过份了,竟然将我们当作猎鹰和猎犬,丢一点肉或两根骨头,就想让我们卖命。” 此言一出,很多人都不乐意了,开始七嘴八舌地报怨,都准备撤兵了,札木合下不了台,只得使了一个眼色,给旁边的塔里忽台。 自铁木真长大后,随着乞颜部的日益壮大,塔里忽台如坐针毡,远比札木合着急,怕铁木真像当年灭掉蔑儿乞部一样,带兵去偷袭泰赤乌部。 札木合邀请他一起出兵,来攻击乞颜部时,塔里忽台非常踊跃,他这次来,不想要任何东西,只想要铁木真的命。 他对札木合自私的做法,也有不同意见,却不愿意说出来。现在,札木合要他出面,塔里忽台只得站了起来:“稍安勿躁,我说两句吧。大家远道而来,冒着暴雪,拿出性命来拼杀,难道只是为了带回几个女人、一些家畜吗?” 见戳中了大家的痛处,他更加来劲了,“铁木真同父异母的弟弟别格帖儿,只是饿得受不了,抢了一点食物,他便怂恿别格帖儿去掏雏雕,又叫札木合主帅在旁边放响箭,从而引回了两只大雕,将别格帖儿掀下悬崖摔死了。” 各位将领第一次听说这件事,都默不作声。 “铁木真是有仇必报的人,十二部的联军来了,打败了乞颜部,使铁木真像丧家之犬一样,在草原上东躲西藏。大家试想一下,如果他活下来,以后乞颜部壮大了,能放过我们这十三个部落吗?” 十三个部落之中,数塔塔儿部与乞颜部的仇恨最深,早已是世仇了,塔塔儿部的将领,一听到“铁木真”三个字,就非常不舒服。 乞颜部的首领也速该,当年带兵打败了塔塔儿部,杀死了对方的首领铁木真兀格,便按照草原上的陋习,将刚出生的儿子,取名为“铁木真”。 塔塔儿部将领听了,立即咬牙切齿:“塔里忽台说得对,我们必须找到铁木真,然后将他杀死,不然的话,等乞颜部壮大了,我们可就麻烦了。” 有一个小部落的首领,这次是亲自带兵来的,饮了很多酒,胆量也大了,立即站起来反驳:“塔塔儿部,本来就与乞颜部有世仇,你们要报仇,尽管去找铁木真,关我们什么事啊!” 其它小部落的首领兼将领,也纷纷开始附和,都不想当枪子。 塔塔儿部的将领听了,立即来气了:“都这个时候了,哪个部落擅自离去,就是与塔塔儿部结仇,你们走下试试,看谁敢!” 说完,他还拔出腰刀,来威胁那些小部落的首领。 这下子,可捅马蜂窝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札木合活煮俘虏 联军一夜尽散去3 小部落的首领听了,都一起站了起来:“札木合首领,塔塔儿部的将领,竟敢当众威胁我们,你是联军的主帅,可得为大家作主啊。” 札木合站起来,举起了酒碗,却不置可否:“都是我的错,大家都是男人,喝了几碗酒,难免说几句有血性的话,都别当真。” 为了转移大家的话题,奸滑的札木合,对身边的那可儿说:“快去,从乞颜部的俘虏中,选十个最强壮的过来,让他们摔跤,供大家饮酒作乐。” 接着,他看着塔里忽台,“你来说说,摔跤输了的话,该怎么处理?” “我们干什么,是带兵打仗而来的,摔跤也像打仗,败了就活该被杀死。大家说说,这样处理如何?” 札木合立即赞成,语气中也带着威胁:“这样最好,男人饮酒,就不要婆婆妈妈的,沾一点鲜血,说不定会给大家带来好运,明天就能找到铁木真了。” 塔塔儿部的将领建议:“札木合主帅,这么好的戏,怎么不叫答里台和蒙力克,让他俩也来喝几碗酒,一起欣赏下摔跤比赛吧。” 于是,札木合让人去叫答里台和蒙力克。 十个乞颜部的俘虏过来了,札木合选出两个最壮的,让他俩开始摔跤。两个乞颜人,还不知道对方的毒计,便开始摔了起来。 两人来来去去,十多个回合后,其中一人倒在了地上。 这个时候,答里台和蒙力克来了,札木合让两人一起坐在最靠边的矮桌上,并倒上了酒。 那些俘虏见两人,竟然成了对方的座上宾,而且还是欣赏自己摔跤的看客,都愤怒地盯着两人。 答里台和蒙力克见了十个俘虏,还不知道札木合在玩什么花招,只得硬着头皮坐了下来。 当两个札答阑人,带着刀走上去,手起刀落杀死摔跤落败的那个乞颜人时,答里台和蒙力克都闭上了眼睛,不忍看到眼前的一幕。 另外九个俘虏,都知道了摔跤的残酷规则,认为这无异于是在变相地杀人。 当札木合叫另外一组俘虏摔跤时,两人都没有动,知道迟早是死,不如来痛快一点,不想成为敌方饮酒作乐的工具。 塔里忽台生气了,拿着刀上前威胁时,两人还是不为所动,拒绝摔跤。 见俘虏竟然不配合,札木合也非常扫兴,便趁着酒劲,拿着刀上前,与塔里忽台一起,当众砍死了两个俘虏。 三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,弥漫在整个毡帐,答里台和蒙力克一点喝酒的心情都没有,只是象征性地抿了抿,便放下了酒碗。 其余七个俘虏,由于拒绝摔跤,先后都被杀死了。 杀完那十个俘虏,札木合已喝得差不多了,一个那可儿急冲冲地跑了进来,对他耳语了几句。 札木合听后,脸色刷地变了。 看着十具乞颜人的尸体,他开始咆哮起来:“来人,留下那些孩子,将所有成年俘虏拉到毡帐外,大家还有更好的戏看。” 接下来,他吩咐人抬来九九八十一口大锅,九横九纵地一字摆开,再让札答阑人搭好灶台,架上大锅,锅里装满了水,然后在下面生起大火。 大家都有几分酒意,不知札木合的肚子里,又要倒什么坏水,都趔趄着走到毡帐外,看札答阑人跑来跑去地忙碌着。 这时候,八十一个成年俘虏,被押送到了现场。 札木合开始说话了:“阴险的铁木真,竟然派人去偷袭我们的札答阑部,杀死了我驯养多年的巨狼,我要为巨狼报仇,活活煮死这些乞颜部俘虏。” 听了这话,除了答里台和蒙力克感到意外,身子开始瑟瑟发抖,连塔里忽台和塔塔儿部的将领,也有些胆寒了,酒马上醒了三分,更不用说那些小部落的首领了。 大家都不敢说话,怕得罪这位喜怒无常的年轻主帅,从而招来杀身之祸。 在一片恐怖的气氛中,札木合又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大家可能都知道,我的祖先是草原上的大英雄冒顿单于,他当年有一个嗜好,就是砍掉敌人的头颅,然后将头颅煮熟,去掉皮肉以后,用骷髅来饮酒,我现在也想学学,选出其中最大的一个骷髅,与大家一起饮酒如何?” 讲完这些话,当即有两个喝醉了酒的小部落首领,开始呕吐起来,恐怖的气氛中,又飘散着一股难闻的臭味。 这天晚上,毡帐外面的风很冷,可是在场的人,除了自娱自乐的札木合没有感到丝毫的寒意,其余的人都战战兢兢,看着一个又一个俘虏,被投入沸水中惨叫。 听到惨叫声,札木合还让人抬出一张矮桌,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,一边旁若无人地饮酒。 很多人想赶紧离开,看到札木合那满脸的杀气,都不敢挪步。直到札木合陶然大醉,倒在矮桌上打起震天的呼噜来,大家才赶紧散了。 第二天,当札木合醒来时,立即听到了不好的消息,除了塔里忽台的泰赤乌部,其它十一部的联军,都连夜走了,连答里台和蒙力克,也趁乱带着家人和家畜跑了。 札木合还不知道,他前一晚丧心病狂地,用大锅煮活人的举动,像冬日里最寒冷的白毛风,将十一部联军最后的一点希望,都吹得一干二净了。 他已大失人心,曾经看好他,一向归附于札答阑部,这次也出兵的一些小部落首领兼将领,也都彻底寒了心,争先带着人马跑了。 一个晚上,三万多人的联军,只剩下了札答阑部的一万三千多人,加上塔里忽台的两千多人,已不到一万六千人了。 听到消息,札木合气得浑身发抖时,恰好塔里忽台来了。 泰赤乌部没有走,毕竟铁木真还活着,乞颜部也没有损失多少人马,塔里忽台觉得札木合还有用处,以后也许还能借助札答阑部,帮忙消灭心腹之患。 见到气急败坏的札木合,塔里忽台开始劝道:“札木合首领,这次没有杀死铁木真,但联军还是赢了,铁木真没有能力保护乞颜人,也成了事实。” 听了这句话,札木合的心情,才稍稍有了好转。 塔里忽台只字不提其它部落离开的事情:“联军没有损失多少人马,你杰出的指挥能力,大家也都看见了,以后想再次攻击乞颜部,我塔里忽台随叫随到,一定鞍前马后地跟随。” 札木合深知,已经错过了消灭乞颜部的最好时机,趁铁木真还没有收到联军的消息,撤兵才是最好的选择。 他没有直接向塔里忽台讲,只想听对方来的目的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札木合活煮俘虏 联军一夜尽散去4 塔里忽台是来辞行的,不像其它十一个部落的将领,不打招呼就走了,还不想得罪这个高举反铁木真旗帜的年轻人,或者换一句话说,札木合还算是贵人,他一直担心受到铁木真的报复,札木合便联合了十三个部落,来征讨铁木真,这正是塔里忽台求之不得的。 “札木合首领,我们两个部落,加起来不到一万六千人了,我认为最好先撤退,只要我们的人马还在,随时都可以卷土重来,杀死铁木真,灭掉乞颜部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 “塔里忽台,其他人都走了,你还能留在这里,已经是非常难得了。乞颜部的人马,比我们两个部落的都多,趁铁木真还没有反应过来,就此告别吧。” 他缓了一口气,“你说得对,只要我们的人马没有损伤,以后还有机会,我们还可以找铁木真算账,我就不相信了,他下次还能这么幸运。” 就这样,札木合和塔里忽台带着自己的人马,也迅速拔营走了。 上一晚,札木合听到那可儿的消息,为什么大动肝火呢? 原来,德薛禅回到弘吉剌部以后,札答阑人已经带着巨狼和草原狼群离开了。他很快听到消息,说札木合联合了十三个部落,一起攻打乞颜部去了。 这时候,他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,竟然中了札木合的调虎离山之计。 作为草原上的智者,德薛禅绝对不是浪得虚名,为了出一口恶气,让札木合这个摇唇鼓舌的年轻人,也领教自己的厉害,他立即作出了安排。 他先派了三个弘吉剌人,扮成贩卖皮张的商人,去札答阑部打听关于巨狼和狼群的事情,以便采取下一步的行动。 接下来,又派人去兴安岭找阿里不和忽鲁,让他俩多带一些女真人过来,说弘吉剌部的地盘上,有大量的黄羊,邀请他们一起来猎杀黄羊。 几天后,去札答阑部的三个人回来了,说札木合驯养巨狼已有多年,巨狼的祖先,还是多年以前,札木合带人用套马杆套到的,那时候还是小狼。 巨狼的后代,通过札木合的悉心驯养,长大后都成为了周边的狼王,随时都可以召集和号令周边的草原狼群,再按他的指示行动。 三人还了解到,巨狼和狼群离开弘吉剌部后,压根就没有回札答阑部,德薛禅立即明白了,巨狼和狼群为害了弘吉剌部的羊群后,又去了乞颜部。 到这时,他觉得自己再次低估了札木合,这个年轻人的心机很深,考虑问题也很周详,可惜就是品行不端,是不得人心的。不然的话,自己的女婿铁木真,是根本斗不过他的。 想到这里,他只能为铁木真祈祷了,希望自己不在身边时,能够独挡一面,即便败于十三部的联军,只要没有损失有生力量,也是虽败犹荣,毕竟对方的人马,比乞颜部的多了好几千人。 他仔细地回想了一遍,狼群在弘吉剌部杀戳的残忍程度,认为这只巨狼,一定是当年被杀死的巨狼狼王的后代,很可能就是逃走的那只小狼的后代,除了时间上比较吻合,还有就是手段也非常类似。 德薛禅很快就意识到了,巨狼如果知道弘吉剌人,杀死了它们的祖先,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,从乞颜部回来后,一定还会来弘吉剌部,展开更加血腥地报复。 既然是当年那只狼王的后代,曾经用过的老方法,是不能再用了,德薛禅想了整整一个晚上,才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法。 他叫来部落中最强壮的三十人,三人为一组,披上新剥下来的活牛皮,还将空隙部分塞上草,使牛皮鼓起来,然后在外面抹上牛尿和牛粪,装成活牛的模样,晚上带着刀,躺在营地最边缘的牛栅栏里,羊栅栏又恰好在旁边。 巨狼带着狼群,在乞颜部残杀羊群后,在札答阑人的带领下,向札答阑部走去。在返回途中,狼王终于有机会出来了,又见主人札木合不在身边,当然不想放弃报仇。于是不听号令,径直带着草原狼群,又向弘吉剌部走来,想为当年的祖先报仇。 札答阑人没有办法,只好跟着来了。 当狼王带着狼群,再次在弘吉剌部的羊栅栏中,肆意屠杀时,霍然从隔壁的牛栅栏中,滚过来三条牛,当狼王没有反应过来时,就被牛皮里冲出来的人砍死了。 巨狼死了,狼群大乱,在猎人、契丹犬和蒙古獒的围攻下,死的死,伤的伤,只有三只草原狼逃了出去,回到了札答阑人的身边。 札答阑人带着仅存的三只狼,刚回到札答阑部,德薛禅就带着三十多个女真人,一路追杀黄羊,来到了札答阑部的营地。 女真人的后面,还有无数的弘吉剌人。 德薛禅与女真人在营地外围指指点点,使带着巨狼和狼群去过弘吉剌部的札答阑人非常心虚,怕女真人和弘吉剌人趁营地空虚,开始进行报复,于是赶紧派人快马加鞭,来到了克鲁伦河,找到札木合的宿营地后,立即将巨狼被杀,草原狼群遭受重创,札答阑部营地面临威胁的消息,告诉了札木合的那可儿。 札木合从那可儿的口中,听到消息后,知道自己的家眷,以及整个部落的家畜财产,随时都面临着危险,马上便急火攻心,丧失了理智,干出了活煮俘虏这样荒唐而残忍的事情来。 这样看来,狼老了,鼻子还不老,奸滑而残酷无情的札木合,最终还是中了德薛禅的围魏救赵之计。 当札木合赶回札答阑部时,德薛禅等人已经撤走了,他想找德薛禅报仇,却害怕女真人。 多年以来,与金国靠得很近的塔塔儿人、弘吉剌人等,一直受到女真人的保护,并将这些地区,作为女真人与蒙古人之间的缓冲地带。 这次回来,德薛禅向自己的部落申明了,自己和夫人的年纪大了,要长期滞留在乞颜部,陪伴着女儿孛儿贴,让大家另选一个首领。 很多弘吉剌人舍不得,好意地进行挽留,德薛禅委婉地谢绝了,并立即返回了乞颜部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翁婿畅谈战斗力 正式筹动物军团1 十三部联军撤退之后,铁木真很快将零落在草原上的毡帐,又集中起来了。 狼孩被咬死后,诃额仑带着很多女人,用积雪将他暂时埋了,接着又将死去的犬,全部拖到了旁边,想等铁木真等男人回来再说。 铁木真回来后,带着四个弟弟,将狼孩埋了,然后将大白和其它犬的尸体,放在旁边的草地上,堆了一个很大的敖包,一有时间,他就会来这里坐一坐。 札木合活煮俘虏的丑事,像风中的种子一样,在草原上广为散播。 十三翼之战,乞颜部小败,却以极小的代价,使一直在两个安答之间徘徊不定的人,对残暴狂虐的札木合,立即失去了信心,都义无反顾地投奔到了铁木真的帐下。 德薛禅甚感欣慰,但希望铁木真能走得更远一些,于是找到他,两人就这次的战争,及时进行总结。 见德薛禅回来了,铁木真非常感动,主动地检讨说:“舅舅,这次战争的结果,确实让人意外,乞颜部反而比以前更加强大了,但不是我的功劳,是札木合太残忍了,使很多人丧失了信心,从而投奔我们乞颜部来了。客观地讲,我的这位安答,还是相当精明的,就是品性有点差而已。” 见铁木真比较诚恳,客观地讲出了事实,德薛禅便把札木合派巨狼和狼群,先去弘吉剌部,后来又到乞颜部的事情,详细地讲了一遍。 铁木真听了,大为震惊,对札木合思维之缜密,不得不叹服。 接下来,德薛禅又将自己的应对方法,也讲了一遍,想让铁木真好好地参考一下。 铁木真这才明白,札木合丧失理智,并急于撤兵,这些都是舅舅在背后运筹帷幄的结果,当然感动了。 接下来,德薛禅让铁木真将双方交战的细节,给自己讲了一遍。 德薛禅听了,对铁木真的应变能力,还是非常赞许的,特别是在面临战败的不利局面时,为了保存实力,主动地选择了撤退,以及回到营地后,又让大家分散到草原上,这些做法,都是临场发挥出来的,就足以说明了,铁木真是可教之才。 想到这里,德薛禅便讲道:“以前,我讲过《孙子兵法》,再用里面的一些话,来帮你分析一下。” “好,舅舅请讲,我也想从中悟出一些门道来。” 这一次,乞颜部很被动,问题主要还是在札木合身上,可以看不起他的人品,却不能不提防他处心积虑的手段。 札木合所做的一切,都是经过谋划和充分准备的,巨狼和狼群就不用说了,就拿十三个部落来说,在他的统率下,能发挥出那么强大的战斗力,就足以说明,札木合是不可小觑的。 对于战争来说,一定要有所谋划和准备,从而使自己处于主动地位,这是非常重要的。《孙子兵法》上说:夫未战而庙算胜者,得算多也;夫未战而庙算不胜者,得算少也。多算胜,少算不胜,而况于无算乎?吾以此观之,胜负见矣。 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必须要谨慎,乞颜部也不小了,以后要多收集各个部落的情报,不能再这么被动了。 札木合到处送礼,在各个部落之间游走,除了广结盟友,也在暗地里收集情报,他知道乞颜部的很多事情,乞颜部却对他驯养巨狼的事情,一点都不知道。直到他带着十三个部落,快打到乞颜部的时候,我们才知道,这是多么危险啊! 札木合作好了充分准备,准备消灭乞颜部,却没有料到,我会在背后算计他,他没有心理准备,听到消息就傻眼了,像失心疯一样,竟然干出了活煮俘虏的蠢事。 真是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,现在的草原上,都在盛传札木合如何用大锅活煮俘虏的丑事,从而为渊驱鱼,为丛驱雀,反而帮了你和乞颜部的大忙,这真是一招不慎,满盘皆输啊。 我讲这么多,主要还是想强调一件事: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。 讲完了以后,他还不忘提醒:“养羊需要一年,宰羊只需一刀,为了整个乞颜部,一定要以札木合活煮俘虏,以及你上次怒杀驯雕这两件事为戒,从而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,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为妙!” 铁木真听了,不得不佩服:“舅舅,我受教了。” “还有一点,我来的时候,碰到一个离开札木合的小部落首领,给我讲了一件事,足以说明札木合不好对付,如果不是他喝醉了酒,让这些部落将领或首领,见到他凶残和虚伪的真面目,从而带着人马离开了,乞颜部恐怕就凶多吉少了!” “札木合做了什么?” “你有没有想过,十三个部落是临时聚集起来的,俗话说星多月不明,鱼多水不清,按常理来说,即便他们的人马数量多一些,却是一群乌合之众,其战斗力与乞颜部相比,应该是没有优势的,是不是这样?” “两军一交锋,我就意识到联军的战斗力惊人,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,只是没有找到答案而已。” “这就是了,札木合在双方交战的前一晚,便召集了其它十二部的将领或首领,向大家承诺了一件事,从而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。他对这些人讲,大家远道而来,肯定是不想空手回去,如果打败了乞颜部,对方所有的女人和家畜,就是大家的了,并让这些人回去,给自己的士兵讲一遍,谁最先打败对方,进入乞颜部的营地,抢到的女人和家畜也就最多。” 听了这话,铁木真有些后怕,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撤退,而是与对方拼死厮杀,一旦落败的话,自己的妻子孛儿贴和家畜,已经是十三个部落的战利品了。 “当然,札木合有意隐瞒了,巨狼和狼群袭击乞颜部营地的事情。十二个部落的士兵听了,士气马上被鼓舞起来,从而上下一心,打起仗来也就更加拼命了。” “这样看来,我这个安答确实不好对付。” 接下来,针对如何提升军队士气的事情,德薛禅还谈了自己的看法。 ------------ 翁婿畅谈战斗力 正式筹动物军团2 《孙子兵法》上,有一句是“上下同欲者胜”,札木合无师自通,能够想出这一招来提升士气,确实不是一般的人,我们不能不提防。 目前,草原上的各个部落,还是与匈奴时一样,大家聚则为兵,散则为牧,首领或贵族为将领,士兵主要是牧民和门户奴隶,他们是为自己的首领或贵族打仗,这是一个松散而没有约束力的组织,根本无法调动大家的积极性。 现在的问题,部落首领动不动就带着自己的贵族、牧民和奴隶,今天投靠这个可汗,明天投靠那个,由于他们分散在草原上,很难及时阻止这些叛变行为。 依靠这些部落和部族组成的大部落,结构都是松散的,往往是马跑牛不跑,没有丝毫的约束力,很容易受到掣肘。想在草原上迅速崛起,必须要建立一支直接隶属于自己的军队,这样的关系才牢靠,上了战场,指挥起来,也才能如臂使指,统驭有力,令行而禁止。 如果能解决士兵的归属问题,让他们直接隶属于可汗,才能彻底解决这个历史遗留的问题。 我的想法是,一定要摒弃出生贵践问题,打破传统的按部落和部族出兵的落后制度,而是按汉人或女真人的军功制度,设置类似于什夫长、百夫长、千夫长这些官衔。千夫长直接隶属于可汗,无论出身是首领、贵族、普通牧民,还是门户奴隶,只要单独来投靠,都可以建立军功,再按军功等级赏赐牧民和户数。 这些牧民和门户奴隶,为了成为人上人,就会卖命厮杀,从而建功立业,乞颜部才能建立一支无敌于草原的军队。 如此一来,解决了军队的归属、军功制度和战斗力的问题,就不怕任何强敌了。 他说得口干舌躁,于是端起矮桌上的奶茶,喝了几大口之后,才进行补充:“当然,不要放出风声,这个要从长计议。你可以像结交博尔术、木华黎等人一样,抛弃部落和门户之见,多结交一些那可儿,广纳草原上的各路英雄豪杰,为自己所用,当这些人多了,实力大增后,再对那些摇摆不定的首领和贵族下手,就容易多了。” 铁木真听了,不由大为敬服,德薛禅讲出了他早已意识到,却根本不敢去解决的难题,毕竟嘴动胡子也动,牵一发而动全身,稍有不慎,便将整个乞颜部,又带入分崩离析的境地。 他当然也明白,乞颜部也是由很多小部落和部族拼凑起来的,各个首领和贵族也是暂时聚在一起,最多把自己当成一个打猎和打仗的召集人和负责人而已,跟札木合与十二部联军的关系,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。 “还有,我要讲一下动物参战的问题。有千斤的力气,却不能把一片叶子扔过河,如果将叶子捆在石头上,就可以轻松地扔过去,我们要学会利用动物,为我们所用,来帮忙打仗。” 德薛禅笑了笑,“自上次,乞颜部用狼孩和狼群,去骚扰蔑儿乞部,到这次的札木合,用巨狼和狼群来骚扰弘吉剌部,迫使我回去,转而又骚扰乞颜部的营地,从而扰乱军心。这两次,动物都没有直接参战,却发挥了不小的作用。” 接着,德薛禅又简单地引用了,田单用火牛阵大败燕军的例子,来证实自己的观点。 这个故事,他曾经让孛儿贴讲过,铁木真至今还有印象。 提到动物参战的事情,铁木真的兴致很高:“看来,汉人不只是会纸上谈兵,什么办法也想得出来啊?” “南方的汉人,军队一般守在坚固的城里,除了可以使用天上飞的鸟儿,还真的不好投入动物军队,而草原上的营地,除了勒勒车作为防守,基本上没有任何阻隔的东西,最好使用动物军团了。”德薛禅补充说。 “舅舅,我对‘动物军团’这个提法很感兴趣,能不能再举一个例子,我也好好地揣摩学习一下。” “好,幸好我这次回去,又看了一些汉人的书,就讲一个汉人用麻雀兵的战例吧。” 这是在汉人唐朝时发生的事情。 一个叫薛仁贵的将军,带着十万人马,一路过关斩将,杀到了现在女真人所在的岩州城,再也无法前进了。 原来,岩州城的城墙非常坚固,高达二十多步,厚有十步,城里堆满了食物,薛将军带着无坚不摧的军队,攻了好几次,都没有攻下来。 但他不愧是名将,见久攻不下,只能徒增伤亡,便停止进攻,开始想其它办法。 这一天,薛将军带着几个那可儿,登上了城北边最高的山上,想观察城里的情况,结果发现城中心,高高地耸立着很多粮垛和草垛。 守军早已作好了准备,堆了很多粮草,想与唐军打持久战,薛将军的那可儿见状,都摇了摇头,表示无计可施。 他却没有放弃,索性坐了下来,与那可儿打开随身带的水和干粮,边吃边继续观察城里的动静。 吃了干粮,又喝了水,薛将军还是没有想出办法,只得准备回去了。 一行人刚走开,一群麻雀飞了下来,开始抢掉在地上的干粮,吵得不可开交。善于观察的薛将军,便掉过头来看,结果发现城里的粮垛子和草垛子上,也有不少的麻雀进进出出,好不热闹。 他又看了看城的正门外面的情况,很快就有了主意。 回来之后,薛将军发布了一条让所有人都觉得奇怪的命令,让士兵以百人为单位,必须在一天之内,编好一个鸟笼,所用的材料不限,只要能装下三十只麻雀即可。 大家都不明白,自己敬重的薛将军到底想干啥,也不敢问,只得到处去找材料,什么竹子、藤蔓、树枝等都用上了,一天下来,唐军便准备好了一千个鸟笼。 第二天,又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命令,还是以百人为单位,至少抓三十只麻雀,都装在鸟笼里,不准喂水和食物,然后等命令。 接下来,鸟笼里的三万多只麻雀,饿了整整三天,唐军的士兵也没有时间搭理它们。 原来,他们又得到了命令,都拿着打仗的刀,到处去砍树、砍灌木,然后与草垛堆在一起,一把火烧了个精光。 如此一来,岩州城方圆三里内的地方,当然也包括北面的高山,都是一片荒凉,连一棵树、一丛灌木都没有,麻雀等鸟儿更是看不到了。 ------------ 翁婿畅谈战斗力 正式筹动物军团3 岩州城的守将和守兵,以为唐军在使用诱兵之计,故意在城外演戏,引诱他们出城。守军便站在城楼上围观,并指指点点,大骂唐军愚蠢。 哨兵听到守军的污辱,前来禀报时,薛将军只是一笑置之,只发布了一个命令:大家辛苦了,好好睡一觉吧,睡前不要忘记了,给麻雀喂一点水。 次日上午,薛将军还是按兵不动,只是悄悄地让人准备了成堆的香和纸捻,纸捻里包着硫磺和火药。 城上的守军又是一阵笑骂,让唐军憋了一肚子气。 这天下午,刮起了北风,命令终于下来了,薛将军让全军在营前集合,让各位将领见到城内发生骚动,就可以攻城了。 全军集合后,薛将军又干了一件似乎不着调的事情,让士兵将笼子里的麻雀抓出来,然后在腿上,捆着装了硫磺和火药的纸捻,然后放回笼子里。 接着,他亲自带着那可儿和六百个士兵,向北边的那座山上走去。 到了山上,在薛将军的示意下,军士先打开一百二十个鸟笼,将大约三千六百多只麻雀放了出去。这些饥饿的麻雀,一边顺着风向城内飞去,一边寻找可以填肚子的食物,结果城外什么也没有,只得向城内飞去,扑到了粮垛和草垛上,开始脚扒嘴啄,好不热闹。 当城里人发现时,唐军又放出了五百个笼子的麻雀,这一万五千多只捆着捻纸的麻雀,飞到空中后,不知所措地寻找食物时,很快听到城里的粮垛和草垛上,前面那批麻雀一边在进食,一边在呼朋引伴,说它们已找到最好的觅食地点。 最后,这批麻雀也全部扑到了粮垛和草垛上,也开始扒拉和啄食。 守将发现密密麻麻的近两万只麻雀,一齐飞向粮垛和草垛时,已意识到有一些不妙,却一时没有明白过来,薛将军到底想干啥。 城楼上的守军,指指点点地看着空中的麻雀,又开始像骂架的泼妇一样,数落唐军的无能。 集合待令的唐军,听到这些难听的话,恨不得马上冲上去,与对方展开厮杀。 剩下那一万四千多只麻雀,腿上绑上点燃的短香后,还是扑到了城里的粮垛和草垛上。 当未熄灭的香火,点燃纸捻里的硫磺和火药,开始迅速燃烧起来时,守将才傻了眼,恍然明白薛将军的真实用意时,已经来不及了。 一时间,粮垛和草垛火光冲天,在风力的作用下,掉落的火花和草又引燃了旁边的民房,风助火势,城里很快就变成了火海。 城楼上的守军,再也没有心情骂了,赶紧冲下城楼去扑火,无奈风太大,根本控制不住火势的蔓延。 守军见大势已去,只得打开城门,混在百姓中间准备逃跑,守在外面的唐军,铆足了劲,上前砍杀了一阵,就轻松地攻下了岩州城。 讲的人声情并茂,听的人专心致志,并不住地点头。 铁木真顿时来了兴致:“舅舅,我们草原上,有不计其数的羊、牛、马、犬和狼等动物,一起来探讨下吧。” 德薛禅点了点头,一边拿起碗喝马奶酒,一边听铁木真讲。 “我们在战争中,已使用过犬和狼,主要用于骚扰和警戒;马主要作为坐骑,还可以用轮换方式来加快速度;至于牛,您刚才讲了汉人的例子,可以用来打头阵,使敌方陷入混乱;至于羊,舅舅有没有好建议?” 德薛禅放下空碗:“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,羊可以用来驮运粮食,汉人也使用过,我们蒙古人,也可以用于驮运酸马奶、奶干和肉干,它本身也是流动的食物,驮运粮食之后,可以直接杀来吃;牛有锋利的角,除了用于冲锋陷阵,也是一种可以流动的食物,用完后也可以吃掉。可惜的是,有‘千里羊马一处牛’的说法,牛到了陌生的地方,很可能不服水土,一般只能在出产地使用,而不能用于远程驮运。” “讲得好,羊和牛是流动的食物,这很有创意。” “犬和狼,除了你讲的用处,还可以用于打猎,闲时在敌方的地盘上打猎,当然还可以用上猎鹰,除了解决食物问题,还可以达到练兵的目的。” 德薛禅又倒了一碗马奶酒,喝了一大口,才接着讲,“除了草原上的家畜,女真人夺得的汉人地盘上,还有一种驴子和骡子,可以用于山区驮运;西夏的骆驼,则可以用于沙漠驮运。当然,这些都是以后的事,你可以先了解一下,我们先解决目前的问题吧。” 铁木真叹了一口气:“忽必来在燕然山的峡谷养马,效果还不错。可惜的是,狼孩死了,大白和很多杂交犬也死了,犬群的元气大伤,需要博尔术重新开始。” “札木合的巨狼死了,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再也不受胁迫了,还可以想办法保持联络。我叫人去找忽鲁,让他帮忙再换一些好的契丹犬,重新开始培育犬群。” “好,舅舅说的是,我这边试着联系两支狼群,您这边帮忙弄几只好的契丹犬,我让博尔术再下一些功夫,重新开始繁育犬群。” “另外,舅舅讲的两个汉人用动物帮忙打仗的战例,对我的启发很大,特别是第二个,您讲得非常好,我从来没有听到这么生动的故事,希望以后还能听到。” “好,得让人去汉地找一些书回来,我还得一边学,一边给你讲,肚子里快没有货了。”德薛禅笑着说。 接下来,德薛禅让人找到忽鲁,帮忙从契丹人和女真人那里,换回了九条契丹犬,铁木真试着与德力特狼群和森林狼群联络时,却没有收到回应。 这两支狼群,毕竟受过札木合的巨狼胁迫,来乞颜部杀死了很多犬和羊,怕受到报复,因而不敢来了。 铁木真想了一下,觉得一起共过患难的大白和德力特狼王都死了,乞颜部的人也越来越多,以前与狼那种亲密合作的关系,恐怕再也不会出现了。毕竟狼群还是惧怕烟火气的,只得放弃了,并把结果告诉了德薛禅。 德薛禅听了以后,也觉得有理,两人便将重点,放在驯养犬群上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借萨满敲打贵族 颁发军功进爵制1 主儿乞人回来后,额里真妃便倚仗自己家族是长支后裔的身份,总是对铁木真横挑鼻子竖挑眼。 上一次,札木合的巨狼和狼群,残杀了乞颜部的羊,主儿乞部的羊很多,死的当然也不少,其他人都没有说什么,额里真妃却逢人就报怨:“铁木真当可汗,真是不吉利啊,引来了十三个部联军不说,还引来了狼群,真是造孽啊。” 那时候,大家都聚焦在前线的战争上,没有人理会这位老妇人的怨言,她找不到人倾诉,也只好作罢。 当铁木真带着军队,主动地撤退回来,又连夜让各个部落首领和部族贵族,带着自己的人和家畜分散到草原上。如此一来,额里真妃又满腹牢骚,大家当时都担心人和家畜的安全,也没人理她。 大家搬回来了,又住在一起时,这位老妇人的牢骚又来了:“人怕搬,火怕翻,他铁木真就不是当可汗的料,才没当上几天,就让整个乞颜部的人,都跟着遭殃。” 额里真妃的长舌头,像不断搅动马奶的长棍子,整个乞颜部就像装着马奶的牛皮囊,在她的反复搅动和撺掇下,负面影响慢慢地开始发酵了。 不过,她没有想到的是,最终是自己喝到了自酿的苦酒。 这一天,铁木真在斡难河边,举行了一场盛大宴会,邀请部落中的各位耆老、首领和贵族参加。 开始时,大家的兴致都不错,高兴地喝着马奶酒,畅所欲言,相安无事。 额里真妃的年纪大了,有些不胜酒力,喝了几碗马奶酒,便借酒发疯,开始发难了:“铁木真,作为可汗,应该像马群的儿马一样,保护大家的安全啊。” 铁木真觉得有理,还赞成了她的说法:“这是当然,保护大家的安全,也是我这个可汗的职责所在。” “可是,自你当上可汗以来,家畜受到了狼群的袭击不说,我们也像丧家的犬,在草原上东奔西跑,这又作何解释?” 大家哗然,旁边的撒察别乞听了,没有劝止,反而跟着附和,也大吐苦水和牢骚,让铁木真下不了台。 更让铁木真难过的是,伯伯捏昆太石死了以后,堂兄忽察儿成了继承人,整天与答里台勾结在一起,总是想找铁木真的茬,见有人出头,也跟着叫嚣起来。 见有人支持,额里真妃更加有恃无恐,索性找了一个借口,说铁木真的司酒官不尊重自己,在倒马奶酒时,竟然洒在矮桌上,于是站起来,打了司酒官两耳光,宴会顿时大乱。 打狗也得看主人,铁木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,见有人挑战自己的地位,有些按捺不住,站起来想发作时,德薛禅走上前去,对他耳语了一阵,铁木真点了点头,才坐下了。 德薛禅叫上席间的阔阔出,两人一同离开了。 额里真妃、撒察别乞、答里台和忽察儿四人,见铁木真没有说话,德薛禅也离开了,更是一唱一和,话中带刺地攻击铁木真,大有将他从可汗位置上赶下来的意思。 铁木真则揣着明白装糊涂,频频地举起酒碗来,与大家一起共饮,根本不予理睬,使蒙力克、哈撒儿和别勒古台等人非常着急。 不一会儿,传来了铜铃振动的声音,德薛禅和大萨满阔阔出又回来了。 大家一看,只见阔阔出头戴萨满的法帽,身穿色彩鲜艳的法衣,腰带上系着一圈铜铃,还挂着一把专门用于施法的腰刀,刀鞘上镶着闪闪发光的铜片。 这身行头,使大萨满阔阔出的正式出场,增添了几分神圣和庄重。 铁木真凛然地站起来,冷峻地扫视了大家一眼,开始讲道:“刚才,额里真妃讲得对,近段时间以来,乞颜部总是灾难不断。” 额里真妃露出了得意的神色,铁木真装作没看见,“不过,灾难是不是我铁木真造成的,这不是哪一个说了算。我想让萨满阔阔出现场作法,问一下长生天,看到底谁才是乞颜部的祸害,大家觉得怎么样?” 大家都服膺萨满教,并敬畏长生天,大多数人当即表示赞同,连答里台和忽察儿也不例外。 额里真妃和撒察别乞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,毕竟阔阔出处处维护着铁木真,怕他说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,可大家都同意了,他俩也没有办法,再也没有心情喝酒了,便坐立不安地看着事态的发展。 受了委屈的司酒官,当即给铁木真倒了三碗马奶酒,他然后带着大家,一起敬了阔阔出三碗酒:“你是乞颜部的大萨满,大家请你来,是想让你当众与长生天沟通一下,帮我们揪出为害乞颜部的真凶,不管他是谁,尽管说出来,我一定为大家作主。” 阔阔出心领神会,立即点了点头,解下腰间那把腰刀,郑重地放在铁木真的矮桌上:“好的,我先将神刀暂放在可汗这里,当我跳完舞,与长生天对话后,再用神刀为大家找出真凶。” 接着,他站到矮桌中间的空地上,跳起了热情奔放的神舞。阔阔出的身子粗壮,舞步铿镪有力,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,好似伴奏一样,使他的舞步,更是充满了一种神秘感。 当他跳得大汗淋漓时,舞步也更加疯狂了,当大家还沉浸在充斥着神铃和动感的神舞中时,阔阔出的口中,开始念念有辞,然后遽然倒在地上。 炫目的舞步,看不到了;狂野的铜铃声,也听不见了。 当大家睁大眼睛,地上的阔阔出已豁然而动,重重地吐出了几口气,好像在释放自己身上的人间烟火气。 吐纳平稳之后,阔阔出开始呓语,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语。此时,他好像见到了长生天,正在将自己的困惑,向神圣的长生天倾诉。 这时候,席地围坐的人,无不愔然地正襟危坐,连大气都不敢出,惟恐自己的酒气和人间的烟火浊气,惹怒了无所不能的长生天,从而为自己带来灾难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借萨满敲打贵族 颁发军功进爵制2 过了好久,阔阔出的声音变慢变细了,却不绝如缕,依然不间断地传到大家的耳边,最后才戛然而止。 躺在地上的阔阔出,一动也不动,正在大家疑惑时,铜铃又响了,他陡然爬了起来,如大梦初醒一般,徐徐睁开了眼睛,用火眼真睛似的一对锐利双眼,将在场的人扫视了一遍。 然后,他走向铁木真的矮桌,拿起了神刀:“大家注意,长生天已经明示:这个真凶,就像来自于毡帐内的火苗,如果不扑灭的话,会烧了大家的毡帐,还会毁了乞颜部的整个营地!” 撒察别乞紧张地问道:“那长生天有没有说,这个真凶到底是谁?” 阔阔出面无表情:“就在这里饮酒。不过,从现在开始,任何人都休得插嘴,别干扰我与长生天对话。” 大家听了,除了心里有数的铁木真和德薛禅,无不面面相觑。 说到这里,他霍然拔出刀鞘里的腰刀,真的不啻是一把发硎新试、锋锐无匹的神刀,白晃晃的刀光与刀鞘上金色的光芒,交相辉映,焕然直晃大家的眼睛,把很多人吓了一跳。 阔阔出将刀鞘放在矮桌上,用右手伸出腰刀,作了一个欲砍的姿势,然后肃然讲道:“接下来,神刀在长生天的指引下,很快就会找出真凶的。” 大家听了,都骇然而坐,瞠然看着阔阔出手里的腰刀。 阔阔出回到中间空地,闭上了眼睛,慢慢地舞起了腰刀,铜铃又响了起来,刀的白光也舞动起来,他加快了节奏,铜铃声越来越响,不断晃动的白光,不禁使大家眼花瞭乱。 当汗水出来后,他就放慢了节奏,开始拿着刀,回到了铁木真的矮桌前,按逆时针的方向,一边舞着腰刀,一边在大家的矮桌前游走起来。 离开铁木真后,阔阔出舞到了旁边的答里台面前,腰刀猝然抻出,刀尖直指答里台的头,答里台诧然而惊,一动也不敢动,紧张地盯着刀尖,鼻子上冒出了冷汗。 气氛凝滞起来,其他人也非常紧张,一眼不眨地看着那把锋利的神刀。 但是,阔阔出却骤然收回了刀,继续舞动起来,慢慢地向前游走。 有惊无险之后,答里台重重地吐了一口气,紧张情绪才得到了缓解。 阔阔出还在不停地游走,倏然之间,又停在了忽察儿的面前。 忽察儿毕竟年轻,看着眼前的刀,除了恐惧,心里还有几分不甘,便用右手握住了自己的腰刀,随时准备反抗。 闭着眼睛的阔阔出,勃然睁开了眼睛,接着大骂:“胆大忽察儿,敢对长生天大不敬!竟然还敢手握腰刀,你意欲如何,请马上交出刀来,不然的话,我可以客气,手中的神刀可不客气!” 大家的眼光,立即聚焦到了忽察儿身上。 铁木真兀然而立,带头拔出了腰刀,蒙力克、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其他很多人,见忽察儿竟然对长生天无礼,也跟着站了起来,迅速拔出了腰刀。 忽察儿见众怒难犯,只得服软,赶紧解下腰刀,递给了阔阔出。阔阔出将刀丢到场地中间,然后说道:“长生天让我转告大家,这里面有几个人,心术稍有些不端,却还不是真凶,只需要用刀尖指着,警示一下即可,请大家稍安勿躁。” 大家的心稍安,目不转睛地看着阔阔出舞起刀来,依次过了蒙力克、哈撒儿、别勒古台等人,当他径直走过额里真妃,没有停留时,大家都感到有些意外。 过了额里真妃,阔阔出又将刀指向撒察别乞,后者却没有惊悚。 前面又是铁木真了,额里真妃的脸上,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冷笑。 当大家的注意力,都转移到铁木真身上时,阔阔出却迅速地后退了几步,高高地扬起手中的刀,向额里真妃面前的矮桌砍了下去。 砉然一声脆响,额里真妃面前的矮桌,乍然裂成了两段,倒在了地上,桌上的酒碗和羊肉,全都撒了。 额里真妃立即吓晕了过去,撒察别乞忿然作色,站了起来,正待发作,铁木真已让人上前,扶住了额里真妃。 阔阔出睁开眼睛,释然地松了一口气,提着刀走到撒察别乞的面前,撒察别乞如临大敌,紧握腰刀,但看着铁木真、哈撒儿、别勒古台都怒视着自己,又不敢发作。 没有想到,阔阔出却端起他桌上的大碗,一仰脖子,将马奶酒汩汩地灌入喉咙,才一句一顿地说道:“长生天已明示,这个真凶就是额里真妃,说她整天在乞颜部搬弄是非,让大家都不得安宁。” 他又拿起腰刀,“长生天还让我转告大家,让铁木真可汗来处置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妇人。当然,长生天也建议,三寸舌伤七尺身,对付长舌妇,最好的办法是割掉舌头,让她永远也无法开口说话。” 恰好这时,额里真妃被灌了一口水,已醒了过来,听说要割自己的舌头,身子开始瑟瑟发抖,带着哭音说:“请长生天宽恕,我再也不敢了!” 铁木真见事态,已完全按德薛禅的安排发展,达到了敲打额里真妃,震慑撒察别乞、答里台和忽察儿的目的,于是用缓和的语气说:“撒察别乞,额里真妃是你的额吉,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?她整天散布不利于大家团结的话,怎么不制止!” 说到这里,他用眼光狠狠地扫视了答里台、忽察儿一眼,“不要忘了,主儿乞、孛儿只斤人的祖先,本来是一家人,你们不仅不阻止毒舌的额里真妃,竟然还当着大家的面,火上浇油,真是太过份了!” 铁木真拔出了腰刀,语气凌厉地说:“羊毛是卷的好,话语是直的好!我作为可汗,今天可得把话说清楚了,如果下一次,还有人胆敢破坏大家的关系,就如此桌。” 接着,他手起刀落,也将面前的桌子,一刀劈成了两段。 在众目睽瞪之下,撒察别乞大窘,只好支吾着说:“请可汗原谅额吉这一次,回去以后,我一定好好相劝,保证以后,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。” 这场宴会,就这样不欢而散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借萨满敲打贵族 颁发军功进爵制3 回到自己的毡帐,铁木真忧心忡忡地说:“舅舅,借用长生天的旨意,强行将撒察别乞压下去了,可我还是担心,我的叔叔答里台、堂兄忽察儿,都有一些牢骚,必须要拿出一个长久的办法才行啊。” 德薛禅说道:“绵绵不绝,蔓蔓奈何?毫厘不伐,将用斧柯!针孔小的洞,会漏进骆驼大的风,趁这些人还没有形成气势,必须打压下去,不然的话,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乞颜部,又将四分五裂了。” 接下来,他开始安慰铁木真,“凭他三个跳蚤,是顶不起被子的。今天,已将主儿乞人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了,至于答里台、忽察儿之辈,有奶便是额吉,皆是贪婪平庸之辈,不足为虑,可以通过战争,让他们夺回一些损失,自然就没有事了。” “如果他们带着自己的人马走了,乞颜部的力量将大为削弱,我有点着急。” 德薛禅心里有数,便侃侃而谈:“别担心,为了保险起见,必须来一个‘釜底抽薪’,手段不怎么光明正大,却不失为一个长久之计,以后也不靠这些目光短浅,朝三暮四的老贵族了。” “我上次谈到过,必须抛弃门户之见,大胆起用牧民和奴隶,用军功制度将他们吸引过来,只要杀死的敌人多,抢到的家畜多,分赏的自然也多。这样一来,即便撒察别乞、答里台、忽察儿等走了,下面的牧民和奴隶也会回来的,这些人打起仗来更卖命,也容易满足,更好管理,他们以后才是乞颜部的中坚力量。” 铁木真叹道:“对那些老贵族,我早就没有信心了,现在能稳住最好。舅舅,我们接下来,应该想办法对付塔塔儿人了,他们可是乞颜部的世仇啊。” “你说得好,现在的权宜之计,就是稳住老贵族。如果能攻击塔塔儿部,当然最好不过了,毕竟草原上的很多部落,早就对为虎作伥的塔塔儿人恨之入骨,同时也能形成强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。” 不过,他还是有些担心,“塔塔儿有四个部,实力都很强大。上上之策,是离间他们与金朝的关系,当金朝想讨伐时,就可以主动请缨,带着乞颜部的人马,与女真人夹击塔塔儿人,抢占他们的草原,自己强大了不说,又消灭了世仇,从而达到一石两鸟的目的。” “太好了,您以前让我暂时放下对女真人的仇恨,给我提出‘外联金国,内联克烈部和札答阑部’的外交策略,如果去攻打强大的塔塔儿部,可以邀请父汗一起,他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明智之人,应该会同意的。” 说完以后,翁婿两人都会心地笑了。 德薛禅开始关注起女真人和塔塔儿人的一举一动,希望能找到机会,来离间两者之间的关系。 一一九六年秋天,机会终于来了。 好久没有联系的阿里不,派了一个在兴安岭共同打过猎的女真人,来到了乞颜部,见了德薛禅,便说道:“我们的阿里不大人,已是千夫长了,前段时间在兴安岭打猎,所有的猎物,都被塔塔儿人抢去了。” 德薛禅听了,马上猜出了对方的来意,心里掠过一丝欣喜,却没有表露出来。 来人传达了阿里不的意思,说塔塔儿人经常在边境抢掠,早就引起女真人的不满,驻扎在边境的金国将军,想趁此机会出兵,敲打一下这个不听话的附属部落。听说德薛禅在乞颜部,可汗又是认识的铁木真,便让他来找德薛禅,看铁木真是否愿意出兵,大家一起夹击塔塔儿人。 德薛禅听了,立即带着来人见铁木真,大家多年不见了,寒暄了几句,铁木真便爽快地答应了:“乞颜部愿意出兵,共同夹击塔塔儿部。另外,由于塔塔儿部的实力太强,我还想劝说我们的盟友克烈部,一起参加这场战争”。 女真人走了,德薛禅提醒铁木真:“塔塔儿部盛产铁蹄马,这次是夺取的最好机会,千万不要错过。” 铁木真高兴地点了点头。 得到女真人的联合攻击方案后,铁木真让哈撒儿去克烈部,请脱斡邻汗也出兵。 哈撒儿来到哈拉和林,见到脱斡邻汗后,说明了来意:“尊敬的可汗,大哥铁木真,让我来转告一个好消息。” 听说有好消息,年迈的脱斡邻汗来了精神:“既然是好事,那就赶紧说吧。” “金国准备攻打塔塔儿部,他们从东南面发起攻击,让我们乞颜部从西北方向进行阻击,两军进行合围。您应该知道,塔塔儿部盛产铁蹄马,却始终不肯与草原上的其它部落进行交换,这是一个夺取铁蹄马的大好机会。大哥让我转告您,如果克烈部也出兵,我们可以平分夺得的铁蹄马和其它战利品。” 脱斡邻汗听了,果然很高兴,当即答应与乞颜部共同出兵。 当女真人从东南方向,发起攻击后,塔塔儿人抵挡不住,只得骑着铁蹄马,带着不计其数的畜群,向西北方向撤退。 当塔塔儿部的首领蔑兀真笑里徒,带着败兵和畜群,快退到乞颜部的边界时,铁木真带着乞颜部和克烈部的联军,向塔塔儿人发起了猛烈攻击。 在正式出兵前,铁木真对集合起来的士兵训话时,已经约法三章:所有缴获的铁蹄马、家畜和其它财产,任何首领、贵族和个人都不得占为己有,最后根据杀敌多少,进行统一分配,有特别贡献的个人,还可能得到升迁和奖掖。 很多贪婪而自私的首领和贵族,听到这个命令后,心里很不舒服,而占绝对大多数的牧民和奴隶,则欢呼雀跃,他们终于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。 前有阻击,后有追兵,塔塔儿人溃不成军,死伤无数,大部分的铁蹄马和家畜,都被乞颜部和克烈部夺去了,蔑兀真笑里徒本人也被杀死。 在报复心的驱使下,铁木真让士兵杀掉了车轮高以上的塔塔儿男子,看得德薛禅直皱眉头,由于两个部落积怨太深,他也不好出面相劝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借萨满敲打贵族 颁发军功进爵制4 这次的胜利,乞颜部和克烈部除了夺得大量的铁蹄马和战利品,脱斡邻汗还被女真人册封为“王”,加上本来的可汗称号,大家便开始称他为“王汗”。 名气不大的铁木真,只得到了相当于“节度使”的称号,本来还有些不乐意,但在德薛禅的提醒下,还是欣然地接受了。 在关键时刻,德薛禅是这样提醒的:“女真人也不傻,封脱斡邻汗为‘王’,全因克烈部是草原上的第一大部落,你现在是羽毛不丰,不能高飞,要学会忍耐,‘大树底下好乘凉’的道理,应该懂吧。” “另外,还有一个消息。” “是不是撒察别乞没有应约出兵,反而趁机攻打乞颜部营地的坏消息。” “本来是一个坏消息,却可以善加利用,从而转换为好事,这就是汉人所说的‘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’!” 在撤军的路上,德薛禅将“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”的故事,给铁木真讲了一遍。 铁木真听完以后,思考了一会儿,立即高兴地说:“舅舅,您的想法,我明白了。”接着,便将自己的想法,也告诉了德薛禅。 德薛禅听了,欣慰地点了点头:“那就赶紧部署吧。” 原来,心存不满的撒察别乞,等铁木真带兵走了之后,没有带兵攻打塔塔儿人,反而率领着主儿乞人,偷袭了乞颜部的营地,掠夺了很多家畜。 铁木真便带着部分精锐,轻装前进,每人都带着两匹马,采用轮换的方式,进行快速追击,很快就追上了带着畜群的主儿乞人,并杀死了额里真妃、撒察别乞等首领和贵族,将所有的主儿乞人拆散之后,分给了自己的那可儿。 接下来,铁木真按照当初的承诺,根据杀敌多少,对战利品进行了统一分配,同时对表现突出的个人,酌情进行了升迁,从而赢得了很多牧民和奴隶的拥戴。 这一次,铁木真与德薛禅的想法不谋而合,消灭了一直以来自诩为合不勒汗长支后裔的撒察别乞不说,还将主人乞人拆散了,接着又借机向其它首领和贵族下手,彻底解决了组织不稳定的后顾之忧。 削弱了首领和贵族的特殊权力,铁木真接着公布了军功进爵制。 暗夜举火,烛照草原!很多牧民和奴隶都望风而来,纷纷投奔到铁木真的旗下,都想建功立业,出人头地。 这些举措,像和煦的春风,在它的吹拂下,乞颜部就像草原初春的草,开始茁壮成长。 答里台、忽察儿的地位,也一落千丈,但势单力薄,敢怒而不敢言,再也不敢兴风作浪了。 在德薛禅离去多年后,弘吉剌人只得另选了首领,新首领联合了北边的合答斤、散只兀等强悍部落,自恃骁勇善战,经常滋扰金国边境。 这三个部落,还联合泰赤乌部,经常与乞颜部为敌,成了铁木真的心头大患,由于对方的实力太强,他只得一直隐忍,等有机会再说。 一一九八年,金国派兵征讨了弘吉剌、合答斤和散只兀三个部落,重创了联军。铁木真立即抓住机会,征服了三个部落,夺得了大量家畜,并占有了捕鱼儿海东部的草原。 接下来,铁木真先后又攻打了泰赤乌部和塔塔儿部,将两个部落永远从家门口的斡难河和克鲁伦河流域赶走,并收服了两个部落的民众,拆散以后分给了哈撒儿、别勒古台和合赤温。 一二零一年下年,在札木合的游说下,被铁木真打败的残部,包括塔塔儿人、蔑儿乞人、泰赤乌人等,聚集在札木合的札答阑部,推选札木合为“古儿汗”,也就是众汗之汗的意思,准备进攻铁木真的乞颜部。 这又是一个“反铁木真”联盟,收容了很多被铁木真夺去了牧民和奴隶的首领和贵族,还有札木合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当主帅,实力不容小觑。 铁木真收到消息,赶紧向克烈部求援,札木合的联军快到阔亦田时,铁木真在德薛禅的授意下,故意让人将一千多只羊赶到那里,联军本是乌合之众,见了眼前的肥羊,各部落的人竞相下马,开始争抢,札木合这个古儿汗形同虚设,叫得口干舌躁,也没人听他的。 由于争抢肥羊,联军的阵形乱成一团,铁木真立即带着乞颜部和克烈部的人马冲上去,联军开始大乱。 拼凑起来联军,本来就各说各话,都有自己的算盘,哪里肯拼死力战,很快就被打得大败。 王汗沿着额尔古纳河,对联军穷追不舍,札木合见无路可逃,只得放弃抵抗,投靠了王汗。 这样一来,草原结束了类似于战国争雄的局面,形势也渐趋明朗,形成了克烈部、乞颜部和乃蛮部三足鼎立的局面。 这一天,铁木真请来德薛禅,两人边饮酒,边聊接下来的打算。 德薛禅感慨说:“我让人带来了很多汉人的书,看过之后,对他们博大精深的文化,又多了一些了解。” 他饮了一大口马奶酒,“打一个比方,如果说我们草原的历史,简单得像淡而无味的马奶酒,那汉人的历史,则像浓冽醇厚的烈酒,让我不忍释手。” 铁木真笑着说:“舅舅,又不是外人,没有烈酒了,怎么不告诉我,我让人去换一些就行了。” “只是一个比方,现在又是特殊时期,可别分心了。”德薛禅正色道。 “前几天,我翻了一遍《三国志》,我们草原的现状,多像汉人的三国时代,下一步该怎么办,上面的答案都是现成的。” “真的?帮我分析一下。” “一个指头,按不住两个跳蚤,汉人的做法很简单,两国结为联盟,共同对抗第三国。” “克烈部与乞颜部早就是联盟了,上次已尝试进攻乃蛮部,只是没有配合好而已。舅舅,我现在最担心的是,札木合投靠了克烈部,肯定会破坏我们两个部落的关系。” “对啊,札木合就像一朵乌云,在草原上到处飘,他飘到哪个部落,哪个部落就暗无天日,我们不得不防啊。” 接下来,两人开始商议,准备应对札木合的挑拨离间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义父子反目成仇 朱班尼河立盟誓1 几天后,铁木真带着很多礼物,亲自来拜见王汗,后者摆上了很多酒肉,盛情款待了他。 两人一边饮酒,一边畅所欲言。 三碗酒下肚,王汗开始忆苦思甜:“铁木真,当初不是你帮忙,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。还有,上次攻打乃蛮部,不是你派兵帮忙抢回财物的话,我们的损失,可就大了。” 前几年,由于王汗的兄弟很多,加上他又多疑,一连杀了好几个,引起了众怒,被幸存的兄弟,合伙赶下了汗位,是铁木真收容并帮忙回到了克烈部,才得以重新坐稳汗位。 双方共同出兵攻打乃蛮部时,王汗擅自撤兵,却中了乃蛮人的埋伏,损失惨重,又是铁木真带兵打败乃蛮人,帮忙夺回了财物。 听王汗旧事重提,铁木真马上说道:“父汗,我们两父子的关系,那是没有说的,但札木合投靠了您,他可不是一只好鸟,是一只喜欢搬弄是非的乌鸦,我怕时间长了,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。” 王汗听了,知道铁木真的意思。不过,在他看来,札木合的嘴巴确实有点毒,但诡计多端,可以帮忙出谋划策,当然舍不得赶走了。 于是,他故意问铁木真:“你有什么好办法,既能留下他,又不破坏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?” 铁木真便将自己与德薛禅商量好的办法,立即讲了出来:“父汗,不如这样吧,我俩是义父与义子的关系,这是大家都知道的。如果再次结为父子关系,让札木合看一看,自他来了克烈部之后,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,不是冷淡了,而是更加牢不可破了,他就会知难而退,不再离间我们的关系了。” “好,太好了。来人,去将札木合叫来,让他亲眼见证一下,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,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破坏的。” 札木合来了,看见铁木真也在,不禁露出了尴尬的神色。 铁木真故作不知,反而主动邀请札木合一起饮酒,三人喝过几碗后,王汗便让札木合作证,两人要再次结为父子关系。 仪式过后,克烈部和乞颜部又订下了互助盟约,王汗喝得高兴,有些忘乎所以了:“以后,铁木真我儿,你就是我的长子,桑昆是我的次子。” 清醒的札木合,本来还有些难受,听了这句话之后,立即露出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奸笑。 谁知道,王汗又想起了一件事:“铁木真,我俩结为父子,这当然是一件好事。但是,你有没有想过,哪天我不在了,克烈部与乞颜部又咋办啊?” 铁木真赶紧站了起来:“父汗,您老千秋万岁,别说不吉利的话。” “呵呵,我也是经常上阵杀敌之人,早就将生死看淡了。为了亲上加亲,让你和桑昆也能亲密相处,我想到了一个办法。” 铁木真和札木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 “父汗,请明示。” “这样吧,我来说合,你和桑昆不如结为亲家,他嫁一个女儿给你的大儿子术赤,你嫁一个女儿给他的大儿子秃撒合,岂不是更好。” 札木合的脸上,立即布满了清霜。 铁木真明白王汗的良苦用心,立即表示同意:“父汗想得真周到,我完全同意。” “来,喝酒,我回头给桑昆说说,就这么办吧。” 这天晚上,札木合一宿未睡。 他当然明白,王汗与铁木真结为父子,这是早就存在的事实,故意当着自己的面,再结交一次,不过是在演戏。 但是,他无论如何也不想,眼睁睁地看着克烈部惟一的接班人桑昆,即将与自己的心头大患铁木真结为儿女亲家。 那样的话,他认为自己,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。 札木合两次联合很多部落,围攻铁木真都失败了,眼看着乞颜部还在不断壮大,自己却无能为力。他没有反省自己,反而将铁木真的成功归咎为:攀上了高枝,取得王汗和克烈部的大力支持。 他投身于克烈部,便一直在找机会,离间王汗与铁木真的关系,自己好浑水摸鱼。现在,王汗的态度已经说明,他的算盘又打错了。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,想在桑昆这个太子身上下功夫,毕竟克烈部的一切,以后都是桑昆的,他的计划只是延迟而已。 天刚亮,他就赶紧来找桑昆,先把王汗和铁木真重新结为父子的谈话,详细地讲了一遍。 当桑昆听说,父汗竟然将铁木真认作长子后,立即忿然变色。他一直就对铁木真没有好感,只是这些年来,两个部落一起征伐,克烈部也得到了不少好处,人口和领地都在不断扩大,两人之间的龃龉,暂时被掩盖了而已。 见桑昆生气了,札木合才将王汗要两人结为儿女亲家的事情,也讲了出来。 桑昆听了,气得将桌子上的东西,一股脑儿地全掀翻在地上。 铁木真白手起家,经过多年的努力,才将乞颜部壮大到现在的样子,这些在桑昆看来,不过是他喜欢钻营,先结交札木合,后结交王汗,再到后来,甚至拜倒在女真人的腿下。 可怜的桑昆,还没有生下来,王汗就为他打下了一片江山,根本不知道人世的艰难,更不懂得委屈求全,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的大道理。 他的心胸,只有套马圈那么大,于是大发了一通脾气,直到札木合讲了一番话,教他如何如何拒绝时,桑昆才恢复了理智。 下午,王汗派人来叫桑昆时,他已作好了应答准备。 见了桑昆,王汗直接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,要桑昆与铁木真结为儿女亲家,而且不是一般的儿女亲家,而是互换亲的亲家。 桑昆听了,故意考虑了一下,才开始说:“父汗有没有想过术赤的真正来历,他是蔑儿乞人的儿子啊!” 突兀地听到这句话,王汗当然生气了:“桑昆,简直是胡闹,这样的话也敢说。” 桑昆也不生气:“父汗可能不知道,铁木真最不喜欢的儿子,便是这个术赤。铁木真给他取名为‘术赤’,是客人的意思,难道还不够明显吗?” 听到这里,王汗也不好再勉强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义父子反目成仇 朱班尼河立盟誓2 桑昆不想就此打住:“父汗,我是您惟一的儿子,秃撒合又是我的长子,铁木真的女儿嫁过来,以后就是王后。可是,术赤并不讨铁木真的喜欢,以后肯定当不了可汗,那我的女儿嫁过去,以后什么都不是,这公平吗?” 蒙古人跟汉人一样,也是以长为大,可汗和首领一般由长子承袭。 王汗哑口无言,但想到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,不好回绝铁木真,只好硬着头皮劝桑昆:“你的话,当然也有道理。但昨天晚上,是我主动提出来的,让我如何给铁木真说啊!” “这样吧,就直接告诉他,说我不同意这门亲事。同时,还要告诉铁木真,我们父子俩为了外人,现在翻脸了,我这就搬走,让他看一看!” 说完以后,桑昆头也不回地走了,将王汗独自撂在那里。 桑昆如此,王汗只能自认倒霉,打小就由着儿子的性子来,才导致今天这个样子。 当天下午,桑昆真的带着自己的人马和畜群,离开了王汗,另外找地方宿营去了。 见儿子如此决绝,王汗只得告诉铁木真:“关于儿女亲家的事情,桑昆有一点情绪,有时间的话,我再劝劝吧。” 听说桑昆生气,已搬走了,铁木真反倒没趣,觉得自己破坏了父子俩的关系,只得离开了。 德薛禅也没有想到,铁木真的克烈部之行,与王汗巩固了关系,却横生了枝节,得罪了桑昆。 他还是安慰铁木真: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我们尽力就行了。那天晚上,札木合在现场,知道王汗找他的用意,再也不会在王汗面前挑拨了,桑昆的反常行为,肯定是受到了他的挑唆。无论如何,桑昆的想法已经暴露出来了,根本不想与乞颜部结为联盟。” 接着,他叹了一口气,“王汗已老,他毕竟是惟一的儿子,将来是克烈部的可汗,看来联盟已不可靠了,我们还得靠自己。克烈部人多势众,如果桑昆没有主见,一味听札木合的,乞颜部就危险了。” 铁木真听了,立即加强对克烈部的情报打探。 两天之后,札木合来到了桑昆的新营地,后悔不迭地说:“上次,如果在铁木真回去的路上,派人将他杀死,该多好啊!那样的话,草原都是你桑昆的了。” 桑昆当然清楚,此时的草原,表面上看来是三足鼎立,但克烈部的实力,远远超过了乞颜部和乃蛮部,王汗又被金国封为了“王”,如果杀死了铁木真,乞颜部发生内讧,就可以轻松被击垮,至于表壮里不壮的乃蛮部,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。 桑昆也当即表示遗憾:“说这些有屁用,当时干啥去了,还建议我另立营地,从而错过了最好的机会。” “现在也有机会,只是看你敢不敢下手!” 两人开始商议,准备谋害铁木真。 第二天,桑昆主动找到王汗,开始认错:“父汗,那天是我没有想通,我太疼爱女儿了,当然想让女儿嫁给可以当上可汗的男人,便拒绝了两家的儿女亲事。后来一想,如果与铁木真结为儿女亲家,以目前两个部落的关系,到时只需给乞颜部施加一点压力,让术赤继承可汗之位,还是非常容易的。” 王汗似信似疑地看着儿子:“这么说来,你是愿意了?” “当然,铁木真是父汗的义子,如果与我再结为儿女亲家,自然是亲上加亲了,以后的草原,都是我们两家人的了,岂不是更好!” “早点这么想,该多好。” “父汗,这样吧,派人去通知铁木真,让他带着术赤过来,我们两家正式为孩子定亲,喝了定亲酒,就是一家人了。” 王汗没有多想,立即派人来乞颜部,将桑昆的原话转述了一次。 桑昆的话无懈可击,铁木真听了,当面应承了,说需要准备一下,次日就可以带着术赤出发,并让信使先回去。 可是,铁木真过后一想,桑昆当初那么决绝,现在突然又想通了,真是不可理喻,便请来德薛禅商量。 德薛禅听了桑昆的原话,开始质疑:“铁木真,从表面上来看,好像没有问题。不过你要知道,桑昆不是豁达之人,心胸像羊肠子那么狭窄,怎么可能主动提出,说愿意与你平分草原,这完全不是他的一贯作风,其中必定有诈!” “这么说来,是札木合教他说的。如果有诈,就是想将我和赤术骗过去,然后将我们--。”铁木真作出了砍头的动作。 “只能是这样,我们也不能直接拒绝,不如找一个借口,就说你不方便,让其他人代你去喝定亲酒,看他如何反应。” 铁木真派了人,故意在营地周围纵了火,烧掉了一大片草原,这样一来,他只得亲自出面,带着大家重选适合扎营的地方。 选营之前,他让哈撒儿带着术赤,代表自己去了克烈部。 哈撒儿到了桑昆的营地,按照铁木真的嘱咐,故意说道:“我大哥本想来,但大火烧了营地周围的草原,他只得带着大家重新寻找营地,当然就来不了啦,便让我带着术赤来了。” 见铁木真没有来,桑昆知道对方起了疑心,却碍于王汗的面子,就装作不知道,硬着头皮喝了定亲酒。 哈撒儿和术赤一走,他便找到王汗:“父汗,我好意邀请铁木真来喝定亲酒,他却心怀鬼胎,反而让哈撒儿来了,根本不把您说合的亲事放在眼里。对于这样一个嘴上一套,心里一套的人,我是无法容忍的。” 接下来,他亮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,“父汗,我这就带人马去兴师问罪,向铁木真讨一个说法。如果双方打起来,反正我是惟一的儿子,您就看着办吧。我的人马太少了,如果不派人帮忙的话,最好现在就找一个继承人,一旦我被铁木真杀死,可就没有人继承您的汗位了。” 桑昆说完,打马回到营地,立即带着自己的人马出发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义父子反目成仇 朱班尼河立盟誓3 听说桑昆带着人马,向乞颜部的方位去了,王汗这才明白,桑昆所有的反常行为,都是受札木合的唆使。 但桑昆说得也有道理,他是父汗惟一的儿子,如果与铁木真交战而死,王汗也就没有继续人了。 王汗没有想到,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,纵横草原几十年,辛辛苦苦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,在札木合短时间的撺掇下,竟然敢要挟自己的父汗。 “札木合,太狠毒了,看以后怎么收拾你!”王汗咬牙切齿地说。 事已至此,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,便是厚着脸皮,亲自带上克烈部的大队人马,被桑昆绑架着,上了隆隆启动的战车,去攻打重新结交才没几天的义子。 听说桑昆当前锋,王汗也带着主力来了,铁木真赶紧找德薛禅商议。 商议之后,他将乞颜部分为两部分,自己带着精锐部队先行,以保存实力,让者勒蔑带着部落的老弱,赶着畜群作为后卫,且战且退,以延滞克烈部的进攻。 铁木真带着人马,沿着克鲁伦河,一直向下游走,很快来到了哈拉哈河流域。 桑昆的目标是杀死铁木真,不准任何人抢掠畜群,也不与者勒蔑的人马缠斗,让自己的人马轻装而行,一直咬着铁木真的主力不放。 后面的王汗,惟恐儿子有闪失,顾不上自己的年纪大了,也不管鞍马劳顿,也只好紧紧地跟在后面。 这天晚上,两父子终于合营一处。为了商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,当桑昆带着札木合来时,王汗对札木合冷冰冰的,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讲。 确定好作战计划,札木合回去后,有些害怕了,认为王汗已知道是自己挑唆了桑昆,从而引起这场战争的,如果继续留在克烈部,只怕是凶多吉少。 他想了想,觉得克烈部与乞颜部之间的战火,已经燃烧起来了,自己应该置身事外,当草原上的两大部落,已两败俱伤时,到时根据情况,再作下一步的打算。 还有,桑昆当年瞧不起他,并用言语百般羞辱,札木合一直都耿耿在心,后来为了对付铁木真,才不得不曲意逢迎这个同龄人。 从内心来讲,他对铁木真只是嫉恨,对桑昆却是仇恨,简直恨死了这个没有本事,却说话难听的安答。 自己的两个安答,已经打起来了,当然想看热闹了。他甚至还觉得,铁木真的兵力少了很多,完全处于下风,为了让这场战火烧得更旺一些,自己才有好戏看,还想不忘添加一把柴火。 离开克烈部之后,札木合让自己的那可儿,给乞颜部捎来一个口信,将克烈部的作战部署,全部透露给了铁木真,同时还不忘提醒:“我的安答,克烈部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强大,只需要小心应对就是了!” 当那可儿走了后,札木合想起自己的杰作,不禁大笑起来:“哈哈,脱斡邻汗、铁木真,你们不是义父义子吗,不是请我看戏吗!现在,我就让你们打得死去活来,这次交战以后,就再也不是什么义父义子了,这场戏真是好看!” 他还露出了不屑的表情,“桑昆,跟你结为安答,只是看在克烈部,是草原第一大部落的份上,我从来都瞧不起你,在我眼中,你不过是一只蠢山鸡。” 却说铁木真,听了札木合传来的话,知道自己和王汗都中了离间计,但战事已起,始作俑者的桑昆,又执迷不悟,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? 旁边的德薛禅,一直没有说话,突然笑着说:“我没有说错吧,札木合就是一朵乌云,飘到哪里,哪里就不得安宁。” 铁木真却有些不明白:“舅舅,乞颜部被动挨打,我已经愁死了,您难道又想到了妙计。” “上次,我给你讲过,打仗要多动脑筋,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!” “我也知道,但想到目前的境况,就心乱如麻,根本静不下来,哪里还能想出好办法。” “铁木真,你可是领头羊啊,如果连你都不知方向,下面的人怎么办?我已讲过,打仗就像治病,一定要了解对方的情况,才能对症下药。” “也就是‘知己知彼,百战百胜’吧。” “明白这个道理,还远远不够,能灵活运用,这才是最主要的。” “这么说,舅舅有主意了。”铁木真露出了欣喜之情。 “现在的克烈部,急于想攻打我们的,只有桑昆。王汗是被迫出兵的,他刚刚才与你,重新结为了义父义子,当然怕草原人笑话啊。” “札木合已经离开了,舅舅的意思,只要改变桑昆,事情就有转机了。” “自己先考虑一下吧。” 铁木真思索了一会儿,立即明白了:“明天不逃,直接与桑昆对战,我派乞颜部第一弓箭手哲别,出面射伤他,桑昆一旦受伤,就不能坐镇指挥了,父汗就可以掌控全局,到那时,我再想办法说服他退兵。” “说得好,只有哲别才能做得到,只要射伤,而不能射死。桑昆是王汗惟一的继承人,如果将他射死了,王汗会找你拼命的,都说哀兵必胜,乞颜部的麻烦可就大了。” “那就射面颊,在脸上留下一个伤疤,让他长长记性也好。”铁木真笑了。 “桑昆爱伤后,王汗自然掌控了全局,再派哈撒儿去指责他背信弃义,双方再重新订立盟约。他再反悔的话,就不怕招来草原人的耻笑吗?何况,王汗本来就是优柔寡断之人,很可能就会退兵的。”德薛禅补充道。 心里有底了,铁木真才放下心来,也补充了一句:“哈撒儿去之前,我得强调一下,也别得理不饶人,最好动之以情,父汗毕竟老了,年老的人容易念旧情,肯定会打动他的。” “如此最好。”德薛禅对铁木真的见解,感到非常欣慰。 铁木真提到的哲别,除了箭术惊人,还是乞颜部的第一猛将,经常在蒙古大军出动时,充当先锋大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义父子反目成仇 朱班尼河立盟誓4 哲别练箭的方法,与普通人射固定靶子的练法,完全不一样,那样对他来说,已经太简单了,他更喜欢射抛到空中的碗或石头等快速移动的靶子。 铁木真的小女儿,性格很像男孩子,非常玩劣,胆量又大,对哲别的练箭方法很感兴趣,经常缠着要学射箭。 有一天,她突发奇想,竟然将一只小老鼠绑在头上,然后站到一百步开外,要哲别将头上的老鼠射死。 很多人见状,都吓住了,有人赶紧去找孛儿贴,想让她出面相劝,别让小女儿无理取闹。 哲别却像没事一样,镇静地拿起弓,搭上了箭,开始对着小女孩。不过,他还是比较谨慎,先仔细地观察,见小女孩一点都没有慌张,才放心地瞄射,然后射出了箭。 结果,箭带着老鼠飞走了,旁观者如梦初醒,跑上去一看,小女孩竟然毫发无损。孛儿贴过来后,赶紧将小女儿拉到一边,训斥了好一阵子,让她以后别再胡闹。 就这样,哲别艺高人胆大,铁木真小女儿胆大包天的消息,很快就在整个乞颜部,传开来了。 第二天,桑昆带着先锋人马追上来时,铁木真早已带着人马,好整以暇地等了很久,两军一见面,立即就厮杀起来。 乞颜部的人数毕竟多些,桑昆命令军队冲了两次,都被击溃了。 他的暴躁脾气又犯了,便亲自带头,领着人马向乞颜部的人马冲去,这正中铁木真的下怀,哲别拈弓搭箭,一箭射中了桑昆的脸颊。 桑昆血流满脸地伏在马上,后面的人马见状,赶紧上前救出了桑昆,铁木真也不追赶,放克烈部的先锋人马回去了。 见到受伤的桑昆,王汗一边派人给儿子疗伤,一边破口大骂:“铁木真是好欺负的吗?以为自己的翅膀硬了,连父汗的话都不听了,真是活该!” 桑昆听后,产生了逆反心理,更加不服气,两父子吵了起来。 不过,他受了伤,暂时无法冲锋陷阵,不得不将自己的人马,全部交给王汗指挥。 这个时候,铁木真已带着人马退到了捕鱼儿海,这里以前是弘吉剌部的地盘,自铁木真征服了弘吉剌等三个部落后,这里已经属于乞颜部了。 为了打消当地部落的疑心,他请德薛禅去安抚那些早已降服的部落,表示乞颜部只是在这里休整和集合失散的人马,并不打算长久居住。 哈撒儿带着大哥的嘱托,来到了克烈部的营地,先指责王汗悍然不顾父子之情,没有制止桑昆的行动不说,反而调动克烈部的大军,也来攻击自己的盟友。 接下来,哈撒儿又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王汗先是默然,继而赧然,后来喟然长叹,表示非常后悔,并同意了铁木真的议和请求。 没有想到,桑昆的羽翼已经丰满了,早就把铁木真视为心腹大患,欲除之而后快,加上又被射伤,报复之心正盛,当然不肯就此退兵。 他表面上答应了王汗的议和命令,暗地里又调动自己的人马,准备在乞颜部人马失散,未形成强大的战斗力之前,再次追杀铁木真。 当桑昆不顾伤痛,擅自采取行动,带着人马去追铁木真时,王汗怕儿子有闪失,又再次背信弃义,赶紧带着大部队跟了上来。 龙钟老态的王汗,英雄一世,可惜没有教育好儿子,如今又逢牙齿咬舌头,真是又疼又恨又奈何! 他俨然是一头挂着缰绳的老牛,被儿子牵着鼻子到处走。 听了探子的消息,铁木真只得将人马分散开来,他自己向北边撤退时,在桑昆和王汗的穷追猛打下,一路逃跑,狼狈不堪。 这一次,乞颜部遭到了猛烈攻击,全线溃退,失去了毡帐、畜群不说,减员的现象也很严重,是铁木真带兵以来,输得最惨的一次。 前几天,德薛禅就走散了,他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。 最后,他只带着十九人,逃到了班朱尼河。这十九人,除了哈撒儿,其余的全是那可儿。 大家没有食物,也没有可以睡觉的毡帐,个个都灰头土脸,神形憔悴,情绪低落到了冰点。 铁木真非常难受,便想起了当年在不儿罕山时,诃额仑那语重心长的话:流泪是不能解决问题的,与其流干眼泪,不如攥紧拳头! 同时,他又想起了德薛禅的那句话:你自己是领头羊,如果失去了方向,整个乞颜部就完了。 还有孛儿贴和孩子,都在等自己的消息,等他这个丈夫和阿爸,带着人马去救他们,如果败给了桑昆和王汗,自己死了倒无所谓,以桑昆的性格,只有一个结果,就是儿子为奴,妻女为婢。 他的弟弟和那可儿的妻子儿女,也会是这样的结果,这他和大家不希望看到的。 想到这里,铁木真不寒而栗,于是攥紧了拳头。 身边没有食物可吃,只有浑浊的河水,为了鼓舞士气,他不顾劳累,带着刚回来的哈撒儿,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匹受伤而死的战马,两兄弟砍下马肉,用牛皮袋子带到了班朱尼河。 见铁木真和哈撒儿带回了食物,大家都感激地拥上来,都开始忙碌,有的分解马肉,有的捡拾柴火,有的砍来树枝,准备吃烤马肉。 黄昏时分,马肉烤熟了,十九人坐在篝火前,开始吃晚餐。 他们只有一个碗,铁木真趁此机会,从河里盛来一碗水,动情地说道:“今天,我铁木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,人马离散了,食物和毡帐也丢了,但我相信,这只是暂时的,为了不让我们的妻子儿女,被克烈人抢走,大家必须振作起来,明天开始集合离散的人马,一定要打败王汗和桑昆。” 他动情地流着泪水,“一定要记住,大家的老人、妻子和儿女,都等着我们去救,作为儿子、丈夫和阿爸,怎么能抛弃自己的家人呢?我铁木真发誓,如果这次打败克烈部,一定要与大家同甘共苦。没有酒,就以水当酒吧,就从这碗水开始,大家同甘共苦!” 说完以后,他抹着泪,先喝了一口,然后递给了身边的哈撒儿。 大家见状,都深受感动,一边抹泪,一边接碗喝水,然后向后传递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忽鲁逼王罕议和 火羊计灭克烈部1 他们正在喝水吃肉时,一群羊冲了过来,直接跑到班朱尼河边,开始饮水。 十九人都警惕地站了起来,迅速拔出了腰刀。 大家一看,羊群的后面,只有三个骑着白骆驼的商人,模样像西域人,根本不是克烈人。 哈撒儿吃惯了羊肉,见一千多只羊的羊群,只有三个人守护,立即丢掉难以下咽的马肉,握着腰刀,准备上前抢掠。 其他人见状,也作好了抢掠的准备。 铁木真丢掉腰刀,喝住了自己的人,上前问了一句:“来者何人,从哪里来?” 前面的骆驼上,主人模样的商人,带着西域口音回答:“我叫沙吾提,是来自畏兀儿的商人,我们从南边的汪古部,换了一千多只羊,赶到这里来,想换这里的水狗子皮。” “哦,原来如此,远方来的客人,天色已晚,我们蒙古人有一句老话:天黑以后,赶走客人是不礼貌的!如果不嫌弃的话,就跟我们一起,将就吃些马肉吧。” 铁木真见对方坦诚,又骑着白骆驼,便放下心来,按照蒙古人的礼节,邀请对方一起用餐。 见一群人的皮袍上,有一些血迹,又盯着一大群羊,三人本来还有些忐忑,怕遭到打劫,没想到铁木真上前,诚恳地邀请自己共进晚餐,才稍稍松了一口气。 作为商人,一直在外奔波,沙吾提善于察言观色,见铁木真的眼中,没有任何奸滑的神色,才喝令骆驼卧倒,从上面下来,身后的两人也照做了。 三人来到篝火旁,见一群人喝河水,吃马肉,简直惊诧不已,却又盛情难却,只好硬着头皮,跟着一起吃马肉。 三人信奉***教,不能喝酒,见十九人一边递着碗,一边喝着河水,气氛庄重,还别有一番韵味,也慢慢受到了感染。 沙吾提索性客随主便,也带着两个随从,加入到传递水碗的行列,跟着大家一起喝水,不亦乐乎。 水碗又将传到铁木真手里了,传碗者不小心地说道:“铁木真可汗,该您喝了!” 沙吾提大惊,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人:“你--,就是铁木真。” “呵呵,我是乞颜部的铁木真,也是被克烈部打败的铁木真。” 沙吾提长期在汪古部、塔塔儿部和金国之间行商,早就听说过射雕英雄铁木真的大名,如今机缘巧合,见铁木真与属下同甘共苦,与平时所见的蒙古贵族迥然大异,当然感到意外了。 而对方的话,恰恰又毫不做作和掩饰,完全是本色流露,使沙吾提顿然产生了好感。 “失敬了,原来是铁木真可汗!为了表示诚意,我就送三只羊,犒劳一下大家吧。” 铁木真来不及阻止,沙吾提的两个随从,已经向羊群走去了。 哈撒儿见状,也带着几个人上去,大家一起杀羊剥皮,沙吾提又去拿来自己的锅,大家开始煮肉。 当肉煮在锅里后,沙吾提才说明了原由:“我经常到兴安岭换皮张,跟猎人忽鲁很熟,他讲过好几次,说朋友德薛禅在乞颜部,还拜托我说,以后见到德薛禅时,帮着问候这位老朋友。” 铁木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然后高兴地说:“啊,就是那个快马快鞭,快人快语的忽鲁叔叔,已经多年不见了!” 谈到共同的老朋友,两人不再拘束,气氛变得融洽起来。 “是的,忽鲁也提到过,说你已是乞颜部的可汗了,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面。” 蓦地,漆黑的夜色中,突兀地传来了一个声音:“哈哈,亏两位故人还记得我忽鲁。” 接着,两个人从夜色中走了出来。 沙吾提听到声音,立即站了起来,开始喊道:“忽鲁,我的好朋友,咱们又见面了,怎么穿着将军的铠甲啊。” 铁木真也很高兴:“舅舅,怎么跟忽鲁叔叔在一起啊?” 四人热情地打起了招呼。 早年的兴安岭的之行,以及后来的白山黑水之行,给铁木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他对忽鲁非常有好感,两人又契阔了多年,如今见面,甚是兴奋。 寒暄过后,忽鲁吹了一声口哨,一大队金国的骑兵,从夜色中走了出来。 原来,见乞颜部处于被动,都快退到金国的边界了,心急如焚的德薛禅,只得去找忽鲁,让他再找阿里不千夫长,看是否能出面调解乞颜部和克烈部的矛盾。 他的想法不无道理,毕竟铁木真被金国封为“节度使”,与王汗“同朝为官”,如果阿里不出面的话,慑于金国的实力,王汗和桑昆都不得不慎重考虑的。 两人找到阿里不后,后者没有拒绝,毕竟对德薛禅还是心存敬意的。但经过慎重考虑,觉得不直接出面为好,倒是可以采用其它方法。 三人合计了一下,阿里不借给了忽鲁两百名士兵,并借了一套千夫长的铠甲,让他以金国边防军千夫长的身份,去阻止克烈部的进攻,并协调两个草原部落的关系。 他们认为,克烈部毕竟是孤军深入,王汗和桑昆见了女真人,知道离界壕不远了,倘若金国以威胁为借口,出兵攻击克烈部,乞颜部再掉头夹击,克烈部大军就有覆灭的危险,王汗和桑昆都不得不顾忌。 商议好之后,德薛禅和忽鲁立即带着两百名士兵,越过界壕,来到了草原上,开始到处寻找铁木真,晚上也没有停下,结果发现前面有一堆篝火,两人让士兵在原地等,前来打探消息时,忽鲁在无意之中,听到铁木真和沙吾提在谈论自己,便走了过来,打起了招呼。 铁木真等十九人听了,都非常激动,听说德薛禅为了救大家,除了想办法,而且在短短的时间内,不知跑了多少路,才找到了大家。 十九个人,刚刚好像坐在密闭的毡帐中,感到窒息一般的痛苦,德薛禅及时赶来,打开了天窗,大家看到了光亮,于是都宽下心来了。 恰好羊肉又熟了,忽鲁让人拿来酒,让大家一起畅饮。 沙吾提和两个随从不饮酒,便拿着一些羊肉,到一边吃去了,当他看到两百个金国士兵准备做饭,又主动送去了二十只羊。 夜深了,当大家和衣倒在河边,开始睡觉时,铁木真和德薛禅走开了,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计划。 铁木真说:“舅舅,反正与父汗翻了脸,如果不彻底打败克烈部,桑昆就算回去了,也会随时来攻打我们。这一次,两个部落的损失都不小,长期打来打去,大家都累,不如商议出一个办法,一次性地解决了他们,免得以后受苦。” 德薛禅点了点头:“想法不错,先容我想一想,这两天忙着找忽鲁和阿里不,都没有时间静下来考虑,明天早上答复你。” 两人回到大家的身边,也和衣躺了下来,德薛禅太累了,很快就打起了呼噜,铁木真想到乞颜部的处境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 后半夜,德薛禅醒来了,毕竟心里装着事,就再也睡不着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忽鲁逼王罕议和 火羊计灭克烈部2 一大早,沙吾提便找到铁木真:“可汗,我有一件事,想找您谈谈,请别见怪。” 铁木真爽朗地笑了:“大家都是朋友,尽管说吧。”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. t x t 0 2 . c o m “昨天晚上,见你们十九人边吃马肉,边递着碗喝水,我当时就很感动,但我从商多年,做事比较谨慎,怕一时冲动,又认真地考虑了一个晚上,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,没什么不对。” 沙吾提看了看铁木真,神色有些肃然,“我不想做生意了,想加入你们乞颜部,请可汗收下我吧。”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,铁木真讶然失笑。 没等铁木真开口,沙吾提又接着说:“为了表示诚意,我将所有的羊都送给乞颜部,当然还包括三峰骆驼,至于两个随从,就看他们自己的意见了,如果不愿意留下,送两匹马给他们就行了。” 铁木真这才反应过来,沙吾提不是在开玩笑,而是认真的,连随从、羊群和骆驼的处理方式都想好了。 “沙吾提,你也看到了,乞颜部吃了败仗,正处于困境之中,我可不想连累朋友啊。还有一点,我不明白,商人很自由,偶尔也有危险,却比我们这些整天杀来杀去的,要安全多了。” 这时候,德薛禅和忽鲁也过来了。 “其实,做生意也很辛苦,整天在外奔波,这些倒还没有什么。我最怕的是,商人再有钱,可是买不到地位和尊重,这永远是商人的痛啊!” “讲得好,汉人有一句话‘富而不贵’,就是这个意思,完全是发乎内心的质朴之言!”德薛禅在旁边说道。 “沙吾提,大家是朋友,我就不隐讳了,乞颜部跟草原上其它的部落不一样,无论首领、贵族,还是牧民、奴隶,全得靠军功晋升,不然是没有前途的,你可要想好了,你送一千多只羊,我当然该感谢,却并不代表,你以后就能当官。” 他还真诚地提醒对方,“何况,现在的乞颜部,前景还不明朗,可要想好了。” “可汗放心,我已经想好了。” “呵呵,铁木真可汗,厉害啊!我的老朋友德薛禅跟了你,现在沙吾提又要加入乞颜部,给他们吃了什么迷魂药!”忽鲁打趣道。 “忽鲁,我的朋友,你们昨晚还没来,当然没有见到,他们十九个兄弟,一边流眼泪,一边吃马肉,一边喝湖水,我当时就感动了。我就想,一个头领到了这个地步,大家都守在身边,不愿意离开,肯定是有原因的。” 沙吾提说得太快,开始咳嗽,只得停了一下,“后来,我才知道,他就是铁木真可汗,是草原上的射雕英雄,于是就动心了。” “那好,我答应了。”铁木真爽快地说道。 德薛禅、铁木真和忽鲁边用早餐,边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,德薛禅说:“我建议,忽鲁带着两百个金国士兵,直接去找王汗和桑昆,忽鲁冒充金国边防军的阿里不将军,以调停者的身份,逼迫克烈部议和。” 至于下一步的计划,德薛禅没有说,忽鲁也看到了乞颜部的现状,人马七零八落,连铁木真可汗都沦落到了这个地步,便答应了。 用完早餐,德薛禅又在忽鲁旁边,耳语了好一阵子,忽鲁点了点头,带着两百个士兵离开了。 铁木真找到德薛禅,继续商议:“舅舅,我跟您想到一块去了,先用忽鲁以金国将军的身份,去逼迫父汗和桑昆停止追击,我们趁机集合离散的人马,再想办法打败克烈部。” 德薛禅则说:“我想到了一个连环计,其实在来之前,我与忽鲁商量之后,已让两百个金国士兵,脱下盔甲,去兴安岭打猎了。然后,我让弘吉剌勇士穿上了盔甲,拿着武器,装成了金国士兵,由于昨晚人太多,就没有讲出来。” 铁木真听了,真是吃惊不小,非常欣赏德薛禅的这一招。 “现在,沙吾提送一千多只羊,正好派上用途,让哈撒儿过来一下。” 哈撒儿过来后,听说要他带着一千羊,去送给克烈部,不由生起闷气来。 当德薛禅和铁木真说明真正的意图后,他才转怒为喜,立即带着几个人,赶着一千多只羊出发了。 忽鲁穿着威风凛凛的盔甲,带着两百个士兵,先没有找克烈部,而是在草原上寻找乞颜部的人马,看到走散的人马后,便告诉这些人,铁木真可汗在班朱尼河等,并让他们相互转告。 这个时候,铁木真身边的十多个那可儿,也在草原上分头行动,通知那些离散的人马,迅速在班朱尼河集合。 这天下午,忽鲁终于找到了克烈部的主力,王汗和桑昆赶紧上前打招呼,忽鲁趁机说明了来意:“我是金国边防军的千夫长阿里不,受完颜将军的重托,来草原上的目的,是专门调停克烈部和乞颜部之间矛盾的!” “哦,原来如此,有劳将军费心了,我有一点不明白,你们是怎么知道,我们克烈部,在与乞颜部打仗?”王汗毕竟老练,想试探对方的虚实。 忽鲁的脸色,变得有些冷峻:“乞颜部的铁木真,已经到完颜将军那里控告你了,说你们两人都受过大金国册封,两个部落就是我们金国的附属,你竟然听从札木合的挑唆,无缘无故地带着大军,去攻打铁木真的乞颜部,他请求完颜将军主持公道。” 说着说着,忽鲁的语气凌厉起来,“王汗,你要知道,铁木真只被封为‘节度使’,你是‘王’,但这并不代表,你就可以随意地以大欺小。” 旁边的桑昆,立即开始反驳:“塔塔儿部也是金国的附属,当铁木真攻打塔塔儿部时,你们怎么不出面调停啊。” “桑昆,不得无礼!”王汗赶紧喝止。 忽鲁连正眼都不瞧桑昆:“如果没有猜错的话,你的脸上,是乞颜部的哲别将军射伤的吧!想过没有,哲别是草原上有名的神射手,那天本可以射死你,但铁木真在旁边求情,说自己是王汗的义子,与你自然是兄弟关系,哲别听了后,才没有下毒手。不然的话,你今天还能像疯狗一样,在这里乱叫吗!” 桑昆羞红了脸,不好再说什么,忽鲁则继续回到正题:“不要忘了,当年塔塔儿部,总是抢劫我们的猎人,才受到攻击的,你们克烈部和乞颜部都参加了,而且也抢到了不少铁蹄马和财物,是不是这样?这就像猎犬,如果不听主人的话,还整天偷主人的猎物吃,当然会挨打的,一旦严重的话,还会杀来吃肉的。” 王汗点了点头,也听出了弦外之音,便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将军说得是。不过,我认为,如果消灭了乞颜部,克烈部可以更好地为大金国管理草原,岂不是更好?” 忽鲁笑了笑,然后靠近王汗,小声地说:“这可是我们皇帝的主意,换作是你的话,是觉得草原一统的好管呢,还是多雄并存的好管?” 此言一出,王汗顿然明白了,大金国是永远不希望草原统一的。 到这时,他再也不敢怠慢忽鲁了,于是邀请说:“大金国的号令,克烈部当然要听,我们马上就扎营,然后通知铁木真议和。将军远道而来,一路鞍马劳顿,去军营喝几碗薄酒如何?” 见目的达到了,忽鲁也放下心来了:“既然是调停,那就在你们旁边扎营吧,双方什么时候达成了停战协议,我就什么时候走。” 接下来,他们开始择地扎营,忽鲁带着两百个士兵扎营后,便应邀来到了旁边的王汗毡帐。 见克烈部的军营里,到处都是抢来的牛羊马等家畜,忽鲁的心里,也更有数了。 不多时,王汗做东,桑昆作陪,三人喝起了马奶酒,直到后半夜才散去。 次日下午,王汗又派人来请忽鲁,忽鲁到了后,王汗说道:“上午,我已派人去找铁木真,找到以后,大家就可以开始议和了,将军就请放心饮酒吧。” 忽鲁也不拒绝,两人又开始饮酒作乐,桑昆攻打乞颜部的计划,就这样破产了,心里很不舒服,就借故没来,王汗也不管他。 王汗的使者,去找乞颜部和铁木真时,碰到了赶着羊群,到处寻找王汗的哈撒儿,使者认出来了,便上前问道:“哈撒儿,金国派人来调停两个部落的事情,我正在到处寻找铁木真汗,他到底在哪里啊?” “不用去了,大哥派我来,就是为了商量议和的事情,为了表示对王汗的敬意,还让我带来了一千多只羊呢。” 使者听了,便高兴地带着哈撒儿,向克烈部的军营而来,天黑时就到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忽鲁逼王罕议和 火羊计灭克烈部3 王汗正在喝酒,见了哈撒儿和一千多只羊,高兴地合不拢嘴:“忽鲁将军,铁木真败了,竟然还送我羊群,不愧是孝顺的义子。” “这样吧,我当面见证,双方开始议和吧。”在忽鲁的见证下,双方很达成了议和的口头协定。 议和结束,王汗邀请哈撒儿一起饮酒:“两位留下饮酒吧,明天杀了那一千只羊,大家一起庆贺,然后就可以撤兵了。” 喝了两碗酒,忽鲁站起来说:“王汗,我差点忘了一件大事!完颜将军吩咐过,双方达成协议后,一定要送口信回去,我现在就回营一趟,马上派人连夜送信回去,然后返回来喝酒。” 哈撒儿也趁机说:“那我也去一趟,吩咐随从将羊群赶入军营中看好,明天好宰杀。” 一刻钟过后,两人都回来了,三人又开始喝酒。 喝了三碗酒,忽鲁不高兴地说:“王汗,去把桑昆叫来,议和协议都达成了,他不高兴也不行,大家一起喝酒吧。” 桑昆纵然有些不情愿,也只好来了,硬着头皮与三人一起喝酒。 他们没有想到,忽鲁经常喝汉人的烈酒,酒量大得惊人,喝起蒙古人的马奶酒,就像喝水一般,频频举碗,一口就是一碗,灌得王汗和桑昆招架不住,却也不好拒绝。 喝到半夜,王汗和桑昆醉倒在矮桌上,忽鲁带着醉醺醺的哈撒儿,让他给守羊群的乞颜人打了一声招呼,便直接出了军营。 忽鲁和哈撒儿先前出去时,已让军营中的一百名弘吉剌勇士,脱下金国士兵的铠甲,然后披上羊皮,混在羊群中,进入了克烈部的军营,与抢来的畜群混在一起。 哈撒儿的随从,以及那一百名混在羊群里的勇士,见忽鲁和哈撒儿出来,说王汗和桑昆都醉了,便拿出带来的羊油,抹在绵羊的皮毛上,以及部分牛马的尾巴上,只等军营外的信号,就可以放火烧营了。 忽鲁与王汗周旋的时候,铁木真也没有闲着,由于乞颜部的有生力量没有受到致命打击,只是分散到了草原上,当大家分头去找时,找到的人又分开再找,一天多时间就迅速聚集了近两万人。 铁木真让人宰了留下的一百多只羊,让大家吃了,因食物太少,大家依然饿着肚子,但相信自己的可汗,让他们聚集起来,肯定是有主意的,都耐心地等待。 夜幕降临,铁木真给各位将领讲话了:“我知道,畜群全被克烈部抢走了,大家好久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。就在今晚,大家就有烤羊肉吃,相不相信?” 各位将领面面相觑,都没有说话。 “其实,就在昨天早上,加入乞颜部的畏兀儿商人,就送了一千多只羊,但我让哈撒儿,全都送给父汗了。” 大家听了,都议论起来。 “我知道,大家是心疼这一千多只羊,我完全能够理解。但大家想过没有,克烈部总计抢了我们多少畜群,应该远不只这个数字吧,难道就不心疼?” 各位将领听了,都表示心疼。 “那就对了,机会已经来了,我们的畜群,就在克烈部的军营里,大家除了可以夺回自己的畜群,还可以吃到一千多只羊做成的烤羊肉,来填饱自己的肚子!” 大家的胃口,就这样被铁木真吊了起来,气氛热烈到了沸点。 然后,德薛禅将晚上的进攻计划,给各位将领详细地讲了一遍,然后让大家回去准备,一刻钟后就可以出发了。 一刻钟后,铁木真带领着近两万人马,开始向克烈部的军营冲去,快要接近时,才放慢了速度。 离克烈部的军营,还有三公里时,德薛禅先带着一百人,悄悄地摸进了忽鲁的军营,与忽鲁打过照面后,让一百人迅速穿戴上金国士兵的盔甲,与留在营地的一百人集合起来,很快作好了进攻的准备。 完成这些动作后,哈撒儿放出了响箭。 克烈部的哨兵,听到响箭后,正想查看是怎么回事时,哈撒儿送来的那一千多只羊,以及尾巴上抹了油的牛羊,都被点上了火,开始在畜群中乱蹿。 畜群开始大乱,在克烈部的军营中到处乱跑,军营陷入了混乱,到处是惊慌的羊、牛和马。 那些着火的绵羊和牛马,由于负痛,很多慌不择路,直接冲进了苫盖着毡子的毡帐,毡帐也被点了起来。 混入军营的一百多号弘吉剌勇士,也立即抢了马,拿着抹了羊油的火把,趁乱向军营的毡帐投去,以加大火势。 克烈部的军营,很快就陷入火海和恐慌之中。 王汗和桑昆认为在议和,双方暂时不会发生厮杀,整个军营都没有做防备,加上两个主帅烂醉如泥,克烈部大军半天也没有拿出应对措施。 一百多个内应丢掉火把后,立即拿着刀,骑上夺来的马,去攻击守营的哨兵。 这个时候,对面的金国军营中,两百个穿戴整齐的士兵,也打马快速地杀了过来。接着,在他们的身后,又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。 夜色之中,哨兵以为金国大军来了,由于饱受过“三年一减丁”的精神折磨,他们从内心里面,还对女真人有一种天生的恐惧,赶紧开始逃跑,口中还不忘大喊:“女真人杀来啦!” 这样一来,克烈部的军营更乱了。 铁木真带着人马杀到后,趁乱将惊弓之鸟的克烈人打得大败,王汗和桑昆在那可儿的护送下,丢下了自己的人马,赶紧逃命去了。 王汗在逃跑的路上,被乃蛮人杀了,桑昆则被畏兀儿人杀了,草原上最大的部落,就这样土崩瓦解了。 铁木真没有打诳语,那一千多只羊,被火烧死后,自然成了乞颜人的食物,由于毛已被燎光,他们索性去掉内脏,撑开四肢,架起来烤熟再吃,味道还真是不错,这便是蒙古“烤全羊”的真正来历。 打败了克烈部,铁木真考虑到这些克烈人,曾经与乞颜人并肩打过很多仗,便没有进行屠杀,还是按以前的做法,将克烈部所有的男女老少,全部以家庭为单位,分给了各位将领。 胜利之后,德薛禅与铁木真一起总结时,德薛禅重点谈到了饥饿战法,以及取食于敌的战略:“我仔细查过霍去病将军的战例,有人说他寡情薄义,自己的肉食吃不完,宁可扔掉,也不给饿着肚子的士兵吃。” 说到这里,他见铁木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,“但是,从结果来看,我认为是有道理的。你应该知道,狼是饥饿时,才去猎食的,霍将军所做的这一切,是让自己的士兵都像狼一样,只有打了胜仗,才有食物吃,打了败仗,除了丢掉性命不说,还要饿肚子。” 铁木真笑了:“有道理,饿狼才可怕,就像人一样,吃饱了懒洋洋的,厮杀起来也不行啊!” 德薛禅会心地笑了:“这次,我将一千只多羊送给王汗,一是用羊来火攻,二是让大家饿肚子,打起仗来才更加卖力。” 每次打完仗,德薛禅与铁木真都会及时地进行探讨与总结,从而让铁木真加深印象,并从中得到启发。 长期在中原和草原行商的沙吾提,提出了两条建议,使铁木真非常高兴,立即进行了嘉奖。 第一个建议,是更有利于马的奔跑之法。为了使马跑得更快,也更有耐力,需要将马驹鼻子中间的隔肉铰开。 这个方法,无异于拓宽马的鼻孔,增加空气的吸入量,更利于马的奔跑。 第二个建议,是增加出肉量的杀羊之法。先把羊的膀胱吹满气,再把刻有螺纹的骨管伸入膀胱,将末端插在羊的第四、五根肋骨间,然后压迫膀胱,将里面的空气注入肋骨之间,羊立即就死了。 这个杀羊之法,除了减少羊的痛苦,还可以将血和内脏全部吃掉,增加出肉量,同时还使肉质,变得更加柔软和鲜美,也增加了肉的保存时间。 采用此法杀羊,先吃不易保存的血和肠,再喝羊杂碎汤,最后才吃羊肉,羊身上的东西,全得到了充分利用,从而减少浪费。 沙吾提讲了杀羊法之后,铁木真想起当年在野马谷时,母狼的尸体,先被座山雕吃掉大部分肉,乌鸦接着啄光了骨头上的碎肉,胡子雕最后才来,连骨髓都吃了,一点也不浪费,不禁会心地点了点头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牛犬先锋灭乃蛮 札木合死于牛皮1 札木合这朵乌云,又飘到了阿尔泰山下的乃蛮部,成了太阳汗的座上宾。 乃蛮部处在西域和蒙古草原的交汇点,受畏兀儿人的文字和文化浸润,在生活和文明方面,无疑走在了草原各部落的前面。 很多乃蛮人,都是突厥人的后代,非常擅长驯养金雕,除了用于猎取野兔、山鸡等小型动物和鸟儿,有时还用于猎取狼和狐狸。 晚上,他们还将猎雕放在羊栅栏旁边的横木上,用于看守羊群。阿尔泰山附近的狼群,经常受到猎人和猎雕的威胁,对凶猛的猎雕,有一种恐惧感,见这种猛禽守在羊栅栏,便会知难而退。 这一天,札木合受到邀请,与太阳汗和古儿别速王后一起喝酒。酒过三巡,札木合又开始撺掇:“太阳汗,您这个名字取得真好啊!” 太阳汗听了奉承话,高兴地举起精致的酒杯:“札木合,干了这杯酒吧!你觉得是葡萄酒好喝,还是你们那淡而无味的马奶酒好喝啊!” 札木合喝了杯中酒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 “心里有什么事,就讲出来吧。桌上的羊肉可以剩下,肚里的话可不要剩下。” “我只是担心,以后再也不能与伟大的太阳汗,喝这美味的萄萄酒了!” “这是为何啊?” “我刚才说过了,太阳汗这个名字取得好,但天上只有一个太阳,天底下却不止一个太阳汗啊!” “天底下,难道还有人叫太阳汗不成?”漂亮的古儿别速王后,放下了手上的酒杯,好奇地问道。 “铁木真曾经说过,天上只有一个太阳,太阳汗竟敢妄称‘太阳’两个字,他打败克烈部以后,就会来进攻乃蛮部,看到底谁才配得上这两个字!” 古儿别速不屑地说:“札木合,可别忘了,你刚来的时候,好像很久都没有洗澡了,袍子脏兮兮的,浑身散发着汗臭味和羊羶味。如果不换掉脏衣服,修剪凌乱的头发,再洗掉一身的臭味和污垢,太阳汗能让你坐在这里,大家一起喝美酒吗?” 她没有说错,乃蛮人在文明和开化方面,确实走在了蒙古人的前面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 同一时期的蒙古人,却非常不讲究卫生,从铁木真后来的《大札撒》中,就完全可以看出来。 《大札撒》规定,夏秋两个季节,白天禁止在河水中洗手、洗澡和洗衣服,还不得在草地上晾晒衣物等。 札木合赶紧站起来,高举手中的酒杯:“美丽的王后,我现在就可以保证,再也不愿意作肮脏的蒙古人了!” “札木合,这还差不多!太阳汗啊,铁木真肮脏不堪,不三不四,整天就想吃天鹅屁,听说他每打败一个部落,都会抢了对方的女人。” 王后说着,竟然当着札木合的面,坐到太阳汗的腿上,开始撒起娇来,“浑身臭味的癞哈蟆,竟然想吃洁白的大天鹅了,这可如何是好啊?” “王后放心,那就先下手为强,先教铁木真如何打仗,再教他们学会洗澡洗衣服,你觉得怎么样?”太阳汗抚摸并安慰王后。 “恭喜太阳汗马到成功!”札木合马上举起了杯子,与太阳汗、王后共饮了杯中酒。 札木合还建议:“铁木真驯养了一群蒙古獒和契丹犬,除了打猎,还用于打仗。这一次,如果他带来了犬,太阳汗就可以约定,双方先来一场雕犬大战。这样的话,可汗就可以用凶猛的猎雕,像捕杀野狼一样,将铁木真的猎犬全部杀死,好灭灭他的威风。” “札木合,你真有一套,就这样办吧。” 这天酒后,札木合走起路来轻飘飘的,才知道葡萄酒的后劲很大,可他的心里,还是很得意:铁木真,不是很能打吗,安答又给你找了一个对手! 次日,太阳汗在王后惶恐不安的催促下,派人去联络与南宋交界的汪古部,想分别从东西两翼,形成犄角之势,一起攻打已经雄踞在蒙古高原中东部的乞颜部。 一直以来,金国的主要精力,都放在对付南宋上,为了提防北边和西边的草原克烈部、乃蛮部等部落,便像汉人修筑长城一样,在边界修筑了一条长长的界壕。 多年以来,汪古部与北方的塔塔尔部一样,都是金国的附庸,帮着金国镇守着界壕。 太阳汗想拉着汪古部,一起进攻乞颜部,还是有一定原因的,乃蛮部和汪古部都有着同样的突厥血统,同时又都信仰景教,与信仰萨满教的蒙古人相比,更容易走在一起。 可是,他没有想到,当铁木真打败了克烈部之后,便派了一个使者去了,让汪古部附属于乞颜部,不然就要诉诸武力。 这个使者,便是沙吾提的一个汪古人随从。 原来,德薛禅给铁木真建议,汪古人一直生活在汉人、女真人、蒙古人等多个民族的夹缝中,很多人都通晓两种以上的语言,能说汉语、女真语和蒙古语的人很多,如果以后要找女真人报仇,就要先派探子去打听情报,而通晓多种语言的汪古人,毫无疑问是首选。 金国的实力,日渐式微,铁木真趁其自顾不暇之际,消灭了弘吉剌部、塔塔尔部之后,汪古部早就唇亡齿寒,首领早就有些焦虑,知道铁木真和乞颜部,迟早会对自己部落下手的。 当他刚收到铁木真的消息,还没来得及找各位贵族商量,太阳汗也派人来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牛犬先锋灭乃蛮 札木合死于牛皮2 事不宜迟,首领赶紧召开部落会议,大家觉得一切都得靠实力说话,乞颜部已经统一了北方的草原,离汪古部又很近,至于有些自大的乃蛮部,连克烈部的实力都比不上,还敢主动进攻乞颜部,简直是自取灭亡。 汪古部便归附了铁木真,并将太阳汗准备攻打乞颜部的消息,透露给了使者。 铁木真收到消息,也顾不上此时正是春天,战马还处于瘦弱状态,就立即带着人马,首先将攻击目标对准乃蛮部在燕然山的前哨,并在萨里川扎下营来。 这一次,铁木真带上了一千多只契丹犬和蒙古獒,想用于正面战场,跟着蒙古人一起冲杀。 严格来说,双方各有优劣。 乞颜部一直在打仗,士兵的状态较好,而乃蛮部的人马疏于战争,士兵人数却比乞颜部多。除了这些,乃蛮部还有一大特点,就是借鉴了西方很多国家的做法,购买了很多火炮,杀伤力非同小可。 铁木真与德薛禅探讨了双方的优缺点后,决定以奇致胜,因而当有人提出,要去攻打乃蛮人在燕然山上的瞭望塔时,铁木真没有答应。 留下乃蛮人的瞭望塔,铁木真觉得还有用处。 当天晚上,为了迷惑乃蛮人,铁木真故意将营地分开,每人都点起五堆篝火,整个萨里川的营地,看起来大了好几倍。 乃蛮部的哨兵,在瞭望塔上,看到铁木真的兵力如此之多,赶紧向山下的可汗报告,打仗经验不多的太阳汗,听了之后,仗还没有开打,就已经开始害怕了,并很快将军营后撤。 次日起了风,铁木真的探子,汇报了乃蛮部新的扎营地之后,在德薛禅的建议下,立即将自己的军营,搬到了乃蛮部的上风口。 德薛禅让人,带着羊和马,去周边的牧人那里,换回了两千多头牛。 铁木真听到消息,找了过来:“舅舅,听说您换来了两千多头牛,肯定是有妙计了,不妨讲一讲。” “我刚说找你,你就来了。还记得那次,打败蔑儿乞人后,你、桑昆和札木合聚在一起,我考了一个关于火的问题,答案就是‘见火起,却燔吾前’的那个。” “当然记得,草原上经常起火,这个办法一直铭记在心。” “札木合也会记得,你说呢。” “我想也是。” “铁木真,可以根据这句话来用计,你先想一想。” “已经买了牛,军营又搬到了乃蛮人的上风口,是不是太明显了。” 铁木真没考虑多久,就想出来了:“舅舅,如果没有猜错的话,您是想用这句话,与汉人所用的火牛阵,一起合并来使用。” “继续讲。” 接下来,铁木真一口气讲完了整个计策。 “先将两千头牛的角上,扎上小刀,放在我们与乃蛮人的营地之间,然后从牛群和上风口,以及两侧点火。” “牛群处于下风口,两边也有火,只能向乃蛮人的营地冲去。札木合见我们放火,一定会到太阳汗那里,将‘见火起,即燔吾前’的对策讲一遍,当然不会说是舅舅讲的,会说是自己想出来的。” “太阳汗听了,立即派人在营地的下风口放火,然后安排人准备,当火烧出一大片地方后,他再将营地搬到过了火的草地扎营。” “可是,他们没有想到,牛群处于火的包围和逼迫之下,也只能向那片过火的地方冲去,最后便冲进了乃蛮部的军营。乞颜部的大军,便跟在火的后面,趁乃蛮人与牛群缠斗,陷入一片混乱时,趁机开始进攻,一定大获全胜。” “铁木真,我要补充一下,要牛群的后面,还要加上一千多只军犬,火赶着牛和犬,一起冲到乃蛮部的军营,岂不是更热闹。” 他笑了笑,“这一次,事先泄露了搬营和换牛两件事,不过你能想得这么周全,总算不负我多年的教诲。不过,我还得再强调一次,打仗是个细心活,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,你已能做到,以后更要多动脑筋,自然会想到妙计的。” “舅舅说的是,我马上就着手安排。” 当太阳汗天真地派来信使,双方想先来一场雕犬大战时,铁木真微微笑了笑,痛快地答应了。 他早就听说乃蛮人的猎雕厉害,金雕在空中飞行,犬只能在地面上奔跑,双方一旦较量起来,犬当然很被动。 铁木真不想把辛辛苦苦繁育出来的一千多只军犬,去跟对方进行无意义地搏杀,但想到了晚上的行动,就假装答应了。 听说铁木真答应了,太阳汗就没有准备打仗,反而让人去牧民家收集猎雕,一心筹备雕犬大战。 当太阳落到马背上时,铁木真让人将挂着利刃的牛,牵到了下风口,并将一千多只犬赶到牛群后面,趁风点起了火,同时也在两个侧面,也点上了火。 两千多头牛,一千多只犬,见了熊熊燃烧的大火,拼命向乃蛮部的营地冲去。 当太阳汗接到上风口有大火的消息,正不知所措时,札木合来了:“太阳汗,铁木真也太天真了,还想采用火攻,真是异想天开。” 接着,他将“见火起,即燔吾前”的意思,赶紧讲了一遍。 太阳汗大喜,立即安排人去营地的下风口点火,然后叫人准备拔营。 天快黑了,乃蛮人将所有的辎重、炮火、食物,刚搬到过火的草原上,还没来得及搭建时,两千多头牛,一千多只猛犬,已发疯似地冲了过来。 乃蛮人赶紧放下辎重,开始拿起刀,开始与牛和犬周旋。 可是,被火追疯了的两千多头牛,早已变得丧失理智,加上光线不好,牛角上又挂着利刃,于是横冲直撞,见人就顶,乃蛮人被刀划死、踩死的,不计其数。 高处的利刃尚且难以应对,低处又有很多猛犬,在夜色中又看得很真切,也发起了进攻,让乃蛮人防不胜防。 令人头疼的牛犬还没有解决,铁木真带着乞颜部的人马,又赶过来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牛犬先锋灭乃蛮 札木合死于牛皮3 由于光线不好,乃蛮人根本无法进行有效地反击,猝不及防的乃蛮大军,没有接战多久,被牛挑死,被犬咬死,被乞颜部杀死不在少数,很快就大败了。 这次战争,乃蛮部还来不及架上引以为傲的火炮,就被消灭了,太阳汗战死,他的儿子古出鲁克和札木合逃掉了,古儿别速王后被捉住后,成了铁木真的妃子。 太阳汗的掌玺官畏兀儿人塔塔统阿,也成了俘虏,由于精通畏兀儿文字,在德薛禅的建议下,铁木真重用了他。 后来,塔塔统阿在畏兀儿文字的基础上,根据蒙古人的语言特点,创立了蒙古文字,这是后话。 这天晚上,一身血迹和汗臭味的铁木真,走进了古儿别速的毡帐,像剥羊皮一样,粗野地剥掉对方的衣服,然后按在地毡上强暴了。 真是怕什么,偏就遇上什么,爱干净的古儿别速,闻着铁木真身上难闻的气味,脸上流淌着眼水,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具有讽刺意味的现实。 在人类历史上,一切都以实力说话,野蛮战胜了文明,肮脏战争了洁净,确实也不在少数,弱小的古儿别速也不例外,最后也成了丛林法则的牺牲品。 乃蛮部不复存在了,札木合众叛亲离,只得带着五个随从,又开始逃难,过着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。 五个随从厌倦了这种生活,便将札木合捆了,送到乞颜部,当面交给了铁木真,希望能得到奖励。 可是,铁木真与一般人的思维不一样,最讨厌以下犯上的小人,便将五人杀了,然后给札木合松绑,让人摆上了酒肉。 札木合也不客气,还厚着脸皮称铁木真为安答。 两人饮酒之后,德薛禅特意提醒铁木真:“一个跳蚤,可以让人浑身发痒;一个札木合,可以让整个草原混乱不堪。此人包藏祸心,绝对不是一个随人翕张和俯仰之辈。克烈部、乃蛮部已经是教训了,你一定要慎重处理,不要感情用事。” 铁木真答道:“舅舅,我明白这个道理。作为安答,女婿只是尽最后一点情谊而已,他与我毕竟结识患难之际,我只是希望,在他死之前,给一点面子而已。” 德薛禅这才放下心来。 第二天,奸诈的札木合,见没有为难自己,不知铁木真到底是怎么想的,便开始试探:“我的好安答,恭喜啊,你已经是草原上独一无二的太阳了。我们毕竟是安答,没有其它的要求,只求答应一件事,我就死而无憾了!” “请讲,我尽量满足。” 见对方没有否认要杀自己,札木合很失落,只得提出了要求:“我们毕竟是安答,也曾经立过盟誓,就让我死得有尊严一些吧。我好歹也是冒顿单于的后人,请赐我一个全尸,不要见血。” 停了一下,他又补充,“当然,也不能用窒息和喝毒药的卑劣手段,三天之内让我死吧,仅此而已。” 札木合的要求有点过分,却不无道理,铁木真也不好反驳。 草原上的萨满教认为,人的灵魂藏在血液之中,如果没有流血而死,就像睡熟了一样,还可以重生。一旦流血而死,那就不一样了,灵魂就随血离开肉体,永远也不可能再生了。 铁木真听了,开始为难起来,札木合这个要求,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真的很难。 见铁木真没有答话,札木合得意起来:“安答,这么简单的要求,不会难为你吧。” “明天就答复你。”铁木真走出了关押札木合的毡帐。 听铁木真讲完,德薛禅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,一时也想不出办法,两人不禁对诡计多端的札木合,更加厌恶了。 不过,德薛禅还是提出了一个建议,找十个有见识的老人来,也许能探讨了一个办法来。 铁木真很快就找来了十个老人,也包括蒙力克,大家讨论了半天,蒙力克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。 次日,按照蒙力克的建议,铁木真让人杀了一头壮硕的公牛,接着剥了皮,用皮将捆上绳子的札木合,严严实实地围在里面,只露出头来。 然后,用细密的针脚,将牛皮缝起来,然后放在多风、阳光充足的地方,让人看守着。 札木合见了,明白铁木真的用意所在,知道自己必死无疑,再也不说话了。 果不其然,新鲜的牛皮,在风和阳光的作用下,很快就开始风干和收缩,第二天就把札木合勒死了。 成名很早的札木合,确实也算得上草原上的英雄,可惜后继乏力,竟以这样的方式殒落了。铁木真不忘安答情谊,连皮带人地厚葬了札木合。 草原上的英雄札木合,被自己的安答铁木真,用活牛皮勒死的消息,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草原。 看到这个结局,大家认为口齿伶俐的札木合,不过是草原上凶狠而喜欢吼叫的蒙古獒,铁木真却是一只不怎么作声的契丹犬。 他们的意思是,平时默不作声的狗,一旦咬起人来,往往是致命的。 不过,草原人不得不承认,铁木真为人,像箭杆一样正直;而札木合的心眼,则像羊肠子一样弯弯扭扭,从而大失人心,为自己带来了灾难。 ⑧ ○ 電 孑 書 w W W . T X t ○ 2. c o m 札木合先天性的资质,比铁木真好了不少,也成名得较早,却没有珍惜,败在了步步为营的安答手里。 如果将少年时的名气,比作光芒的话,札木合无疑是草原上冉冉升起的太阳,铁木真最多不过是月亮。 札木合过于出类拔萃,像光芒四射的太阳,却是孤独的,身边容不下杰出的将领;铁木真不一样,像光芒不盛的月亮,却在草原上广交那可儿,身边聚集着星星一样多的杰出将领,正是这些人才,成就了他的一生。 月亮备受人的赞美,太阳却鲜有人提及,这就是事实,也是一个有趣的现象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蒙古国成吉思汗 术赤降贝加尔湖1 灭掉了克烈部和乃蛮部,整个草原上,只有个别零星的部落,没有被降服,铁木真已经是惟一的可汗了。 如此一来,铁木真拥有了整个燕然山,他扩大了那里的战马养育场,马倌很快就超过了上千人。 一二零六年,占据了了整个草原的乞颜部,在斡难河的源头,召开了隆重的“忽里勒台”大会,大家拥立铁木真为“成吉思汗”。 成吉思汗随即宣布,正式成立蒙古国,并搭建了一个有十六根柱子的大毡账,作为自己的宫帐。 大萨满阔阔出,主持了蒙古国的开国仪式,当他正式宣布铁木真为“成吉思汗”时,让人放出了从南方汉人那里买来的九只彩色鹦鹉,这些经过悉心调教的鸟儿,立即飞到空中,开始大叫“成吉思汗,成吉思汗”,引起了全场的轰动。 看着自己的杰作,阔阔出得意地宣布:“大家知道吗?这些彩色的鸟儿,都没有见过吧,它们都是长生天的使者,是来见证成吉思汗就职大典的。” 很多人听了,都对阔阔出的鬼话深信不疑,只有德薛禅知道内幕,他早就从汉人的书上,看过了鹦鹉的一些资料。 成吉思汗对阔阔出的表现,非常满意,也就知恩图报,在这次大会上,将阔阔出封为了“通天巫”,意思是具有通天的本领。 彩色的鸟儿,是长生天的使者,在成吉思汗的就职仪式上,大喊“成吉思汗”的消息,在整个草原不胫而走,使成吉思汗的威信,一下子达到了空前的高度。 为了加强军队的纪律性,成吉思汗让人制作了白色和黑色的战旗,也就是哈日苏力德和查干苏力德,以彰显自己的威严。苏力德是在矛状物下面的圆盘上,扎上很多白色或黑色公马的马鬃,来作为垂缨。 接下来,他在《大札撒》中规定,苏力德战旗就是作战的命令,它指向哪里,士马和战马就必须冲向哪里,同时还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,到达指定的地点,否则就会受到严惩。 成吉思汗兑现了当初的诺言,与各位将领一起分享胜利成果,剥夺了贵族的特权,彻底打破了零散的部族组织形式,开始实行等级森严的领户分封制,从而大大强化了自己的独裁水平。 领户分封制,是借鉴了金国的户口和军队管理制度,在蒙古国的每个地区,严格按牧民的户数,设置十户、百户、千户和万户,每户必须有一人当兵,其余的男人,则为预备役人员。所有的户,都由十夫长,百夫长、千夫长和万夫长,进行统一管理。 这个等级森严的夫长制度,意味着所有的军队头目,直接下属只有十人,管理幅度不大,从而保证了令行禁止的卓越执行力。 成吉思汗还颁布了严厉的军纪,在战争中不得私自抢劫,违令者一律斩首。如果十夫长下面的十人队中,哪怕有一人临阵逃跑,如果十夫长和其他九人没有劝住的话,百夫长就会使用连坐法,将这个十夫长和十夫队全部处死。 依次类推,如果百夫队中出现这样的情况,百夫长和百夫队也将受到连坐,被千夫人全部处死。 为了应对各种战争,成吉思汗还实行了全民皆兵的制度,除了病残,十五岁至七十岁的男子,都是预备役人员,下马是牧民,上马则是士兵。 如此一来,千户是游牧、税收和军民一体化的基本组织形式,牧民也由不同血缘关系的人组成,不允许私自迁移,这更利于控制和管理。 千夫长和万夫长很重要,都由成吉思汗亲自分封和统领,这次一共分封了九十五个千夫长,也就是说,蒙古国的常规军只有九万五千人,而预备役人员就多了。 在这次大会上,成吉思汗还说道:“汉人有‘效犬马之劳’的说法,而我们蒙古人,则有‘马为伴友,犬为忠仆’的说法。” 他动情地看着跟着自己东征西战,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一群那可儿,“现在,我就将博尔术、木华黎、博尔忽和赤老温,任命为蒙古国的‘四骏’;而将哲别、者勒蔑、速不台和忽必来,任命为蒙古国的‘四犬’。希望在接下来的战争中,你们能够再次建功立业!” 成吉思汗还将蒙古大军分为左中右三翼,各有三万多人,左翼和右翼大军设置了万夫长,分别由木华黎和博尔术担任。 德薛禅建议说,很多皇帝和将军都建立自己的亲兵,由大军中筛选出来的勇士组成,作为自己的直系军队,除了保卫个人的安全,当打仗进入到关键时候,亲兵的加入,还可以达到以一挡十的效果,如曹操的虎豹骑,李世民的玄甲军,岳飞的背嵬军,石勒的燕云十八骑等。 中翼的三万多人,便是成吉思汗直系军队,并十选一,从中选了三千人作为“怯薛军”,主要担负他个人和整个家庭的保卫任务,四骏中的博尔忽和赤老温,则被任命为世袭的怯薛队队长。 德薛禅所在的弘吉剌部,男人的发型与契丹人的接近,在乞颜部待了一段时间后,发现蒙古人两边垂下的辫子,影响了视线,不利于厮杀,便建议学习契丹人,只在前额留一簇短发,在后脑梢扎一根辫子,再将其余的头发全部剃掉。 铁木真带头改了发型后,果然觉得更有利于射箭和挥刀,才让蒙古人全部按他的发型剃发,以有利于打仗。 当时还没有文字,为了用法来治理国家,他只能以口头讲述的形式,颁布了没有文字的《大札撒》,并通过口口相传,要求蒙古人严格遵守。 为了强调《大札撒》的强制性和严肃性,他在“别勒古台”大会上,还专门讲道:“大家都知道,没有缰绳的马,就是生格子马,是无法控制的。那么,我的《大札撒》就是缰绳,目的是控制大家的行为,一定要将不听话的烈马制服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蒙古国成吉思汗 术赤降贝加尔湖2 大家都点了点头,因他讲的确实通俗易懂,成吉思汗又补了一句,“可惜的是,我们不如汉人和女真人,甚至还不如附属于我们蒙古国的畏兀儿人,他们都有了自己的文字,可我们还没有。因此,现在的《大札撒》还是口头形式的,等有了文字,再整理和编辑成册下发。” 为了加强封地的管理,成吉思汗还将不儿罕山以东的领地,按远近程度,分封给了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帖木格四个弟弟,并将他们封为亲王。 哈撒儿是大弟弟,因而领地远在额尔古纳河流域,兴安岭也包括在内。当哈撒儿去封地时,成吉思汗还特别嘱咐,要他开始寻访兴安岭的盲骨子,并与黑河以北的生女真和契丹人搞好关系。 契丹人的辽国,被女真人灭亡后,很多契丹人为了避难,逃到了黑河以北,成吉思汗准备攻打金国,当然想借助契丹人的力量,毕竟契丹人和蒙古人都受到金国的压迫,女真人是共同的敌人。 四个亲王弟弟,都有了封地,成吉思汗开始培养自己的四个儿子,准备再为他们打下一片江山。 蒙古国成立的时候,蒙古高原的东西部和南部,都纳在了管辖范围之内,只有北边贝加尔湖地区的“林中居民”,还没有征服。 贝加尔湖地区,也就是当年苏武放牧了十九年羊的地方,那里森林密布,周边的森林部落也是蒙古人,主要以渔猎为生,住在由树干搭建的窝棚里。 这个时候,贝加尔湖以东的地区属于金国,湖以西的各部落,还处于分散状况,这恰好给蒙古国提供了机会。 成吉思汗为了锻炼大儿子术赤,便派他去征讨贝加尔湖以西的各部落。 当术赤带着人马,沿着色楞格河,快到贝加尔湖地区时,已是秋天了。 路边上,到处是红得诱人的覆盆子、蔓越莓等浆果,点燃了蒙古大军的激情。 林中的河流里,挤满了从贝加尔湖到各支流产卵的大马哈鱼,这些色彩斑谰的鱼儿,味道非常鲜美,使不爱吃鱼的蒙古人,也非常喜欢。 同时,由北极向南迁徙而来的野生驯鹿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原野。驯鹿无论公母,都长着头角,成群的乌鸦跟着鹿群,站在它们的角和背上,帮着清除身上的寄生虫。 秋天是驯鹿发情的季节,公鹿之间争夺母鹿,热衷于打斗,很容易捕杀,鹿肉和鱼肉给术赤的军队,提供了大量的肉食,覆盆子和蔓越莓则是餐后的甜点。 当秃马部、朵儿伯部、斡亦剌部等部落,先后闻风而降时,已经到冬天,术赤便留了下来,准备待到次年春天,再带着这些部落首领,去觐见父汗。 这个时候,贝加尔湖已被厚厚的冰层冻上了,周边地区也成了林海雪原,术赤对这些陌生的景致,不禁产生了好奇,便在当地首领的邀请下,参加了林中部落的冬猎行动。 当地人都有家养的驯鹿,他们穿的是鹿靴、鹿皮衣,吃的是鹿肉,喝的是鹿血和鹿奶,还就着盐吃生肝、生肉,男人还喜欢喝淡甜的桦树汁酒,术赤在当地人的影响下,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原始而野蛮的生活方式,得到了各部落首领的尊重。 “林中居民”也信奉萨满教,在当地萨满的带动下,每天用过晚餐后,大家便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,一家人围坐在火塘前,开始默不作声,一起凝视着火焰,不时听着“噼啪”的声音,认为这是最好的自我修炼行为。 为了与当地人打成一片,术赤也经常参与静坐,更是得到了大家的爱戴。 当然,术赤更感兴趣的,是与当地人去猎驯鹿。 当地主要的交通工具是驯鹿,而不是马,驯鹿的蹄子宽大,蹄子底部中间的裂纹很深,悬蹄发达,能触及地面,比马更适合在雪地和崎岖不平的地面行走。 术赤也尝试过,但驯鹿背上没有挂鞍子,骑惯了马的人,坐上光溜溜的背上,感觉非常辛苦。 每家每户都养了一群驯鹿,平时放养在外面,驯鹿需要吃盐时,自然就会回到窝棚讨盐吃,只要看见人的手心里有盐,就会上前来舔舐,很是温驯。 需要抓鹿时,只要带上盐,再用棍子敲打树干,驯鹿听到敲打树干的声音,就以为主人要喂盐了,立即跑回来,很容易被抓住。 本地人在冬天打猎,一般是穿滑雪板,术赤练了好几天,才勉强能用,速度也比当地人慢多了。 这一天,术赤与当地人穿着滑雪板,去雪原上捕杀公驯鹿。在冰天雪地里,眼前几乎都是冷色调,只有微弱的阳光,才有几分暖色,连这里的太阳也怕冷,脸总是冻得通红。 野生驯鹿一旦受到惊扰,立即就奔跑起来,雪原上便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,扬起漫天的雪雾,使猎杀驯鹿的活动,增添了几分神秘和迷离感。 由于积雪很厚,公驯鹿头上又顶着很重的角,根本跑不快。一行人捕杀了十六只驯鹿,还意犹未尽,当家养的驯鹿拉着雪撬,开始拉猎物时,天色突然暗了下来,随即刮起了白毛风。 风从贝加尔湖的冰面上浩荡而来,砍在术赤的脸上,像刀割一样,白毛风所到之处,扬起地上的积雪,雪花在空中乱舞,天地混沌一片。 当地人赶紧带着术赤,冒着白毛风,踩着滑雪板,向回划去。 回去的路上,术赤发现旁边有一大群红色的动物,正在围攻两只驯鹿,乍然一看,有点像红狐狸,在白雪的映衬下,皮毛显得很耀眼,非常漂亮。 他刹住滑雪板,仔细一看,那种动物的尾巴长而蓬松,比红狐狸大,又比狼小,介于狼与狐狸之间,术赤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漂亮的动物。 当地人介绍说,这是红狼。 术赤见了那红色的皮毛,便想带几张回去送给父汗,便给当地人说明了自己的意思。 当地人全部围了上去,用弓箭射死了三只红狼,其它的红狼见状,赶紧丢下驯鹿,准备开溜,一行人追上去,又射杀了十一只,其余的逃脱了。 后来,他们又射杀了一些红狼,剥掉皮后,选了九张颜色最红的,身子上又没有箭孔的红狼皮,送给了术赤,让他带回去给成吉思汗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蒙古国成吉思汗 术赤降贝加尔湖3 这天晚上,术赤感到眼睛疼痛难忍,当地人找来了萨满,萨满让他坐在火塘前,努力地睁大眼睛,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。 术赤照着做了,不到半个时辰,眼睛果然就不痛了。 也许,萨满的做法不无道理,在冰雪中冻僵,又被阳光刺痛的眼睛,确实需要火来温暖。 再后来,术赤跟当地人冬猎时,又看见了三只漂亮的白色猎鹰,当地人叫雪鹰,这种猛禽长得像猫头鹰,白色的身子上,点缀着一些褐色斑点。 这种鸟儿,其实是雪鸮,是在北极地区活动的猫头鹰,与其它猫头鹰不同的是,它们几乎全在白天觅食,从而被当地人驯养出来,与其它猎鹰和猎雕一起捕猎。 三只雪鹰,除了体形漂亮,捕猎技巧也丝毫不亚于猎鹰和猎雕,当天捕到了不少的松鸡、雷鸟和白鼬等猎物,使术赤又来了兴趣。 他让首领从当地人手中,选出了九只颜色和体形最漂亮的雪鹰,准备带回去。 接下来,术赤还去贝加尔湖的冰面上,跟本地人一起捕杀了不少海豹。海豹以鱼为食,肉味非常腥,他不感兴趣,只留下了九张海豹皮,也准备带回去。 有两个晚上,当地人还带着术赤,打着海豹油做成的火把,利用鱼的趋光性,来到贝加尔湖厚厚的冰面上,在海豹的透气孔中,捕到了很多白鱼、鮰鱼和杜文鱼,另外还捕到了一只不大的鲨鱼。 为了一睹贝加尔湖的美丽风光,术赤一直等到了湖冰融化,春暖花开。 湖冰完全融化后,术赤终于见到了贝加尔湖的真面目。岸边陡峭的岩壁,像蓝宝石一样蓝得醉人的湖水,盘旋在空中成群的白色海鸥,湖边绚烂迷人的红色杜鹃花,汹涌而暴戾的潮水,真是别有一种韵味。 有些地方,清澈的湖水中,清晰可见的石头,在阳光的照射下,发出了闪烁的光芒,使他有一种炫晕的感觉。 天气暖和了,湖边的沼泽地里,数量很多的大嘴巴鹈鹕和灯芯草雀,又吸引着术赤,可那里有很多噬血的蚊子,咬得人发疯,痛不堪言, 贝加尔湖确实是美不胜收,却不是久留之地,何况成吉思汗派人来催促了,让术赤立即搬师回去。 随着部落和人口的增加,成吉思汗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。由于好不容易才得到,他非常害怕失去,因而变得很谨慎,甚至开始多疑了。 有一次,成吉思汗的那可儿纳牙阿,在护送即将成为他妃子的忽兰过程中,由于怕遭到偷袭,便让父女俩,一起在自己的毡帐住了两晚。 成吉思汗听说后,非常生气,见到了美丽动人的忽兰时,更加怀疑纳牙阿贪恋美色,从而夺走了她的贞操,于是动了杀心,想杀死这个对自己不忠的那可儿。 忽兰只得主动站出来,说自己和纳牙阿是清白的,成吉思汗才没有动手,在与忽兰同床过程中,发现对方还是处子之身后,才放过了纳牙阿。 孛儿贴曾经被蔑儿乞人抢去过,又恰好在这期间,肚子大了起来,可以证明清白的速赤吉勒,早已不在了,有些搬弄是非的人,总是提起这件事,并造谣说术赤是蔑儿乞人的种,术赤当然也听到过。 成吉思汗早就知道,术赤听到这些闲话时,就对自己的名字和出生,产生了怀疑,毕竟“术赤”这两个字,是客人的意思。 术赤降服了贝加尔湖的森林部落,已过去了大半年,竟然连父汗的生日聚会,也没有赶回来参加,成吉思汗认定这个儿子,对自己产生了不满,并有造反之心,于是勃然大怒,才派人来催促的。 多疑的成吉思汗,已经拿定主意了,术赤还不回来的话,他就要亲自带着兵,去贝加尔湖将儿子抓回了。 听到父汗的催促,术赤立即带上三个归顺部落的首领,同时还带着九张红狼皮,九张海豹皮,九张黑貂皮,九只雪鹰,九只白驯鹿开始撤兵。 回来时,为了熟悉贝加尔湖以东的情况,他们没有沿色楞格河走原路,而是沿着金国的边界向回撤。 在路上,朵儿伯部落首领提醒术赤:“将军,我们最好避开这条路!” 术赤不解:“首领,这是为何啊?” “前面的沙漠中,有一个狼人部落。这个部落有些诡异,女人生下来为人形,与我们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。男人就完全不一样了,生下来就为狼形,头长得像狼,身上也有长毛,从来不穿衣服,说话也像犬吠。” “我不相信,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事情!” “这些长得像狼的男人,力气很大,可以空手搏猛兽。最奇怪的是,他们打仗的方式,与蒙古人完全不一样,我们很容易吃亏,不得不小心啊!” “他们打仗的方式,有何不同,不妨讲一下,或许对我有用。” “冬天,狼人打仗前,先用火将冰融化成水,浇到自己的身上,水很快在身上冻成了冰,如果用箭去射,就会反弹回来,他们立即抓住这个机会,像狼一样地扑上来撕咬,往往给没有提防的人,造成很大的伤害。” “可是,现在的天气热,水不可能结为冰,不能用此方法啊!” “他们会像野猪一样,在泥水里打滚,待泥浆干了,在身上形成厚厚的铠甲后,再来打仗。” 另外两个部落的首领也劝道:“将军,我们不是害怕,主要是带着雪鹰、驯鹿等礼物,怕遭到打劫,最好还是绕过去吧。” 术赤听了,只得绕过了传说中的狼人部落。 朵儿伯部落的首领,说得有些夸张。 狼人部落的男人,得的其实是卟啉病,这种病具有遗传性,只在男人身上遗传,女人则完全没事。 得了卟啉病的人,身上多毛,嘴里长着獠牙,手、脸都会变形,对光线很敏感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 最重要的是,他们有严重的皮肤病,一旦痒起来就非常难受,于是便学身上易长寄生虫的野猪,冬天用水结冰的方式,其它季节则用泥浆结壳的方式,来消灭身上的寄生虫,从而为自己止痒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蒙古国成吉思汗 术赤降贝加尔湖4 术赤回来后,主动解释了迟迟未归的原因,一同来的三个部落首领,也在旁边帮着说话,成吉思汗又见到有些特别的皮张、白鹰和白驯鹿,怒气才消了。 贝加尔湖的黑貂皮,呈墨玉色,有白色的针毫,毛平而理密,润泽而亮丽,手感轻软舒适。黑貂又主要以松狗子和松子为食,皮毛带着一股芬芳的松香味,成吉思汗抚摸了很久,简直爱不释手。 看着非常像狼的红狼皮,成吉思汗问德薛禅:“舅舅,在草原上,我们也偶尔见过这种红狼,皮张很漂亮,既不像狼也不像狐狸,到底是什么动物啊?” “还记得小时候,一起去兴安岭打猎时,忽鲁说的‘小猪倌’豺吗?” 见铁木真点了点头,德薛禅补充了一句:“红狼就是汉人和女真人说的豺,草原上也有,不过数量很少,也很难见到。贝加尔湖地区的红狼,颜色要红一些,当然也更漂亮了。” 大家都在兴致之中,还试着骑了没有鞍子的白驯鹿,觉得非常新鲜。 成吉思汗对雪鹰和白驯鹿都很喜欢,可蒙古高原上的夏天,气候太热了,这些可爱的猛禽和驯鹿,都先后死去了。 除了带回三个降服的部落首领,术赤还带了很多当地的特产。这三个部落首领,也都在成吉思汗面前讲,术赤真是一个孝顺的儿子,每次见到当地的特产,就主动提出来,要带回去孝敬自己的父汗。 成吉思汗听了,才真正放下心来,不再怀疑自己的大儿子了。 可惜的是,术赤是成吉思汗的儿子,降服了这些森林部落,却不能守在那里,成吉思汗想另派一个得力的镇守官,去贝加尔湖代自己管理。 豁儿赤听到这个消息,立即找到成吉思汗,主动要去当这个镇守官。 当成吉思汗还在落难时,豁儿赤就跟着了,并成为了那可儿,曾经有一次,还当着他的面预言:“主人啊,人生像一条河,苦难是幸福的源头,一定要咬牙挺过去,我一直都相信,你以后会统一草原,并成为最大的可汗。” 成吉思汗很受感动,却认为是安慰自己的戏言,也就随口问道:“豁儿赤,如果预言成真,我当上了可汗,你有什么要求啊!” 豁儿赤笑着说:“那我就帮着镇守一方土地,并从当地选出三十名美女,供自己享用就行了。” 落魄的成吉思汗,毫不思索地答应了这个要求:“我说话算数,如果真的当上可汗,一定满足这个要求。” 当年的铁木真,经过多年的努力,果然成为了拥有整个草原的成吉思汗,豁儿赤找上来了,要求成吉思汗兑现当初的承诺,说自己愿意去贝加尔湖,帮着管理那一方土地。 成吉思汗承认有这个诺言,但考虑到森林部落的民风刚烈彪悍,担心豁儿赤胜任不了这份差事。 当他毛遂自荐的时候,德薛禅也在旁边,对这个善于迎逢,没有什么头脑的豁儿赤,并没有什么好感,却碍于成吉思汗的面子,便没有说话。 豁儿赤走了,德薛禅开始劝道:“林中居民的民风勇悍,需要一个善于协调和斡旋的人才,豁儿赤这种人,只会钻营说好话,做不了实际的事情,不适合镇守一方。” 德薛禅的话不无道理,可此时的成吉思汗,自建立蒙古国,成为了草原上惟一的可汗后,早就有些飘飘然,再也听不进大实话了。 从内心来讲,他没有忘记当年一起共患难的那可儿,这是人之常情。 听德薛禅直言不讳地评价自己的那可儿,他心里便有几分不喜,又不好反驳,就没有听德薛禅的,而是答应了豁儿赤的请求,便让他带上一些人,跟着三个部落首领去了。 蒙古国的通天巫阔阔出,性格有些怪僻,打小却还算伶俐,加上喜欢萨满这个职业,热衷于收集各个地域的草药和民间的制病方法,成吉思汗每降服一个部落,他都要亲自去踏勘,想从当地人的身上,学到一些新的东西。 消灭了乃蛮部以后,他去那里的戈壁和沙漠,带回了当地的地锦草,用**来治疗创伤,效果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。 他还从乃蛮部,带回来一个方剂,就是用骆驼奶制成“酥”,配合着本来就有的“酸马奶疗法”,专门用来治疗虚弱的病人。 听说豁儿赤要去森林部落,阔阔出也跟着去了,从当地人的身上,很快学会了当地一些草药的用途,便带了回来。 豁儿赤到了后,秃马部的首领已死,统领部落的是首领的遗孀塔尔浑,豁儿赤色胆包天,竟迷恋上了这位风韵犹存的女首领。 不过,他初来乍到,还不敢轻举妄动。 森林部落的祭树节到了,塔儿浑带着部落中的人,拜祭了树神,也就是森林中最高大的一棵冷杉,然后邀请豁儿赤和当地的贵族一起饮酒。 欣赏着风情泼辣的塔儿浑,大碗大碗地喝着甜甜的桦树汁酒,酒不醉人人自醉,豁儿赤开始耍酒疯了。 他站出来,仗着自己是地方镇守官,要求塔儿浑当着众人的面,给自己来一段舞蹈。塔儿浑没有答应,开始还只是找借口,说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,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跳舞。 豁儿赤色迷迷地看着对方,开始大放厥词:“大方的成吉思汗答应了,让我随便在这里选三十名美女,我作为镇守一方的大员,不嫌你的年龄大,竟然还不给面子!” 是可忍,孰不可忍!塔儿浑再也受不了这个污辱,叫人绑了豁儿赤,并当即宣布,秃马部脱离蒙古国的管辖。 听到其它森林部落传来的消息,成吉思汗才认识到真的用错了人,那可儿豁儿赤坏了自己的大事。 但事已至此,他只得派得力大将,四骏之一的博儿忽带着兵,前去镇压秃马部。结果,由于博尔忽太心急了,又不熟悉森林中的地形,在林中行进时,被秃马部的人射杀了。 听到博尔忽死去的消息,成吉思汗气得拔出腰刀,将面前的矮桌砍成了两段。 在德薛禅的建议下,他再也没有派兵去征讨,而是悄悄地命令当地的朵儿伯部落首领,趁秃马部举行狂欢时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,从而打败秃马部,抓住塔儿浑,救出了豁儿赤。 豁儿赤犯了大错,包括德薛禅、阔阔出等在内的很多人,都建议成吉思汗将其召回来,另派他人管理森林部落。 可是,成吉思汗为了遵守当初的承诺,还是孤行己意,让豁儿赤留在了森林部落,并同意他在当地选三十名美女。 为了不让豁儿赤再为所欲为,他将塔儿浑赐给了朵儿伯部落的首领,让两人联起手来制约豁儿赤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诃额仑绝望自杀 德薛禅不辞而别1 成吉思汗对那可儿的纵容,引起了通天巫阔阔出的忌恨和不满,认为自己和阿爸蒙力克,也帮了成吉思汗的大忙,可自己最多也不过是大家敬仰的大萨满,没有一点实际的权力。 由于喜欢钻研医学,并取得了一些惊人的疗效,在整个草原上,阔阔出都算是有相当影响力的人物。 对于战场上受伤的人,他借鉴煽马的方法,使用了“灼伤疗法”,就是用烧红的铁,去烙烧伤口,除了止血,还可以达到高温灭菌的效果。 而真正让他出名的,则是“牛腹疗法”。 “牛腹疗法”,就是将牛杀了,立即掏出内脏,将病人或伤者塞进冒着热气的牛肚子里,从而让伤病患者尽快康复。 开始时,阔阔出还只是用在婚后不孕的女人身上。这些女人,由于下身的寒气过重,特别是在冬天,寒气更为严重,从而导致不孕。 阔阔出便让这些女性的家人杀了牛,然后将脱掉袍子的女人,塞进热气蒸腾的牛肚子里,用热气来焐,以祛除寒气。 一般情况下,只需经过两次牛腹疗法,这些女人便怀孕了,使阔阔出这个年纪尚轻的萨满,很快就声名鹊起,并因此当上了大萨满。 接下来,阔阔出随成吉思汗征战时,又将牛腹疗法用于治疗严重的伤者,将失血过多而休克的将军,也塞进冒着热气的牛肚子里,温度很高的牛腹,除了保温作用,还能止血和凝固伤口,更不用说牛血本身,还具有益气补血的功效。 最为有名的例子,就是用牛腹疗法,后来还救过郭宝玉将军的命。 郭宝玉将军,是唐朝名将郭子仪的后人,投降到成吉思汗帐下后,跟着打了不少胜仗,从而得到重用。 在征讨西夏时,郭宝玉因中箭,受了重伤,军医看了直摇头,表示没有办法治愈,成吉思汗便让军医使用了牛腹疗法。 由于西夏盛产骆驼,他迅速派人杀了一峰高大的骆驼,掏出内脏后,将郭宝玉塞进了肚子里。不到半个时辰,郭宝玉就苏醒了,成吉思汗这才放下心来。 接下来,军医又采用了“酸马奶疗法”,每天都让他喝营养丰富的酸马奶,郭宝玉很快就康复了。 再后来,这个方法还传到了汉地,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上,就记载了牛腹疗法。 这些医治方法和疗效,得到了很多蒙古人的好评和支持,聪明秀出的阔阔出,知道自己的群众基础好,开始变得不安分了。 成吉思汗也懂得知恩图报,自阔阔出主持了开国仪式,便被封为“通天巫”,从而拔高了他的地位。 这个时候,阔阔出的地位,已经到了成吉思汗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地步。 但在阔阔出看来,这些所谓的神权,其实都是虚的,他想要的是实权。 他开始试探成吉思汗:“大汗,您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皇权,这当然是应该得到的,但我是长生天的使者,也应该拥有至高无上的神权,这也是无可厚非的。” 成吉思汗不知道,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,就没有说话。 见没有异议,阔阔出亮出了自己的想法:“皇权和神权结合,才能使蒙古国受到长生天的护佑,也才能长盛不衰。因此,我希望所有的事情,无论大小,都应该由我们两人共同商议之后,才能正式公布,也只有在长生天的监督下,才能将事情处理得恰到好处。” 打小开始,成吉思汗就没有怀疑过阔阔出的通天“神力”,甚至还觉得,自己能当上整个草原的大汗,阔阔出和蒙力克都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 他不敢亵渎神权,只好妥协,对阔阔出提出的分庭抗礼的要求,也只好表示模棱两可的看法:“阔阔出,你毕竟是蒙古国的通天巫,参与国家大事,也是应该的。” 前面提到过,阔阔出还有六个兄弟,现在正值青壮年,见他得势,都飞扬跋扈起来,整天惹事生非。 蒙力克劝了好几次,但毕竟老了,除了最小的儿子要守灶,留在身边以外,其他六个儿子,早都有了自己的毡帐,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,搬出去另外住了。 七个儿子,包括阔阔出在内,当面不敢反驳,背后却依然如故。 成吉思汗没有对阔阔出的神权,公开地提出质疑,却并不代表,他就可以将自己通过浴血奋战,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权力,就拱手分给阔阔出一半。 他很清楚,那些长期跟随自己的那可儿和将领,是不会抛弃自己,而与阔阔出亲近的。当这些人找他商量事情时,成吉思汗根本不理会阔阔出的建议,依然还是一个人说了算。 当阔阔出再次暗示时,成吉思汗便拿出那可儿和将领作挡箭牌:“阔阔出,我的那些将领和那可儿,都习惯了向我一个人汇报,听说你也要拿主意,他们一时也改变不过来啊。” 听到这里,阔阔出一时语塞,明知成吉思汗是故意的,却无以为计。 成吉思汗还找到蒙力克,将阔阔出非分的要求,全部讲了出来。蒙力克感到非常震惊,当即对儿子不知轻重的行为,进行了谴责,表示回去以后,会劝阔阔出的。 蒙力克回去以后,叫来了阔阔出,劈头盖脸地大骂:“现在,你已经是整个草原上,仅次于铁木真的二号人物了,还想干什么啊。乳名是阿爸取的,坏名是自己找的,你别招来灾祸,连累我们全家啊!” 阔阔出默默地听完蒙力克的责骂,不敢还嘴。 他当然不肯就此罢休,经常一番思考,又想到了一个办法:铁木真,想让阿爸来压我,太小看本人了,我也让哈撒儿来压你吧! 于是,阔阔出有意跟哈撒儿套起近乎来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诃额仑绝望自杀 德薛禅不辞而别2 小时候,哈撒儿在大哥的带领下,经常去阔阔出一家的毡帐玩,经常还跟着蒙力克去打猎,两人也完全算得上是发小。 大家一起玩羊粪蛋长大的,彼此当然熟悉了。 在盛情邀请下,哈撒儿经常到阔阔出的毡帐里,与蒙力克的七个儿子一起,大家一边喝酒,一边回忆童年的趣事,气氛非常融洽。 有一天,喝得差不多时,阔阔出却换了一个话题:“哈撒儿,大家都是小时候的玩伴,你与我们七兄弟,也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了。有一件事,想告诉你,又怕你接受不了,一直都没有说。” 阔阔出讲到这里,故意不说了,来试探哈撒儿的反应。 哈撒儿没有设防,于是接着说:“哎,大家都是兄弟,有什么不能说的,尽管说吧,即便是说错了,最多也算是酒后的戏言罢了。” 阔阔出的六个兄弟,见哈撒儿这么一讲,都鼓动阔阔讲出来。 “哈撒儿,那我就说了。前一段时间,长生天说了一件事,让我非常震惊:草原上,应该有两个大汗,一个是铁木真,另一个是他的弟弟哈撒儿。” 听到这里,哈撒儿脸色大变,但没有说话。 “问起缘由时,伟大的长生天才说,铁木真太自私了,蒙古国建立后,他分封给幼弟帖木格一万户,大儿子术赤九千户,而一起同生入死的亲弟弟哈撒儿,只有区区四千户,别勒古台则更惨,只有一千五百户。” 他看着哈撒儿,“长生天认为,憨厚诚实的哈撒儿,应该与铁木真平起平坐,也该是草原上的大汗,才能为大家主持公道。” 哈撒儿却说:“只分四千户,我没有意见啊!帖木格没有战功,却是最小的守灶兄弟,分一万户是按祖制来的。别勒古台的战功不少,毕竟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啊。” “你讲的道理,大家都知道,但别忘了,铁木真自己亲口说的,要按军功来行赏,可临到头来,还是按照自己的私心来,对年纪与他差不多的你和别勒古台,就是不公平。” “最让人气愤的是,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豁儿赤,没有什么战功,竟然成了镇守贝加尔湖的大员,去了那里后,竟然色胆包天,导致塔儿浑造反,间接地害死了战功赫赫的博儿忽,铁木真不追究责任,也不听大家的劝告,还答应豁儿赤选了三十名美女,并留在那里,继续当镇守官。” “究其原因,不过是豁儿赤,当年说了一句让你大哥开心的话,真是荒唐啊!” 阔阔出的六个兄弟,也纷纷附和,说成吉思汗不公平,过于纵容自己的那可儿了。 他们所说的,哈撒儿也知道,觉得大哥做得确实有些欠考虑,但不便说出来,只好不开口说话。 当天晚上,哈撒儿一夜未眠,意识到阔阔出七兄弟心怀鬼胎,但顾忌阔阔出是通天巫,拥有连大哥都忌惮的神权,加上蒙力克早年对自己一家的照顾,只得将他们说的话藏在心里,没有讲给成吉思汗听。 为了进一步离间两兄弟的感情,狠狠践踏成吉思汗的底线,阔阔出让六个兄弟,开始到处散播谣言,说草原上将出现两个大汗,一个是成吉思汗,另一个是哈撒儿。 哈撒儿听到后,开始害怕了,再也不敢去阔阔出的毡帐,与他们七兄弟一起喝酒了。这一下,阔阔出紧张了,怕哈撒儿将自己的话,告诉成吉思汗。 有一天,七兄弟聚在一起喝酒时,商议出了一个主意,酒后就找到了哈撒儿,狠狠地揍了一顿,打得鼻青脸肿。 老实的哈撒儿,不想破坏成吉思汗和通天巫的关系,就没有还手,更没有声张。 第二天,阔阔出却主动找到成吉思汗:“大汗,没有想到啊,这个外表憨厚的哈撒儿,竟然还有野心,以前整天往我毡帐跑,与我们一起喝酒,想拉拢我们七兄弟。我现在总算明白了,他原来是想与大汗平分草原,自己也当上大汗。” 成吉思汗早已听闻,在前一段时间,哈撒儿与阔阔出七兄弟走得很近,经常在一起喝酒,由于都是小时的玩伴,就没有放在心上。 后来,又听说哈撒儿,将与自己一样,也是草原上的大汗时,便从心里对哈撒儿产生了反感,认为他整天与阔阔出在一起,原来是想得到大萨满的支持。 前面提到过,成吉思汗本来就多疑,听到这个消息,再也坐不住了,但毕竟诃额仑还在,没有真凭实据,他也不敢对自己的亲兄弟动手。 上一晚,听说哈撒儿被阔阔出七兄弟打了,他以为哈撒儿会找自己诉苦,却等来了阔阔出。 阔阔出恶人先告状,使蒙在鼓里的成吉思汗,认为所有的谣言,都是哈撒儿让人散播的。这样一来,他确信哈撒儿真的是想当大汗,从而与自己平分草原。 于是,他找来哈撒儿,满脸涨得通红,开始倾泻自己的雷霆之怒:“你是大汗的亲弟弟,有人打你,竟然不敢还手,是不是做了亏心事啊?” 哈撒儿听出了话中的意思,大哥也怀疑自己想当大汗了,赶紧开始否认:“那些谣言,都是阔阔出七兄弟散播出来的,是阔阔出的意思,与我无关啊!” 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为什么不来告诉我?”成吉思汗更加生气了,“整天往阔阔出那里跑,我早就知道了。” 到此时,哈撒儿有口难辩了,便不再作声,成吉思汗一气之下,让人将哈撒儿关了起来。 德薛禅早就听闻,哈撒儿与阔阔出七兄弟交往甚密,接着又是谣言满天飞。毕竟是旁观者清,从阔阔出的一贯做派,很快就看明白了,不过是离间计而已。 不过,他相信以成吉思汗的阅历,应该看得出来的。可是,这次竟然看走了眼,怒火中烧的成吉思汗,不仅丧失了理智,中了彀不说,反而还相信了谣言,将自己的亲兄弟抓了起来。 他考虑一下,便将这件事告诉了诃额仑夫人。 不愧是草原上的智者,德薛禅这么做,是非常明智的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诃额仑绝望自杀 德薛禅不辞而别3 自从建立蒙古国,诃额仑夫人就发现,大儿子已经变了,一边是纵容自己的那可儿,一边却对自己的兄弟,甚至是亲生的大儿子,反倒有些苛刻起来,怀疑术赤的事情,就是最好的明证。 听说哈撒儿被关了起来,诃额仑几乎气晕在地,她在地毡上坐了一会儿,待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,才站了起来,向成吉思汗的大宫帐走来。 当满头白发的诃额仑,怒气冲冲地迈进自己的毡帐,成吉思汗这才意识到,额吉对关押哈撒儿的行为,简直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愤怒。 诃额仑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,破天荒地大骂已贵为大汗的儿子:“你不学抱团的草原狼,却学那窝里斗的雏雕。有人说你害死了别格帖儿,我当时还不相信,从现在看来,害死了同父异母的别格帖儿,还嫌不够是不是,竟然还敢害死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哈撒儿。” 她越说越气,后来还索性解开了袍子,露出了一对萎缩干瘪的**,“你的翅膀硬了,哈撒儿等一奶同胞的兄弟,帮忙铲除了草原上所有的对手,就想下手了。你听从外人的挑唆,如果敢对自己的兄弟下手,那就先割掉这对奶过你们兄弟的**吧,那样的话,我就可以陪也速该去了!” 诃额仑坐在地毡上:“羊都有跪乳之恩,我这个额吉还没有死,就不相信你铁木真,真的就敢对哈撒儿下手。” 接着,她还指着成吉思汗的鼻子,“你这只长了大犄角的公羊,忘了给自己喂过奶的老母羊,竟然连亲弟弟也顶,还不去放了哈撒儿,真的还想让我去死!” 多年以来,成吉思汗都没有受到如此霹雳一般的痛骂,他的眼睛躲闪着,脸羞得绯红,在一群妃子面前大窘,赶紧冲了出去,亲自将哈撒儿带了回来,交给了诃额仑。 见到了哈撒儿,诃额仑才松了一口气,一句话也没有说,便带着哈撒儿走了。 这件事之后,成吉思汗还是黄肿病人放屁,消气不消肿,对哈撒儿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感,但又不敢明着为难。 他很快找到了一个借口,于是背着诃额仑,将分封给哈撒儿的四千户,缩减到了一千四百多户。 两兄弟闹矛盾的这段时间,阔阔出按兵不动,偷偷地看着笑话,见成吉思汗没有原谅哈撒儿,反而削减了封地,就更加嚣张了。 接下来,阔阔出又将目标,放在了帖木格身上。 按照蒙古人的传统,儿子长大成家以后,要离开父母,另建毡帐生活,只留下最小的儿子,来继承父母的财产,不让火撑子的火熄灭,这就叫做“守灶”。 作为成吉思汗最小的弟弟,帖木格竟然分到了一万户封地,而且又在蒙古国本地附近,让阔阔出非常嫉妒。 于是,他凭借神权和威望,开始不断撺掇帖木格属地的牧民,投靠到自己的门下。 知道消息后,帖木格找哈撒儿诉苦:“二哥,阔阔出仗着大哥的庇护,欺负你之后,现在又来欺负我,该怎么办啊?” 哈撒儿还是想息事宁人:“帖木格,阔阔出是通天巫,连大哥都不敢罪,我们能怎么办啊?” 不过,他还是帮帖木格出了一个主意,“先找到阔阔出,提醒他不要再这么做了,根据情况再说吧。” 没有想到,帖木格来找阔阔出时,兄弟七人正在喝酒,见帖木格敢单独上门来责问,七人仗着酒胆,竟然胁迫帖木格跪下,不然就要动手打人。 见对方人多势众,帖木格只得跪下了,七兄弟一边喝酒,一边得意看着跪着面前的帖木格,不时地哈哈大笑。 受如此奇耻大辱,帖木格回来后,没有找哈撒儿,更没有找成吉思汗,就直接来找诃额仑,哭诉了自己的遭遇。 诃额仑没有说话,流着眼泪听完帖木格的哭诉,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答应找德薛禅想办法。 见阔阔出越来越张狂,德薛禅也非常着急,诃额仑还没有找过来,他就直接找到成吉思汗:“阔阔出的所作所为,难道还没有看出来,是在离间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,千方百计地想削弱你的影响,从而达到分庭抗礼的目的。” 此时的成吉思汗,拥有了大量的领地和子民,早就患得患失了,他的回答,让德薛禅大失所望:“舅舅,阔阔出是长生天的使者,他的通天神力,让草原上的牧民非常信服,在我统一草原的过程中,阔阔出和他们一家人,都帮了不少忙。” 他还记得小时候,阔阔出用三只狼崽,帮自己收拾脱朵的往事,“何况,他还是玩羊粪蛋一起长大的玩伴,即便想占一点小便宜,也是可以容忍的,但兵权始终在我的手上,他又能怎么样!” 德薛禅没有想到,当上大汗才没不久,铁木真就只记得外人的情份和功劳,竟然忘记了兄弟之情,忘了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兄弟三人,在统一草原的过程中,也出了不少力。 他有些生气:“自己看着办吧,如果阔阔出只是想占一点小便宜,那就是我多虑了!”说完之后,德薛禅也不等回话,就径直走出了毡帐。 回到自己的毡帐,诃额仑已经在等他了。 等诃额仑说明来意,德薛禅便把刚才成吉思汗说的话,又重复了一遍,接着才开始说:“这样看来,铁木真对阔阔出的‘神力’,已经到了恐惧的地步。你应该听说了,现在的草原,暂时没有仗可打了,阔阔出的威望大增,铁木真的则下降了不少。照这样下去,以后的草原,肯定的‘通天巫’阔阔出的了。” 他还赶紧补充,“真是这样的话,哈撒儿、合赤温、帖木格、别勒古台四个孩子,都会为铁木真陪葬的!因此,不得不先下手为强,将阔阔出杀死。” ------------ 诃额仑绝望自杀 德薛禅不辞而别4 “当年,蒙力克一家,确实帮过我们不少忙。蒙力克老了,七个如狼似虎的儿子,再也管不住了!所有的事端,都是阔阔出挑起了,杀了固然好,但他毕竟是萨满,不好动手啊。” “别着急,我已有办法,就看铁木真愿不愿意干了。” 接下来,德薛禅便将自己的方法,告诉了诃额仑,同时也把成吉思汗就职仪式上,九只鹦鹉的来历,也讲了出来,以打消诃额仑的顾虑,说明阔阔出压根就没有什么“神力”。 诃额仑回去后,便独自出去了一趟,带回了很多色彩鲜艳的蘑菇,晒干了捣成粉末。 博学洽闻的德薛禅,早就知道萨满的戏法,阔阔出的做法也不例外。萨满长期在外采草药,对草和蘑菇当然很熟悉,时间一长,便形成了自己一套骗人的方法,从而言传身教地留给了一代又一代的萨满。 有一种红蛤蟆菌,伞盖上布满了白点,这种菌具有致幻作用,人吃了会发生精神错乱,从而产生幻觉,如梦呓一般胡言乱语。 萨满便利用了这一点,来欺骗大家,平时采来红蛤蟆菌晒干,捣成粉末备用。当部落需要他们出面,与长生天沟通时,就事先吃下粉末,然后跳起舞来。 经过运动,药效很快就开始发挥作用。 不知情的人,见热舞的萨满,突然倒在地上,口吐白沫,嘴上念念有辞,真的以为是神灵附体,在与长生天对话呢。 其实,这只是一种轻微的中毒现象而已。 诃额仑所采集的,是一种类似于蛤蟆菌,却有剧毒的蘑菇,也弄成粉末后,想让成吉思汗派人,悄悄地换掉阔阔出的蛤蟆菌粉末,随即再借口召开一个会议,让阔阔出亲自出面与长生天对话,阔阔出只要吃了这种粉末,就必死无疑。 德薛禅的想法不错,这不啻是一个釜底抽薪之法,除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为非作歹的阔阔出,还可以将萨满的戏法公之于众,从而让神权一落千丈。 准备好了之后,诃额仑让人叫来的成吉思汗,将萨满的欺骗手法讲了出来,并将自己和德薛禅商议好的计划,也说了一遍。 没有想到,成吉思汗却生气了:“额吉,您有没有想过,我能当上草原上的大汗,得到大家的拥护,阔阔出起了很大的作用,他借用长生天的名义,一直都在帮我。只要能让大家信服,我才不管它是真的,还是假的!” “九只彩色鸟儿,一起喊什么‘成吉思汗’,这些都是骗人的。手中有了权力,咋变得我都不认识了!” 诃额仑劝了半天,成吉思汗还是不同意德薛禅的计策,也没有带走那包毒蘑菇的粉末。 如此一来,诃额仑彻底绝望了。 次日早上,大家发现诃额仑中毒而死,毡房里留下了一个空的羊皮袋。其他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只有成吉思汗和德薛禅才知道,诃额仑为什么死,又是吃了什么东西死的。 成吉思汗统一草原后,开始我行我素,与以前那个谦虚上进的铁木真,简直判若两人,从而导致了诃额仑的死。 德薛禅见状,开始心灰意冷了。 厚葬完诃额仑,德薛禅来到孛儿贴的毡帐,父女俩进行了一席长谈。 “孛儿贴,真后悔啊,阿爸额吉都错了,如果将你嫁给一个普通人,就可以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生活,整天相夫教子,一家人其乐融融,阿爸对不住你啊!” “阿爸,怎么啦,说这些干啥。嫁给铁木真,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,现在的草原统一了,我和诃额仑额吉被抢,男人和孩子被屠杀的事情,再也不会发生了,这样不好吗?” “这样当然好,女人有了安全感。但是,作为个人而言,铁木真除了你,还有几十个妃子,何况每打败一个部落,就收下几个妃子,难道你不在乎吗?” “他曾经说过,我是惟一的月亮,这些妃子不过是月亮周边的星子而已。” 德薛禅听了,只得苦笑:“孛儿贴,你也太天真了。蛾眉皓齿,伐性之斧,善骑者易堕,再这样下去,他会死在外族女人的肚子上,而不是死在你孛儿贴的毡帐里。” 接下来,他便将诃额仑死去前后发生的事情,详细地给女儿讲了一遍,然后神色非常严肃地说:“一国之主好战,又德不配位的话,将祸害天下啊!” 孛儿贴听后,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再也没有帮着成吉思汗说话。 两人默坐了一会儿,德薛禅才讲了自己来的真正目的:“孛儿贴,你的额吉早就不在了,我已惹下了一身尖埃。现在,我想离开这里,就像野狼老了一样,去找一个偏僻的地方,静静地等待长生天的召唤。” 他怜惜的看着女儿,任由浑浊的泪水,在脸上的皱纹里流溢,“人生最大的悲剧,就是春风可以将枯草吹绿,却永远不能将老人的白发吹黑,这样说来,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?我老了,也累了,想过翛然而来,翛然而去的生活,来度过最后一段时光。” 看着阿爸的皤然白发,孛儿贴凄然泪下,知道成吉思汗的固执,已伤透了阿爸的心,便没有挽留,父女俩接着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。 德薛禅走时,留下了大、中、小三个羊皮囊:“女儿,我们父女缘分已尽。这三个囊中,各有一张写着东西的羊皮,算阿爸最后一次帮你和铁木真了。” 见孛儿贴脸上,尽是泪水,德薛禅的眼睛红红的,“我不辞而别,如果铁木真幡然醒悟,主动来找你的话,说明还是念翁婿之情的,才能将这三个羊皮囊,并分作三次给他。” 接着,德薛禅将交付三个皮囊的时间和一些细节,给孛儿贴仔细地讲了,还反复地叮嘱几句,这才走了。 孛儿贴送出来,一直看着德薛禅,隐没在其它毡帐后,才抹着泪水,回了自己的毡帐。 第二天,德薛禅不辞而别的消息,又不胫而走,成吉思汗再也坐不住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德薛禅耶律楚材 结伴谒长春真人1 诃额仑死后,成吉思汗将自己关在毡帐里,一想起早年额吉的教诲,就默默地流眼泪。 不过,他还是没有就阔阔出的事情,进行彻底地反省。 听说德薛禅又走了,而且是不辞而别,毕竟对他有再造之恩,成吉思汗暂时听不进意见,但感恩戴德之心,还是有的。 他再也坐不住了,只得来到孛儿贴的毡帐,想知道舅舅离去的真正原因。 阿爸毅然决然地离去了,孛儿贴正在气头上,见了丈夫也不答理,成吉思汗的心情也不好,两人第一次大吵起来。 孛儿贴潸然泪下:“你完全变了,为了贪恋可怜的权力,竟然听从外人的挑唆,先置亲弟弟哈撒儿和帖木格受辱于不顾,后又害死额吉诃额仑,气走我的阿爸,这样愚不可及的男人,还值得妻子信赖,让儿女靠他来保护自己吗?” 她还怒气冲冲地进行指责,“你已经不需要亲人了,就跟着阔阔出、豁儿赤这些人,过一辈子吧。” 说完以后,她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,准备带着最小的儿子拖雷离开,回娘家弘吉剌部。 成吉思汗贵为大汗,却面临着众叛亲离的尴尬局面,苦心抚养自己长大的额吉死了,谆谆教诲自己的舅舅,也不打招呼就走了,哈撒儿和帖木格因阔阔出的事情,早就与他生分冷淡了,合赤温和别勒古台明着没说什么,早就寒心了,好久都没找他这个大哥,说知心话了。 成吉思汗痛心疾首,如同接连遭了几记棒喝,才恍然开始顿悟。他明白了,再这样下去,即便拥有整个草原,终究不过是孤家寡人。 人生与顿悟的关系,与人与酒之间的关系,有着惊人的相似性。 酒发酵的时间很漫长,可品酒的时候,很快就醉了。人生也一样,很多人前半生总是懵懵懂懂的,突然一天就开悟了,马上就把很多人,很多事情看得很透彻。 面对孛儿贴的怒气,成吉思汗只得放下尊严,流着眼泪,开始坦诚自己的错误。为了表明诚意,还让人叫来了哈撒儿和帖木格,表示已下定决心,要除掉阔阔出,只是不允许放出风声。 当天晚上,为了安慰孛儿帖,成吉思汗留了下来,使出了浑身解数,将身下的孛儿贴弄得“啊-啊”大叫。 事后,孛儿贴抱着他,好长时间,也缓不过劲来。 一夜的温存,又使孛儿贴变成了一个幸福满满的女人,她拿出了最大的皮囊,递给了成吉思汗。 两人打开一看,里面的羊皮上,画着两只鹰,前面一只鹰老态毕现,羽毛零乱,正埋着头,用利喙啄爪子。 后面那只鹰,与前面的完全一样,只是羽毛紧致,精神焕发,与羽毛凌乱的鹰相比,箭直是判若两鹰。 看到这里,成吉思汗想起了草原上的一个传说。 鹰,是草原上备受尊敬的鸟儿。 萨满教认为,萨满是长生天的使者,负责向人类传递各种消息。鹰也是长生天的使者,经常在高空翱翔,负责向鸟儿和动物传递各种消息。 鹰的寿命,有的达到七十岁,有的却只有四十岁,主要的差别在于,是否经受得住长生天给予的考验。 活到四十岁时,鹰用于捕食的尖喙和利爪,已经老化了,羽毛也变得浓密厚实,导致翅膀十分沉重,飞行起来十分吃力。 在这种情况下,长生天给了两个选择。 一是不能飞行,不能捕食,由于害怕巨痛,只能一直饿着,等待死亡的降临。 二是躲到偏僻而安全的地方,忍着巨大的伤痛,先用喙啄掉老化的爪子,再一根根地拔掉身上的羽毛,最后用喙叩击岩石,将旧喙脱掉。到此时,血肉淋漓的鹰,全身都会疼痛,只有耐心地等上半年,当利爪、羽毛和尖喙长出来后,就可以重生了。 重生后的鹰,又可以飞行和捕食了,就可以再活三十年。 想起这个传说,成吉思汗终于明白,诃额仑和德薛禅的良苦用心了。 他开始惕厉自省,认为自己从建立蒙古国,成为万人景仰的大汗开始,就暴露出了很多问题,正像四十岁的鹰一样,如果不进行反思和改进,就会在内乱中一败涂地,这当然不是额吉和舅舅愿意看到的。 为了让自己顿悟,一个不惜牺牲了性命,一个毅然决然地离开了。 想到这里,成吉思汗不由泪流满面,三天三夜都没有吃饭,也没有睡觉,他觉得自己,必须要像鹰重生一样,不得不采取措施了,哪怕会有伤痛,也在所不惜。 三天后的晚上,在铁木真的毡帐里,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、帖木格和帖木仑都来了,六兄妹难得地聚在一起,大家一边喝酒聊天,一边回忆童年的趣事。 在铁木真的带动下,大家流着热泪,唱起了诃额仑和速赤吉勒当年唱过的《劝奶歌》,来缅怀两位伟大的额吉: 呔咕,呔咕, 鸟儿一早就找虫子, 那不长**的飞禽, 找虫子是为了雏儿, 吃饱的雏儿多开心! 呔咕,呔咕! ****** 呔咕,呔咕, 晚归的母羊回来了, 你这大**的额吉, 竟将亲生儿女抛弃, 没娘的羔羊多难过! 呔咕,呔咕! 在大家的感召下,孛儿贴也流着热泪,加入了六兄妹的行列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德薛禅耶律楚材 结伴谒长春真人2 成吉思汗不愧是一位智者,胸襟开阔,敢于承认自己的过错,并及时采取了行动,很快就将自己的兄妹团结起来,大家又和好如初了。 铁木真的人生,好比是一架秋千,在诃额仑和德薛禅一前一后地推送下,才荡到了现在这个大汗的高度。 如今,两人都离开了,一前一后的外力都没有了,一切都得靠自己了,幸好已经有了惯性和一定的高度,他才没有手忙脚乱。 毕竟阔阔出的影响力很大,又有六个如狼似虎的兄弟襄助,要想不留后患地剪除,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。 他想了很久,还是不得其法,于是找到了孛儿贴:“舅舅走之前,有没有就除掉阔阔出的事情,给一些建议啊?” 见丈夫下定了决心,准备除掉为非作歹的阔阔出,孛儿贴才将德薛禅临走之前,口头留下的妙计,告诉了成吉思汗。 德薛禅的方法,只能在冬天使用,现在还是秋天,成吉思汗只能耐心地等待。 这个时候,德薛禅却出现在金国的中都,在正式退隐江湖之前,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。 花了两天时间,他找到了一个年轻的契丹人,名叫耶律楚材。 耶律楚材听说来人,竟然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智者德薛禅时,热情地接待了这位蒙古老人。 两人都不是汉人,而汉语水平都很好,都用汉语进行交流,同时还饮着馨冽醇厚的汉人烈酒,相谈甚欢,很快就成了忘年之交。 彼此熟悉后,德薛禅看出来了,气质爽朗,才识卓然的耶律楚材,具有经天纬地之才,且早已对金国失去了信心,才说明了来意:“我是成吉思汗的岳父,他已经统一了整个草原,下一步的目标,可能就是金国。如果打下中都,说明蒙古国很可能会灭掉金国,希望你到时能协助他。在我看来,你具有深厚的汉文化功底,是调和鼎鼐,协理阴阳的槃槃大才,足以胜任丞相的高位,从而建功立业,光大门庭。” “我反倒觉得,您才是蒙古国最合适的丞相人选。”耶律楚材笑着说。 德薛禅也不隐讳,便把自己离开的原因告诉了耶律楚材,最后还强调说:“我年纪已大,也干不了几年,我只是希望通过诃额仑的死,我的离去,让他能够开悟,从而产生鱼龙之变,才不辜负额吉和舅舅的一片苦心。” “我相信,你们两个长辈的苦心,成吉思汗应该会理解的。反过来说,如果没有从中悟到什么,我觉得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汗,就像当年的冒顿单于、颉利可汗等人一样,最多是偏居一隅的草原统治者而已,根本没有胸怀天下的大志。” “说得好,如果他只是在草原上逡巡不前,没有前来攻打中都,你也没必要效力于蒙古国,以你之才,只有投身于雄才大略的明主,才有一番大的作为。” 聊到尽兴处,耶律楚材拿出一把古琴,开始抚了起来。 很快,琴弦在室内铿然作响,一股慷慨激愤的浩然之气,也盈然而出。 一曲已毕,德薛禅霍然站了起来:“湛然有燕赵之慷慨,泠然有魏晋之风骨,《广陵散》是也!” 耶律楚材举起酒杯,慨然而叹:“琴向知音奏,酒逢知己饮,你我既为高山流水,连饮三杯如何?” “如此甚好,儒雅的才俊,清雅的曲子,风雅的美酒,怎一个‘雅’字了得,岂能不浮三大白!”德薛禅喟然而叹。 第二天,德薛禅邀请耶律楚材:“此次来中原,我还要去看望长春真人,你是否愿意同行?” “长春真人?他可是汉人的智者啊!有机会一睹南北两位智者会晤的盛事,我岂能错过。”耶律楚材欣然答应。 “年轻人,不要自谦,你也算是契丹人和女真人中的智者啊!” 于是,两人向长春真人藏身的崂山赶来。 经过一番打听,两人好不容易才在崂山树林中的几间茅屋前,见到了年近六十,依然是声姿高畅的长真人。 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,崂山有了真人,足以名垂天下!”德薛禅油然而叹。 “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,晚辈向真人请安!”耶律楚材肃然起敬。 “致虚极,守静笃,仅此而已!”长春真人悠然而答,将两位客人带进屋里。 三人坐下以后,德薛禅和耶律楚材主动介绍了自己,长春真从两位客人的长相,已猜出德薛禅是蒙古人,而耶律楚材到底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,还一时不能确定。 听了介绍之后,长春真人也有些意外:“没有想到,一个是草原智者,一个是契丹才俊,怎么结伴而来了?” 德薛禅便将自己先去中都,拜访了耶律楚材之后,然后邀请对方,一起来拜访的事情,简要地讲了一遍。 “两位远道而来,有何指教?”真人边吩咐弟子煮茶,边询问两位客人。 “渴幕真人的大名,想请教几件事情。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,真人选址深山,又临水而居,是取智之义,还是取仁之义?”德薛禅的年龄,与真人差不多,语气是不亢不卑。 “一睹真人庐山真面目,如沐春风,如登春台。倘能赐教一二,豁人耳目,岂不更好。”年轻的耶律楚材,语气略带谦逊。 “仁山智水,是儒家的说法。对于我们道家来说,向山而居,主要还是取其致虚守静之意境,就如耶律晚辈先前所引用的那样--心远地自偏。” 见耶律楚材点了头,真人继续,“我们道家认为,上善若水,向水而居,主要取其仁,与儒家向山取仁,稍稍有一些不同。” “解得好,德薛禅受教了。” 三人针对儒家和道家的一些知识,进行了探讨。长春真人见一个蒙古人,一人契丹人,竟然对汉文化研读得那么深,不由产生了敬意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德薛禅耶律楚材 结伴谒长春真人3 一直聊到掌灯时,真人才开始安排用餐,桌上没有酒,只有两道简单的菜,一道是凉拌蘑菇,一道是清油焖小黄鱼。 举箸之前,真人报歉地说:“不好意思,两位贵客来此,只能将就这两道菜了,不成敬意啊。” “君子淡以亲,小人甘以绝,真人毫不矫饰,以粗茶淡饭待客,这正是值得大家敬重的地方!”德薛禅说道。 真人高兴地点了点头,认同了这个说法。 见长春真人心情不错,德薛禅想起了一个问题:“听说金国和南宋的皇帝,都来请过真人,你都拒绝了,这是为何啊?” “两位不是普通人,应该知道金国和南宋的现状,也就不相瞒了。以我个人的见解,认为南宋有失政之罪,君臣相互猜忌,将一片大好河山,拱手让给了女真人。” 德薛禅和耶律楚材都点了头,赞成这个观点。 “至于金国,则有不仁之罪,对蒙古人的‘三年一减丁’是如此,将南宋的两位皇帝、妃子掳去,更是如此!” 听了这句话,德薛禅耸然动容,肃然站了起来,用右手抚着左胸,对长春真人鞠了一躬:“真人的悲悯之心,让人感动啊。当年,女真人的减丁行动,我是亲眼见过的,那真是惨啊!” 用过饭后,真人又让弟子重新煮茶,三人接着畅谈天下大事。 想到两个外族之人,竟然谙熟博大精深的汉文化,长春真人也来了兴致:“我也有一个问题,在你们看来,汉人历史上,哪两位良相和良将,最让人敬服啊?” 德薛禅看了很多兵书,又在乞颜部打过仗,就先来回答:“我对打仗感兴趣,就说将军吧。在我心目中,白起将军排第一位,霍去病将军排第二位。” 耶律楚材接着说:“我来说良相吧,在楚材看来,管仲排第一位,商鞅排第二位。” 长春真人对德薛禅的看法,倒是没有什么意见,而对耶律楚材的看法,却有些不明白:“耶律晚辈,你对法家感兴趣吧。法家所讲的,都是一些经世致用的东西,这也无可厚非,我却觉得那个商鞅,确实有些太过了,什么‘刖刑’、‘劓刑’等,也太残忍了吧。” “真人,我也认为太残酷了,可能大家看的角度不一样吧,我纯粹是站在治国的成效来看的。也正是商鞅的严刑峻法,才使得秦国从六国中脱颖而出,最终一统天下。” 长春真人不得不承认:“说得有道理,从结果来看,商鞅确实算得上千古名相。我对他却没有好感,秦朝从那时起,确实是强大起来了,却也埋下了不少祸根。秦朝统一六国之后,仅两代而亡,这就是明证啊。” “两位说得都有道理,秦始皇花四十万人力修筑长城,结果却没有想到,防住了长城外的草原人,却防不住长城内的自己人!”德薛禅笑着说。 “汉人朝庭,在南迁之后,随着评书人的推波助澜,汉人心目中的良相和良将,与两位的看法已大相径庭,竟然都成了东汉末年的人,分别是诸葛亮和关羽,你俩没想到吧?”长春真人叹了一口气。 德薛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关羽?” 接着,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:“从品行方面来说,关将军确实是忠义之士,对大哥刘备是不离不弃,这当然是值得称道的。” 德薛禅也叹了一口气,“《三国志》对关将军的评价,大家可能都知道:然羽刚而自矜,飞暴而无恩,以短取败,理数之常也。对于吴侯孙权,连曹操都不得不感叹‘生子当如孙仲谋’,关将军不过是一个小国的将军而已,拒绝吴国的婚约也就罢了,不应该孤高自许,说出污辱的话,从而破坏了吴蜀联盟的大事,招来杀身之祸不说,还直接导致蜀国走向衰败,最终一蹶不振。” “一个断头将军,竟然被吹上了天,不可理喻啊!”耶律楚材也愤愤不平。 “这是迎合当今皇帝老儿的胃口,宁要奴才,也不要人才,他们才不管此人会不会打仗,只要听话,只要有愚忠,不威胁到自己的皇位就行,连岳飞都受不到重用,便是明证啊!”长春真人一语中的,道出了个中的奥妙所在。 “我对诸葛亮也有不同的看法。”耶律楚材也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,“刘禅投降后,交出了蜀国的户口簿:户二十八万,人口九十四万,带甲将士十万二千,吏四万。而魏国当时的人口,则有四百三十多万,带甲将士至少三十万人以上。” 他还举出了另外一组数据:“从吴国降书上的数字来看,户五十二万,人口二百三十万,带甲将士二十三万,将士所占人口的比例,与蜀国差不多,吏却只有三万多人。” 德薛禅立即说道:“蜀国的人口那么少,却要养活比吴国还多的官吏,这不能不说诸葛亮这个丞相,误国伤民大矣!” 耶律楚材喝了一口茶:“从这些数字,就完全可以看出,以蜀国当时的人口和国力,仅以自保就不错了。诸葛亮却穷兵黩武,明知事情不可为而为之,反而六出祁山,北上攻打强大很多的魏国,结果被老谋深算的司马懿,耗尽了国力不说,本人也油尽灯枯了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德薛禅耶律楚材 结伴谒长春真人4 听了耶律楚材的见解,长春真人和德薛禅也高度认同,却没有说话,想听这个年轻人接下来的分析。 “陈寿在《三国志》上,对诸葛亮的评价很客观:治戎为长,奇谋为短,理民之干,优于将略。他的特长是治理百姓,却热衷于打仗,当时的蜀国百姓,摊上这么一位丞相,是多么可怜啊!”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,又换了一个口气,“当然,诸葛亮的两个《出师表》,不愧是天下丞相的表率,特别是‘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’这句话,不得不让人佩服啊!” “我对时下的贬曹褒刘之风,也看不懂啊!曹操英雄一世,还会横槊赋诗,都说明珠出蚌,他的几个儿子也卓尔不凡,曹丕、曹植会写诗,曹冲会称象。而刘备呢,除了假腥腥的流泪,赚取一些同情,还会什么啊?他的儿子刘禅,就更不用说了,竟然闹出了‘乐不思蜀’的笑话。老子英雄儿好汉,曹操和刘备的水平,只需看他俩的儿子,就高下立判了!”长春真人不无愤懑。 耶律楚材感叹说:“真人讲得对,这都是皇帝老儿的偏向,直接影响到了评书人的倾向,而导致的结果!” “耶律晚辈,以你的年龄,就有如此见识,一旦有机会的话,也会是一代良相啊!”德薛禅若有所思地说。 长春真人有些敏感:“德薛禅首领,成吉思汗统一了草原,蒙古国的人也少,会不会学当年的蜀国,接下来攻打人口多得多的金国和南宋啊?” “蒙古人是少,却全是骑兵,且来去如风,与汉人的步军自是不同。”德薛禅只得答道。 不知不觉,大家都聊到了半夜,海风吹来,山中有点寒冷,长春真人意犹未尽:“我们三人,不如作彻夜长谈如何?” “好,我赞成。”这提议正合德薛禅之意。 “我也赞成。”耶律楚材也附和,“嘤其鸣矣,求其友声。我有一个建议,你们两位长者,一位是游牧民族的智者,一位是农耕民族的智者,见面也确实不容易,不如各留一首诗,彼此都惠存起来,让后人知道会晤这件盛事。我这个晚辈,也写一首吧,好沾沾两位的光,希望后人通过诗,也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存在过。” “好,如此甚妙。不过,年轻人,也别自谦,你也是渔猎民族的智者啊。”真人立即叫醒隔壁睡得正香的两个弟子,一个开始磨墨,一个重新煮茶。 耶律楚材很快就写好了,诗是这样的: 光作箭来月作弓, 东南西北自此同, 君王了却苍生事, 共浴清辉岂梦中。 接着,德薛禅也写好了,耶律楚材帮着念道: 羌管鸣笳次第怨, 那堪老马犹嘶风, 草原兵燹何时止, 琴声似水月明中。 长春真人也写好了,待两位客人的念了之后,才拿了出来: 兔去乌来西复东, 韶华几度夕阳红, 浮生一梦两嘉客, 莫笑煮茶话骏雄。 三人相互看了,简单地探讨了一下,得出以下的结论:耶律楚材毕竟年轻,廓落有大志,诗也有新意;德薛禅亲历过战争和屠杀,悲悯之心跃然纸上;长春真则主动承认,诗落了俗套,比两位客人差,仅仅只是记事而已。 阅历不深的耶律楚材,没有看出长春真人的苦衷,而德薛禅却很明了。 道家追求清静无为,作为有非凡影响力的长春真人,当然也有苦衷,不便表露自己的心迹,只能以敷衍记录的形式,随意写了一首而已。 与长春真人熟悉后,德薛禅才讲出了此行的目的,一是看望名动天下的真人,二是拜托一件事,希望有机会的话,能够帮着劝诫成吉思汗,希望在以后征伐中,能够悲天悯人,尽量少杀人。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,他还坦承:“我已离开了成吉思汗,希望能帮天下苍生,做最后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。” 长春真人表示理解,而正热衷于功名的耶律楚材,则有些疑惑:“首领,这又是为何啊?” “泽雉十步一啄,百步一饮,不蕲畜乎樊中,神虽旺,不善也。我也想像长春真人一样,寄身于林泉,过餐霞饮露,烟云供养的生活啊!”德薛禅叹道。 经过短暂地接触,长春真人对这位从草原远道而来的智者,也产生了敬意,于是慨然应允:“人的向善之心,如葵藿倾阳,且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!首领不辞辛劳,从草原来拜托此事,我岂能无动于衷?如果有机会的话,愿以无为之教,化有为之士,一定与成吉思汗见上一面,劝他敬天爱人,多行仁义的。” 离开崂山后,德薛禅为耶律楚材写了一封推荐信:“耶律晚辈,蒙古大军攻下中都后,希望亲自将这封信,交到成吉思汗手上,一定会受到重用的。你是一匹具有昂昂千里之姿的良马,我所起的,仅仅是伯乐一样的相马和推荐作用。” 耶律楚材答应了,并接受了推荐信:“成吉思汗攻下金国的中都后,我愿意为蒙古国效力,也希望一展胸中经纬。” 两个目的都达到了,德薛禅如释重负,便告别了耶律楚材,来到了兴安岭,在他的有生之年,见了老朋友忽鲁最后一面。 两个老朋友,一起进入兴安岭,又打了一次猎,德薛禅才离开了。 从此,这位草原上的智者,就不知所终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以身主祭阔阔出 身败名裂死鸟嘴1 冬天终于来了,成吉思汗准备对阔阔出下手了。 早在秋末,他便找到蒙力克:“我九岁那年,也就是跟孛儿贴定亲那年,跟着舅舅和女真人,去兴安岭打猎时,分别猎到了一只活玄狐和黑貂,舅舅做成了帽子和褂子,后来送给了父汗。”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,那件已经破旧了的羊皮褂子,“孛儿贴笑了好几次,说我好歹也是拥有整个草原的大汗了,也不怕人笑话。” 接下来,成吉思汗才表明了来意:“蒙力克伯伯,兴安岭的老林子里,到处都是猎物,也让你去见识一下吧。你带着三个大儿子,去额尔古纳河找哈撒儿,让他带着去找忽鲁,也就是帮我们打败克烈部的那位女真人。在冬天下大雪时,你们一起去兴安岭,尽量多带几张玄狐皮和黑貂皮回来,我也想头戴玄狐皮帽,身穿黑貂皮褂啊。” 他还让人拿出三件从乃蛮部抢来的珠宝,“将这三件东西,送给忽鲁叔叔吧,他帮了很多忙,就算一点心意吧。” 蒙力克和三个大儿子走了后,成吉思汗就没有顾忌了。 这一天,他将蒙古国的重要人物,召集在宫帐里开会,阔阔出作为大萨满,当然也来了。 等大家讲完了日常事务,成吉思汗开始讲道:“昨晚,我梦见伟大的长生天了。” 在座的各位,都露出了愕异的神色,他装作没看见,“我没见着长生天,只听到了声音:铁木真,我是长生天,难道忘记了女真人带给你们的痛苦吗?” “当时,我赶紧说没有忘记!你们忘记了没有?” “没有忘记!”大家翕然喊道。 “不过,长生天还提醒我,金国太强大了,最好先降服附庸西夏,再去攻打时,对方就没有帮手了。” “长生天还说,金国已大不如以前,没有想像的那么强大,我们试探性地攻打过西夏,都没有帮忙,这足以说明,它早已不是以前的金国了。” “我当即表示感谢,准备用九只肥羊来献祭,长生天却不同意!” 阔阔出露出了怀疑的神情:“长生天不要肥羊?” “是啊!长生天说了,每次都用肥羊献祭,早就想换一个口味了。” 大家都睁大了眼睛,想听下文。 “可是,长生天也没有说,到底用什么东西来献祭,只是讲了方法。” “这个方法,长生天可是点了名的,要通天巫阔阔出亲自主祭。不过,长生天还说了,这次通天巫主祭有功,一旦消灭了金国,要将其作为他的封地才行。” 这个回报,简直太丰厚了,大家都用嫉妒的表情,看着旁边的阔阔出。 阔阔出听了,先是讶然变色,然后蘧然而喜,最后恍然心动:“通天巫阔阔出,非常乐意为长生天和大汗效劳。” 接着,成吉思汗将“长生天”的意思,给大家讲了一遍,立即开始准备了。 三天后,营地一千米外的湖岸北面,高高地矗立着九根树干,三根九米多高的并排面向湖水,六根并排面向北方,同时还比南边那三根,高出了三米左右,两排树干之间的距离,也为三米左右。 三根树干的顶端,与六根树干之间,搭成了一个大祭台,最后形成了一张巨型的椅子形状。 天气很冷,阔阔出确实是另类,即便赤裸着上身,还冒着丝丝热气。他被封住嘴巴,手脚都捆在了“巨型椅子”的椅背上,面向湖水。 为了金国的封地,他也豁出来了,一口答应了成吉思汗,说愿意用自己的“神力”主祭,为长生天招来动物作祭品。 看着高高在上的阔阔出,在寒风中冒着缕缕热气,前来看热闹的人,都肃立在那里,为蒙古国的通天巫行注目礼。 一切准备好了,成吉思汗让自己的怯薛兵开始清场,把围观的人赶到了一千米以外的营地,只让自己的怯薛兵,远远地把守着大祭台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 他早就晓谕大家:长生天为了考验阔阔出,说这个通天巫,能在离地九米的大祭台上,三天之内不吃不喝,如果以身主祭,招来祭品献祭,自身又安全无恙的话,成吉思汗带着蒙古大军攻下金国后,就将统治权全部交给阔阔出。 聪明的阔阔出,完全被欲望充昏了头脑,同时还想在众人面前,证明自己确实有“神力”,就毫不思索地答应了。 毕竟在他看来,自己不怕冷,三天时间不吃不喝,也还是做得到的。 至于会招到什么祭品,他的心里,其实也没底。 不过,他还是很清楚,一旦在草原上竖起树杆子,肯定会引来各种鸟儿短暂地停留,到时说这些鸟儿,就是长生天所要的祭品,糊弄过去就行了。 这一次,由于蒙力克不在身边,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 谋划之人德薛禅,早就知道,一到冬天,北方那些成群结队的沙鸡,会向南作短暂地迁徙,到蒙古高原越冬。 沙鸡不擅长奔跑,也不能高飞,只能作短距离的波浪式直线低飞,它们的视力和听力都不好,一大群沙鸡在快速飞行时,如果前面有树木等障碍,带队的也会因反应迟钝,不能及时改变方向,从而带着整个沙鸡群,一起跟着撞死。 到冬天,在蒙古高原上,偶尔可以在林缘地带,发现树下有死去的沙鸡,由于数量分散,很多人都以为是沙鸡撞树自尽了,只有个别老年人,才从长辈的口中获知,或者亲眼见到沙鸡群撞树的场景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以身主祭阔阔出 身败名裂死鸟嘴2 阔阔出几乎没有森林生活的经验,当然不知道沙鸡的这个特点。成吉思汗早年住在不儿罕山,也只是偶尔见到树下有沙鸡的尸体,却并不知道是撞死的,听孛儿贴转述对付阔阔出的方法时,这才知道的。 竖起九根高高的树干,就是将过路的沙鸡群撞死,这只是第一步。 阔阔出也猜得不错,当大家离开后,偶尔就有个别飞累的鹰或大雕,开始降落在他身后的六根高树干上,当发现阔阔出还有动静时,就赶紧飞走了。 次日早上,草原上有雾,湖边的雾更大,果然有一群沙鸡飞过时,几乎都撞死在六根树干下面了。 阔阔出听到声音,先是吓了一跳,见有几只沙鸡飞走,才明白过来,不过是沙鸡撞死而已。 他还没意识到危险,反而觉得一起长大的成吉思汗,原来是在帮自己,毕竟祭品已经来了,就是天上的沙鸡,味道当然比羊肉好吃多了。 雾一散去,他才发现不对劲。 一只乌鸦发现了撞死的沙鸡,便停歇在他身后的树干上,“嘎嘎嘎嘎”地大叫起来,开始呼朋引伴,意思不过是:大家快来啊,这里发现了食物。 不一会儿,成群的乌鸦飞了过来,开始啄食死去的沙鸡。有的还飞到高高的树干上,一边打闹,一边将粪便拉在阔阔出赤裸的上身。 阔阔出的嘴被封住,手脚也被捆上,根本动弹不得,一点办法也没有,只得任由顽劣而大胆的乌鸦撒野。 这一天,有两三只胡子雕和座山雕,也发现了撞死的沙鸡,降落下来后,赶走乌鸦群,也啄食了一部分,然后飞到六根高树干上,停留了一会儿,发现阔阔出弄出的动静,也飞走了。 很多不知情的牧民,见不断有鸟儿来来往往,起起落落,以为他们的大萨满,真的是“神力”无边,竟然招来了那么多鸟儿。 在他们看来,这些鸟儿就是祭品,阔阔出也正在主祭,他们都站在一千米之外,指指点点,想像着大萨满,此时正念念有辞,与长生天对话呢。 见了成群的乌鸦,成吉思汗知道已有沙鸡撞死,后来又见到胡子雕和座山雕起降,知道所有的事态,都在按德薛禅所预估的那样发展,就没有露面。 这天黄昏,当降下雾来时,又有一大群沙鸡撞死在树干下。 次日早上,又有两群沙鸡撞死,北面的六根树干下,已堆着厚厚一层沙鸡尸体。 附近的乌鸦,早就尝到了甜头,雾还没有完全散开,就全部飞了过来,吵闹着开始进餐。 雾散去后,又有很多乌鸦闻风而来,开始抢着进食,前一批乌鸦吃饱了,都飞到了树干上。 “巨型椅子”靠背的六根树干上,很快就站满了乌鸦,它们用粗哑的嗓子吵闹着,很远都可以听到。 这些声音,又吸引了更多的乌鸦,纷纷前来参加盛宴。 乌鸦的动静,当然瞒不了空中盘旋的胡子雕和座山雕,沙鸡的肉不多,却聊胜于无,也比在空中漫无目的地瞎逛强多了。 慢慢地,胡子雕和座山雕也降落下来,赶开了草地上的乌鸦,开始争着啄食沙鸡的尸体。 当源源不断的胡子雕和座山雕赶来后,个头小的只能飞到高树干上,赶开那里的乌鸦,在那里耐心地排队,希望有进食的机会。 以腐肉为食的胡子雕和座山雕来了后,羽毛上散发着难闻的尸臭味,熏得阔阔出直想吐,可嘴被塞上了,他此时难受的程度,外人是绝对想像不出来的。 当高树干上站满了胡子雕和座山雕后,个别胆大的,便开始打起了阔阔出的主意,竟然飞到头或肩上,用那锋利的爪子,将他抓得血肉淋漓。 阔阔出赶紧摆动脑袋,还不时耸动肩膀,才将这些大猛禽吓跑。 可是,阔阔出的头和肩出了血,这引起了乌鸦的注意。 乌鸦是聪明的鸟儿,起先见阔阔出是活人,当然不敢靠近。一天以后,见这个活人根本无力驱赶自己,就变得无所畏惧了。 乌鸦有一个习惯,喜欢在草原上寻找死尸,发现以后,便扑到死尸的身上,寻找一切可以啄食的东西。 由于嘴喙不锋利,无法啄开厚厚的动物皮毛,它们最喜欢吸食柔软的眼睛。草原上的动物尸体,如果失去了眼珠,无一不是乌鸦干的。 吃了眼珠以后,它们再去通知草原上的狼或空中的胡子雕、座山雕,后者能撕开尸体的皮毛,乌鸦这才有机会,分到一些残渣剩肉吃。 阔阔出也知道乌鸦这个特性,看见乌鸦在旁边飞来飞去,才知道大事不好,竟然上了成吉思汗的当。 可是,已经来不及了,没人救得了他,只有闭上眼睛。 乌鸦却群起而攻之,开始攻击这个没有反击能力的大活人,还有很多乌鸦,则直接啄击眼睛。 即便有眼皮的保护,在乌鸦群的不断攻击下,阔阔出的眼睛和裸露的上身,到处都是伤,眼皮更是血流不止。 站在高树干上的胡子雕和座山雕,见乌鸦群在攻击阔阔出,受到惯性思维的影响,便把这个活人当成了死人,也跟着扑了上来。 可怜的阔阔出,很快被撕得皮开肉绽,嘴也裂了,塞在里面的皮绳也掉了出来,他一天都没有喝水了,嗓子干燥,声音嘶哑,无论怎么呼喊,一千米以外的牧民,是根本听不到的,何况风是从北面而来,声音都随风飘散到湖面上去了。 即便有人听见了,也不会救他,怯薛兵拦住自不用说,牧民也会认为,他正在与长生天对话呢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以身主祭阔阔出 身败名裂死鸟嘴3 当胡子雕和座山雕,开始啄食阔阔出的尸体时,飘散出去的血腥味,又吸引了更多的猛禽。 这天晚上,阔阔出还没有死,脸部早已血肉模糊,上身没有一块好肉,只剩下最后一口气。 他知道,次日是必死无疑了,自己的阿爸没有说错,只能怪自己太贪婪,从而招来了杀身之祸。 第三天,即便还有沙鸡撞死在树干下,成群的胡子雕和座山雕也不感兴趣,他们在啄食体型大了很多的阔阔出尸体。 这天上午,蒙古国的大萨满阔阔出,只剩下一副骨架。 第四天,当成吉思汗带着众人,见到阔阔出只留下一堆骨骸时,这位曾经名动草原的大萨满,所谓的“神力”,也就不攻自破了。 于是,成吉思汗当着众人的面,开始宣布:“我们的大萨满,抛弃了我们,以身体作为祭品,献给了长生天,我们应该厚葬才是。” 成吉思汗让人捡起阔阔出的骸骨,厚葬了这个发小。 德薛禅为了保险,还留了另一手,如果阔阔出有幸活了下来,接下来与长生天对话时,也会被毒蘑菇粉末毒死的。 有恃无恐的阔阔出,由于过分贪恋权力,最终付出了性命。 就这样,蒙古国的皇权与神权之争,以成吉思汗的胜利结束了。 接下来,有了教训的成吉思汗,让老实而易于控制的兀孙老人,担任了蒙古国的大萨满。 开春后,当蒙力克带着三个大儿子,兴奋地带着玄狐皮和黑貂皮回来后,听了阔阔出的事情,才明白成吉思汗,先后使用了调虎离山和欲擒故纵之计,但他却不敢讲出来,怕给全家带来杀身之祸。 他很清楚,自己苦口婆心地劝过阔阔出,儿子却一点都听不进去,这完全是咎由自取。 同时,蒙力克还认为,成吉思汗猜忌过大儿子术赤,亲弟弟哈撒儿,却放过了自己六个为虎作伥的儿子,已经是仁至义尽了。 沙吾提当过商人,且对西夏、金国和南宋都有一定的了解,成吉思汗经常通过与他聊天,来了解一些信息,从而为进攻这三个国家,作好思想准备。 西夏的女人很漂亮,成吉思汗早就神往了,在成立蒙古国之前,每年秋高马肥之时,他偶尔也会带着一小股人马,去西夏的黑水城,试探性地洗劫村庄,抢了一些妇女和骆驼回来。 西夏与金国、南宋一样,也有坚固而高大的城墙,却是三个国家中最弱小的,通过征服西夏,除了得到美女,还可以积累攻城的经验。 在征服西夏之前,成吉思汗分别派了会讲汉语、西夏语和女真语的汪古人,去南宋、西夏和金国打探军情,这些人很快就打听到了,这三个国家中,最厉害的是西夏的重甲军。 当年的辽国,与现在的金国、南宋和西夏一样,成立的时间较长,早就创建过重甲军。 其中,辽国的铁林军,北宋的静塞军,金国的铁浮屠,西夏的铁鹞子,都是威震天下的铁骑。 重甲军就是特种部队,配备着本国最好的良马,从人到马全副武装着重甲、重型弓等最新式的武器。铁林军和静塞军,都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骑兵弩,而铁林军和铁鹞子,还披挂着当时最好的瘊子甲。 铁林军和静塞军早就消亡了,金国名将金兀术的铁浮屠和拐子马,也在与南宋的战争中,早已覆灭了。 由李元昊亲自打造的铁鹞子,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铁骑,当其它国家的重甲军都销声匿迹时,他们依然还很活跃。 当然,这主要还得益于铁鹞子所配备的西夏剑和瘊子甲,这都是当时最好的武器和盔甲。 这时候,契丹鞍、西夏剑和高丽秘色(瓷器),是名闻天下的三大宝。 西夏国拥有最先进的冷锻工艺技术,西夏剑便是由这种技术打造而成,其强度硬,精度好,表面光洁,更是达到了吹毛即断的锋利程度。 瘊子甲也用冷锻工艺技术打造而成,除了刺砍不入,还比其它盔甲轻薄很多。 铁鹞子所配备的战马,是产自于河西走廊的“河西马”,体型跟蒙古马差不多,个头不大,却相当结实,也具有非常好的耐力和负重能力。 细究起来,西夏国能在汉人、蕃人、契丹人、蒙古人和女真人的夹缝中,一直幸存下来,除了英勇善战,主要还擅长于整军,除了闻名天下的铁鹞子,西夏还有另外两个特种部队步跋子和泼喜军。 步跋子是山地作战的特种部队,最善于攀陡崖,越溪涧。 而泼喜军则是可以移动的远程攻击部队,西夏人别出心裁,将微型版的扭力抛石器,固定在骆驼的两个驼峰之间,就可以对敌方进行远程攻击。 由此看来,西夏人为了提高部队的战斗力,确实是煞费苦心。 蒙古国的哨子回来,讲了西夏的重甲军、步跋子和泼喜军,成吉思汗惟独对铁鹞子,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与各位将军商议之后,除了调整蒙古大军的武器配置,也计划将自己的怯薛军,逐步打造为重甲军。 为了打造自己的重甲军,成吉思汗更要攻打西夏,毕竟这个国家,拥有最为先进的冷锻工艺技术。 从这时开始,成吉思汗才开始派人,到处搜集工匠师傅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大破藏獒骆驼阵 察合皇王发悲声1 一二零七年秋天,成吉思汗带着十万人马,越过满是沙和砾石的戈壁,攻到了位于狼山的西夏重镇兀拉海城。 兀拉海城的城墙坚固,成吉思汗让大军拭探性地攻击之后,担心人马损失过大,便暂停了,让人将城包围起来,想困死守军。 围了十天之后,成吉思汗想到了一个主意,便叫来西夏的降将唐行章,让他进城去劝降。 见到熟悉的守将罗学友后,唐行章说道:“天气越来越冷,这样下去,对大家都没有好处,西夏守军被困死,蒙古大军也面临食物短缺,这是两败俱伤的结局。” “这样说来,成吉思汗也有退兵的打算?” “当然想退兵。不过,他提出了一个条件。” 唐行章还找了一个借口,“他是一个好面子的人,不想无功而返,想要一点东西而已。” “讲一讲,要什么东西,我尽量满足。” “很简单,五百只猎鹰,一千只猫,一万只麻雀。” “真有意思,要猎鹰尚可理解,可以用于打猎,要猫和麻雀干啥?” “西夏的猫,也是从西域引进来的。大汗的意思是,草原上的黄鼠很多,对草场破坏很大,猫可以灭黄鼠啊。” “那麻雀呢?” “回去的路上,一万只麻雀,可以作五百只猎鹰的食物。” “真是不简单,成吉思汗做事情,总是考虑得这么周详吗?” “不然的话,怎么能统一草原啊!” “好,一言为定,我马上就安排。如果猎鹰和猫的数量不够,能多送点麻雀行不?” “尽量送猎鹰和猫吧,我也好交待。” 三天后,罗学友派人送来了四百六十九只猎鹰,八百三十一只猫,一万二千多只麻雀。 不过,西夏守军很快就发现,蒙古人收了三样东西之后,并没有出现撤走的迹象,反而准备攻城了,罗学友站在墙门上,气得破口大骂:“铁木真,说话不算数,不得好死啊!” 可是,他很快就没有心情骂了。 四百多只猎鹰和一万多只麻雀,尾巴上早已扎上了浸过油的麻絮,被蒙古人点上了火,放了出来。 这些鸟儿拖着小火把,迅速飞越城门,向各自的家里飞去。 罗学友知道大事不好,赶紧下了城门,安排人准备救火。 接下来,八百多只猫的毛发上,被抹上了羊油,装在密闭的木箱里,点上火以后,也被抛石器抛进了城里。 猫有九条命,木箱掉进城里的房屋后,就破碎了,浑身着火的猫蹿了出来,拼命钻进身边的房屋里。 猎鹰和麻雀引燃了高处的草,猫则引燃了低处的草和一切可以燃的东西,兀拉海城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。 守军在一片混乱之时,成吉思汗命令士兵,立即搭上云梯,开始攻城了。 不到一个时辰,蒙古人便打开了城门,内外交困的守军,被打得大败。成吉思汗带着大军进城后,先帮着灭了大火,休整几个月之后,将城里的财物席卷一空,又到四周的村庄掳掠了一遍,便带着妇女和财物回草原了。 由于采用了诈骗手段,即便是攻下了兀拉海城,并没有赢得人心,西夏国自上而下,反而同仇敌忾,随时准备应对蒙古国的攻击。 两年之后,成吉思汗再次向西夏用兵,这次计划深入腹地,从而让西夏降服。 西夏人早就知道,蒙古人常在秋天马壮之时用兵,每年这个时候,他们早已作好了准备。 这一次,成吉思汗力排众议,偏偏选在冰雪刚开始融化,马匹最为瘦弱的早春时节用兵。 除了在早春用兵,成吉思汗还借鉴了《孙子兵法》:善用兵者,役不再籍,粮不三载。取用于国,用粮于敌,帮军食可足也。 蒙古大军只带了不多的肉干,决定在西夏当地解决军粮问题。 为了适应戈壁的砾石地形,他还带上了两万多匹铁蹄马。 听沙吾提说,西夏人从雪域高原的番人那里,引进了藏獒,这种犬的体形高大健壮,颈上的鬃毛很长,外表威风凛凛,爆发力强,简直像凶猛的狮子。 为了应对藏獒,成吉思汗挑选了一万只契丹犬和蒙古獒,作为军犬,也跟着蒙古大军来了。 这一次,西夏皇帝李安全汲取了以前的经验,派右丞相高良惠领兵八万,准备拒敌于国门之外。 高良惠带着人马,直接越过边界重镇兀拉海城,在西夏与蒙古交界的狼山扎下营寨。 第二天,成吉思汗摆下阵势,准备与高良惠来一场大战。 西夏军队的后面,突然冲出来几千峰骆驼,向蒙古军队直冲而来。 蒙古士兵正在议论时,西夏军队又赶出了几千峰骆驼,这些骆驼见了前面的骆驼,立即追了上来。 成吉思汗问旁边的唐行章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 “大汗,前面的是母驼,后面的是公驼,现在是骆驼的发情季节,公驼的脾气暴躁,高良惠又诡计多端,一定要小心为妙。” 前面的母骆驼,已冲到阵前来了,成吉思汗发出了攻击的准备,见对方没有用藏獒,便命令人马冲上去。 可是,当蒙古人挥刀砍向母驼时,这些粗笨的家伙,却毫不避让,马根本冲不过去。 缠斗之中,后面的公驼冲上来了,这些嘴上挂着飞沫,眼睛发红的大家伙,不停地叩击着牙齿,发出很大的声音。 见蒙古人在欺负母驼,公驼立即冲了上来,有的将腥臭的唾液,喷向了蒙古马或马上的蒙古人,有的还直接上前,张嘴将蒙古人拉下来,狠狠地践踩和撕咬。 骆驼一旦发起疯来,还真是可怕,成吉思汗这回总算领教了。 骆驼的身上,本来就有一股臭味,加上吐出秽物的臭味,战场简直是臭气熏天,蒙古大军的人和马都无法适应,很快就开始被动了。 情急之中,成吉思汗见骆驼的个头高大,腿却很细,下盘有些不稳,立即想出了一个应对方法:“快下马,用刀砍腿!” 蒙古人醒悟过来,放弃了蛮干,都拿着刀,专砍骆驼的腿。 骆驼纵然凶悍,但反应迟钝,腿一旦被砍,就栽倒在地,再也无力反扑了。 蒙古大军费了很大的力气,才从一大堆骆驼的尸体中抽出身来,刚想向前冲,一阵箭雨飞了过来。 成吉思汗向敌方阵营一看,不禁傻了眼,不大一会儿功夫,西夏人竟然“筑”起了几道矮小的城墙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大破藏獒骆驼阵 察合皇王发悲声2 原来,高良惠将军让母驼首尾相接,组成了前后三道骆驼墙,骆驼的身子两侧,全披挂着一层胡杨板,外面再罩上厚实的驼毛毡子,形成了高低错落的城墙,西夏士兵便躲在两匹骆驼之间的缝隙,向蒙古人射箭。 西夏人用骆驼筑成的矮城墙,还真的具有城墙的防御功能,蒙古人射出的箭,穿过外面的毡子后,全被致密的胡杨木板挡住,插在了毡子上。 这样一来,西夏人攻则不足,而守则有余,打退了蒙古人一次又一次地进攻,还获得了不少的箭,丝毫不逊色于诸葛亮的草船借箭。 诸葛亮的草船借箭,不过是演义出来的,是子虚乌有的事情。其实,历史上真正借箭的人是孙权,采用的工具是木船,而不是草船。 高良惠将军精通汉文化,看过有关孙权借箭的历史故事,索性因地制宜,改用骆驼来借箭,也收获了不少箭。 成吉思汗急了,双方对射了好一阵子,面对西夏人强大的防御阵势,蒙古人根本不敢靠近,为了留下一些箭,只得班师回营了。 这次战争,蒙古大军失去了大量箭不说,还被射死了不少士兵,连成吉思汗的爱将郭宝玉,也在对射中受了重伤。 前面提到过,军医在成吉思汗的命令下,只得借鉴牛腹疗法,杀死骆驼,掏出内脏,将郭宝玉塞进骆驼的肚子里,这才救活了。 不过,成吉思汗安抚了大家的情绪,并决定采用火箭,来破高良惠将军的骆驼防御阵形。 第二天,双方摆好阵势后,蒙古大军正准备采用火箭,来攻击对方用骆驼组成的城墙,西夏大军却没有发箭,而是启用了泼喜军。 两百峰驮着扭力抛石器的骆驼,躲在西夏大军的后面,发射出了拳头大小的石头,向蒙古大军的阵营砸了过来。 石头不大,速度却快得惊人,当即就有很多蒙古士兵被打得头破血流,身穿盔甲的将军也不能幸免,也有很多被石头砸伤。 南宋的军队,早就吃过这种亏,于是将西夏人的驼载抛石器,称为“旋风炮”,意思是速度太快了,让人无法躲避。 成吉思汗很冷静,认为对方的抛石器,杀伤力毕竟有限,数量也不多,立即让大军冒着受伤的危险,一边拼命向前冲,一边开始射火箭。 蒙古人射出的全部是火箭,很快点燃了骆驼身上的毡子,接着又放出了一万只猛犬。 骆驼的身上起了火,又看到一大群猛犬冲上来,立时乱了阵脚,开始向自家的阵营逃去,西夏人的阵型大乱。 没有了骆驼助阵,西夏大军抵抗了一阵,就全线崩溃,只得开始撤退,猛犬和蒙古人追上去,将西夏人打得大败,高良惠将军也成了俘虏。 蒙古大军一鼓作气,接着攻下了兀拉海城和黑水城,才开始休整。 文武双全的高良惠将军,向成吉思汗建议:“离城不远,有一个湖叫居延海,那里有很多鱼和水鸟,风景非常优美,大汗可以带着人去打猎。当年,汉人的霍去病将军,在这里打败匈奴后,也在居延海休整和打猎。” 成吉思汗本来就敬仰霍去病将军,听说当年在居延海停留过,顿时就来了兴致,也准备去看看。 第二天,他带着自己的那可儿怯薛兵和一百只猎犬,直奔居延海而来。为了安全起见,还暗地里安排木华黎带着一万人马,远远地跟在后面,以保护自己的安全。 这个时候,西夏人以农耕和定居为主,黑水城又盛产猎隼和游隼,当地人便捕来这些猛禽,经过驯养,便用于打猎。 一行人出城后,开始在庄稼地胡杨林和红柳丛中穿行,不时可以看到骑着骆驼的西夏人,手腕上托着猎隼或游隼,也准备去打猎。 到了居延海,眼前烟波浩渺,一碧万倾,蓝天白云之下,成群的水鸟,在空中盘旋和鸣叫。 湖边是一大片芦苇丛,苇丛外面是望不到边的草原,水草丰美,红柳丛生。草原上,本来有一些黄羊和野驴,发现人马后,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这一片绿洲,引起了成吉思汗的极大兴趣,他发现当地人用猎隼和游隼,来抓捕绿头鸭和赤麻鸭,便命令怯薛兵将他们赶走,自己则带着那可儿和一百只猎犬,去围捕在草原上吃草的黄羊和野驴。 高良惠将军则带着西夏人,驾着小船,去湖面上捕鲤鱼草鱼和大头鱼。 在居延海边,成吉思汗想起了捕鱼儿海边的往事,心情开始大好,竟然留连了三天,才与大家回到黑水城,带着蒙古大军,直接向西夏的都城中兴府方向而来。 到了贺兰山,攻下了中兴府的外围要塞克夷门之后,西夏的都城便面临蒙古人的直接威胁了。 西夏皇帝李安全,早已让全城作好守城准备,坚固的城墙上,堆满了用于守城的擂石和滚木。 见成吉思汗兵临城下,李安全想趁对方远道而来,亲自带着全城的精锐守军出城,当然也包括三千铁鹞子,同时还让五千藏獒充当先锋,想借助凶猛的藏獒之力,来挫一挫蒙古人的锐气。 本来可以征用一万多只藏獒的,李安全却认为,壮如牛犊的藏獒,完全可以吓阻蒙古军队,因而只选了五千最健壮的。 两军刚一对垒,西夏人见到蒙古獒,觉得还过得去,虽比藏獒体型差一点,毕竟还有几分杀气,可是见了长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契丹犬,很多西夏士兵都哄笑起来。 见了对面的蒙古獒和契丹犬,藏獒就像发现了猎物一样,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,并抬着一对前肢,想挣脱绳子,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撕咬。 蒙古獒从未见过这么高大的犬,听见那具有震慑力的吠声,先就胆怯了几分,后在主人的不断鼓动下,才开始吠叫起来。 见了壮硕而威猛的藏獒,契丹犬也愣了好一阵子,然后有一些躁动,在主人的好言安抚下,才平静了下来,但像平时一样,至始至终都没有出声。 西夏人见状,开始议论起来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大破藏獒骆驼阵 察合皇王发悲声3 “蒙古人找不到犬吧,用身材那么单薄的来充数。” “肉都被蒙古人吃了,这些犬吃不饱,就成了这样呗。” “我们的獒犬,是经过严格筛选的,一顶三是没问题的。” “还没有开始,他们的犬就害怕了,连声音都不敢出。” 成吉思汗见了,心里也没有底,便问身边的高良惠将军:“这些藏獒,看起来真的很凶猛,不知战斗力如何?” “外形是挺吓人的,爆发力也强,只是没有耐力,时间稍稍一长,就不行了。” 成吉思汗心里有底了,便让人先放出五千只蒙古獒。 李安全见状,也让人放出了全部藏獒。 一万只犬,便在蒙古大军和西夏大军的阵前,疯狂地撕咬起来。 高大的藏獒,爆发力果然惊人,蒙古獒一开始就处在下风,但为了护主,即便被咬上好几口,或者被扑倒在地,也毫不退让,依然缠斗不休。 见藏獒占了上风,西夏人竞相鼓噪起来,开始为自己的犬加油,而蒙古人这边,成吉思汗先是皱了皱眉头,见蒙古獒处于下风,还是毫不示弱,更没有退却,这才放下心来。 可是,藏獒在几记猛扑猛咬之后,速度就明显地慢了下来,即使还占据上风,却暴露出了后劲不足的缺点。 成吉思汗见状,认为高良惠将军所说,确实是事实。 当大部分的藏獒吐着长舌头,暂时停止了攻击,任由被咬伤的蒙古獒攻击时,成吉思汗让人放出了五千只契丹犬。 五千只契丹犬,早就急不可耐了,不停地挣着绳子,想加入眼前的这场混战。 契丹犬加入战场后,使已经疲惫不堪的藏獒,更是无以应付,大多数都被掀翻在地,只有被动挨咬的份了。 西夏人这时才明白,不声不响其貌不扬的契丹犬,力气和灵活性都相当不错,其实比蒙古獒的攻击力还要强。 结果大出李安全的意外,没有达到目的不说,还白白折损了很多藏獒,他再也无心交战,趁一万多只犬挡在中间,赶紧带着西夏人撤进了城里。 西夏人关上城门后,成吉思汗让人选了一千只最好的藏獒,准备带回草原,繁育出来作为军犬。 接下来,成吉思汗接连攻了三次城,都没有攻下来,只得放弃攻城,整天骑着马,在城外四处逛,希望能找到破城的办法。 时节已是秋天,恰好又下了十多天的秋雨,黄河的水位上涨,他便派人引水灌城,无奈中兴府的城墙厚实坚固,水没有灌进城,反而快将蒙古人的营地淹没了。 成吉思汗只得将营地,搬到了高处,水位退了,双方又继续僵持。 这一天,高良惠将军来了:“大汗,这样下去,对双方都没有好处,我愿意进城劝降,李安全为了百姓,一定会答应的。” 成吉思汗攻打西夏,完全是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,目的是降服西夏,再去攻打世仇金国。 那样一来,如果再去攻打金国,后者没有帮手不说,还可以让西夏,从另一个方向同时出兵,从而形成夹击。如果再算上南宋,金国随时都面临三个大国的攻击,他的胜算就更大了。 他也不想这样耗下去,除了浪费时间,如果双方进行死命拼杀,西夏的三千铁鹞子,还是让蒙古大军有些忌惮。 当然不是怕打不赢,即便是赢了,蒙古大军也会损伤不少。杀敌一万,自损八千的道理,他早就明白了。 在成吉思汗看来,金国才是最大的对手,蒙古大军还未与对方正式交过手,他心里也没底,因而在与金国大战之前,还是以保存实力为主。 听说高良惠想去劝降,他便答应了。 高良惠将军是西夏的名将,深得百姓的爱戴,在他的劝说下,李安全答应投降,从而放弃金国,转而成了蒙古的附属国。 为了加强两国的关系,在一些老臣的建议下,李安全流着眼泪,还主动提出,为了表示西夏国的诚意,愿意将女儿察合公主儿嫁给成吉思汗。 于是,李安全带着察合公主,将征集来的一千只藏獒,五百峰白骆驼,一千张驼毛织成的毡子,五百只猎隼和游隼,送到了蒙古大军的军营,开始俯首称臣,并承诺按这次进献的礼物数量,每年进贡给蒙古国。 见到如花似玉的察合公主,成吉思汗立即答应了李安全。他还提出了一个要求,让李安全选四百个制造兵器的工匠,让跟着蒙古大军回去。 与美人一夜温存后,他有感于察合公主知书答理,能识汉文和畏兀儿文,具有不俗的谈吐和气质,便封为“察合皇后”。 察合皇后很有见识,便将西夏人难以启齿一个陋习,讲给了成吉思汗,后者听了,不由怫然大怒。 原来,西夏的国师仗着神权,非常嚣张,竟然要求除皇家以外的女子,先要交给他和弟子**,才能嫁人。当然,美貌女子都是他的,普通女子则是弟子的。 成吉思汗让李安全废除了这个陋习,并交出国师,然后当着西夏人的面,将色胆包天的国师凌迟处死。 察合皇后当然高兴了,觉得自己为西夏的女子,总算讨回了公道。 接触了两天,成吉思汗很快就发现,察合皇后擦了一种粉末后,脸上便光彩照人,于是问道:“你脸上擦的是什么好东西,竟然这么神奇。你本来就漂亮,擦了之后,变得更加好看了!” “大汗,这是焉支山产的红蓝花,以前的匈奴女人,都用来擦脸。汉人的霍去病将军,打到焉支山,将匈奴人赶走后,匈奴人便唱了《匈奴歌》,感叹说失去焉支山,妇女就无颜色了,意思是没有红蓝花擦脸了?” “霍将军打到了焉支山?你唱来听听。”成吉思汗来了兴趣。 “这歌很伤感,大汗可别怪我啊!” “没事,你唱吧。” 失我祁连山, 使我六畜不蕃息; 失我焉支山, 使我妇女无颜色。 歌声哀婉凄怆,真是不忍卒听,唱完之后,察合皇后已是泪流满面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大破藏獒骆驼阵 察合皇王发悲声4 成吉思汗将她拥在怀里:“放心吧,我可不想看你难过,也不会让你失去颜色的。” “大汗,西夏都是蒙古国的附属了,您就放过可怜的百姓吧。” “好的,一言为定。” “听说孛儿贴皇后,很漂亮不说,也是识字的?” “当然了,她是草原智者德薛禅的女儿啊。” “那我带一些晒干的红蓝花,送给她吧。” “好,想得真周到,孛儿贴皇后见了,一定会喜欢的。” “您不知道,焉支山的女人,本来就很漂亮,擦了红蓝花的粉末,就像您刚才所说的一样,变得更加好看了。以前,匈奴的单于和亲王,都从那里选美女为妻妾,这便是汉人‘阏氏’的来历。” “懂得真多,越来越喜欢你了!”成吉思汗抱紧了察合皇后。 还有金国这个世仇,成吉思汗并没有沉缅于女色之中,他借此机会,先后通过高良惠将军等人之口,仔细地打探了铁鹞子的详细情况。 蒙古大军休整了一段时间,就准备回师了,李安全带着高良惠将军等人,一直送到了后来的乌梁素海这一带。 这个时候,还没有形成乌梁素海,黄河边的芦苇和蒲草丛中,栖息着大量的山鸡,黄河里又有很多大鲤鱼,当地的滩羊肉和滩羊皮更是非常出名。 李安全便提议:“大汗,我们就要分别了,不如在这里停留一天吧。这个地方,黄河大鲤鱼和滩羊肉都很美味,山鸡又很多,大家先打猎,再一起吃美味的鱼肉和羊肉如何?” “好,那就将滩羊肉和大鲤鱼一起煮,这就是汉人的‘鲜’字。察合皇后,你说是不是?”成吉思汗想起当年,朔坛夫人将鱼肉和羊肉混在一起,煮出来的肉非常美味,汤也非常好喝。 “大汗,是这样啊,您怎么知道的!”察合皇后笑了。 接着,成吉思汗将自己在德薛禅一家吃鱼肉和羊肉的事情,简单地讲了一遍,并把印象中的做法,也讲了出来。 第二天,李安全先安排人去黄河捕鱼,再让人去当地人那里抓来滩羊,然后才与成吉思汗等人一起,大家带猎隼和游隼到河边捕山鸡。 猎鹰和游隼的个头,比猎鹰和猎雕小了很多,但捕起山鸡来,却相当灵活,成功率也大了很多。 成吉思汗见了游隼的速度,不由感慨:“这种鸟儿的速度,恐怕只有海东青中的白玉爪,才能比得上吧。” 李安全立即回答:“是啊,它的速度很快。别看这两种鸟儿的个头小,连金雕都敢攻击。” “我小的时候,在不儿罕山,就见过猎隼驱逐金雕,两种鸟儿为了领地,总是相互驱赶。” 那一天,他们的收获不少,捕获了两百多只山鸡。 停晚时分,黄河边上的篝火旁,便飘散出了山鸡、鱼肉和羊肉的香味。 当大家一边喝酒,一边吃美味的煮肉和烤鱼肉、烤羊肉时,察合皇后笑着说:“大汗,给你们来一段歌舞怎么样?” “好,这样更好!”成吉思汗高兴地说。 敕勒川, 阴山下, 天似穹庐, 笼罩四野。 天苍苍, 野茫茫, 风吹草低见牛羊。 察合皇后边跳舞,边唱完了这首具有草原风情的民歌。 成吉思汗喝着酒,欣赏着眼前的歌舞,对察合皇后的好感,又增添了好几分。 “大汗,如果同意的话,我再唱一首《匈奴歌》吧。” 高良惠将军听了,怕察合皇后唱过之后,会让成吉思汗不高兴,便用手碰了碰李安全,提醒他进行阻止。 李安全刚想开口,成吉思汗已笑着说:“唱吧,那天我听了,觉得很好听,就再唱一次吧。” 于是,察合皇后当着大家的面,唱了一遍令人伤感的《匈奴歌》。 还没有唱完,李安全和高良惠已是泪流满面,其余的西夏人也在抹泪,察合皇后见状,泪水也潸然而下。 高良惠正担心受到责怪时,成吉思汗却问道:“将军,我们草原只有五畜,也就是牛、马、骆驼、山羊和绵羊,这个‘六畜’又是啥?” 见成吉思汗转移话题,高良惠才松了一口气:“汉人的六畜是牛、羊、马、鸡、犬和猪。” 他指着身边一只威猛的藏獒,“汉人的六畜里有犬,匈奴人在草原五畜的基础上,也加上了犬,这便是六畜。” “哦,原来如此。” 到此时,成吉思汗才安慰身边的西夏人:“大家别难过了!以前,你们西夏是金国的附属国,现在附属于蒙古国,本质上没有变化啊!” 他看了看察合皇王,“况且,察合公主已经是皇后了,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。我成吉思汗只恨仇人,不会对不起亲人的,我还答应过她,西夏还是一个完整的国家,两国维持现状就行了,你们就放心吧。” “大汗,我们没有其它意思,焉支山是西夏国的领土,听到这三个字,就忍不住流泪了。您如此讲,大家就更放心了。”李安全说完,带头擦干了眼泪,其他人见状,也照做了。 大家的身边,胭脂花开得正艳,老远就可以闻到幽香,察合皇后上去采摘了一大把,递给了成吉思汗:“大汗,您的胸怀真宽广,可惜我是一个女孩子,只能用花来表达敬意。如果是男孩子的话,真应该与您喝上三大碗酒!” “哈哈哈哈,察合皇后,嘴巴真能说,那我就收下了。” 成吉思汗高兴地低下头,闻了闻花香味,然后放在袍子上,“是不是还有事,趁我现在高兴,那就讲吧。” “就要离开故土了,我背一首诗给大家听,还是有点伤感,大汗不会生气吧?” “没事,背上一百首,我也不会生气。” 接下来,察合公主用凄惋的声音,背了杜牧的《泊秦淮》: 烟笼寒水月笼沙, 夜泊秦淮近酒家。 商女不知亡国恨, 隔江犹唱后庭花。 这一次,李安全和高良惠都强忍着泪水,没有表现出悲伤。 冰雪聪明的察合皇后,一味地讨好成吉思汗,是想让李安全听了自己的歌和诗以后,能够振作起来,将西夏国治理得更好,从而在金国和蒙古国的夹缝中,能够继续幸存下去。 在她看来,阿爸用自己来讨好成吉思汗,实出无奈,是一种委屈求全的方式,她不希望以后,再有类似的悲剧发生。 父女俩都没有想到,这次便是诀别,再也不会见面了。 可是,她的一片苦心,只有高良惠将军知道,只是不敢讲出来而已。 成吉思汗的领悟力惊人,却不懂汉文,对诗更是外行,根本听不出背后的真正含意。他只是认为,察合皇后的年纪尚小,眼看要远离故土,只是有些伤感而已。 大家又将话题,很快转移到滩羊身上,李安全让人拿来一张羊皮:“大汗,滩羊的毛长,又是卷曲的,看起来非常漂亮,这次就送三百张吧。回去以后,请您让皇后、妃子和女儿做褂子试穿一下,如果喜欢的话,明年再多送一些。” “好,察合皇后,你来安排这件事吧,到时将结果告诉我就行了。” “好的,我来安排,相信她们会喜欢的。”察合皇后高兴地回答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知恩图报中山狼 野狐岭袭击蒙军1 降服了西夏,天下大势廓然清明了,形成了蒙古、金国和南宋三国鼎立的局面。成吉思汗将下一个目标,放在了金国身上,于是找来那可儿和各位将军,专门探讨金国的兵力和武器装备情况。 多年与南宋交战,金国的铁浮屠和拐子马两支铁骑,已经不在了,却拥有二十四匹战马牵引的超级战车,同时还拥有二十人才能拉开的强弓,用这个强弓来发射大的火箭,其效果完全可以与乃蛮部及西域的火炮媲美,其强大的爆炸声和冲击力,足以震慑敌军。 同时,女真人借鉴了以前辽国的做法,打造了一支以契丹人为主,边地部落高丽人、塔塔儿人等组成的乣军。多年以来,这些人一直在其它民族的夹缝中生存,其民风凶悍,骁勇善战,战斗力不可小觑。 在平时,乣军主要镇守在边界,阿里不手下的那些士兵,基本上就是乣军。当与强大的敌军交战时,金国便往往以乣军作为前驱,将外族人当作盾牌,却将女真人放在后面。 在成吉思汗看来,金国才是最大的对手,因而不敢掉以轻心,先作了充分的准备,并尽大限度地调动了附属国的力量,除了让西夏出兵,连归附不久的畏兀儿首领亦都护,也带着兵来了。 他借鉴了金国的做法,让哈撒儿回到额尔古纳河所在的封地,从黑水以北招募了一千个黄头发生女真人,来充当敢死队队员。 前面提到过,黑水以北的黄头发生女真人,眸子为绿色,民风勇悍,却性情直率,易于相处,女人的身材也很高大,力气不逊于男人,是前驱兵的最佳人选。 哈撒儿招募了很多强壮的契丹人,也充到了敢死队,他们对女真人的压迫非常反感,用来对付金国军队,也是不错的选择。 成吉思汗很快就集合了九万精兵,在正式出兵之前,还特别给各位带兵将领,讲述了当年,金国对蒙古人的屠杀行动,来激发大家对女真人的仇恨。 见成吉思汗要进攻金国,孛儿贴拿出了德薛禅留下的中号皮囊。打开里面的羊皮,上面只写着一行汉字:金国的城墙坚固高大,可借鉴汉人白起将军的长平之战。 听了孛儿贴的翻译,成吉思汗却不知道其中的意思,只得向孛儿贴请教。当年,德薛禅教了女儿一些兵法,终于派上用场了。 她讲解了德薛禅的意思,由于金国的城墙坚固,采用硬攻的方式,损失肯定会不小,可以借鉴当年汉人长平之战秦国的打法,使用纵兵之计,以诈败的方式引诱金军出城,再围而歼之。 成吉思汗立即明白了,可当孛儿贴讲起,白起将军竟然坑杀了四十万降卒时,不禁瞠然。 接下来,他将德薛禅的诱敌之计,给各位将军讲了一遍,希望到时能用上派场。 二零一一年,成吉思汗带着大将哲别、木华黎等将军和九万人马,带着一万五千只藏獒、蒙古獒和契丹犬的动物军团,先将军队开到了汪古部,然后在那里休整。 为了慎重起见,他了解情况后,便让熟悉金国地形的汪古人带路,才正式向金国进军,将首要的攻取目标,锁定在离蒙古国边境不远的昌州、桓州和抚州三个地方。 成吉思汗从汪古部那里得知,这三个地方,是金国的群牧司所在地,那里养着一百多万匹战马,如果夺取了那里,金国失去战马,军队的机动能力,就大打折扣了。 前面提到过,金国借鉴了汉人的长城,采用了夯土结构,在金蒙边境修筑了界壕。金蒙边界的乌沙堡和乌月营,就在界壕上,且有五万守军把守。 听说成吉思汗带着九万人马,在汪古部休整,随时都可能从界壕进攻,金主完颜永济急了,赶紧征集了四十万民工,以完颜承裕为统帅,赶紧开到乌沙堡前线,开始夜以继日地修缮界壕,妄图用防御工事挡住蒙古人的进攻。 收到消息后,成吉思汗却按兵不动,根本不相信,仅凭一个界壕,就能挡住自己的九万大军,他反而让大军养精蓄锐,想等金国五万守兵和四十万民工疲惫不堪时,再发起攻击。 乌沙堡的界壕刚刚修缮完毕,蒙古人的先锋大将哲别将军就到了,四十五万疲惫不堪的士兵和民工,一触即溃。 失去了乌沙堡这个重要关隘,完颜承裕赶紧带着四十多万人,逃到了野狐岭, 成吉思汗趁此机会,命速不台将军带着人,先后攻下了昌州、桓州和抚州,夺取了金国在那里的一百多万匹战马。 听到这个消息,蒙古大军士气大振,在成吉思汗的亲自带领下,迅速赶到了野狐岭。 在阴山山脉与燕山山脉之间,有一个十多公里长的缺口,缺口最险峻的地方,过去野狐成群,因而被称为“野狐岭”。岭下面的山谷,由于林草茂密,后来又野狼成群,便被称为“狼窝沟”。 野狐岭是是北方游牧民族和南方农耕民族的分界线,更是张家口通向草原的咽喉,战略位置非常重要。 蒙古大军赶到野狐岭,扎下营后,准备次日就攻击界壕,与守军进行一场生死大战。 这天晚上,九万蒙古人刚入睡,就听到了金国守军的牛角号,好似要袭营了,成吉思汗赶紧爬起来,问候身边守夜的怯薛兵时,才知道没有动静。 漆黑的夜晚,就像魔术师的黑色道具布,里面藏着很多秘密。 成吉思汗睡着后,很快又被吵醒了,哨兵急冲冲地进来报告:“军营的四周,出现了很多狼,有十多个哨兵被咬死了,以嗥叫声来判断,应该不少于一千只。” “这么简单的事,都要向我报。来人,去传我的命令,放出两千只藏獒,将这些扰人清静的狼咬死!” 成吉思汗不以为意,很快又睡过去了。 没有多久,成吉思汗被叫醒了,刚想发作,见是一向沉稳的木华黎将军,知道情况不妙,赶紧坐了起来。 “大汗,您仔细听听,军营周围,全是狼的嗥叫声。” 成吉思汗听了以后,有些疑惑:“我不是让人,派两千只藏獒去驱赶狼群吗,到底怎么样了?” “两千只凶猛的藏獒,回来的不到五百只,不是被咬瘸腿,就是被咬掉耳朵,反正都受了重伤,再也无法上战场了。回来后,这些藏獒还颤栗不止,完全是一幅吓破胆的样子!” “竟然有这回事,一起去看看!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知恩图报中山狼 野狐岭袭击蒙军2 来到关军犬的栅栏,成吉思汗发现四百九十六只浑身是伤的藏獒,皮毛凌乱,尾巴紧紧地夹在臀部,昔日的威风,已荡然不在了。 其它的军犬,见了这些同类的惨状,听到军营外面此起彼伏的狼嗥声,都吓得噤了声,不安地走了走去。 木华黎将军立即吩咐:“来人,将这些受伤的藏獒,与其它军犬分开,以免影响其它军犬的士气。” 成吉思汗听了:“做得对,不如各放出一千只藏獒、蒙古獒和契丹犬出去,我不相信这一千多只狼,能打败三千只猛犬。” 当三千只军犬被赶到营边,听到四周狼群那悠长而深沉的嗥叫声,无不夹着尾巴,根本不敢向营外跨一步。 “大汗,它们已吓破了胆,等天亮再说吧。” 天亮以后,成吉思汗又听到了不好的消息,一个晚上,哨兵被咬死了一百多人,如果不是被迫放火箭,阻止那些狼群的话,损失的还远不止这个数字。 可时,天还没亮,狼群就消失了。 成吉思汗本想天亮后,带着军队和一万三千多只军犬,去杀光那一千多只凶残无匹的狼,对方又消失了。 他对这些狼,不禁产生了兴趣,又一时得不到关于它们的任何讯息。 这些狡猾的狼,倏然而来,又倏然而去,性情非常狡诈,远非一般的狼可比,是让北方人闻风丧胆的“中山狼”。 说起中山狼,有一段历史,还得追溯到战国时代。 “野狐岭”这个名字,来自于战国时代,那时的野狐岭,到处都是狐狸,除了在林木茂盛的山谷中觅食,到了秋天,还成群结队地翻过岭,去草原上捕杀养得肥硕的旱獭和黄鼠,吃不完的,还带回野狐岭的洞中藏起来,等到食物短缺的冬天再吃。 当时,有一个很特别的中山国,是由凶悍善战,又善于驯养狼的白狄人所建立。晋国分裂后,中山国被强大的魏国消灭,残余势力分为两支,一支逃到北方的草原,一支逃到了太行山中。 再后来,中山国又复国了,从草原上返回的白狄人,带回来一群驯养的草原狼,而留在太行山中的,则带回来一群驯养的太行狼。两种狼杂交后,既有太行狼高大的体型,又承袭了草原狼的狡黠。 经过严格地驯养,这些杂交狼,长期跟着白狄人在太行山中打猎,有时甚至还去草原上捕杀草原狼。 时间一长,这些狼除了凶悍好斗,还濡染上了白狄人的狡诈,无论是本地的太行狼,还是草原上的草原狼,都远不是对手。 赵国强大起来后,又灭掉了中山国,白狄人的这些狼,便流落到了草野之间,将周围的狼悉数赶尽杀绝,并成群结队地追逐猛兽,甚至还杀害过路的行人,这些臭名昭著的狼,当时便被称为“中山狼”。 赵国只得派军队剿杀中山狼,中山狼遭到了重创,一部分逃到了太行山中,一部分则向北逃窜,来到了边界野狐岭。 来到野狐岭的中山狼,开始剿杀岭上的狐狸,双方开始斗智斗勇,最终是狡猾的狐狸落败了,逃到草原上去了,中山狼便留在了山谷中,山谷这才被称为“狼窝沟”。 野狐岭和狼窝沟周围的山很大,特别是在冬天,寒风凛冽,根本没有人在这里居住,中山狼便在游牧民族和草原民族的夹缝中,一直生存了下来。 金国建立后,开始修筑界壕,当修到野狐岭时,成群结队的中山狼,对人和马发动偷袭,让士兵和民工惶恐不安,只得向负责监工的将军反映。 无奈之下,金国只得出动军队,一边将大部分中山狼赶到草原上,一边则抓紧时间修筑界壕。 界壕修好后,本来是一家的中山狼,就被隔开了,大部分留在了草原上,少部分还留在野狐岭。 次年秋天,一个晚上,草原上的中山狼群聚集起来了,在野狐岭的界壕外群嗥起来,来呼唤里面的同类。 界壕内的狼群听到后,也开始回应,双方以嗥声对答,凄切而瘆人的嗥叫声,彻夜不歇,使守夜的士兵惊骇。 守将很聪明,看着这些呼朋唤侣的狼群,于是心生一计,想通过喂食物,收买这些凶悍的中山狼群,帮着金军守界壕。 他让人拿出白天打到的猎物,全扔给界壕外的狼群,可那些狼上前来,只是嗅闻了一下,却根本没有吃,又开始围着界壕,不停地嗥叫。 界壕内的狼群,也来到了界壕边,双方隔着界壕墙,一连两个夜晚都在嗥叫,让守兵想起了远在家中的亲人,大家也夜不成寐。 次日天亮,狼群又散去了,守将被两支狼群感动了,黄昏时分便让人打开了界壕的大门。 当天晚上,两支狼群又来了,双方在大门亲昵地见面。守城的士兵,都爬上界壕的城墙,看着眼前那激动人心的一幕,都泪流满面。 守将见状,又试探性地扔了一些猎物,狼群抬头看了看守兵,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,就开始吃了起来。见狼群吃了,守将便让人一边吹牛角号,一边给狼群投食。 两支狼群狂欢了一晚,吃完金军所投的全部猎物,天亮前便离开了,在各自狼王的带领下,在草原生活的中山狼,依旧回了草原,在太行山生活的中山狼,依旧回了太行山。 打这以后,在每年秋天,两支狼群聚集起来后,都会来到界壕边,开始呼唤另一边的同类,守将听到嗥声后,便会打开大门,除了让两支狼群见面,还在牛角号声中,不断地投喂猎物。 两支中山狼群,竟然也知恩图报,只要守军一吹号角,无论草原上的,还是太行山中的,便会集结在界壕边,听候守将的调遣,俨然成了野狼岭金国守军的一支动物奇兵。 多年过去了,在金军的保护下,两支中山狼群的数量,竟然达到了一千多只。 愚蠢的完颜承裕,当然也知道野狐岭守军与中山狼群的关系,便先后放弃了乌沙堡和乌月营,退到了野狐岭,想利用这里的界壕、中山狼和险峻的地势,阻止蒙古大队进一步入侵。 他没有想到,自己这么做,却将群牧司在昌州、桓州和抚州的上百万匹战马,拱手送给了成吉思汗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知恩图报中山狼 野狐岭袭击蒙军3 前一晚,当守军吹过牛角号后,两支中山狼群很快就赶来了,界壕内外到处都是狼嗥声,完颜承裕让守军打开了界壕的大门,等里面的狼群出去后,让人关上了大门。 狼群吃了守军丢的食物后,在守将的唆使下,冲向了蒙古大军的军营,从而发生了前一晚的事情。 完颜承裕站在界壕上,听见藏獒的惨叫声,不由哈哈大笑,得意地对带着七千精甲锐士,前来助战的胡沙虎说:“这一千多只中山狼,已搅得蒙古人睡不好觉,我看他们明天怎么攻城!” 失去了很多藏獒,蒙古大军又一夜没有睡好,成吉思汗担心晚上再发生同样的事情,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攻下界壕,将狼群丢在外面,于是命令士兵,立即向守军发起攻击。 双方交战以后,站在成吉思汗旁边的木华黎将军,见金军人数众多,又有全身披挂精甲的士兵助战,便建议说:“大汗,金军人多势众,又有地形优势,如果不一鼓作气,赶在天黑之前拿下野狐岭,今晚再遭到狼群的袭扰,我们就非常被动了。” 见成吉思汗点了头,木华黎将军主动请缨,“我带着敢死队上吧,只有拼死力杀,打开一个缺口,才能攻下野狐岭。” “木华黎,带着三千敢死队士兵,到旁边去休息,我先派人填土,等铺好一条与界壕城墙齐平的斜坡后,你再带敢死队冲锋,才能减少损失,尽快拿下野狐岭。” 一个多时辰后,野狐岭的獾儿嘴前,一条长长的斜坡铺好了,在后面养足了精神的三千敢死队队员,在木华黎的带领下,拼死向界壕的城墙冲上去。 这三千敢死队队员,体格粗壮,拼杀技巧娴熟,冒死向前猛冲猛打,獾儿嘴的金兵根本守不住,完颜承裕见状,只得派胡沙虎率领剩下的五千精甲士兵守獾儿嘴。 金国的精甲士兵,果然很厉害,很快就挡住了蒙古敢死队的冲锋。 木华黎急了,只得豁了出来,身先士卒地冲在前面,一连砍死了五个精甲士兵,后面的敢死队员见状,都跟了上去,也拼死力战。 胡沙虎还不想死,当然也不想死战,见木华黎和敢死队如狼似虎,赶紧躲到后面去了,精甲兵的士气大受影响,很快就处于下风。 那一千多黄发碧眼,身材高大的生女真人,在战斗中勇鸷无比,紧紧地跟在木华黎身后,很快就冲上了界壕的城墙,几乎杀光了胡沙虎的五千精锐,才撕开了一个口子。 后面的蒙古大军,立即从獾儿嘴越过野狐岭,像潮水一般涌向里面的狼窝沟,金军立时大乱,完颜承裕和胡沙虎见势不妙,又带头开始逃跑。 四十多万士兵和民工,失去了主心骨,也赶紧逃跑。 攻下了野狐岭,成吉思汗登上界壕城墙,看着这些花了不少民力构筑而成的防御工事,笑着对身边的木华黎等将领说:“愚蠢的汉人和女真人,花大量的人力,将自己关在长城和界壕里,这就像羊群被关在栅栏里。” 见大家都笑了,“他们没有想到,狼可以翻过栅栏,大雕只需要一个俯冲,就可以捕到里面的羊了。” 接下来,他的神色严肃起来:“你们一定要注意,金国才建立多久啊,就从‘人上一万,就可纵横天下’,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。大家都来说说,到底是什么原因?” 木华黎将军回答:“一支军队,最主要的是统帅的指挥水平,强将下面无弱兵,另外就是大军的士气问题。当年的女真人中,很多将军也是能征善战的,连汉人都被赶到南方去了。” 大家信服地点了点头,“可是,金国承平的时间长了,将军和士兵便失去了以死相拼的决心,加上皇帝自以为聪明地学习汉人,修筑了这个界壕,可边界这么长,只要集中兵力,攻击其中一处界壕,他们哪里还守得住。” “讲得好!地势固然重要,而打仗最主要的,还得靠将军和士兵。我讲这个,主要是让大家以金国为戒,随时都要保持旺盛的斗志。” 木华黎等将军听了,都肃然起敬地回答:“好,一定以金国为戒!” 成吉思汗叫来了两个投降的士兵,问狼群袭扰蒙古大军的原由。投降士兵讲了以后,他担心晚上,中山狼群从土坡进入界壕,立即叫大军挖断了填好的土坡,并修葺了界壕,稍事休息后,准备带大军追杀逃兵。 为了防止中山狼,成吉思汗留下了五百名士兵和两名问话的降兵,让他们守在野狐岭,并穿上金国守军的衣服,将狼群关在界壕外面。 蒙古军队修整完毕,他让一万多只军犬冲在前面,开始追杀逃兵。 金国的四十多万士兵和民工,并未受到重创,就在完颜承裕的带领下,开始逃跑了。其中,士兵还有战马骑,逃在了前面,而近四十万民工,则只能用腿跑,远远落在了后面,全成了阻止追兵的移动保垒。 在浍河川,蒙古大军追上了民工,于是展开了大屠杀,几乎杀死了二十万人,其余的四散溃逃,再也没有回金国军队。 次年春天,金国的千户长契丹人耶律楚哥,见蒙古大军进攻女真人,趁机投靠了成吉思汗,然后开始叛乱,很快就发展到了十多万人。 成吉思汗让大将哲别带兵去支援,从北边向金国发起进攻。哲别先攻打辽阳,见城墙坚固,便使用了德薛禅的诱敌之计,大军佯装败退,果然引来守军追赶,蒙古人进行了伏击,将追兵打得大败,很快便夺取了辽阳。 成吉思汗大喜,将辽阳交给了耶律楚哥,并封为契丹王,以便在北边牵制金军。 者别带着蒙古军队,穿过一条长约二十多公里的河谷,来到了居庸关,见筑有坚固的防御工事,同时有重兵防守,易守难攻。 他又故技重施,带领蒙古军队,猛攻一天之后,又开始撤退了。 金兵守将建功心切,一直追到了河谷外的鸡鸣山嘴,哲别才猝然回师,会同另一支援军,大败追兵,夺取了居庸关。 蒙古大军攻下城池后,与在草原的掳掠行径如出一辙,将财物和畜群洗劫一空,纵犬咬死放弃反抗的男人,只留下妇女、儿童、商人、工匠和知名人士。 攻到华北平原后,又骑马在平整的麦田和果园中驰骋,让成群结队的犬,进入村庄行凶,弄得鸡飞狗跳,哭声震天,然后放火烧掉庄稼和草垛,想把农耕民族的庄稼地,改为放牧畜群的草原,给当地百姓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耶律楚材劝大汗 中山狼群终覆灭1 在金国都城中都的耶律楚材,听到蒙古大军的野蛮行径,再也坐不住了,立即离开中都,带着德薛禅的推荐信,找到了成吉思汗。 成吉思汗早就从金国的降将中,听到过耶律楚材的大名,见他来降,同时还与舅舅有一段渊源,当然非常欣喜。 见了这个声音洪亮,满面胡须的契丹人,他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:“都说女真人,是你们契丹人的仇人,为啥还要为金国效力啊!” 耶律楚材悠然而谈:“只是暂时存身而已,父亲给我取名为‘楚材’,是来源于汉人‘虽楚有材,晋实用之’这个典故。如此看来,良臣择主而事,明主选贤而用,自古而然。” “长胡子,有什么可以教我的?” “劝大汗退兵,暂时不要攻打中都。” “这是为何?” “中都毕竟是金国的都城,城墙坚固,又有重兵把守,蒙古大军已占领了不少城池,兵力已分散,如果采取硬攻的话,势必会损失不少人马,这对于人口和兵力不足的蒙古国来说,当然不是明智的选择。” 成吉思汗没有说话,已考虑到了这点,想听听耶律楚材怎么看待此事的。 “除了这个,大汗应该知道金国内部的一些事情吧,胡沙虎杀了完颜永济,立完颜珣为帝,然后倚兵自重,想幕后控制朝中大权,没想到又被术虎杀了。” “听说过,请继续讲。” “这个时候,如果去攻打中都,只能让他们同仇敌忾,共同抵抗蒙古大军。反之,如果退兵的话,他们又会相互猜忌和窝里斗,大汗岂不是渔翁得利啊!” “好,说得有道理,我也正在考虑退兵之事,只是没想到金国内部的事情。” “还有一件事,想请教大汗。” “请讲。” “草原上,有一个牧民,到了春天,在母羊即将产羔时,不仅杀掉了公羊、羯羊,还杀光了母羊来吃肉。在大汗看来,这个牧民有没有远见?” “简直是愚蠢,我们蒙古人,只杀羯羊吃肉。” “我也是这么认为的。不过,接下来的话,大汗承诺不生气,我才敢继续!” “你是舅舅举荐过来的,又是难得的人才,我怎么会生气,尽管讲吧。” “大汗,如果有人纵火烧了草原,您会怎么办?” 旁边的塔塔统阿,立即帮着回答:“按照大汗的《大札撒》,如果烧毁草原,是要处死刑的,草原毕竟是蒙古人赖以生存的地方。” 耶律楚材听了,显得非常高兴:“与草原一样,果园和耕地,也是汉人赖以生存的地方。不同的是,草原上养畜群,蒙古人便有奶喝,也有肉吃;果园和耕地种上庄稼、果树,汉人就有粮食和水果吃。” 成吉思汗的脸色微微变了,耶律楚材毫不顾忌,“大汗,蒙古大军攻下很多城池,来到平原以后,烧毁了大量的庄稼和果园,杀掉了农民和果园的主人,即便夺取了金国大量的土地,没有了税收,以后再也没有人进贡美丽的丝绸和锦缎,这与宰杀即将产羔的母羊,又有什么差别啊?” “说得有道理,塔塔统阿也劝过,看来是我错了,不应该乱杀无辜。” “大汗能虚心接受意见,真是蒙古人、契丹人和汉人之福啊!”耶律楚材微微揖拜了一下。 成吉思汗也有些动容:“当初,没有听舅舅的劝告,才气走了他,我一直都在后悔和自责啊!” 见提到德薛禅,耶律楚材和塔塔统阿都有些难过。 “刚才劝大汗不杀百姓,不杀降卒还更好,毕竟降卒有很大的用处啊。” 为了劝成吉思汗不再杀降,耶律楚材完全是有备而来,“攻城时,可以将降卒放在前面,守城的士兵看到自己的人,手就会发软,这对于大汗来说,好处不少吧。” 听到这里,成吉思汗想起当年追杀巨狼狼王时,狼王用草原狼当炮灰的事情,立即豁然明白:“好,说得好,可以试下这个方法。” 就这样,成吉思汗任命耶律楚材为辅臣,待在自己的身边,随时都可以献计献策。 与金国谈退兵条件时,成吉思汗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,留守在野狐岭的五百名士兵,只有四名幸存下来,其余的全被中山狼咬死了。 来人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,讲了一遍。 蒙古大军开到野狐岭的当晚,金国守军召集到一千多只中山狼后,将太行山的中山狼,也放出了界壕。 次日晚上,一千多只中山狼又聚集在界壕前,想继续袭扰蒙古大军的营地,却发现人和营地不见了,便想回去了。 来自太行山的那些中山狼,想回去时,门却关住了,急得不停地嗥叫。在两名降卒的建议下,穿着金国士兵军服的蒙古人,冒充成金国守军,一边吹牛角号,一边扔食物给狼群。 但那些狼并不进食,只是急得团团转,好像有心事一样。 成吉思汗和蒙古守军都没有想到,狼是靠嗅觉思考的动物,而不是靠视觉,狼群闻到了蒙古人身上那浓郁的羊膻味,那是以前的金国守兵所没有的。 两支狼群都知道,它们的朋友金国守军不见了,加上太行山的中山狼群回不去,一千多只狼都急了,整个晚上都在不停地嗥叫,吵得蒙古守兵根本无法入睡。 天亮了,这一大群狼仍然没有走,也没有吃蒙古人扔去的食物。 两个降卒劝蒙古守将:“这些狼分为两支,一支来自太行山,肯定是想回去,才会这样的,连白天也不肯离去。如果不打开大门,肯定会天天守在这里,我们哪里还能睡安稳觉!” 守将听了,只得让人打开了大门,一千多只狼都拥了进来,蒙古人正在吃惊时,这些狼却像没事一样,很快就消失在狼窝沟的草木之间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耶律楚材劝大汗 中山狼群终覆灭2 当天晚上,当守兵睡熟后,这些狡猾的中山狼又回来了,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了军营之中,然后一拥而上,只留下那两名身上没有膻味的女真人,将其余的蒙古人全部咬死了。 两个正在守夜的蒙古人,听到动静后,立即从界壕上的城墙逃掉,埋伏在远处的草丛中偷看。 中山狼撕咬蒙古人时,两个降卒也吓得直啰嗦,狼群却没有为难,只是将两人驱赶到了大门前,两只狼立即竖起前肢趴门,意思是打开大门。 幸存下来的两个蒙古人,通过城墙上的风灯,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,两个女真人打开了大门,狼群立即分开了,草原上的中山狼回草原了,太行山的也回山里了。 胆战心惊的两个女真人,见一千多只狼离开了,也赶紧跑了。 两个蒙古人怕狼还会回来,一直待到天亮,才逃到了居庸关,将野狐岭发生的事情,告诉了守军,守军便派人来找成吉思汗。 成吉思汗听了,一时也想不出对付中山狼的办法,只得叫来耶律楚材:“中都周边的鸟儿和动物,哪一种最有名,我的意思是说,数量多不说,还要很凶猛。” “当然是褐马鸡了,现在是繁殖季节,雄鸡为了争雌,会发生激烈的争斗,直到一方斗死为止。” 听说是鸡,成吉思汗明显地失望了,耶律楚材只得派了一些人,当天晚上去野外的林子中,捉来了两只雄鸡,一只雌鸡。 第二天,耶律楚材带着成吉思汗,来到了一个密闭的农舍中,让人先放出被缚的雌鸡,然后放出了两只雄鸡。 两只雄鸡见了雌鸡,都想求偶,于是拍打翅膀,不时地弹跳起来,去猛啄对方,直到其中一方力竭而死。 见了地上的死鸡,成吉思汗才相信了,耶律楚材还补充说:“汉人将军的帽盔,都是用雄褐马鸡的尾羽作装饰,象征着战斗至死。” 接下来,两人商议了好一阵子,才想出应对中山狼的办法。 于是,成吉思汗向金国索要了黄金、白银、锦缎、良马、雄褐马鸡各三千、童男童女各五百,同时还要了一名金国公主,才开始退兵。 在撤军的路上,成吉思汗让人拿出三百张抢来的狼皮,用草填在里面,装成活狼的样子,然后在头皮里面填上浆果、草籽或嫩芽。 三千只褐马鸡饿了,只能在密闭的毡帐里,啄食从假狼眼、鼻子和嘴巴里漏出来的浆果、草籽或嫩芽。 大军快撤退到野狐岭时,成吉思汗不再让褐马鸡进食,同时还派人去打探中山狼的消息。 回来的人说,太行山的中山狼群,发现了蒙古大军的人马后,都逃到岭外的草原去了。 到了野狐岭,成吉思汗让大军在界壕内扎下营来,想杀光所有的中山狼,再退师回蒙古,以免有后顾之忧。 这天晚上,一千多只中山狼,又聚到了界壕外,开始狂嗥起来,成吉思汗带着耶律楚材登上城墙,首次见到了中山狼的真容。 中山狼比草原狼大,体格健壮,而且非常团结,野狐岭内外两支狼群聚集在一起,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,见蒙古大军来了,又聚集在一起,准备为金国守军报仇。 见了中山狼的真容,成吉思汗有些好奇,想见识这些狼到底有多厉害,便让人将一万三千多只藏獒、蒙古獒和契丹犬带到界壕的大门内。 由于军犬的数量众多,聚在一起时,听到界壕外的狼嗥声,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,而是发出了挑衅般的狂吠声,界壕内外吵作一团。 为了给军犬壮威,成吉思汗让人先射了一些火箭,中山狼立即退到了安全的地方,成吉思汗让人打开了大门,准备让一万三千多只军犬,将一千多只中山狼全部剿灭。 洪水一般的军犬涌出去后,中山狼稍稍迟疑了一阵,然后逃掉了,军犬仗着犬多势众,迅速追了上去,犬和狼都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。 成吉思汗、耶律楚材和很多将军,都迫不及待地想一睹结果,便站在界壕的城墙上,希望看到凯旋归来的犬群。 他们很快就发现,四千多只藏獒先回来了,毕竟过于臃肿,奔跑速度不快,根本追不上中山狼,只得提前回来了。 接下来,五千多只蒙古獒也回来了,原因与藏獒差不多,也无法追上中山狼。 大家的悬念更明显了,剩下的四千多只契丹犬,是军犬中速度和耐力最好的,以一敌四,应该有胜算吧。 成吉思汗对中山狼产生了好感,这些凶悍的狼,确实有自己独有的一套,能战则战,不能战则逃,很像他与札木合之间的十三翼之战。 一直等到后半夜,才看到三三两两的契丹犬回来,这些犬没有受伤,却耷拉着脑袋,说明在与狼群的追逐中,落在了后面,根本没有见到中山狼,白忙活了半个晚上,最终选择了退出。 野狐岭的风很大,到了后半夜,更是沁人肌骨,暂时也看不到结果,成吉思汗只得带着耶律楚材和各位将军,回营休息了。 在离开之前,他还吩咐守大门的哨兵,必须看守好大门,如果契丹犬回来了,务必要放进界壕内,以免被中山狼袭击而死。 次日一早,成吉思汗就起来了,赶紧去问契丹犬返回的数量,结果让他大为震惊,四千多只契丹犬,回来的才二千三百多只,其中还有近四百只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残,这就意味着,近两千只已经遭遇了不测。 用过早餐,他赶紧带着耶律楚材、木华黎等将军,还带着敢死队,九千多只藏獒和蒙古獒,开始向岭外跑去,急着想弄明白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耶律楚材劝大汗 中山狼群终覆灭3 他不带契丹犬的原因,是回来得太晚,肯定疲惫不堪,即便去了,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。 打马跑了近十公里时,他们才不断发现契丹犬的尸体,东一具西一具的,根本没有扎堆的现象,说明中山狼采用了各个击破的方式,轻而易举的杀死了这些契丹犬。 很少发现中山狼的尸体,成吉思汗下了马,与蒙力克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人,仔细地查看了契丹犬旁边的足印,往往一具尸体旁边,至少有两只狼留下的足迹。 成吉思汗明白了,面对数量庞大的猛犬,中山狼并没有蛮干,而是以家庭为单位,分散开来逃跑,一旦发现有单独行动的契丹犬追上来,才进行围攻,很快就将对方咬死了。 他想起了女真人的窝子犬,窝子狼也是同样的道理,以家庭为单位,彼此之间有血缘关系,为了保护家庭成员,战斗力非常惊人,而自己的契丹犬,则是各自为政,轻率地进行追赶,结果被狡猾的中山狼,各个击破了。 当然,中山狼还有一个优势,就是对地形很熟悉,完全处于主动,能战则战,不战则逃,根本没有什么顾虑。 经过仔细地查看,发现死掉的中山狼,根本不会超过一百只,而且是一些老弱病残,原因是跑不动,至于受伤的数量,应该也不超过两百只。 想到这里,成吉思汗想到了野狐岭和浍河堡之战,金兵以四十五万之众,对抗自己的九万人,最后还是大败。 他不得不感叹,兵在精而不在多,像木华黎将军所说的那样,战争不仅仅取决于参战的人数,而最主要的,是取决于统帅的谋略和大军的士气。 从这时起,他觉得自己高看了金国,对方就像黄羊的尿泡,看起来很大,可一捅就破。 这一天,回到野狐岭之后,成吉思汗只得将除掉中山狼的希望,全部寄托在褐马鸡身上了,便去看了一下,发现经过一天多的断食,这些雄鸡的精神依然很好。 到了晚上,一千多只中山狼又来了,开始聚在野狐岭的界壕外嗥叫,大门之内那些藏獒和蒙古獒,上一晚在追赶逃跑的中山狼时,找到了一些自信,也不甘示弱地狂吠起来。 整个野狐岭,都成了狼和犬的天下,成吉思汗的九万大军,一夜都没有睡好,却在成吉思汗的严令下,一直保持着克制态度。 却有一组人马,在他的命令下,趁着夜色,从附近的林子中,抓来了一百多只褐马鸡。 这一次,中山狼太性急,也过于高估了自己,忙活了一个晚上,天亮以后,依然还不肯散去。 成吉思汗见中山狼还不肯散去,便让人带来了晚上捕来的一百多只褐马鸡,让人用绳子缚住翅膀,扔到了界壕外。 一百多只褐马鸡,开始到处扑腾,中山狼经过一夜的折腾,当然也饿了,见了活蹦乱跳的鸡,先是迟疑了一下,接着上前嗅了嗅,褐马鸡立即开始反击,想啄中山狼,翅膀却被缚住了,行动很不方便,很快成了狼群的食物。 一百多只褐马鸡,只够打牙祭,狼群吃了以后,用舌头舔了舔嘴唇,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。 接下来,成吉思汗让人将三千只饿得不行的雄褐马鸡抓了出来,先喂了一些水,饮过水的鸡,精神好了不少,肚子却更饿了。 成吉思汗一声令下,那三千只鸡扑腾着,飞到了界壕外。 见了到处扑腾的鸡,中山狼立即冲了上来,而那三千只褐马鸡见了狼,也顿时精神大振,已将狼的眼睛、鼻子和嘴巴,当成了进食槽。 中山狼刚一接近,才发现这些鸡,与以前的完全不一样,根本不逃跑不说,还立即进行反击。 狼的眼睛自不用说,是很敏感而易受伤的部位,而鼻子更是敏感,一旦被啄痛,立即会打喷嚏,从而无法集中精神,更容易成为攻击的目标。 褐马鸡啄嘴巴时,对方一动,往往还是啄在狼的牙龈或鼻子上,结果还是一样。 中山狼很凶猛,这是不容置疑的,而饿得发慌的战斗鸡,战斗力更不可小觑,何况数量还是三比一。 一时间,被狼咬死的褐马鸡不在少数,狼咬死猎物后,还没有进食,便遭到了其它褐色鸡的围攻,被鸡啄伤眼睛和鼻子的中山狼,也不在少数。 中山狼也有些迷糊了,褐色鸡以前看到狼,赶紧溜之大吉,今天却完全逆天了,一只只都斗红了眼,好像专跟它们过不去。 这样一来,反面激发了中山狼的斗志,何况活蹦乱跳的猎物,更具有诱惑力。 双方斗到最后,都很疲累了,而且是两败俱伤。 当一千多只中山狼,带着不同程度的伤,将咬死的褐马鸡吃得差不多时,成吉思汗让人放出了所有的军犬,并让五千有丰富猎狼经验的猎人,骑着快马追了上去。 中山狼受了伤,本身就跑不动,现在又吃了很多食物,哪里跑得过一万多只军犬和五千匹快马,很快就被追上,成了被屠杀的对象。 在北方称雄了一千五百多年的中山狼,就这样被屠杀殆尽了,只有几十只逃到了草原上,再也形不成气候,最终沦为了普通的草原狼。 蒙古大军回到蒙古,孛儿贴见了耶律楚材,便拿出最后一个羊皮囊给成吉思汗,两人打开羊皮,上面写着一行字: 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。 文字惟铭,前后永承。 荼毒苍生,耿耿我心。 世浊世清,濯足濯缨。 孛儿贴看了,毕竟汉文水平有限,也无法解释得很清楚,成吉思汗只得叫来了耶律楚材。 耶律楚材看了,便解释道:“德薛禅首领讲了四件事:一是劝兄弟团结,除了您们五兄弟,应该还包括术赤等四兄弟吧,大汗还没有公布继承人,应该尽早确定,以免后患;二是建议创立文字,蒙古国的重大历史事件,还有如《大札撒》等法典,才能流传下去,并为后人提供借鉴;三是劝大汗少杀人,就像我上次劝的那样,才能获得民心;四是他表明自己的心迹,想隐退了。” 当然,他不便将最后一条的原意讲出来:德薛禅对女婿很失望,才心灰意冷地离开了。 成吉思汗觉得有理,并立即叫来了塔塔统阿,让他和耶律楚材两人牵头,开始借鉴畏兀儿文字,着手创立文字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选嗣君考校儿子 哲别大破牦牛阵1 在德薛禅的提醒下,成吉思汗认为自己五十二岁了,大儿子术赤也有三十五岁,连小儿子拖雷也有二十一岁,为了避免以后的纷争,也该确定嗣君了。 他与孛儿贴商议了一下,准备先考校四个儿子。 这天晚上,成吉思汗让孛儿贴安排了很多肉和马奶酒,叫来了术赤、察合台、窝阔台和拖雷四个儿子。 在正式吃肉喝酒前,孛儿贴开始讲道:“你们小的时候,就跟着阿爸上阵杀敌,这都是为了锻炼你们。现在都大了,也娶了妻子,并生儿育女,好久都没跟阿爸和额吉,单独饮酒吃饭了。” 术赤的儿子都大了,见额吉说掏心窝子的话,眼睛立即就红了。 “雏鹰大了,大鹰非但不喂食,反而要赶出去,是为了让它们学会飞行,学会自己觅食,然后找另一只鹰,开始生儿育女。” “小狐狸的额吉,先教它们隐藏、挖洞和捕杀猎物的技巧,然后就像不认识儿女一样,开始毫不留情地撕咬和驱逐。其实,这样都是为了儿女好,小狐狸长大了,必须依靠自己的本领,才能生存下去,并生儿育女。” 术赤、察合台、窝阔台和拖雷听了,都抹着眼泪,没有说话。 成吉思汗也开始讲道:“你们额吉的意思,不是要赶儿子走,而是要你们明白一些道理,学会了这些道理,不仅对自己有用,在必要的时候,还要讲给自己的儿女听。” 接下来,他让人抬来一张旧的矮桌,放在毡帐中间,桌面是长方形的,每个角上有一只桌腿,成吉思汗看着四个儿子,然后接着讲:“都看清楚了,我等下要提问。” 他拿起一把锋利无比的腰刀,用刀砍掉桌面的一个角,桌角连桌腿掉到了一边,桌子却没有倒下。 然后,又砍掉桌面的另一个角,桌角、桌腿掉到了一边,整个桌子也倒了。 术赤和察合台不明所以,好奇地睁大眼睛,窝阔台和拖雷则没有表情。 成吉思汗开始问道:“大家都来讲讲,看到了什么?” 四个儿子都很沉默,谁也不愿意先讲。 察合台的性情急躁,个性粗粝狭隘,也最沉不住气,便开始讲道:“我看到了阿爸的腰刀,简直是锋利无比。” “察合台,你是管理法令、传统和礼仪的,自己也要懂礼仪,应该让大哥先说。”孛儿贴见二儿子大了,还像小时候一样鲁莽,便提醒了一句。 “哼,大哥又不愿先讲,我当然得讲了。” 察合台与术赤素不相能,与颇有心计的窝阔台倒是走得近,听额吉这么一讲,便对不先讲的术赤,表现出了不屑。 术赤见额吉这么一说,只得开口了:“我看到了阿爸上阵杀敌的样子,锋锐无匹,敌人立即倒地不起。” 作为大儿子,术赤主要负责狩猎,这是蒙古人最喜欢的娱乐活动,但他不善言辞,性格纯笃,方而不割,廉而不刿,也不会主动讨任何人喜欢。 窝阔台接着说道:“如果将这张桌子,比作一个国家的话,那四根桌腿就是人才,去掉了人才,这个国家也就完了!” 听了三儿子的话,成吉思汗会心地点了点头。 在四个儿子当中,窝阔台沉稳而阴鸷,机心最重,善于笼络人心,即便是长他一些的二哥察合台,也被折服,还经常帮着说话、做事,一直帮着成吉思汗打理国家日常政务。 最小的儿子拖雷所说,与三个哥哥又截然不同:“今天,阿爸和额吉请我们四兄弟吃饭喝酒,因而我所看到的是,是一个幸福的家庭,如果将桌子比作家庭的话,阿爸和额吉是桌面,我们四兄弟则分别是四根桌腿。” 听了拖雷的话,术赤、察合台和窝阔台都傻眼了,孛儿贴的眼睛里充满惊喜,连成吉思汗也会心地笑了。 四兄弟之中,拖雷无疑是最聪明的,却没有城府,智圆行方,狠鸷而粗疏,长得也最像成吉思汗,因而深得父汗和额吉的喜欢,成吉思汗让他帮着掌管军事,足以说明对这个小儿子的倚重。 “四兄弟说的都有道理,但拖雷的答案最合阿爸的心。今天请大家来,是阿爸额吉想你们了,想跟四个儿子一起说说话,一起喝喝酒。”成吉思汗说完,举起了自己桌上的大碗,跟四个儿子干了马奶酒。 “永远要谨记,我们的家庭像这张桌子,阿爸额吉是桌面,你们兄弟四人就像四条桌腿,缺谁都不行!”成吉思汗再一次强调。 气氛开始缓和了,大家叙起了家常,也开始交流教育孩子的心得,成吉思汗也频频举碗,跟儿子一起畅饮。 当然,成吉思汗不仅仅是与儿子喝酒。 见四个儿子都喝得脸红脖子粗,嗓子也大了起来,他认为酒后吐真言的时候到了,于是又举起了大碗,与四兄弟干了酒之后,才开始问道:“哎,都是我成吉思汗的儿子,大家来讲讲,都有什么志向啊?” 先前,察合台被额吉提醒了一下,再也不敢先说了。 术赤只得带头回答:“在阿爸的号令下出征,抢占敌人的土地、财物和女人,这就是我最高兴的事情。” “杀死所有的仇人,抢了他们的女人,断了他们的灶火,这是我最高兴的事情。”察合台回答说。 成吉思汗对两个大儿子,早就不带希望,听了这些回答,认为完全在情理之中。而他最想听的,是三儿子和四儿子的答案。 窝阔台先前的回答,输给了弟弟拖雷,心中一直耿耿,这次便谨慎多了:“我想提拔一些优秀的人才,一起帮着阿爸治理好国家,让草原上的羊、牛、马等家畜,产出更多羊和奶,让蒙古人生活过得更好。同时,也让有耕地的汉人、契丹人、女真人和西夏人,能够种出更多的粮食,产出更多的丝绸和锦缎。” 说到这里,他看着成吉思汗,“这样一来,我们的税收才更多,才能得到更多的金银珠宝。” 拖雷也说出了自己的志向:“今天,我们一家人过得非常开心。如果阿爸消灭了金国和南宋,我希望再也没有战争,让所有的蒙古人跟我们一样,一家人能够聚在一起,过得非常开心!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选嗣君考校儿子 哲别大破牦牛阵2 成吉思汗听了,觉得窝阔台和拖雷说得都很好,而对于他个人而言,则更喜欢窝阔台的,孛儿帖作为女性,则只喜欢拖雷的。 “我只是想听听四个儿子的志向,看来讲得都不错。来,再喝一碗酒!” 第二天,成吉思汗和孛儿贴开始为难了,窝阔台和拖雷都很优秀,一时也无法分出伯仲,只能再看了。 蒙古大军撤走后,金国皇帝完颜珣认为中都离蒙古太近,容易遭到攻击,不顾大臣的反对,将都城搬到了南边的汴京,中都的守军便少了很多。 听到这个消息,成吉思汗立即率领军队来到了中都。 蒙古大军象征性地攻打了三日,守城的完颜福兴就招架不住了,派人前来求和,当很多将军反对时,成吉思汗却答应了,并提出了一个条件:“上次,我们很多将领都说,褐马鸡的味道不错,你们交出五千只褐马鸡,雌雄都可以,吃完这些鸡肉,我们就撤兵。” 三天后,完颜福兴派人来了,如数交了五千只褐马鸡。见到褐马鸡,成吉思汗却没有退兵,反而让大军作好攻城准备。 次日,守军将领见蒙古大军没有撤退,反而带着褐马鸡来到了城外,不知对方究竟想干啥,都在城楼上围观。 成吉思汗让人将麻絮浸了羊油,缚在鸡的长尾巴上,又在褐马鸡的尾巴上抹上羊油,然后点燃了麻絮。 麻絮着火后,很快将鸡尾巴烧了起来,蒙古人立即向城内抛出了褐马鸡。 五千只尾巴着火的褐马鸡,很快变成了火鸡,由于负痛,立即向城内飞去,寻找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,很快就将草垛、木屋点了起来。 蒙古大军趁守军忙于救火时,立即搭上云梯,开始拼命攻城。本来就没有士气的守军,很快就被打败,中都也就丢了。 攻进城里,蒙古人根本不去救火,而是到处抢掠,然后退出了城。可怜中都的宫殿和民房,整整烧了一个多月,完全变成了一片废墟,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。 长春真人听到这个消息,感到非常难受,不禁想起了德薛禅的话,觉得时机成熟的话,一定要见见这位野蛮的鞑子,劝他不要到处杀人放火。 几年下来,成吉思汗夺取了金国大量的城池,劫掠了不少财物,也招降了不少汉人、契丹人和女真人的工匠,这些人主要以农耕生活为主,吃的也主要是粮食。 习惯了中原生活的工匠,来到蒙古草原后,天天喝酸奶,吃草原上的牛羊肉,开始口舌生疮,痛不堪言。耶律楚材见状,便找到成吉思汗:“大汗,投降的那些工匠,天天吃牛羊肉,有些水土不服,不如让沙吾提带着他们,去鄂尔浑河屯田,在生活自足之余,为我们打造武器。” 成吉思汗认为有道理,便叫来了沙吾提:“跟了我这么久,现在去鄂尔浑河,负责屯田,我将投降的汉人、西夏人、契丹人、女真人等一万多工匠,全部交给你,种好粮食后,一旦可以自给自足了,就可以开始筑城。” 沙吾提大喜,立即与成吉思汗和耶律楚材,开始商讨细节。 商议好之后,耶律楚材走了,成吉思汗留沙吾提一起进餐,沙吾提毕竟做过生意人,突然想起了一件事:“大汗,西边的花剌子模也很富庶,我们从中原抢了不少货物,不如派商队,带一部分去与花剌子模做生意,大家互通有无,交换一些我们没有的货物回来,岂不是更好。” “沙吾提,你以前经常在外面奔走,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长生不老之人?”成吉思汗说的,却是另外一件事。 “没有亲眼见过,倒是听说汉人的丘处机,也就是道家的长春真人,有三百多岁了,不知是真是假!” “有一件事,我只告诉你一个人,不许外传。” “遵命,大汗请讲。” “现在,我才五十多一点,在女人面前,就有些力不从心了,吃了从长白山带回来的棒槌,开始还有点效果,后面也不行了,有没有什么好办法!” “听说汉人的道家,有一个‘取阴补阳’的方法,对男人很有好处,大汗可以试一试。” “什么是‘取阴补阳’?” “我也只是听说而已,如果找来丘处机,那就好办了,他肯定知道。” 成吉思汗听了,立即派汉人刘仲禄,到中原去找丘处机。 次日,耶律楚材和脱脱统阿两人一起来了,讲了一件大好事:经过一番努力,脱脱统阿在畏兀儿文字的基础上,终于创立了蒙古文字。 听到这个消息,成吉思汗简直是喜上眉梢,蒙古草原统一了,又创立了文字,确实是超越前人的大好事。 那一天,三人一边喝酒,一边兴致盎然地聊着与文字相关的话题,成吉思汗太过兴奋了,竟然喝得大醉。 接下来,他按照沙吾提的建议,组建了一个五百人的商队,用骆驼驮着从中原掠夺而来的丝绸和锦缎等货物,计划去花剌子模做生意。 有点忘乎所以的成吉思汗,还让脱脱统阿用畏兀儿文字,写了一封信给花剌子模的国王摩诃末,并让信使在商队到达之前,送到对方的手上。 摩诃末看了信,被其中一句话气得七窍生烟:我已有四个优秀的儿子,你以后就像第五个儿子,我会好好疼爱的! 因此,当蒙古商队到了花剌子模的边境城市讹答剌时,在摩诃末的授意下,守将海儿汗杀死了商队人员,夺取了全部货物。 成吉思汗收到消息后,没有检讨自己的错误,反而派了三个信使,用战争的方式,来威胁摩诃末,要讨一个说法。 不甘示弱的摩诃末,又杀死了主使,并极尽侮辱之能事,剃光了两个副使的胡子,抢了两人的腰带,来表达自己对成吉思汗和蒙古国的蔑视。 对于蒙古男人来说,胡子和腰带是尊严的象征,失去了这两样东西,用“颜面扫地”都不足以来形容。 两个副使回来,拜倒在成吉思汗面前,哭诉所遭受的奇耻大辱。 睚眦必报的成吉思汗,立即怒不可遏,准备用战争的方式,对摩诃末和花剌子模进行报复。 兵者,不祥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!东西方两个狂妄自大的君主,不恤苍生,不管百姓和士兵的死活,仅仅为了个人所谓的尊严,就准备妄动干戈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选嗣君考校儿子 哲别大破牦牛阵3 为了全力对付花剌子模,成吉思汗经过慎重考虑,马上任命厚重沉稳的木华黎将军为国王,毅然将对金作战的大权,全部移交了。 不过,他要经过长途奔袭,才能攻花剌子模,其实心里也没底,于是将蒙古国的精锐,悉数带走了。 蒙古人攻下中都后,阿里不对金国非常失望,便劝边防将军带着乣军,投降了早己认识的成吉思汗。成吉思汗留下了一万五千人的乣军,并让阿里不协助木华黎将军,继续征伐中原。 这时的乣军,主要由契丹人、汉人、高丽人、女真人和弘吉剌人等组成,但成吉思汗知人善任,相信富有谋略,文武双全的木华黎,是不会辜负自己的。 木华黎后面的累累战果,也足以说明,成吉思汗没有看错人。 在攻花剌子模之前,成吉思汗按照一贯小心谨慎的风格,进行了充分准备,并让大将哲别带两万人马,先去攻打横亘在蒙古国与花剌子模之间的西辽国,以打通交通运输线。 接下来,他又通知附属国至少出兵五千,跟着蒙古大军一起出征,除了西夏跟着征伐了好几年金国,已不堪其烦,不答应出兵以外,其它附属国,都派出了军队。 他还找来沙吾提了解情况,沙吾提做生意时,多次去过花剌子模,对那里的情况非常了解。 成吉思汗拿出地图,让沙吾提根据打探来的情报,将花剌子模的地形、城池和军队分布等情况,给自己和各位将军讲了一遍,然后才开始探讨作战部署。 拿出了作战方案,他想了当年跟着忽鲁打猎时,那五只窝子犬,于是叫来了四个儿子:“上次,你们额吉讲了鹰和狐狸的故事,还没有忘记吧。应该知道,蒙古本土东边的领地,早已分给了你们的叔叔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帖木格。斡难河和克鲁伦河之间的蒙古本土,按照我们蒙古人守灶的传统,是留给拖雷的。” 他神色严峻地看着术赤、察合台和窝阔台,“现在,你们开疆拓土的机会也来了,这次谁攻下的城池多,到时候得到的封地也多,明白了没有。” 三个儿子听了,立即摩拳擦掌,准备大干一场。 这种善于调动大家积极性的做法,也成就了成吉思汗一生的辉煌。 听说花剌子模也是以平原和荒漠为主,成吉思汗还吩咐哈撒儿,从兴安岭北面的老林子中,找来了十个盲骨子。 为了有备无患,他让哈撒儿找盲骨子时,还收集了很多牛皮袋晒干的木耳回来,准备带到花剌子模使用。 晒干了的木耳,泡了水之后,膨胀得很大,在急行军时,可以喂马不说,人也可以吃,是一种非常方便的人畜皆宜的干粮。 征集大军的同时,他还亲自带着人,从金国的百万匹战马中,选出了三十万匹骒马,其中有三万铁蹄马,然后又让人从燕然山的育马场,选出了十五万匹骒马,其中有两万铁蹄马。 除了铁蹄马,他选的马主要还是蒙古马,这种马其貌不扬,却耐寒吃苦,在近距离交战时又不惊不乍,远非一般战马能比的。 选好了马,他自然想到了军犬,由于是第一次远征,共选用了五万只,外表威武雄壮的藏獒,非常适合充当先锋,便征用了两万只,而蒙古獒、契丹犬和杂交犬,则各选了一万只。 这一次,由于犬的数量多,他也想试一试杂交犬的战斗力。 在武器方面,成吉思汗听从了耶律楚材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”的建议,让工匠抓紧时间改良和打造兵器,从中原抓来的汉人工匠,还发明了喷火筒,是攻城的利器,也准备投入使用。 另外,经过好几年的准备,除了怯薛军借鉴铁鹞子,全部配备了瘊子甲,蒙古大军的左中右大军,重骑兵已达到了四成,轻骑兵则为六成。 每个蒙古士兵,都分别配备有远战和近战武器。远战武器有复合弓,冲刺所常用的弯刀,近战武器则为砍斧、长矛和狼牙棒。 轻骑兵除了外穿皮制战袍,还得穿上好几层丝绸制成的内衣。 丝绸的质地致密坚韧,当敌方的箭穿透外面的皮制战袍,就很难穿透里面的丝绸内衣了。这样一来,丝绸一般会包裹着箭头进入人体,除了防止毒箭的毒素侵害,箭的倒钩也无法发挥作用,箭也容易跟丝绸一起被拔出来。 花剌子模毕竟是西域的大国,通过打探和了解,成吉思汗和将军都知道了,他们的战马,最好的是高大的汗血马和阿拉伯马,武器也毫不逊色,士兵一搬手持弯刀、长矛,背上背着组合弓,身上披的则是锁子甲。 探子还专门从花剌子模,带回了一套弯刀、长矛、组合弓和锁子甲,各位将领试用了以后,对弯刀特别感兴趣,明显比蒙古人的锋利,也更轻便,使用起来更为方便。 而蒙古的弯刀,基本上是仿造辽国和金国以前的样式,成吉思汗便叫来工匠,开始仿制了一大批花剌子模的弯刀,开始投入军中使用。 成吉思汗作各项准备时,哲别将军已经到了天山兀畏儿的地盘,兀畏儿以前归附于西辽,后来倒向了蒙古国。 却说乃蛮部的太子古出鲁克,当年败逃到了西辽,当上附马后,便谋害了西辽皇帝,自己取而代之。他信奉景教,便强迫本来信奉***教的西辽人,也跟着改信景教,从而犯了大忌,引起了当地人的不满,兀畏儿毗邻蒙古国,首领亦都护率先倒戈,投靠了成吉思汗,畏兀儿也成了蒙古国的附属。 当蒙古大军来到果子沟时,眼前一亮,这里果树成林,绿草如茵,山花烂漫,牛羊成群,与荒凉的戈壁阿尔泰山相比,迥然又是另外一个天地。 山谷中的巩乃斯河两岸,分布着成片的枣林和桑林,陡峭的山坡上,则到处是野果林,除了高大的野杏、野苹果等果树,还有黑果小檗、天山樱桃等灌木丛。 大军来到野果林,远远就闻到了一种香味,那是地上长年堆积起来的苹果泥,经过发酵以后,散发出的酒香味。 这个时候,恰逢野苹果熟了,掉落在地上,吸引了成群的野猪和马鹿。 哲别将军见状,让大军停了下来,捕杀了很多马鹿来充当军粮,他们不喜欢吃野猪肉,在打猎时,发现这里的野猪,数量多不说,个头还非常大,有些皮毛发白的老公猪,甚至有牛犊一般大,足有近千斤重。 大军还采摘了一些野苹果,试尝了一下,发现很酸,只得丢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选嗣君考校儿子 哲别大破牦牛阵4 正准备走时,当地的兀畏儿人找到大军,请求帮忙射杀那些大野猪。原来,当地人信奉***教,不吃野猪肉,也不去捕杀,而野猪吃了这些发酵的苹果后,个头长得非常大,到了冬天,没有野果,出现食物短缺时,成群结队的野猪,便去攻击当地人的羊群。 野猪吃羊肉,哲别还是第一次听说。畏兀人还讲,这些可恨的野猪,到了每年的产羔季节,还会咬死羔羊吃,由于体形大,数量又多,早已成了当地的一大祸害。 哲别将军同意了,却提出了一个条件,大军帮忙捕杀野猪可以,但当地的畏兀儿人,则要帮忙修筑简易的路桥,以便大军的马匹能够通行。 畏兀儿人同意了,哲别便分出五千人,开始去野果林中射杀野猪,他则亲自带着余下的军队和当地人,开始修路搭桥。 大军出了巩乃斯河谷,很快便来到了“苹果园之国”的阿力麻里城。 这里又别有一番景象,流水潺潺,瓜果飘香,到处都是瓜藤、果树和苹果园,水渠多得像汉人地区纵横的阡陌一样。 在这里,当地的畏兀儿人,用萄葡、香瓜、石榴和西瓜招待了大军,哲别也趁机在这里休整,准备对西辽军发起突袭。 经过短暂地休整,哲别带着两万大军,向古出鲁克所在的喀什噶尔而来。 见蒙古人来了,受到宗教压迫的西辽人,趁机开始起义,纷纷投靠了大军,哲别几乎没有动手,就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西辽的都城喀什噶尔。 可是,古直鲁克听到消息,早就向帕米尔高原逃去了,哲别只好带着蒙古大军,一路追击,也爬上了高原。 古出鲁克能当上西辽皇帝,当然也不是吃素的,知道在平地作战,是蒙古人的优势,自己不是对手,便想将战场移到高海拔地区,从而充分利用复杂的地形,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。 这一天,蒙古大军刚从一个山坡,下到一个狭窄的山谷里,哲别正在考虑是否冒险前进时,突然听到了轰隆隆的震动声,像无数只蹄子敲打着草地。 蒙古人熟悉草原上马群和牛群奔跑的声音,而高原上这种动物奔跑的震动声,明显比牛群奔跑的声音急促,却又比马群奔跑的声音缓慢。 与草原完全不一样,山谷的地面像一面鼓,蹄子则像不停擂动的棒槌,声音放大以后,简直地动山摇,撼人心魄,谷中的雪雀、渡鸦、鼠兔、獭子等鸟儿和动物,吓得飞的飞,跑的跑,避之惟恐不及。 连一向不惊不乍的蒙古马,也受到了惊吓,都喷着响鼻,掀起一对前蹄,“咴-咴-”地嘶鸣起来。 很快,山谷的前方,尘土飞扬,并迅速向蒙古大军席卷过来。 一千多头黑褐色的,长毛飘飘的野牦牛,头上顶着一对大弯角,发出像野猪一样的吼叫声,向蒙古大军直奔而来。 哲别将军心想,大军爬山时,见过路边的野牦牛,这些牛的数量不多,见了蒙古大军,立即就落荒而逃了。这么多的野牦牛聚在一起,向蒙古大军直冲而来,绝对不是巧合,后面一定是古出鲁克的西辽军。 攻打乃蛮部时,在德薛禅的建议下,成吉思汗让两千多头草原牛挂着尖刀,被猛犬和大火胁迫着,向乃蛮部的军营直冲而去,从而将乃蛮军队打得大败。 没承想到,古出鲁克也如法炮制,竟然动用军队,提前将野牦牛赶到了这个必经之路的山谷里,用牦牛阵来等待哲别和蒙古大军。 眼看大势不好,前面是牦牛大军和西辽人,两边又是陡峭的山,蒙古大军想退回后面的山上时,才发现刚才所在的山坡,已被另外一支西辽军占领了。 蒙古大军从未见过这种阵势,都惊悚不已。 久经沙场的哲别将军,还算比较镇定,立即叫后面的人点起火把,让前面的人准备好火箭,专门射前面一排野牦牛的鼻子。 他也迅速拿出一支火箭,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庞大的牛王。 牦牛阵的前面,是各个牛群的牛王,它们的体格最健壮,当然也跑得最快。 哲别将军所瞄准的那头牛王,体型最大,两只角之间的间距,足以坐下一个人,且浑身的肌腱凸起,裙毛拖到了地上,极具阳刚之美,活脱脱是一头牛魔王。 当牛群进入一射之地时,哲别将军大喝了一声“准备-射箭”,然后带头射出了火箭,箭头直穿最大牛王的鼻孔。 哲别是蒙古大军中鼎鼎有名的神射手,在关键时刻,他的这一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。 那头硕大无朋的牛王,最敏感的鼻孔被箭射中,立即倒地抽搐,惯性又将身后疾奔的牛群绊倒在地,其它牛王也纷纷中箭,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,加上密集火箭的威慑作用,牛群再也不敢向前冲了。 在哲别的号令下,那些手举着火把的蒙古士兵,迅速冲到了队伍前面,带着蒙古人一起呐喊着,向野牦牛群冲了上去。 惊魂未定的牦牛群,听到呐喊声,见了明晃晃的火把,立即掉过头去,反而向身后的西辽军冲去。 长期在野外生存的动物,为什么怕火,主要是雷电吓怕的,在它们的印象中,带着亮光的东西,往往都伴着霹雳之威。 人都怕雷电,更不用说这些没有理解能力的动物了。 当野牦牛军团倒戈相向,向自己的军队冲来时,古出鲁克立即傻了眼,赶紧开始逃跑,那些受到迫害,早就心存不满的西辽人,更不想抵抗了,都各自逃命,连蒙古大军身后的西辽人,也趁机逃掉了,都不想为古出鲁克卖命。 哲别立即带着大军,在一千多头牦牛群后面追赶,将西辽大军被杀得大败,古出鲁克只带着几个心腹,逃到了雪山上,最后被穷追不舍的蒙古大军杀死了。 大半年时间,哲别便攻占了整个西辽。 哲别大军捷报频传,成吉思汗多疑的毛病,又开始复发了,他最怕下面的将军,在征服大片领土后自立为王,他曾经连降服“林中百姓”的儿子术赤都不放心,更不用说这个灭掉整个西辽的外人了。 不过,他没有采取行动,只让人带给哲别一句话:一支箭容易断,十支箭难以折。 哲别听到这句话,马上惶恐不安,认为成吉思汗在提醒自己,箭术再好,一次也只能射一支箭。 他立即从西辽,选了一千匹成吉思汗最喜欢的白马,九张新疆山大王皮,九张雪豹皮,让大军守住西辽故土,自己亲自带着白马、毛皮和掳掠而来的财物,迅速赶回了蒙古,以表明自己的忠心。 成吉思汗见了哲别、马、皮张和财物,才放下心来。 ------------ 庞大的动物军团 阿尔泰风情猎话1 消灭了西辽,打通了蒙古与花剌子模之间的通道,成吉思汗让哲别把路况给各位将军讲了一遍,才正式确定了西征路线。 成吉思汗又让哲别将军,赶回西辽的虎思城,将虎思城作为西征花剌子模的前哨,并让他在一年之内招募好一万人,并准备好大军休整的食物。 由于是长途奔袭,阿尔泰山和天山的山路又崎岖难行,为了保证前期的后勤供应,耶律楚材还建议,从攻下来的金国黄河以北地区,征集了两万只骡子,用于驮运食物,拉辎重和工匠工具。 骡子分为驴骡和马骡,公驴母马所生的为马骡,体型比马还大,公马母驴所生的叫驴骡,个头比驴大。两种骡除了几乎没有生育能力,但体格健壮,耐寒性、耐热性、耐劳性和抗病性,都比单纯的马或驴强。 它们对山区,特别是高海拔地区具有较强的适应能力,是古代战场上非常适用的一种运输工具。 其实,骡子除了作运输工具,奔跑能力也相当不错,特别是马骡。 当年,霍去病将军带兵五万,在黄昏时分击溃了匈奴主力,单于见大势已去,赶紧骑上一匹马骡,身边还预备了五匹,准备逃跑,跟着他的三百多心腹,也各自骑上马骡,也都带着备用的,成功地突围了。 霍将军见状,立即率领轻骑兵,一人配了三匹快马,连夜进行追击,一直追到天亮,行程两百多里,还是没有追上。 从这个事例,就足以说明,马骡的奔跑速度,丝毫不比一般的马差。 这一次,不包括哲别将军征西辽的两万人,以及即将招募的一万人,成吉思汗征集了十二万人,四十五万匹骒马,五万只军犬,一万峰骆驼,两万匹骡子,六十万只羯羊。 四十五万匹马,使所有的蒙古士兵,平均都配置了三匹,是为了达到快速机动的目的,临时需要急行军的军团,还可以临时配备五匹马,从而能充分实现他所惯用的突袭、迂回和包抄战术。 一万峰骆驼,是准备在沙漠行军时投入使用的。 六十万只羯羊,除了用于驮运肉干、奶干和少量的粮食,随着部队的消耗,后面还可以一路杀羊吃肉,这是移动的军粮。 除了这些,热衷于狩猎的成吉思汗,还带上了蒙古国的一百只猎鹰,乃蛮部故地上贡的一百只猎雕,辽阳王耶律留哥上贡的一百只海东青,西夏上贡的一百只猎隼和游隼,准备利用闲暇时间,带上它们和契丹犬去打猎。 成吉思汗在攻打金国和西夏时,就意识到了攻城器械的重要性,并到处收罗工匠。十二万士兵中,有五千跟着沙吾提屯田的汉人、西夏人、契丹人和女真人,他们是军中的能工巧匠,由于带着工具,随时都可以制作火箭、喷火筒和抛石器等攻城器械。 总而言之,为了取得西征的胜利,心思缜密的成吉思汗,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了。 一二一八年秋天,成吉思汗让术赤带着三万人,为开路先锋,先去乃蛮部故地的阿尔泰山,逢山开路,遇水架桥,以便大军的勒勒车和辎重通行。 次年春天,成吉思汗在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的陪同下,才带着蒙古大军,开始出发了。 这支蒙古大军,人完全淹没在动物军团之中了。它们虽是配角,却远比人的数量多,简直是一支庞大而特殊的动物军团。 这次出征,成吉思汗将哈撒儿的次子也松歌,带在了身边。 这个也松歌,膀粗腰圆,除了力气大,箭术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比哈撒儿还厉害,射得准不说,还可以轻轻松松地用自己特制的弓,将箭射出四百多米远, 见识了这个侄儿的箭术,成吉思汗非常高兴,便将也松歌带在身边,想亲自教授一些打仗的知识。 大军先来到了沙吾提屯田的地方,远远望去,只见一垄垄麦田,一望无际,完全是一派南方汉人的田园风光。 走近一看,这些绿油油的麦苗,在春风中招摇,好像在给西征大军点头致意,成吉思汗的心情大好。 接下来,他还带着耶律楚材和一群将军,见到了屯田人筑好的城,城池内外种上了很多树,俨然又有一种塞上江南的味道。 见成吉思汗的心情不错,耶律楚材趁机进言:“大汗,屯田初见成效,这些青青的麦苗,就像大海一样望不到边,为了表彰沙吾提的功绩,不如给他取一个汉名,就叫‘田镇海’吧!” 成吉思汗听了,觉得有理,便对沙吾提讲道:“你不负我望,屯田和筑城都完成了,给草原带来了粮食和别样的风光,为了表彰功绩,给你取名为‘田镇海’,这个城也叫‘镇海城’,觉得怎么样?” “谢过大汗,这是对我最好的奖励。” 从此,沙吾提就正式改名为田镇海了。 大军在镇海城稍作停留,汇合了林中部落的五千人后,继续向阿尔泰山进发。离开之前,成吉思汗让田镇海在镇海城,全权负责西征大军的后勤供给和通信联络。 这年夏天,成吉思汗的西征大军,从术赤搭建好的卡增达坂栈道而上,在冰雪堆积的山顶斫冰为路,艰难地越过险峻的阿尔泰山,然后集结在阿尔泰山以南的额尔齐斯河上游。 由于天气很热,马经过长途跋涉,都很疲累,成吉思汗让大军在阿尔泰山的高山草甸休整,准备让马抓了夏膘之后,才继续出发。 阿尔泰山的老林子中,古木参天,松萝垂挂,溪水淙淙,瀑流飞溅,确实也是天然的避暑圣地。 除了休整,富有作战经验的成吉思汗,突然让大军停滞不前,也想让花剌子模的国王摩诃末,根本猜不出来,自己到底先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,从而无法聚集大军,才容易实施他各个击破的总体战略。 当摩诃末处于焦虑之中时,成吉思汗则带着各位将军,喝着丰沛的酸马奶,骑着战马,架着猎鹰、猎雕和猎隼,带着猎犬,在阿尔泰山过着悠闲的狩猎生活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庞大的动物军团 阿尔泰风情猎话2 由于人迹罕至,老林子中的松鸡、树鸡、乌鸡和雷鸟成群,被发现后,成群地飞到空中,拨动羽发出急促的声音,成吉思汗带来的猎鹰、猎雕和猎隼,正好可以大显身手,羡煞了地上观望的猎犬。 一天下来,这些禽鸟简直堆积成山。 其实,山中还有很多凶悍的狼、红狼和马驼子,可是见了这些多人和成群的猎犬,也只有赶紧逃命的份。 天山的野果林,盛产大野猪,阿尔泰山的老林子,又盛产马驼子,数量比其它任何地方见到的都多,被追急了以后,也会主动发起还击,从而给猎犬造成重创,他们在捕杀过程中,死了好几十只猎犬。 捕杀了一些狼和红狼后,成吉思汗发现肉不好吃,皮张质量也不是最好的时候,便制止了大家,不准再捕杀了。 带来的羊,已吃了一大半。凶悍的马驼子,有时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,就闯入有士兵和蒙古獒看管的羊群,从而招来杀身之祸。 成吉思汗没有制止大家杀马驼子,主要是马驼子的肉多,除了美味的熊掌之外,军中的汉人医生说,熊胆还大有用处。 这一天,成吉思汗带着拖雷等人,在林中打猎时,发现了一只体型庞大的马驼子,足有一千多斤重,在一群红狼的围攻下,刚刚死去不久,肠子流了一地,臀部也被吃了一大半。 见到人和犬群后,红狼一哄而散,成吉思汗和拖雷上前一看,知道红狼又采用了最凶残的**术,由几只红狼从正面佯攻,其它的则迅速从臀部发起攻击,将肠子拖了出来,从而使马驼子失去战斗力而死。 成吉思汗九岁那年,跟着德薛禅等人在兴安岭打猎时,听说红狼最喜欢吃肠子,却没有吃马驼子的肠子,就感到有些奇怪。 回来后,他问过几个女真人,才知马驼子的新鲜肠子很有韧劲,连一般的刀都砍不断,即便是红狼锋利的犬齿,也根本咬不断,因而才留下了肠子。 这里最好吃的猎物,当然非香獐子莫属。除了肉好吃,在耶律楚材的提议后,他们还将公香獐子的麝香囊收集起来,送给了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作香水用。 忽兰皇后很聪明,听察合公主说过,用骆驼尿洗头发的话,除了灭虱子,还能使头发更有光泽。她试过之后,发现头上没有虱子了,可是骆驼尿的腥臊味,却难以袪除,试过一次之后,就再也不敢用了。 见麝香的香气浓郁,她便用来洗衣服,衣服干了之后,上面的香气弥久不散,很得成吉思汗的喜欢。后来,忽兰皇后便先用骆驼尿洗头,再用麝香清洗,很快就盖住了臊味,一身都是香气。 其她妃子见状,都纷纷进行仿效,成吉思汗的大汗帐之中,完全是香气袭人,他当然也就乐享其成了。 阿尔泰山最多的猎物,当然还是北山羊和岩羊。 北山羊常集群活动,无论公母,头上都长着角,雄羊的下巴还有一绺胡须,由于蹄子坚硬有力,善于攀爬和弹跳,能在砾石遍地的山坡上飞奔跑如飞,因而常栖息在常年积雪的山顶附近。 它们还是家山羊的祖先,蒙古大军将羊群放在高山草甸放牧时,常有北山羊混入羊群,从而被人和犬捕杀。 在阿尔泰山,几乎只有雪豹、猞猁等才能捕到北山羊,因而数量非常多,常常结成两三百只的大群,一起觅食和饮水。 北山羊的数量多,却非常警惕。 有好几次,成吉思汗见成群的北山羊吃草时,至少有两只母羊,头上顶着弯刀似的长角,站在高大的岩石上,为羊群放哨。当他们还没有走近时,哨羊便及时喷着响鼻,来提醒整个羊群。 听到警报声,北山羊群迅速向山上跑去,在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蹄声中,很快就消失不见了。 他们还发现,羊群每天都回到高耸入云的,常年冰雪不化的山峰栖息。具有惊人远视能力的盲骨子,通过仔细观察后,告诉成吉思汗说,当羊群晚上休息时,依然有一只头角粗壮的大公羊,如斜插两只大弯刀的侠客,威风凛凛地站在最高处,为整个羊群放哨。 成吉思汗对新鲜的东西,都特别感兴趣,加上将打猎当作战争的演习,便对北山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 他叫来当地的乃蛮人,介绍了北山羊的一些特点,很快就掌握了软肋,它们晨昏时会到低处饮水,然后再吃草,一旦受到惊吓,就集体向山上跑去, 听了这个,他立即作出了调整,发现北山羊群下山之后,便亲自带着很多人和猎犬,躲到半山坡的岩石堆中,准备进行伏击。 另外三个人,见成吉思汗一行人带着犬藏好之后,才带着犬群去惊扰吃草的北羊群,哨兵喷出响鼻声后,北山羊立即向山坡上飞奔而来。 它们逃跑时,还非常讲究秩序,小羊在前,母羊在中间,公羊断后,排成了一队纵队,成吉思汗见状,更有了好感。 羊群爬上半山坡,立即受到猎人和猎犬的阻击,猝不及防的突袭,打乱了北山羊群的逃跑秩序,它们赶紧四散而逃,又遭到了犬群的追击和围攻,很快就死伤一大半。 这次伏击北山羊的行动,取得了丰硕的成果,捕杀了一百多只。 接下来,他们如法炮制,每天都猎获不少北山羊,在成吉思汗的命令下,放过了群里的小羊,并尽量放过母羊,只捕杀个头大很多的公羊。 至于岩羊,顾名思义,是喜欢栖息在岩石堆的一种羊。它们的外形,介于山羊和绵羊之间,公母都有角,公羊的角大很多,形状像大雁飞行时,翅膀的波浪形状。 岩羊是栖息得最高的羊,经常与北山羊栖息在同一座山上,但住地往往比北山羊的位置还更高,绝技是在光滑的岩壁上奔跑如飞,这种攀爬本领,即便是北山羊,也要逊色三分。 有一次,成吉思汗发现五六只岩羊,竟然站在四壁如刃的大岩石顶上,像当年长白山之行时,青羊站在青羊巅一样。 哪怕这些岩羊,像山中的隐士,住在高高的山顶,也得食人间烟火,即便它们可以通过吃雪来补充水分,也得下山来吃草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庞大的动物军团 阿尔泰风情猎话3 成吉思汗采用捕杀北山羊的办法,猎获了很多岩羊。不过,由于岩羊栖息的地方有很多石头,他们在捕杀过程中,有好些人和犬,都被山坡上的滚石砸伤了。 在猎杀北山羊和岩羊时,偶尔也会收获到意外的惊喜,那就是栖息在雪线附近,以北山羊和岩羊为食的雪豹,往往也成了猎物。 他们猎取雪豹,不是为了肉,而是得到那色彩斑斓的豹皮,虽然夏天不是获取皮张最好的时间,他们只是无意中碰到的,当然不想放弃了。 当成吉思汗忙于打猎时,耶律楚材却在忙另外一件事情,他对打猎没有太大的兴趣,便经常到山中,去看那些年代久远的岩画,希望从远古的土著居民身上,也能发现一些东西。 有一天,他看到一幅岩画,画上的古人,将受伤的手臂,紧紧地靠在岩壁上,而岩壁上面,则流挂着一种很黏稠的液体,正流到手臂上。 岩画粗犷简单,耶律楚材却来了兴致,接连找了很多岩画,后来又发现了一幅类似的。 他找来三名上了年纪的乃蛮人,带到了岩画面前,指着那种液体问道:“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?” 其中一位老人说:“我们称为‘山泪’,用于治疗伤口和骨折有奇效。小时候,听老人讲过,祖先也是从动物那里学来的,听说动物受伤后,会将受伤部位靠在岩壁上,山泪流到伤口上,很快就愈合了。祖先试用过后,果然比传统的马驹油省事,效果也更好。” 耶律楚材听了,心里便有了主意,回到营地后,就将“山泪”的治外伤功效,告诉了成吉思汗。 成吉思汗便让拖雷安排一万人,每天在山中收集这些液体,装在牛皮囊中备用。 打猎过程中,受伤的人和犬擦了“山泪”之后,恢复得很快,确实比马驹油的效果更好,成吉思汗便让随军军医,将其作为最好的跌打损伤药,来治外伤。 术赤在开路时,捉到了好几只银鼠和扫雪,全部送给了成雷思汗,他却只要了一只银鼠和一只扫雪,其余的全送人了。 扫雪就是白鼬,跟黄皮子的大小差不多,腰部柔软得像棉花,是世界上最柔软的哺乳动物。由于在雪地上走路时,尾巴拖在地上不停地摇摆,像扫雪一样,便被当地人称为“扫雪”。 扫雪与银鼠一样,冬毛也是漂亮的白色,除了尾尖为黑色,其余全是白色,当然也是最萌的时候。 由于是夏天,成吉思汗收到扫雪时,毛色为棕灰色,银鼠为灰褐色,两只萌宠的动物,给成吉思汗、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,增添了不少快乐。 但是,银鼠更为凶猛,经常欺负扫雪,而扫雪像狐狸和黄皮子一样,屁股上有臭腺,受到威胁时,经常喷出奇臭无比的浓雾,使整个汗帐都充斥着臭味。 成吉思汗想了一下,便留下了银鼠,将扫雪交给一群妃子玩,将两者隔离开来,才没有闻到臭味了。 夏天的阿尔泰山,蚊子多不说,还特别大,当地人有“蚊子大,大蚊子,三个蚊子一盘子”的说法,足以说明它们的可怕。 成吉思汗也备受蚊子的折磨,只得像小时候一样,将银鼠放在身边,来替自己消灭可恶的蚊子。 士兵都采用熏烟的方法,蚊子倒是少了,而难闻的烟味,也折磨得人难受。 冰雪聪明的忽兰皇后,别出心裁地想出了一个好办法。白天,她带着一群妃子,用网捉来很多蜻蜓,放在成吉思汗的汗帐之中,吃高处的蚊子。 同时,她还让怯薛兵,捉来很多青蛙,洗干净之后,白天也放进汗帐中,专吃靠近地面的蚊子。 蜻蜓与青蛙配合,一天下来,便将汗帐中的蚊子,消灭得差不多了。 傍晚时分,忽兰皇后将捕蚊的功臣蜻蜓和青蛙放掉,让它们去过自由生活。她却点上羊油灯,将银鼠放在油灯旁边。汗帐里所剩不多的蚊子,看见灯光后,扑向油灯时,不是被火烧死,就是被灵活的银鼠咬死。 每天用过晚餐,忽兰皇后都会劝成吉思汗出去走一会儿,等银鼠将汗帐里最后的蚊子,消灭干净后,才回来商量事情或就寝。 由于天天打猎,天天有肉吃,待在阿尔泰山的蒙古大军,日子过得也相当不错。每天晚餐后,成吉思汗在将领和怯薛兵的陪同下,到军营中散步时,经常见到自己的士兵,将大块羊肉烤得焦黑一团,看起来一点胃口都没有。 这一天,成吉思汗用过晚餐,边走边看着烤黑的羊肉摇头。蓦然,他想起了大家经常吃的薄奶干,同时还发现一个士兵的身边,放着一个铁盔,于是拿了起来,对围在一起的士兵讲道:“天天吃这个发黑的羊肉,是不是很难吃啊?” 见来人是成吉思汗,士兵都不敢说话,十夫长只得站了起来:“大汗,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,我们没有其它想法!” 知道大家不敢讲实话,成吉思汗便笑着说:“十夫长,先将生羊肉切成片,放在这个铁盔上烤,试一试味道如何?” 士兵开始将铁盔放在火上烧,十夫长则拔出腰刀,开始切羊肉,然后放在发烫的铁盔上烤,羊肉很快就发出“滋滋滋滋”的响声,羊油也冒了出来,一股香味飘了出来。 其他用餐的士兵,闻到香味后,都围过来看热闹,成吉思汗见羊肉片快烤熟了,让人洒上盐和野葱,香味就更加浓郁了。 成吉思汗带头尝了一块,觉得羊肉一点不老,烤得恰到好处,又有盐和野葱的香味,不由点了点头。 士兵尝了以后,都连说好吃,成吉思汗便叫来拖雷,让他命令所有的士兵,以后都按这个方法烤肉吃,同时还安排工匠,制作了一些平底的烤锅,从而让士兵能够吃上美味的烤羊肉片。 自此,蒙古士兵可以经常吃到美味的烤肉片,对成吉思汗的关怀心存感激,士气自然也高涨了不少。 这种烤肉的做法,经过无数次地改进,便成了后来的“铁板烧”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四兄弟比赛捕鱼 喀纳斯湖头鱼宴1 附近的猎物,打得差不多了,大军将营地挪了地方。 有一天,术赤回来报告:“父汗,发现一个大河谷中,有一个大湖泊,那里的风景非常好看!” 这个大湖泊,就是后来的喀纳斯湖。 次日,成吉思汗、耶律楚材、察合台、窝阔台、拖雷等人,在术赤的带领下,来到了喀纳斯湖所在的河谷。 从山上向河谷走时,林中的地面上,除了堆积着厚厚的一层苔藓,还有茂密的草甸,百合、郁金香等花儿开得正艳,在马蹄的践踏下,散发出一股清香。 来到喀纳斯湖边的沼泽地,大家下了马,放出了猎犬,猎犬刚一出去,就惊起了两种体形非常庞大的动物。 一种是马驼子,它们在溪流的入湖口,捕杀聚集在那里的鱼儿。这里的马驼子,在陆地上处于食物链顶端,从来没有见识过人的厉害,见了一群人和犬,根本没有恐惧感,反而有三只马驼子,向一群狂吠的犬冲了过来。 没有人在旁边,猎犬只好夹着尾巴回来了。 术赤和察合台见状,立即带着人上去,一阵箭雨过后,三只受伤的马驼子暴怒了,呈人立姿势站立,开始咆哮起来,狂舞着一对有力地前肢,向前奔跑了好几步,才栽倒在地,再也起不来了。 还有一种动物,则是经常在沼泽地里活动的奇形怪状的大鹿,头上顶着铲子一样的大角,而且身子是前高后低,发现人和犬后,先是愣怔了一下,然后躲到沼泽深处去了。 成吉思汗没见过这种鹿,便问身边的耶律楚材:“长胡子博闻,认识这种鹿不?” “兴安岭老林子中,也有这种鹿,当地人称为驼鹿。”耶律楚材答道。 驼鹿具有蹼状的大蹄,腾跃力量也很强,后来被人称为“沼泽之舟”, 大家将关注点从驼鹿身上移开,开始欣常湖边的美景, 河谷四周的老林子中,自下而上地生长着白桦树、落叶松、冷杉和云杉等树木,里面分布着很多溪流,溪水里有很多细鳞鲑和北极鮰等鱼儿。 远处的高山上,常年不化的积雪,在阳光下闪烁着亮光。近处的湖水,在蓝天白云之下,呈纯净的蓝绿色,完全是其它湖泊春天的颜色。 河谷之中,不时回响着黑啄木鸟、大斑啄木鸟发出的“嘟-嘟-”的啄木声,成群的野鸭在湖边的浅水区域活动,而白鹭等水鸟则跟着驼鹿,在沼泽地不停地起飞和降落。 当然,他们暂时还不知道,湖水中有大鱼,可以一口将野鸭吞进肚子里,在这里生活久了的野鸭,都不敢在深水中嬉戏和觅食。 在春秋两季,倒是有迁徙途中的野鸭等水鸟,想在这里作短暂停留时,由于不知道大鱼的凶猛,从而将性命丢在这里了。 一行人置身于此,恍然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,耶律楚材诗兴大发,随口吟了一首诗: 谁知西域逢佳景, 始信东君不世情, 圆沼方池三百所, 澄澄春水一时平。 突然,猎犬开始狂吠起来,连一向不作声的契丹犬,也气咻咻地吠叫起来。 他们仔细一看,湖边早已掀起了一波大浪,大家的坐骑去湖边饮水时,冷不防地受到了大鱼的攻击,术赤的马,竟然被一条近十米长的大红鱼,拖进了湖里。 术赤赶紧拿出弓箭,向大鱼射去,其他人见状,也一齐向湖中射箭,大鱼身上中了数箭,连血都染红了一片,却没事一样地拖着马,径直去了湖中心。 不一会儿,十多条五米以上的大红鱼,开始争着撕咬起马来,血很快染红了湖面。到后来,马被吃光了,中箭的大红鱼身上有血腥味,也成了其它鱼的撕咬对象。 一时间,二三十条大红鱼和其它种类的大鱼,都争先游了过来,掀起了巨大的波浪,不到半个时辰,那条将马拉下水的大红鱼,也被吃得只剩下一些骨架,看得岸边的人,无不骇然。 成吉思汗开口说道:“这里是最好的避暑胜地,林中有成群的狍子和马鹿,湖边又有这么多大鱼和驼鹿,足够大家吃上好一阵子了,特别是这些大鱼,一条也要上百人才吃得完。” “过去,辽国皇帝有吃头鱼宴的习惯,每年春天在黑水里捕到最大的鳇鱼后,就要举行头鱼宴。”耶律楚材想起了自己的祖先,在兴安岭地区吃头鱼宴的事情。 成吉思汗来了兴趣:“听舅舅提起过,蒙古人很少吃鱼,这种大红鱼的个头,与鳇鱼差不多,我们也可以像契丹皇帝那样,举行一次头鱼宴,来预祝此次西征,能够大获成功。” “父汗说的是,吃了头鱼宴,以图一个好兆头!”窝阔台善于揣摩人心,首先附和了成吉思汗的想法。 “大汗和三太子说得对,汉人将这种大鱼称为鳌,吃了这种鱼,就有吉祥如意的意思。”耶律楚材及时避开了关于契丹人的话题。 在成吉思汗看来,这里有一种亲切感,兼得捕鱼儿海和兴安岭的风光。在成吉思汗童年的记忆中,捕鱼儿海和兴安岭是两个带给他最多快乐的地方,一辈子都是忘记不了的。 他随即拿定了主意:“明天,我带着各位将军和一万中军,将营地移到这里,开始捕杀大红鱼和驼鹿,吃完这些东西,我们差不多就该继续出发了。” 接着,一行人打着马,带着猎犬,又到喀纳斯湖周围逛了一圈,猎了一只驼鹿,分解了肉之后,他们赶回了山上的营地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四兄弟比赛捕鱼 喀纳斯湖头鱼宴2 当天晚上,成吉思汗找来耶律楚材,两人一边吃驼鹿肉,一边聊天。 “长胡子,今天看了喀纳斯湖,有没有什么想法?” “大汗,这个河谷除了风景优美,水草丰茂,四周又有高山草甸,是一个很好的牧场!” “仅仅如此!” “可以将这里,作为隐蔽的养马场,一般人是想不到的。” “我也想到了这点,以后养育出来的马,可以在蒙古国西征时用,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,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。” “好的,大汗。” “另外,我还有一件事情,就是继承人的问题。” “这是大汗的家事,我可不敢妄言。” “长胡子,这就见外了,我很矛盾,一直下不了决心。” “大汗,首先要恭喜,四个儿子都很优秀,大太子术赤和二太子察合台,都是勇将啊!” “体力只能胜一人,智力才能胜万人,一国之主,远不是勇猛就能胜任的,术赤和察合台都是勇猛有余,而智谋不足,都不是继承人的合适人选。” “术赤毕竟是大儿子,又立过很多战功,如果不当继承人,不符合蒙古人的传统啊!”耶律楚材故意反问,毕竟继承人的事情太大了,他也不想让成吉思汗觉得,自己明显地偏向哪一位。 对于耶律楚材的苦衷,成吉思汗心知肚明,却还是想从对方的口中,得出一点建议:“窝阔台善于笼络人心,拖雷又文武双全,真的不好办啊!” “大汗,察合台是窝阔台的二哥,窝阔台却能让他惟自己的马首是瞻,足以说明很有手段。而术赤与拖雷走得很近,关系也不一般,却不存在谁依附谁的问题,这足以说明问题了。” “你的意思,我当然明白,因而一直在窝阔台和拖雷之间进行选择。如果选择窝阔台,察合台会大力支持,而选择拖雷的话,术赤只会保持中立,不会支持,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地方。” “大汗和孛儿贴皇后,都喜欢这个小儿子,但他的年龄小,又没有什么战功,势单力薄,恐怕不能服众吧。可以让其监国,看他有没有手段,将那些功勋卓著的猛将,笼络在自己手里,那时就知道了,他到底有没有当大汗的天分。” “这个主意好,大家都说拖雷长得像我,打仗又有一套,也算是给一个机会吧,至于后面的事情,也只能看他自己的了。” “另外,我还有一个建议,可以看看长生天的意思。” “长胡子,就尽管讲吧。” “今天,我在喀纳斯湖边,讲了汉人将头鱼叫作‘鳌’,他们还有一个‘独占鳌头’的说法。不如这样,就让四个太子各带两百人,分别去捕大红鱼吧,看看谁能捕到头鱼,这就看天意了。” “哈哈,长胡子,太有意思了,这个主意不错,你还真有一套,先看看长生天的意思,看谁能捕到头鱼再说吧。” 第二天,成吉思汗带着大家,在喀纳斯湖边扎下军营后,都是黄昏时分了。 这天晚上,他连夜召开了大会:“我们想在湖边吃头鱼宴,四个儿子也大了,都成了能征善战、独挡一面的将军。不过,我让你们四人,干一件与打仗完全不一样的事情,从明天起,给三天时间,各带两百人,去湖边捕大红鱼,看到底谁能捕到头鱼。” 就这样,别开生面的捕鱼大赛,在成吉思汗的四个儿子之中,正式开始了。 术赤和察合台两兄弟,性格急躁,说干就干,次日便将新鲜的整只羊肉,挂在大铁钩上作诱饵,以枯树干为浮子,以牛皮绳为钓绳,开始钓大红鱼了。 窝阔台和拖雷两兄弟,则明显没有那么急躁。 窝阔台采用的钓鱼方式,与术赤和察合台没什么不同,惟一不同的是,为了吸引鱼来,他还在自己钓鱼的湖边,投放了很多带血的小块羊肉,来吸引更多的鱼。 他的这招还真管用,在窝阔台钓鱼的水边,无数的鱼蜂拥而至,除了大红鱼,狗鱼、细鳞鲑、江鳕和五道黑等鱼儿也来了,由于用的诱饵较大,只有大红鱼和大狗鱼才能上钩。 这样一来,窝阔台钓到的数量很多,不到半天时间,就钓到了很多大鱼。 术赤和察合台见状,也赶紧开始投放带血的羊肉,也钓到了很多大鱼。 第一天,当三个哥哥都有收获时,拖雷只派了五十个人在投喂带血的羊肉,自己则根本没有出现在湖边,也不见他手下的人开始钓鱼。 一大早,他便找到了成吉思汗:“阿爸,这个河谷中的马驼子数量多,又非常凶悍,对我们的犬和马都是一种威胁,我想带着人去捕杀,请借一千士兵给我。” “拖雷,难道没有听到我昨晚的安排吗?你应该去钓大红鱼,至于捕杀马驼子的事情,另外安排人就是了。”成吉思汗生气了。 “父汗,我去捕杀马驼子,就是为了能够捕到头鱼。至于那些小个头的鱼,就让三个哥哥去捕吧。”拖雷高下在心,向成吉思汗解释了原因。 成吉思汗明白了,便借了一千人给拖雷,却不忘提醒:“你要明白,为了公平起见,这一千人只能帮忙捕杀马驼子,不能帮忙捕大红鱼!” “当然,儿子明白。” 河谷中的鱼儿很多,四周林子中的狍子、马鹿也很多,马驼子的食物很丰富,聚在河谷中的当然也不少。不到半天功夫,拖雷带着一千一百五十人,就捕杀了二十一只马驼子。 捕到马驼子后,拖雷只要了肠子,却将所有的皮肉和其它内脏,全交给了借来的一千人,他则带着一百五十个人,迅速将肠内的脏物清掉,带到了湖边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四兄弟比赛捕鱼 喀纳斯湖头鱼宴3 到了湖边,拖雷让人将二十一只马驼子的肠子,全部连结起来,连接部位全部打了死结。 原来,拖雷是想用韧性最大的马驼子的肠子,来做钓绳。成吉思汗看了小儿子的做法,不禁会心地笑了。 当拖雷信心十足地坐到湖边钓鱼时,他的三个哥哥都钓到了差不多上千斤鱼,却没有一条上五百斤重的大红鱼,因这些大鱼一旦咬钩后,很快就将细长的牛皮绳挣断了。 而拖雷的目标,就是五百斤以上的大红鱼,连大狗鱼也看不上。 他用的钓钩,不是单钩,而是六只钩攒成一团的球状滚钩,整个看起来至少有蜷缩起来的大刺猬那么粗。 拖雷不鸣则也,一鸣惊人,到天黑收工以前,接连钓起了三条五六百斤重的大红鱼,这些鱼在柔韧的肠子钓绳面前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 在整个钓鱼的过程中,拖雷还安排了两个人,不停地在肠子上浇水,让其保持湿润。晚上带回去,也泡在了水里。 这天晚上,大家吃鱼时,都争着吃拖雷钓起来的大鱼,毕竟刺要大得多,没有那么麻烦。 开始还看笑话的术赤、察合台和窝阔台,这才明白了最小的弟弟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聪明,三人的牛皮绳几乎要用完了,连一条上五百斤重的大红鱼都没钓到。 三人只得学拖雷,准备次日去捕杀马驼子,再去湖边钓大鱼。 第二天,术赤、察合台和窝阔台才发现,经过拖雷的捕杀,马驼子的数量少了,加上三个人都抢着捕杀,一时也很难以凑够一根长绳子。 无奈之下,他们只得带着人去林子中,到处寻找马驼子,到天黑之前,才勉强地凑够了一根肠子钓绳。 这一天,拖雷成了大家的焦点,连成吉思汗和耶律楚材也坐不住,都到湖边去了,看着拖雷的两百人全部出动,费了很大的力气,才拖上来两条大红鱼,一条约八百斤重,另一条约一千二百斤重。 一千二百斤重的大红鱼,足有十二米长,让那些帮忙分鱼肉的士兵,也忙活了不少时间。 当天晚上,浑身疲惫的术赤、察合台和窝阔台,跟着大家吃鱼时,听说大鱼的长度后,心里开始凉了,认为头鱼已经被拖雷钓到了。 拖雷却没有掉以轻心,为了钓到头鱼,他吃过鱼、喝过酒之后,又带着人来到湖边,射杀了一只小驼鹿,将四个大钓钩埋进了肉里,尾端全系在四根搓在一起的牛皮绳上,又用五米见方的大木筏作浮子,放在了深水边,四股牛皮绳的另一头,还连着两百米长的牛皮绳,随意丢在了湖边。 第三天,当术赤、察合台和窝阔台抖擞精神,也拿着马驼子连结起来的肠绳,到湖边钓大红鱼时,拖雷的人却分成了两组,其中一百人仍用肠绳钓鱼,拖雷则亲自带着另外一百人,去寻找已经不见了的木筏和绳子。 后来,他们在上游的枯木长堤边,发现了那根长绳子。 湖里的大红鱼很多,连马都敢吃,人下到水里,很容易成攻击的目标,拖雷只得派了三个人,小心翼翼地从枯木堆上爬到湖中心,捡回了绳子。 他们轻轻地拉动绳子时,才发现木筏早已散架,绳子末端上大鱼挣扎的力量,就足以证明,这是一条硕大无朋的鱼。 为了让鱼耗尽力气而降,他们拖一会,又让鱼挣扎一会,这样一来一去的不停折腾,一直到中午时分,鱼才精疲力尽,慢慢地浮出水面。 一条近二十米长的大红鱼,赫然进入大家的视线。 这个时候,成吉思汗、忽兰皇后、耶律楚材等人和士兵,都在窝阔台钓鱼的地方,开始看热闹了。 听说窝阔台钓起了一条比十二米更大的鱼,很多人都来了,察合台已经放弃了,赶紧带着自己的两百人和肠绳,上前去帮忙。 四百人折腾了一个时辰,终于拉上来一条一千五百斤重,近十四米长的大红鱼,围观的人上万,场面非常壮观,大家都欢呼起来,认为这条鱼就是头鱼了。 术赤听说以后,也放弃了,连成吉思汗和耶律楚材也认为,还是窝阔台的运气好,一下子就钓到了头鱼。 成吉思汗出了人群,却发现了一个问题:怎么没见到拖雷和两百个人呢,都去干啥了? 他赶紧派一百个怯薛兵,分头去找拖雷。 当怯薛兵找到拖雷时,因钓到的鱼太大,又没有用结实的肠绳,他怕前功尽弃,正在与湖中的那条霸王鱼斗智斗勇。 当成吉思汗听到消息,拖雷钓到一条更大的鱼时,又带着大家来到了枯木长堤边。术赤见到眼前的大鱼,不禁大喜,也带着自己的两百人,上前去帮忙。 又折腾了半个时辰,大家才将这条头鱼拉到湖边。霸王鱼到此时,还不肯束手就擒,掀起的巨浪,将岸边的人全弄湿了,拖雷怕关键时刻失手,让人砍来了很多树干,削尖了头做成木矛,尾端再捆上绳子,一齐向大红鱼投去。 大红鱼挣扎了好一会儿,才放弃挣扎,血腥味很快引来了大狗鱼和其它的大红鱼,拖雷只得一边让人朝水中放箭,射杀了不少的大鱼,趁大鱼相互撕咬时,迅速拉出了这条重达两千斤左右的头鱼。 毫不疑问,功夫不负有心人,拖雷取得了最后的胜利。 这天晚上,整个喀纳斯湖边都充满了欢声笑语,成吉思汗的第一个头鱼宴,就在这里隆重举行了,连有些失落的术赤、察合台和窝阔台都振作起来,参与了这场难得的盛宴。 聪慧过人的忽兰皇后,见成吉思汗的兴致很高,主动为大家献了一首《我的草原故乡》: 白色的毡帐, 是点点的星星, 太阳和月亮, 是勒勒车的两个大轱辘。 草原上的时间, 就在轱辘中流逝。 马蹄声声, 是草原狂热的心跳, 炊烟袅袅, 是生生不息的火种。 海骝马打滚的地方, 是我永远的故乡。 歌声清越悠长,穿透力很强,在喀纳斯河谷中回响。 坐在成吉思汗身边的耶律楚材,不由感慨:“大汗,由此看来,只有马奶酒浸润过的嗓子,才可以发出人世间最美妙的声音啊!” 成吉思汗举起酒碗:“长胡子,忽兰皇后唱得好,你讲得好,大家共喝一碗,用马奶酒润润嗓子!” 大家高兴地干了一碗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哲别翻过大雪山 与摩诃末首交锋1 吃了头鱼宴,成吉思汗让察合台为开路先锋,先去巩乃斯河谷,沿着哲别以前走过的旧路,进行拓宽加固,大军随后就准备开拔。 接着,他又让窝阔台带着人,在阿尔泰山的南北两麓,各构筑一个驿站,以便与田镇海和总部保持联络。 由于花剌子模的路途遥远,为了与蒙古本土保持联络,成吉思汗借鉴了汉人的驿站模式,独创了一套“箭一样的传令兵”的情报传递系统。 为了加快情报传递,成吉思汗率领蒙古大军,在行军的过程中,在蒙古本土与花剌子模之间,一路上设置了很多驿站,每个驿站都配备了十匹以上的良马。 为了不耽误时间,这些专门传递情报的驿马,马脖子上都挂着铜铃,驿站人员听到远处传来的铜铃声,立即就得备好马、水和干粮。驿夫一到站,也不休息,立即跨上马,带上水和干粮,继续打马奔跑。 在途中,任何人听到带着铜铃的驿马,都必须进行避让。 这些驿夫除了骑术精湛,体质也非常好,是千里挑一的青壮年。他们为了节省时间,一般都在马背上吃干粮、喝水,有时甚至将自己绑在马背上睡觉。 特殊的加急情报,马歇人不歇,不断在驿站更换马匹,驿夫一天下来,竟然可以飞驰四百多里路程。 为了打仗,成吉思汗简直是费尽了心思。 天气刚转凉,战马也养壮了,蒙古大军开始拔营,准备从准噶尔盆地,向天山进发。 大军越过梦幻般的五彩城,过了乌伦古河,很快便来了准噶尔盆地的野马川,开始沿着东边的卡拉哈里向前走。 眼前一片荒凉,马蹄践踏在低矮的苦蒿、白蒿、沙蒿、锦鸡儿等上面,散发出一股苦蒿的气味,红柳和近两米高的梭梭,便是这里常见的高大植物了。 当发现成片的芦苇时,就知道那里有水塘,就可以给马饮水或扎营休息了。 对于当地人来说,阿尔泰山是他们的夏窝子,准噶尔盆地则是冬窝子。 这里的鸟儿很少,偶尔只能看见沙雀、角百灵、白脸山雀等,这些都引不起猎隼、游隼和海东青的兴趣,更不用说猎雕和猎鹰了。 可是,当成群的波斑鸨发出很大的拨羽声,从远处飞过时,很多人都放出了手里的猎隼、游隼和海东青,俯冲速度最快的游隼,往往又成为大家的焦点。 从梭梭丛中,不时蹿出一两只野兔或鹅喉羚,则是猎犬追逐的对象。 而那些高大的野驴和野马,远远地发现人后,就开始逃跑,身后扬起了漫天的灰尘,真是让人望尘莫及。 看到野马,成吉思汗眼睛发着亮光,想起了不儿罕山的野马,可这里的野马数量大得多,身形却与蒙古马一样矮小。 野马川栖息的野马群,是真正的原生野马,与当地的野驴非常接近,一般人还分辨不出来。 经过盲骨子的仔细观察和介绍,经常与马打交道的成吉思汗,很快就分别出来了,野驴的叫声不同,背脊上还有一条明显的黑线,而且尾巴也短了很多。 两者还有一个区别,野马群喜欢独来独往,野驴群则喜欢与鹅喉羚混群活动,彼此都利用对方的哨兵,从而多了一份安全保障。 这些原生野马,长期在荒野上生存,为了躲避猝不及防的危险,从来不躺在地上睡觉,马群停下来时,就赶紧低下头颅,闭上眼睛,就可以打盹了。如果没有危险,将头反搭在背脊上,就算是比较奢侈的睡觉方式了。 另外,野马还进化出了一种特殊的本领,就是在走路时,半边神经还可以开始休眠,进入半睡眠状态,半边神经则继续工作,简直是匪夷所思。 细究起来,野马的这种生存状态,都是拜当地闻名遐迩的准噶尔狼所赐。在阿尔泰山和天山一带,就野生动物的威胁性,当地有一句俗语:阿尔泰的驼子,准噶尔的狼! 准噶尔盆地上,卡拉哈里山上的北山羊、盘羊是攀爬高手,经常栖息在岩石和峭壁上,而荒漠上的野马、野驴、鹅喉羚和高鼻羚羊等,又都是长跑健将,在与猎物追逐和适者生存的过程中,狼群想生存下来,除了采用适用的策略,还得不停地奔跑,才能获取食物。 与其它地方的狼相比,准噶尔狼的奔跑能力,明显地胜出一筹。 见到山羊和绵羊这些同类,北山羊和盘羊经常下山来,混入羊群中。而那些单独生活的公野驴和公野马,见骒马群中没有儿马,晚上趁人不注意,也混入马群中,想圈一群属于自己的骒马,一旦被人发现,立即又跑了。 过了乌伦古河,成吉思汗就不断地收到消息,说羊群在晚上休息时,不断地遭到狼群的袭扰,哨兵发现以后,放出契丹犬去追时,狼群早就没有了踪影。 一天晚上,成吉思汗和一群将军坐在篝火前,正看着冒着清香的梭梭柴时,有人前来报告说,狼群又行凶了。 梭梭柴很耐烧,灰也很少,一米多长的一截,就可以燃烧一个晚上,由于质地坚硬致密,用刀根本劈不断,只能用架空的方式踩断。 坐在旁边的术赤,听说狼群又咬死了羊,立即讲道:“父汗,不如像对付中山狼一样,将准噶尔狼也杀光吧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哲别翻过大雪山 与摩诃末首交锋2 成吉思汗则表示反对:“中山狼挡在野狐岭,影响我们蒙古大军的进出,剿灭是万不得已的事情。” 看着大儿子,他开始耐心地教诲,“术赤,你听说过‘刀在石上磨,人在世上磨’这句话没有?” “父汗,听说过,意思是人活世上,多少都会吃点苦。” “在我看来,塔里忽台、札木合、桑昆等人,当然也包括这次要去攻打的摩诃末,这些敌人和仇人,都是我们的磨刀石!” 成吉思汗的话,甫一出口,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,只有耶律楚材、窝阔台和拖雷等少数人,才微微地点头笑了。 “这里的野马,是不是我们见过的最生猛的马儿,别看公马的鬃毛不长,我们马群中的儿马,肯定是斗不过它们的。拖雷,你来说说,这是什么原因?”成吉思汗想考一下小儿子。 “父汗的意思是说,准噶尔狼群是野马的磨刀石,野马在逃避狼群追杀的过程中,体质越来越好,也才越来越生猛。”拖雷回答说。 “说得好。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,大家在阿尔泰山上,所见到的北山羊,为了躲避狼群和雪豹这些天敌,总是生活在高山上,即便是危险来了,也能在陡峭的山上奔跑如飞。而我们草原上的山羊呢,北山羊是它们的祖先,可是在牧人和牧羊犬的保护之下,现在变得多么温顺啊!” “我很喜欢野马,希望打败花剌子模后,来这里捕一些野马回去,看是否可以驯养,如果不能的话,就将发情的骒马赶到这里,与野马杂交,才能使繁育出来的马更加健壮。” 然后,他看着术赤,“既是这样,你说还捕杀准噶尔狼群不?” “父汗,我明白了。”术赤红着脸说。 由于人烟稀少,鹅喉羚在这里得到了大量繁殖,一般还是一胎两羔,这时的准噶尔盆地上,鹅喉羚不下百万之众。 成吉思汗没有捕杀狼群,却带着大军,在这里进行了围猎,捕杀了不少野驴、盘羊、北山羊、鹅喉羚和高鼻羚羊,来补充军粮,捕杀的鹅喉羚最多,足有三十多万只。 盘羊和鹅喉羚的肉最为鲜美,让大家赞不绝口。 一天晚上,忽兰皇后睡熟后,突然被两只荒漠猫打架时,那凄厉而瘆人的叫声惊醒,使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的忽兰皇后,赶紧钻进成吉思汗的怀里,浑身开始瑟瑟发抖。 成吉思汗只得坐起来,开始安慰这个美丽可人的皇后。 蒙古大军快到天山山麓时,畏兀儿的亦都护前来迎接,并告诉成吉思汗一个好消息:“大汗,我们除了出兵一万,跟着您去攻打花剌子模,还送上一万匹乌孙马,五千匹焉耆马。” 接下来,亦都护还将乌孙马和焉耆马的特点,也讲了一遍。 乌孙马与蒙古马一样,也短小精悍,很有灵性,但蹄子很大,擅长在戈壁滩和沙漠上行走,当然也适合在花剌子模的土地上奔跑。 汉武帝当年,就认为乌孙马是良马,并先后从西域买了很多回去。 焉耆马善于游水,能在水中驮着主人一起游,而最主要的特点,是善于在冰面上行走,其它马会在冰面上滑倒,焉耆马却能在光滑的冰面上奔跑不说,还能驮很多东西。 亦都护娶了成吉思汗的女儿,见女婿考虑得这么周到,当然感到非常欣慰了。 上了天山,到处都是岩鸽、原鸽、雪鸽、雪鸡和斑尾林鸽,大军所带的猎隼、游隼和海东青,又可以大显身手了,很快就收获了堆积如山的禽鸟。 亦都护见了雪鸡,立即提醒成吉思汗:“大汗,我差点忘了,雪鸡汤对愈合伤口有奇效,我们天山的畏兀儿人,受伤后都喝这种汤。” 成吉思汗听了,立即安排人将猎获的雪鸡拔了毛,用盐渍起来晒干,与阿尔泰山收集的“山泪”一样,准备带到花剌子模去用。 天山有很多盘羊,畏兀儿人说是绵羊的祖先,成吉思汗等人在准噶尔盆地,早就吃过盘羊肉,觉得其肉质与绵羊一样美味,确实比山羊和北山羊好吃多了。 有一天,成吉思汗带着一群猎犬,将盘羊围在了悬崖边。当大家以为所有的盘羊,都必死无疑时,成年盘羊却纵身跳下悬崖,竟然以头着地,先后都逃掉了,只有没长角的小羊无法逃脱,后来被放了。 他们站在悬崖边上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盘羊从谷底逃跑。成吉思汗没有想到,懦弱的绵羊祖先,竟然还进化出这么一套绝地逃生的本领。 从亦都护的口中,听说野马根本驯服不了,更无法骑乘,成吉思汗只得吩咐,让亦都护将天山的巩乃斯草原和那拉提草原,作为临时的养马场,主要繁育乌孙马和焉耆马,同时还专门留下了五千匹蒙古骒马,让三种马骒马与野马杂交,以繁育出更好的战马。 天山离花剌子模较近,培育出来的大量良马,后来全部用于第二次和第三次西征,为蒙古人的闪电战提供了保障。 过了巩乃斯河谷,哲别前来迎接,并介绍了花剌子模的布防情况。当听说花剌子模有四十万军队,摩诃末却采用被动的防守策略,将兵力分散到各个城池时,成吉思汗的脸上,掠过了一丝难以觉察的惊喜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哲别翻过大雪山 与摩诃末首交锋3 摩诃末愚蠢地认为,凭借高大坚固的城池,就可以将长途奔袭而来的蒙古人困死,可他没有想到,反而给成吉思汗提供了各个击破的机会。 哲别还讲了一件事,说自己在征服西辽的过程中,打听到一条通向花剌子模的秘密小径,由于在帕米尔高原和天山山脉之间,要翻过两座四千多米高的雪山,人马难以行进。 经过慎重考虑之后,成吉思汗叫来哲别,让他带领两万五千人,从大雪山的小径翻山越岭,再沿着锡尔河而下,去进攻花剌子模在费尔干纳盆地的军队,给摩诃末造成蒙古大军从南线进攻的假象。 哲别将军带兵走了,成吉思汗率领着主力,依然还是向杀死蒙古商队的讹答剌城进发,从而兵指花剌子模锡尔河与阿姆河之间的河中地区。 蒙古大军过了阿力麻里城,迅速来到西辽的旧都虎思城,准备稍作一番休整,再兵临花剌子模的前哨讹答剌城。 哲别将军接到命令后,抓紧时间准备了一番,带着两万五千蒙古人、五万匹蒙古马、五千头家牦牛和五千只藏獒,很快就出发了。 五万匹战马,主要用于轮流骑乘,而五千头家牦牛,主要用于驮运武器和肉食,五千只藏獒则用于打猎和作战。 牦牛不好操控,他还从当地人中,找了一百多个有爬雪山经验的牧牛人。 开始爬山时,大家还有说有笑,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,看到路边不断出现的盘羊骸骨,有时还会竞猜一下,到底是雪豹捕杀的,还是狼群所为。 这个还是很容易区分,一只盘羊的骸骨,基本上是单独行动的雪豹所为。好几只盘羊的骸骨,则明显是狼群所为。 山上栖息着很多体形庞大的盘羊,引起了藏獒的兴趣。可是,当它们还没有迫近,这些羊就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,然后以角触地,轻松地逃掉了。 由此看来,藏獒与那些长年在野外生存的狼群相比,捕猎水平的差距,真是太明显了。狼群捕杀这些盘羊时,先是留下一大半的狼,在谷底作好埋伏,然后才去追赶,纵然盘羊具有惊人的逃生能力,可身子刚一着地,就陷入了狼群的包围之中。 当爬到第一座大雪山,也就是吉西列阿尔多山的雪线附近时,这些一辈子都生活在草原上的蒙古人,开始出现了头痛、耳鸣、心悸等高原反应。 除了高原反应,由于坎坷难行的小路,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,人在上面走,一步一陷,一步一滑,高一脚,低一脚地走,就像踩在棉花上,更加剧了高原反应的症状。 在牧牛人的建议下,哲别将军让五千头牦牛走在前面,将地上的积雪踏实后,蒙古人跟在后面,才感觉好走多了。 快翻过这座雪山时,由于空气太稀薄,哲别将军与其他蒙古人一样,在恶心、反胃和头疼欲裂等强烈的高原反应中,勉勉强强翻过去了。 翻过雪山,天色也不早了,哲别准备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山谷宿营时,又下起了暴风雪。当地人提醒哲别将军,由于高原反应,加上夜晚的气温非常低,人一躺下去,可能就再也爬不起来了。 哲别将军只得打着火把,带头连夜赶路,不让全军停下来。 很多人都有恶心和反胃症状,又不敢吃食物,只得忍着饥饿,在能见度很低的暴风雪中,艰难地行进。 到了后半夜,气温非常低,落在藏獒、牦牛和蒙古马身上的雪花,都结成了一绺一绺的冰溜子,蒙古人也冻得手脚冰冷,几乎迈不开步子了。 见大家确实受不了,哲别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酒,大家喝光了之后,身子才暖和过来,并顺利地走过了吉西列阿尔多雪山。 天亮以后,由于白雪反射,很多人又得了雪盲症,眼睛刺痛,浑身乏力,哲别将军只得让大军在背风的山谷里休息,吃了一些食物,睡够了觉后,才继续出发。 当爬上铁列古达马干雪山,也就是此次征途上,另一座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雪山时,由于雪一直没停,有些地方甚至堆积了三米多厚的雪,幸好有五千头牦牛在前面开路,为大军趟出一条相当于隧道的小路,不然的话,大军很可能有全军覆灭的危险。 到了后半夜,大军开始备受低温的折磨,身子冻僵了,可是白酒又没有了,牧牛人不知如何是好时,终于见到了蒙古人少为人知的一面:他们切开马的血管,伏在身上吸热血,一个饮完后,另一个又接着上。 这些矮小而多毛的蒙古马,在蒙古人饮热血时,并没有表现出惊慌,而是镇定自若,展示出了蒙古马作为战马,最为优势的一面,不禁让牧牛人吃惊。 他们也跟着饮了一些热血,咸腥的马血口感不怎么样,可是饮了之后,浑身开始暖和起来,不得不被蒙古人和蒙古马顽强的生存能力所折服。 翻过了铁列古达马干雪山,除了个别因掉下悬崖而摔死的士兵、牦牛和战马,蒙古大军几乎没遭受什么大的损失,就来到了锡尔河边。 路好走多了,哲别让大军加快速度,并轮流更换坐骑,很快就进入了费尔干纳盆地。 听说蒙古大军进入了费尔干纳盆地,摩诃末立即带着一支精锐部队前来阻击,想趁蒙古人还未站稳脚跟,也来不及喘一口大气,就将对方全部歼灭。 当两军在一个深山峡谷中相遇时,摩诃末见到了传说中的蒙古大军,与心目中的相比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哲别翻过大雪山 与摩诃末首交锋4 只见蒙古人的军容不整,蒙古马经过长途跋涉,也显得矮小而瘦弱,而马背上的蒙古人,更是衣衫褴褛。 摩诃末骑着一匹身材修长挺拔的汗血宝马,身后的雇佣军,也都骑着高头大马,其中还不乏汗血宝马和阿拉伯马,因而根本瞧不起眼前的蒙古人:这些人哪里是来打仗,是来化缘的还差不多,只不过手上和背上有武器而已。 他如此想,却也很正常,毕竟在花剌子模的土地上,随处都可以见到风餐露宿的托钵僧,这些人破烂的穿着,与眼前的蒙古大军,真的没多少差别。 摩诃末这样想的时候,身后的花剌子模士兵,更是不将蒙古人放在眼里。 哲别按照蒙古国已经成型的布阵要求,布好了前二后三的基本阵形,前两排为重骑兵,后三排为轻骑兵。 阵形刚一摆好,后面的轻骑兵便从队列之间的空隙,迅速冲到阵前,向花剌子模的军队射箭,第一排射了立即退后,另外两排则上前补位。 花剌子模的军队,很快被蝗虫一般的箭雨覆盖了,前排的很多士兵,都被射死射伤,阵形开始大乱,根本不敢上前。 轻骑兵射完箭,当花剌子模的军队还没有反应过来时,蒙古重骑兵已经手握弯刀,发起了冲锋。 摩诃末站在阵中,只见蒙古人的重骑兵,先用力打马,然后手握弯刀,将手臂抻开,让锋利的刀刃向前,自己前面的很多士兵,还没有反应过来,就被对方用惊人的冲刺速度、惯性和刀锋割伤了,有的还被割掉了脑袋。 当花剌子模人反应过来后,蒙古人的手里,已换成了砍斧和狼牙棒这两种重型的近战武器,舞动起来呼呼生风。 素以打仗不要命的花剌子模人,很快就领教了蒙古人的厉害。这些像野人一样的蒙古人,一直在草原上打仗,经历了无数次的恶战,战斗力非常惊人,也全是不怕死的角色。 摩诃末立即明白了,接下来将是一场苦战。 蒙古大军的重骑兵,冲到敌阵后,轻骑兵立即包抄到了对方的侧翼和后翼,与前面的重骑兵一起,对花剌子模大军形成了合围之势。 花剌子模的兵力,毕竟多一些,刚开始还凭借数量,稍稍占据了一定的优势。突然,哲别让人放出了五千只如狼似虎的藏獒,花剌子模的战马,见到藏獒那狮子一般的鬃毛,听到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咆哮声,开始胆怯了。 藏獒的加入,使花剌子模大军数量上的优势,瞬间便化为虚无,双方开始打耗时耗力的消耗战。 双方一直大战到凌晨,摩诃末见自己的军队,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,才不得不丢下遍地的尸体,退回了都城撒马尔罕,开始坚守城池,再也不愿出战了。 却说成吉思汗亲率主力,经过休整之后,来到了讹答剌城前,见城墙坚固,易守难攻,担心大军全部耗在这里攻城的话,如果摩诃末派来援兵,花剌子模的兵力一旦集中,远道而来的蒙古大军,就很麻烦了。 久经沙场,又深谋远虑的成吉思汗,当然不会给对方可乘之机的。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,他决定兵分四路:一路军留在讹答剌城,由窝阔台和察合台率领,继续攻打城池;二路军由术赤率领,去攻击锡尔河沿岸的城池;三路军由阿剌黑率领,去攻取忽毡和别纳客忒;四路军则由自己和拖雷率领,准备横穿克孜勒库姆沙漠,进攻花剌子模的宗教文化圣地不花剌城。 老谋深算的成吉思汗,亲自率领五万大军,冒着葬身沙漠的危险,去进攻不花剌城,是想割断花剌子模新都撒马尔罕,与旧都玉龙杰赤之间的联系。 这个时候,摩诃末还在撒马尔罕,而他的母后又在玉龙杰赤,成吉思汗想让花剌子模的军队,首尾不能相顾,蒙古大军才有机会,对分散的城池,逐一击破。 为了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,最大限度地减少蒙古大军的人员伤亡,成吉思汗布置了四路军的攻击任务后,还对各位将军讲道:“我们大军是远道而来,为了减少人员伤亡,最好的办法是让敌人直接投降。因此,对于顽固守城的守军和居民,一定要进行报复,通过大量地屠杀和抢掠,让其它城池的军民害怕,从而主动地选择投降。” 他已确认术赤当不了继承人,便想给大儿子另外一种弥补方式,于是在会议之后,单独留下了四个儿子:“术赤,花剌子模里海以上的地盘,都将成为你的领地,因而派你去远一点的地方,希望多攻下一些城池,以后的领地才更多。” 听了这句话,术赤、窝阔台和拖雷都没有什么,察合台却明显有些嫉妒,毕竟花剌子模是一个大国,幅员辽阔,比仅有草原的蒙古国都还要大。 可是,他深知成吉思汗的脾气,当然不敢表露出自己的不满罢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克孜勒库姆沙姆 耶律楚材救女婴1 却说克孜勒库姆沙漠,位于锡尔河与阿姆河之间,里面有很多石头,石头中含有铁,经过氧化以后,颜色变成了红色,因而也叫“红沙漠”。 为了保密,成吉思汗并未将横穿沙漠的消息,透露给任何人,只是带着五万人马,另外还配备五万匹马,其中包括三万匹铁蹄马和一万匹乌孙马,一万峰骆驼,一万头骡子,一边向克孜勒库姆沙漠行进,一边在沿途劫掠骆驼和驼工。 到了克孜勒库姆沙漠边缘的锡尔河边,蒙古军队已抢掠了五千多峰骆驼,单峰和双峰的都有,加上自己带来的骆驼,总共就有一万五千多峰骆驼了。 驼脂最解渴,他们除了抢身体强壮的骆驼,还在抢掠过程中,杀掉了不少老弱的,然后取掉身上的驼脂,带回了军营。 抓来的驼工,已有一千多人,当成吉思汗叫他们来,开始打听沙漠的情况时,他们这才意识到,蒙古人要带着他们越过沙漠,都吓得脸色惨白。 见了驼工的表情,一贯以沉稳厚重见称的成吉思汗,不得不再次认真地了解沙漠上的情况,并让全军作好充分的准备。 向沙漠进军前,成吉思汗也了解过沙漠的情况,因而没有带军犬,却带上了五个盲骨子,希望在视野开阔的沙漠上,能够帮着辨识方向。 又经过一番考虑,成吉思汗将五万人马分为了三队。 速不台带一万人马为先锋,另外还配一万匹马驮肉干和干草,五千多峰骆驼驮皮袋装的水,五千头骡子驮工具和攻城器械,同时还配了两个盲骨子。 中军由拖雷率领,有两万人马,另外还配两万匹马驮肉干和干草,一万峰骆驼和五千头骡子驮皮袋装的水,同时配了一个盲骨子。 成吉思汗自己为后军,也有两万人马,配两万匹马驮肉干、干草和少量的水,也配了一个盲骨子。 由于战马太多,沙漠上的草又少,为了解决战马的草料问题,成吉思汗还命令三军,除了喂部分干草,还借鉴忽鲁进兴安岭打猎时的做法,用水泡过干木耳后,再喂给战马,以补充草料的不足。 沙漠上,白天的气温高,人马走动时,需要消耗大量的水,三队都采用了夜行昼伏的方法。 前锋一万人走了一天后,拖雷才带着人马出发,拖雷走了一天后,成吉思汗又才出发。 速不台带着一大队人马,先沿着浑浊的锡尔河走了两天,然后再背对北斗星,开始向南走,为了尽量走直线,他派了两个盲骨子和十个士兵在前面探路。 早些年,成吉思汗跟随德薛禅等人,在兴安岭打猎时,知道在莽莽老林子中,还能用太阳、树枝的疏密等,来确定方向。 因此,在出发之前,他与大家商议时,就找到了在沙漠上确定方向的办法。 前面探路的人,先用射火箭的方式确定直线,然后在箭落的地方插上火把,为后面的大部队确定夜间的行进方向。 为了避免偏差,每天一早,盲骨子还要站在新月形的沙丘上,通过沙丘的纹路和北斗星来校准方向。 前锋一旦确定方向,拖雷的中军就简单多了,一路沿着马、骆驼和骡子留下的大量粪便,就可以直接行进了。为了保险起见,盲骨子也需要根据北斗星和新月型沙丘的形状,来确定方向是否正确。 拖雷所在的中军,白天休息后,黄昏时分开始行进时,就在宿营地留下水袋,使成吉思汗的后军,就可以直接饮用了。 前面的马、骆驼和骡子,一路上留下的粪便,除了可以作路标外,宿营地大量的粪便,晒了一天以后,还可以作为后面大军的燃料。 在克孜勒库姆沙漠上行进时,还是早春时节,晚上的气温还很低,毒蝎和毒蛇还在冬眠,白天睡觉的话,倒是安全多了。 沙漠的夜晚,星星又多又亮,比草原的星空更加漂亮,耶律楚材毕竟是文人心性,在这样的星空下骑马行军,没有感到战争的压抑,反而充盈着盎然的诗意。 这片沙漠的动植物,与准噶尔盆地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比较接近,常见的植物有梭梭、红柳、胡杨、肉苁蓉和骆驼刺等,常见的动物有蜥蜴、刺猬、兔狲、沙狐、野驴、荒漠猫、鹅喉羚和高鼻羚羊等,当然还有冬眠的蛇和蝎子,此时看不到。 沙漠上的沙鼠和跳鼠很多,夜晚行军时,经常可以听见植物丛中传来的“吱吱吱吱”的叫声。 这里的鸟儿很少,只生活着林莺、地鸦和大山雀等,去南方过冬的鸟儿,还没有回来,使沙漠更显冷清,除了大山雀,几乎听不到其它鸟儿的叫声。 沙漠上的气候,让蒙古人难以适应,白天睡觉时,晒得直淌汗,晚上骑在马上,在北风之中行走,又冷得直发抖。 当地人有一句话,恰如其分地反应了这个现象:沙漠之暖,暖如祷词;沙漠之冷,冷如咒语。 早上,他们准备睡觉时,便卸下马鞍,给马绊上绊子,让马去附近找草吃。到了正午,阳光非常强烈,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遮荫,经常将马晒得流汗。 沙漠之中,偶尔分布着一些小部落,这些栖息在沙漠中的土著居民,以放牧绵羊和骆驼为生,骆驼则有单峰和双驼两种。 他们住在梭梭林中,房屋很简陋,以胡杨木为主体框架,以红柳树枝或芦苇编织成墙和屋顶,外面糊上泥就行了。 在前面开路的速不台,为了不泄露蒙古大军横穿沙漠的秘密,早就在成吉思汗的严令下,将路边的土著居民全部杀死,再抢走单峰骆驼或双峰骆驼,并杀掉这些人的绵羊。 沙漠中的绵羊,与骆驼一样,只有咸水喝,肉质比喝淡水的美味多了。速不台吃了之后,便留下了一些羊肉,并派专人看守,分别送给后面的拖雷和成吉思汗。 看守的士兵,怕肉变质,只得放在土著居民的房屋中,一直等到拖雷和成吉思汗。 成吉思汗的阅历丰富,又喜欢动脑筋,吃了美味的沙漠绵羊肉后,想将其余的保存下来,便让士兵将肉切成小块,用绳子串起来,白天放在卸了鞍子的马背上,除了让太阳晒之外,还可以让马汗中的盐分,渗透到羊肉之中。晚上出发前,再将这些肉块,装在牛皮袋里。 这样一来,羊肉更易保存不说,还能使马免于暴晒。耶律楚材和其他人见了,不得不为成吉思汗的创意感叹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克孜勒库姆沙姆 耶律楚材救女婴2 在荒凉的沙漠上行军,对随军女人来说,实在是有些无聊。忽兰皇后不知从哪里听说,骆驼刺的叶子上带有糖分,白天休息时,便带着一群妃子,将采摘而来的叶子,洗了后泡在水中,当作饮料来喝,味道当然比白水好喝多了。 骆驼刺的尖刺,在秋天会变干变硬,一旦有风时,叶子就会随风飘动,刺就会扎破叶子,伤口处就分泌出一种糖液,来进行自我疗伤。这些糖液经过风吹日晒,慢慢就结晶成为小颗粒,被土著居民称为“刺糖”。 带有刺糖的叶子泡水以后,水中有一股甜味,当然好喝多了。 由于是白天睡觉,周围又全是男人,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拉撒很麻烦,需要结伴而去,最好能够找到梭梭林、红柳丛,如果没有的话,有人方便时,其她女人都得并排站立,背对着方便的人,以挡住男人的视线。 这天中午,忽兰皇后带着六个妃子,去营地附近的沙丘,准备方便时,一条长达一米五左右的巨蜥突然冲了过来,吐出长长的舌头,发出“嘶嘶嘶嘶”的声音,来捍卫自己的地盘。 看到巨蜥那狞厉的面孔,七个女人吓着尖叫起来,然后拼命向回跑。 守护在营地的怯薛兵,听到女人的喊叫声,赶紧冲过来了,忽兰皇后等才停止了逃跑。 见了凶恶的蜥蜴,其中一个怯薛兵冲上去,用腰刀砍断了巨蜥的脑袋,一股热血喷了出来。 那个怯薛兵,竟然对其他人喊道:“我要喝血,快帮忙按住巨蜥。” 然后,他径直伏下身子,也顾不上巨蜥还在拼命挣扎,就用嘴巴封住巨蜥脖子上汩汩流血的伤口,开始吮吸热血,看得七个女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 其他怯薛兵见状,上前帮忙按住了试图挣扎的巨蜥,中间还换人吮血,直到没有了为止。 从这以后,一群女人再也不敢单独去方便了,总是会让几个怯薛兵在前面开路,直至确认没有危险,怯薛兵走开了以后,才敢去方便。 到了晚上,由于气温很低,水结成了冰,需要放在锅中融化,行军时口渴,饮水相当不方便,一般只能吃冰块。 成吉思汗带了很多马奶酒,吃了羊肉,又喝了马奶酒,当然很口渴。 他不想吃冰块,怯薛兵很快就找到了方法,从沙漠中挖来一些肉苁蓉,当成吉思汗口渴时,就递给他一根洗干净的肉苁蓉吃。 肉苁蓉就像水果一样,里面饱含水份,成吉思汗吃了以后,很快就不渴了,但他和怯薛兵都不知道,这是壮阳之物。 成吉思汗吃了肉苁蓉,很快就尝到了甜头。这天休息时,他的欲火焚身,只得让怯薛兵搭起一个小毡帐,然后叫忽兰皇后来侍寝。 这一天,快六十岁的成吉思汗,又重振雄风了,弄得忽兰皇后在身下销魂地大喊大叫,两人尽享鱼水之欢。要了忽兰皇后,他还意犹未尽,又让人叫来了两个妃子,陪着一起疯狂。 在异国的土地上征伐,成吉思汗还有云梦闲情,足见他在战争方面,已经做到了举重若轻,张驰有度。 尝到了甜头的成吉思汗,在沙漠中吃了很多肉苁蓉不说,还让人挖了很多带在身上,想走出沙漠后再吃。 在枯躁无味的沙漠上,这一段风流韵事,给成吉思汗、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,增添了不少情趣。 精明过人的耶律楚材,见成吉思汗吃过肉苁蓉后,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都开始粉面含春,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 他认为成吉思汗的岁数已大,应该节欲养身才是,考虑到对方正在兴头上,又不方便说出来,只得罢了。 这天黄昏,大家起来后,普通士兵就着水吃肉干,而成吉思汗、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,则等着吃煮羊肉。 每天睡觉以前,成吉思汗便让人扎两根木桩,在迎风面挂起一张皮网,下午睡醒后,在风力作用下,网上便挂着很多风滚草之类的引火柴,士兵就可以生火做饭了。 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,将银鼠和扫雪带了出来,让两只可爱的小动物在沙漠上追逐玩耍。 突然,传来了银鼠“呼呼呼”的嘶吼声,一群女人走上去,看见一只沙狐消失在远处,而近处的梭梭林中,银鼠和扫雪正在挑衅一只刺猬。 这只刺猬,肯定是被沙狐追逐,才躲进梭梭林中的,结果被银鼠和扫雪发现了。与沙漠上的其它动物一样,刺猬的耳朵很长,面对小很多的银鼠和扫雪,身子蜷缩成一团。 忽兰皇后叫来了两个怯薛兵,用刀将刺猬捅死后,挑起来带了回去,然后掏出内脏,放在火上烤。 烤熟的刺猬肉,再撒上盐,味道真是不错,成吉思汗和忽兰皇后吃得都很开心。 次日上午,成吉思汗所率领的后军,在一个小部落的房屋中休息,土著居民都被杀死了,地上到处都是血迹。 速不台遵照成吉思汗的命令,杀光了所有的人,将尸体拖到沙漠上,喂给了天空中的秃鹫。然后才抢走骆驼,杀死绵羊,前军走了以后,便让五十个士兵守住房屋里的绵羊肉,送给了拖雷一部分,其余的全留给了他。 这个小部落,生活在一个水塘边,这里本来长着很多芦苇、梭梭和红柳,甚至还有一片胡杨林。 先军和中军的马、骆驼和骡子,已经吃光了这里的芦苇等,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胡杨树。 成吉思汗吃了肉苁蓉,经过几天的折腾和夜行军,已感到非常疲倦,随便吃了点干肉就睡了。 由于房屋很多,耶律楚材也分到了一间,他对沙漠中的房屋和环境特别感兴趣,就没有睡觉,而是仔细地观察起来。 这些房屋,全是以扎成捆的芦杆作为墙壁和屋顶,然后在外面抹上了泥沙。不过,经过一个夏天的日晒风吹,泥沙都会脱落,土著人为了抵御寒冷的北风,每年秋天都会重新抹上一层泥沙。 墙壁上的泥沙,裂开了很大的缝,露出了里面的芦苇杆,但还是密不透风。 屋内的地面,则直接在沙地上铺上毡毯,花剌子模的毡毯很漂亮,花纹也是耶律楚材见过最漂亮的,质量也远比蒙古人的毡子好。 屋内的家具,全是胡杨木制作而成,墙角还有一堆梭梭柴,前面提到过,梭梭柴很耐烧,经过前军和中军的将领用过之后,依然还有一些。 住在房屋中的人不多,这里很清静,耶律楚材独自来到了光秃秃的胡杨林中。成吉思汗、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全睡了,银鼠和扫雪非常紧张,在胡杨林中到处嗅闻着气味,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。 ------------ 克孜勒库姆沙姆 耶律楚材救女婴3 胡杨树都很大,土著人砍掉粗树枝使用后,便在端头上糊上了泥沙,以防止树干的水份被蒸发或者被冻死。 林中的胡杨树上,还有很多树洞,耶律楚材当然不知道,这是赤狐栖息的地方,前面的大军,早已将这些动物吓跑了。 沙地上有很多血迹,耶律楚材想到这些无辜被杀死的土著人,便非常难过,脚步也开始沉重起来。 蓦地,他听到了银鼠的嘶吼声,便赶紧循着声音,跑了上去。 银鼠正趴在一棵胡杨树干上,一边在兴奋地嗅闻,一边在嘶吼,扫雪也在那棵树下兴奋地嗅闻着。 快靠近时,耶律楚材发现那棵胡杨树,是林子中最大的,足以一抱粗细,银鼠还趴在几根木板上,扭摆着身子在嗅闻,根本不肯离去。 他赶走了扫雪和银鼠,才发现那几根木板,是用钉子固定在了一个巨大的树洞口,木板之间的缝太小,连银鼠也钻不进去。 里面散发着屎尿的臭味,耶律楚材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,向里面看了一下,不禁吓了一跳。 巨大的树洞里面,竖躺着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女婴,嘴里塞着缎子一样的布料,已经奄奄一息了。 原来,蒙古人进入这个部落时,见人就杀,这个女婴的阿爸和额吉在情急之中,为了让孩子幸存下来,才不得不将她封存在树洞中,如果被好心人发现了,当然是好事,就算没人发现,孩子也免受刀剑之苦,从而留下一具全尸,而且是树葬。 耶律楚材赶紧拔出腰刀,撬开了小木板,婴儿的下身全是屎尿,说明放在树洞以前,她的额吉喂了很多奶。 女婴长得非常漂亮,却命在旦夕,即便抽掉嘴里的布料,也只是睁了睁无神的眼睛,又慢慢地闭上了。 中午的气温很高,耶律楚材赶紧抱着女婴,来到了水塘边,褪去她身上的衣物,将孩子擦拭干净后,又喂了一点水。 接着,他脱下自己的袍子,将女婴包裹起来,带回了自己所住的房屋。 军中有奶干,可以用水泡软,然后喂给婴儿,却需要很长时间,耶律楚材看着快没有动静的女婴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纵然博学多闻,他却对如何喂养婴儿的事,一窍不通。 他只得找到守在屋子外面的怯薛兵,帮忙叫醒几个妃子,说有重要事情需要帮忙。一群睡得正香甜的妃子,听说耶律楚材需要帮忙,只得起来了。 当耶律楚材抱出那个漂亮的女婴时,一群妃子的眼睛,全都亮了。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商量,到底该喂什么东西,才能救孩子的命。 其中一个妃子,想起了怯薛兵吮吸蜴蜥血的事情:“没有奶,可以先用蜥蜴血试试!” 耶律楚材猛然醒悟,立即带着一群妃子,向自己的坐骑走去。然后,他拔出刀子,像蒙古人一样,割开了马脖子上的血管,自己先用嘴巴吮吸了马血后,再嘴对嘴地喂给了婴儿。 有的妃子赶紧提醒:“孩子饿得太久了,一次不能喂得太多。” 另外一个妃子,立即跑回去,拿来了一个碗,等耶律楚材喂了五口马血之后,再让他接了一些血,吐在碗里备用。 接下来,一群妃子将婴儿抱了回去,等孩子醒过来后,又喂了一些马血。她们还拿出不少奶干,泡在开水中,希望软化成粥状以后,作为孩子的食物。 为了随时能喂孩子,她们还将奶干放在皮囊中,然后加入冷却的开水,再将皮囊放在马身上,马在奔跑时,水和奶干便不停地晃动,两者充分地搅拌在一起后,随时都可以喂给女婴了。 当忽兰皇后醒后,见了这个漂亮的女婴,非常高兴,这时的孩子,已经睁开了眼睛,只是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已。 她抱着女婴,给醒来的成吉思汗看了一下,请求将孩子作为养女来抚养。 成吉思汗的额吉,也就是诃额仑,当年还在世的时候,就养了很多失去父母的孩子,蒙古国的大断事官失吉忽秃忽,就是其中一个。 有了这个先例,忽兰皇后又是最为宠幸的女人之一,成吉思汗痛快地答应了这个请求。 这以后,奶干泡了水之后的粥状物,就成了孩子主要的食物。 当大军忙于打仗时,百无聊赖的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,就有了寄托的东西,孩子成了她们的焦点,都想争着抱这个可爱的女婴。 西征结束后,她们还把孩子带回了蒙古。 第三天下午,当成吉思汗和大军躲在沙漠上,正在酣睡时,本来还万里无云的天空,忽然就乌云翻滚,大风骤然而来,席卷起漫天的沙尘,向休息中的蒙古大军扑了过来。 一时间,暗无天日,沙子像暴雨一样,打在露天睡觉的蒙古人身上。女婴的哭声,很快将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惊醒了,她们赶紧爬起来,发现空中到处是沙尘,连眼睛都无法睁开,迎着风向时,简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。 怯薛兵立即将成吉思汗围在中间,而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,事先虽有思想准备,还是被暴虐的天气吓坏了。 保护孩子的本能,使她们迅速脱下外套,遮住孩子的头和脸,同时用背挡住风沙,孩子才没有窒息而死。 蒙古大军的人马,都淹没在巨大的风沙之中,蒙古马不停地喷着响鼻,嘶鸣之声此起彼伏,幸好事先做好了准备,用绊绳绊住了马腿,不然的话,这些战马顺风跑掉了,那可就麻烦了。 却说那些放在马背上晾晒的羊肉,很快就干透了,煮熟了以后,还可以撕成肉丝,由于渗透了马汗中的盐分,味道相当不错。 白水泡了奶干以后,没有什么甜味,女婴不太喜欢吃,忽兰皇后想起骆驼刺叶子所泡的甜水,立即有了主意,索性用甜水来泡奶干,孩子真的喜欢吃了。 喜欢甜食的一群女人,整天吃着可以撕成丝的咸味羊肉干,很快就厌倦了,在忽兰皇后的提示下,士兵尝试用甜水来煮这些咸羊肉。于是,羊肉丝的咸味中,开始带着一股微甜味,一群女人吃得很开心。 她们一边抱着孩子,一边吃肉丝,好事者便将肉丝撕成肉末,喂给了女婴,发现孩子也喜欢吃。 她们便将煮好的羊肉弄碎,然后喂给女婴,孩子有了丰富的营养,身子很快就恢复了,而且长得非常结实。 这种带有甜味的肉丝,就是蒙古人所爱吃的“肉松”雏形。 ------------ 祭出战象守都城 术赤用火鼠攻城1 走出克孜勒库姆沙漠,三支军队又聚集在一起,先后降服了不花剌与沙漠之间的咱儿讷黑城和讷儿城,来到了不花剌城下。 这座城所在的地方,是一片绿洲,绿洲上有很多园林,栽种着很多瓜果,花剌子模人修建了四通八达的水渠,来浇灌这些瓜果。 不花剌城,是一个宗教文化重镇,是***教徒学习古典经文的中心,城由城堡、内城和外城三部分组成,城堡建在了内城之外。 蒙古大军到了后,将城团团围住,成吉思汗让士兵砍来很多树木,让随军的工匠,开始制做攻城器械。 他采用了老办法,来迷惑守军:白天让马拖着树梢,激起漫天的灰尘;晚上则多设营帐,多举火把,来虚张声势。 没有想到的是,花剌子模作为一个大国,也具有独特功能的奇人异士。在不花剌的城中,就有一个名叫匝儿花的老妇人,也像盲骨子一样,具有非凡的远视能力,可以看到三里外的东西。 匝儿花被守将带到城门上,当作望远镜,专门用来观察蒙古大军军营的动静。 当蒙古大军用马拖着树梢时,她看得很清楚,便将真相告诉了守将。守将听了,对成吉思汗虚张声势的做法很不屑,便准备进行抵抗。 而成吉思汗这边,盲骨子在观察城楼上的动静时,则经常看到一个老妇人,眼睛总是盯着蒙古军营的方向,怀疑遇上了对手,便将这个猜测,告诉了成吉思汗。 为了杀死这个老妇人,让守军失去远视能力,成吉思汗叫来了也松歌,让他每天带着弓和箭,悄悄地潜入离城楼三百米远的地方,开始装作射箭,却射不远的样子,以迷惑对方。 匝儿花看到也松歌后,将这个蒙古人靠近的消息,告诉了守将,守将却毫不在意:“他离城还有近四百米远,根本无法将箭射上来,这一定是成吉思汗的诡计,知道你是一位可以看得很远的奇人,便故意让这个人上前来,以吸引注意力,蒙古人才好在后面耍小动作。不予理会,就让他去瞎折腾吧。” 果不其然,也松歌按照成吉思汗的吩咐,一连假射了好几次,箭最多射出了两百多米远,全落在离城墙很远的地方,匝儿花见状,认为守将说得有道理,就不再关注也松歌的一举一动了。 第二天,成吉思汗故意让士兵在军营前排成队,装作准备进攻的样子,匝儿花立即叫来守将,指着蒙古大军的军营,两人站在城楼上交谈。 也松歌赶紧拿出弓箭,趁两人不注意,来了一个真射,一箭就射死了匝儿花,守将怛然失色,赶紧下了城楼,再也不敢轻易上去了。 见守军失去了远视能力,成吉思汗立即让大军抬来云梯、抛石器等攻城器械,将在不花剌城外劫掠时,抓来的当地百姓,走在最前面,作为攻城的人肉盾牌,蒙古大军则跟在后面,向不花剌城发起了猛攻。 三天之后,守城的突厥雇佣军首领,见蒙古人非常凶悍,守军无力抵挡,便趁着夜色,带着守军弃城逃跑,被蒙古人追上全部消灭了。 外城的守军已灭,城堡内只有四百多名守军了,外城的居民见状,只得向蒙古大军投降。 听说城堡内的守军不多,成吉思汗并没有放在心上,却没有想到,在守军的顽强抵抗下,蒙古人死伤了不少。 他一气之下,只得像攻外城一样,开始动用抛石器和喷火筒,将四百多守军几乎杀光时,才攻下了内堡。 攻城时付出了代价,睚眦必报的成吉思汗,开始进行报复了。 他亲自带着人,进入不花剌城最大的清真寺,让士兵将寺内的木箱和里面的《古兰经》,全部搬到广场上,先让马践踩倒在地上的经书,接着让城里的贵族和官员搬来草料,倒在原本装经文的木箱内,作为喂马的食槽。 那些教经文的教长,则被集中在广场上,站在木箱旁边,负责看守蒙古大军的战马,直至马吃饱为止。 同一时间,他们还将城内的歌姬,都集中在广场上唱歌跳舞,一群蒙古将军却拿着装酒的牛皮囊,公然在这些***教徒面前,一边欣赏歌舞,一边饮酒作乐。 如此做法,无疑是公开地对***教进行亵渎,然而在蒙古大军的暴力和屠杀之下,不花剌城的***教徒,也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。 耶律楚材也在现场,见成吉思汗为了报复,什么恶毒的方法都用出来了,更是不敢上前劝谏。 接下来,成吉思汗将全城的居民都驱逐出城,蒙古大军开始挨家挨户地搜刮财物,很快就将城内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。 抢完了财物,士兵来到了城外的居民面前,先将其中的工匠和手工艺人选了出来,充到军中备用。 选完工匠和手工艺人,蒙古人又开始挑选长得好看的妇女和儿童,一旦遭到反抗,就当场将这家人全部杀死。 一时间,城外哭声震天,不幸的花剌子模人在生死离别之中哀嚎,这也是不花剌城历史上,最黑暗的一天。 抢完人和财物,成吉思汗让大军在城内放起了火,由于是用木料和粘土构筑而成,不花剌城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,最后只剩下一片废墟。 接下来,蒙古大军带着人和财物走了,不花剌城的居民,却无家可归了。 成吉思汗穿越红沙漠,并顺利攻下不花剌城时,察合台和窝阔台花了五个月的时间,牺牲了无数的蒙古人,才攻下了准备充分,粮草储备丰富的讹答剌城,抓住了当年杀死蒙古商队的守城将领海儿汗。 为了报复,蒙古大军杀死了工匠以外的男人,并将整个城拆毁,夷为平地,曾经繁华的讹答剌城,也变成了人间地狱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祭出战象守都城 术赤用火鼠攻城2 暴戾的察合台,知道这片土地,以后是大哥术赤的领地,在强烈嫉妒心的驱使下,在杀死城里的男人之前,竟然让士兵放出一万只凶神恶煞的藏獒和蒙古獒,先对这些男人进行扑咬,等咬得血肉模糊时,才让士兵上前用刀捅死。 他还丧心病狂地唆使士兵,连城里的孕妇也不放过,竟然剖开孕妇的肚子,直接刺死腹中的胎儿。 窝阔台实在看不下去了,劝说无效后,只得祭出最后一招,说要向成吉思汗告状,察合台才悻悻地让士兵放下了屠刀。 屠城之后,两兄弟带着大军和海儿汗,开始向撒马尔罕进发,与等在那里的成吉思汗会师。 见了海儿汗,成吉思汗并没有发怒,只是冷冷地抛出一句:“听说你贪婪成性,连蒙古国商人的东西也敢抢劫,那就让银子为你陪葬吧。” 他命令士兵用火将银子熔化后,直接灌进海儿汗的嘴巴、双眼和双耳之中,海儿汗这个杀死蒙古商人的花剌子模人,就这样惨死了。 撒马尔罕非常富庶,原本是西辽的都城,摩诃末和古出鲁克两人瓜分了西辽的土地,花剌子模占领了撒马尔罕之后,才将都城从玉龙杰赤搬到了这里。 在花剌子模,如果说不花剌是宗教文化中心的话,那么撒马尔罕无疑是经济贸易中心,这里产的织品、帐篷和马具,在整个中亚地区都非常有名。 撒马尔罕城外的郊区,到处是水渠、果园、花园和别墅,城里也花园密布,各家各户都有或大或小的一个花园庭院,足见当地人的富庶程度。 可是,野蛮的成吉思汗和蒙古大军来了,这里又将惨遭荼毒。 真是兵熊熊一个,将熊熊一窝,亲自坐镇撒马尔罕的摩诃末,听说蒙古大军攻破了不花剌城,早已吓破了胆,在成吉思汗率领大军到来之前,就带着一部分士兵仓皇逃走了。 撒马尔罕的城墙,高大厚实,城壕里蓄满了水,连城门也是铁的,上面还建有箭楼,为了加强防守,摩诃末在逃跑之前,还在城的四周,构筑了三十多公里长的外垒防线。 守城士兵足有十一万人,除了本地人,还有突厥人、钦察人和大食人等,城中还配备了二十头战象,战斗力不容小觑。 一向谨慎的成吉思汗,带着大军到了之后,没有贸然地发起进攻,而是等察合台和窝阔台率领大军来了之后,才准备开始进攻。 察合台和窝阔台到了后,成吉思汗带着耶律楚材和各位将军,花了两天的时间,沿着撒马尔罕四面的城墙,将城内的防守情况,仔细地察看了一遍。 开攻城会议前,察合台不由感叹:“撒马尔罕不愧是花剌子模的都城,城墙比金国的中都还牢固!” 成吉思汗立即训斥二儿子:“什么叫牢固,汉人的长城,女真人的界壕,不是一样的牢不可破吗?结果怎么样,还是被我们蒙古人攻下了!” 他还用犀利的眼光,扫视了一遍手下的将军,“至于打仗,除了虚设的城墙,主要还得靠守将的谋略和勇气!” 这天晚上,在成吉思汗的亲自督战下,蒙古大军先架起抛石器,向城内抛石头,来作为掩护,然后搭起云梯,将抓来的本地人作为先锋,在蒙古士兵的监督下,这些人手持弓箭和喷火筒,爬上云梯后,向城楼上的同类发起了攻击。 这是花剌子模人之间的相互残杀,一拨又一拨的本地人爬上城墙,与城楼上的士兵对射,然后倒在有水的壕沟里。 三天过后,守军和本地人死伤无数,壕沟几乎被石头和尸体填平了,守军在无奈之后,只好祭出了二十头战象。 大象冲出城门后,立即向攻城的蒙古大军冲了上来,每头大象的背上,披着一层牛皮做成的铠甲,上面还有一个塔楼,里面有七到十名士兵,都手持弓箭,居高临下地向马上的蒙古人射箭。 大象的冲刺速度很快,很快就用长长的象鼻子,将马背上的蒙古士兵,卷起来抛到空中,然后掉下来摔死。 即便是勇敢的蒙古马,见了这些庞然大物,也吓得赶紧后退,大象乘势冲上来,掀翻了不少战马,并踩死踩伤了不少马和士兵,蒙古大军开始大乱。 蒙古人赶紧使用复合弓,可一般的铁箭头,即便射穿了牛皮铠甲,却根本射不穿里面厚厚的象皮。 成吉思汗身边的也松歌,身上有三支带黑曜石箭头的特制箭,正准备上前射击时,被制止了。成吉思汗只是觉得,即便三支箭能射穿象皮,也于事无补,还提前泄露了自己一方的底细。 成吉思汗又让士兵射火箭,可这二十头战象经过训练,根本不怕火,依然向前猛冲,蒙古大军很快处于被动的局面。 成吉思汗只得让人放出了一千只藏獒,去围攻这些大象,可大象根本无视这些凶猛的犬,一鼻子甩过去,便将前面的一群藏獒打翻在地,然后冲上来,将藏獒踩死的不计其数,没有见识过大象厉害的藏獒,再也不敢上前了。 战象后面的守军见状,立即冲了上来,与蒙古大军展开大战,双方互有死伤,花剌子模的守军,还俘虏了一部分蒙古士兵,在二十头战象的掩护下,退回了城中。 这一仗,蒙古大军没有讨到任何便宜,成吉思汗却摸清了战象的底细。 他连夜让工匠,将也松歌带来的黑曜石,磨成了箭头,次日一早又从军中选出两百名力气最大的弓箭手,将他们的箭头,全部换成了锋利的黑曜石箭头。 准备好了之后,蒙古大军次日继续攻城。 双方混战了一阵,守军又放出了二十头战象,可蒙古大军再也没有惊慌,两百名壮士在也松歌的带领下,开始手持复合弓,背着带有黑曜石箭头的箭,站到了前列。 一阵箭雨过后,二十头战象立即成了刺猬,从来没有吃过大亏的战象,负痛开始掉头,反而向城内跑去,踩死了不少守城的士兵。 撒马尔罕的利器战象,就这样失效了,守军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凭借的了,士气开始低迷起来,城也在两天后被攻破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祭出战象守都城 术赤用火鼠攻城3 城破之后,蒙古大军照例洗劫了城中的财物,还选出了三万工匠,充到了军中备用,又将很多青壮年,拉去做苦役或充分人肉盾牌。 蒙古大军随后拆毁了城墙,将壕沟用土填平,以便骑兵随时可以进出,完全成了不设防的城,蒙古人随时都可以进出。 经过这次劫难,昔日繁华的中亚经贸之城撒马尔罕,人口也锐减到以前的四分之一,从而迅速廖落了。 当花剌子模的百姓,都在痛苦之中挣扎时,蒙古大军的军营里,却堆着如山的财物,将军抱着抢来的女人,日夜喝酒狂欢,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也吃着水果,逗弄着女婴,生活得无比惬意。 在花剌子模,不花剌的石榴,撒马尔罕的苹果,是出了名的好吃,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,当然也少不了吃这些东西。 攻下花剌子模的都城撒马尔罕之后,成吉思汗才松了一口气,然后又兵分两路:一路由哲别和速不台率领,负责去追击摩诃末;另一路则由术赤为主帅,带着察合台和窝阔台攻打旧都玉龙杰赤。 当哲别从费尔干纳盆地,来与蒙古大军会师时,带来了一千多匹阿拉伯马,成吉思汗看到这种马后,真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马。 阿拉伯马的身材挺拔,体形完美,头颅、四肢和腰腹部等比例非常协调,耐力也非常好,而且非常聪明,易于驯养,不愧是马中的佼佼者。 摩诃末逃走了,又攻下了花剌子模的首都,成吉思汗放下心来,放手让四个儿子继续攻城略地,他本人则带着肉苁蓉、忽兰皇后和一群妃子,还有从花剌子模抢来的美女,躲到撒马尔罕附近的奈撒夫,开始过偎红倚翠的避暑生活。 玉龙杰赤是花剌子模的旧都,其富庶程度,不在新都撒马尔罕之下。察合台本想大肆劫掠财物,听说术赤为帅,心里又不痛快了。 蒙古大军攻下不花剌和撒马尔罕之后,玉龙杰赤成为了一座孤城,城墙和兵力等防守情况,与撒马尔罕相比,完全不在一个档次,但该城横跨阿姆河两岸,中间有桥梁相通,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城市。 玉龙杰赤还处在阿姆河注入咸海的三角洲地带,这里有很多沼泽和沙漠,抛石器没有石头可用,术赤听从了汉人工匠的建议,派人去郊区砍来桑树,锯成小段后泡在水里,等桑木吸收了足够的水分,像石头一般硬时,再当作石头使用。 蒙古大军使用了喷火筒和抛石器,给守军和城中居民造成了极大的创伤,但阿姆河穿过这个城,居民便用河水来灭火,顽强地进行抵抗,术赤一时无法攻下此城。 无奈之下,他派了三千勇士,去抢夺横跨河水的桥梁,结果全被杀死,无一生还。本来就心怀不满的察合台,立即找到了借口,开始公开指责术赤指挥无方,并拒绝听从指挥,窝阔台表面上没有说什么,也不怎么配合。 术赤打仗很勇猛,但还是不想强攻,毕竟不花剌和撒马尔罕都被毁了,他想保下玉龙杰赤,作为自己以后的栖身之所。 如此一来,兄弟三人各怀异心,连攻半年,也没有拿下玉龙杰赤,成吉思汗听到这个消息,立即派人来指责三兄弟,术赤和察合台两人,都将责任推到对方的身上。 成吉思汗一气之下,便让窝阔台来当攻城主帅,让术赤和察合台这两个哥哥来配合,并责令三个月之内攻下来。 听到成吉思汗的最后通牒,察合台和窝阔台这才紧张起来,开始拼命地攻城,由于守军和居民,早已听说蒙古大军在其它城池的暴行,为了自保,都誓死守城,蒙古大军死了不少人,还是攻不下来。 术赤再也顾不上保城了,一边命令抓来城外的当地人挖地道,一边命令士兵带着很多犬,去附近的卡拉库姆沙漠上,捉来了很多沙鼠和跳鼠回来。 接下来,他先用抛石器将盛满石油的陶罐抛入城中,使石油撒得到处都是,然后再用喷火筒将近处的石油点燃,再将抹上羊油的沙鼠和跳鼠装入木箱,点火之后,用抛石器抛入城中。 木箱抛入城中后,立即摔破了,沙鼠和跳鼠全身是火地冲出来,寻找一切可以躲避的地方,很快将地面和房屋上的石油全点着了,城里变成了火海。 这个时候,地道也挖通了,蒙古人从地道进城后,杀死了守城门的士兵,然后打开城门,术赤带着大军进去,与守军展开了艰难地巷战。 察合台和窝阔台听说术赤拔得头筹,已经攻进城了,纵然有些不痛快,也只得硬着头皮,带着大军跟在后面进了城。 攻进城之后,守军依然还在顽强地抵抗,蒙古大军进行了七天的巷战,才攻下玉龙杰赤,前后耗去了八个月的时间。 这次攻城,蒙古大军又死伤无数,窝阔台作为主帅,没有听从大哥术赤的劝告,反而听从了二哥察合台的意见,又进行了疯狂的报复。 除了城中的工匠和部分长得好看的妇女之外,蒙古大军杀死了城里的一百多万人,人均杀了二十多人,察合台为了杀得更快,又动用了军犬。 蒙古人攻打玉龙杰赤,完全没有按照术赤当初的预想进行,简直又是一个惨绝人寰的结局。 抢完了城中的财物,察合台还意犹未尽,根本没有征求主帅窝阔台的意见,便让自己的士兵,掘开阿姆河的河堤,引水淹了全城。 他的这一举动,除了防止城中有人装死,或者藏进地洞免遭屠戳以外,还有一个恶毒阴险的用心,就是不让自己的大哥术赤,得到一个完好的城池。 昔日繁华富丽的玉龙杰赤,在野蛮无知的察合台和窝阔台的命令下,变成了水乡泽国,水面上漂浮着累累尸体,臭味连日不绝。 自成吉思汗和蒙古大军到来后,锡尔河和阿姆河的河水,像大自然两行悲怆的泪水,不舍昼夜地,在中亚这片土地上流淌。 见了这个惨状,术赤很快就病倒了,连成吉思汗想召见他们三兄弟时,也无法前行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丧心病狂滥屠杀 霍将军梦中叱骂1 三兄弟攻打玉龙杰赤的后期,成吉思汗已开始攻打阿姆河附近的忒耳迷城,并让小儿子拖雷带着一支精锐之师,去征讨呼罗珊的其它地区。 攻打忒耳迷城之前,成吉思汗听说这是一个犬城,城中到处是犬,便带上了两万只军犬。 忒耳迷的城中居民,以放牧牛羊为生,每家每户都一大群畜群,为了保护这些畜群,他们像蒙古牧民一样,每个家庭都养了好几只中亚牧羊犬。 中亚牧羊犬是一种古老的獒犬,头颅较大,胸腔宽阔,脖子和四肢粗壮,与藏獒和蒙古獒一样,眼睛上方也有金黄色的圆点。 中亚牧羊犬英勇无畏,为了看守羊群,敢于与野狼搏杀,被当地人称为“咬狼犬”,足见其凶悍程度。 听说蒙古大军要来,忒耳迷城的守将并不恐慌,自恃城中有一支凶猛的动物军团,随时都可以跟着守军出战。 在他的命令下,守军很快就征集了一万只凶猛的中亚牧羊犬,立即开始训练起来,准备让远道而来的蒙古大军,尝尝这些猛犬的厉害。 当成吉思汗带着大军,准备攻城时,守将带着守军和有一万只猛犬,立即出来应战。 双方摆好阵势后,守军放出了一万只猛犬。 成吉思汗见对方犬的个头比较高大,而且脖子有一圈皮带子,只是愣了一下,没有放在心里,也放出了一万只藏獒、蒙古獒和杂交犬。 双方开始撕咬,蒙古人的军犬,很快就处于下风,成吉思汗这才看明白了,中亚牧羊犬脖子上那圈皮带子的用处。 原来,城中居民平时出去放牧畜群时,由于牧羊犬非常凶悍,如果一对一的话,狼根本不是对手,但在秋末和冬天,狼群往往是成群结队而来,一家人的几只牧羊犬,则根本不是对手。 狡猾凶残的狼群,当然也不是吃素的,为了尽快结束战斗,就会倚仗数量多的优势,采用前后夹击的方式,来攻击牧羊犬。 在牧民还没有发现时,牧羊犬就已经被狼群咬穿喉咙而死。当地牧民总结了经验,便在牧羊犬的脖子上,戴上了好几层生皮条做成的护脖,当狼群再来时,由于无法咬穿犬的脖子,尽快结束战斗,牧羊犬就可以从容地进行反击,一直等到牧人前来帮忙。 这个时候,蒙古人还不懂得使用护脖,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奥秘,成吉思汗的军犬,撕咬对方时,根本咬不到致命部位。而对方的牧羊犬,则像对付狼一样,一旦咬到脖子,就不松口了。 不大一会儿,藏獒、蒙古獒和杂交犬死的死,伤的伤,看得成吉思汗直心疼,他一气之下,便放出了另外一万只军犬,其中还有很多契丹犬。 蒙古人的军犬,由于数量上占了优势,很快就挽回了败局,双方开始继续缠斗。 又过了一会儿,成吉思汗终于明白了,自己的军犬没有护脖,根本就不是对手,数量多也无济无事,反而白白折损了很多军犬。 他赶紧让人唤回军犬,当中亚牧羊犬追上来时,守军也紧紧地跟在后面,成吉思汗只得命令放箭,冲在前面的牧羊犬,很快就倒下了一大片,守军才不得不唤回自己的猛犬,收兵回城了。 守将回城后,清点了牧羊犬的数量,除了三十多只被咬死和射死,三百多只受重伤,六百多只受轻伤,还有九千只可以上战场。 成吉思汗也让人清点了军犬的数量,除了被咬死的一千多只军犬,还有一千多只受了重伤,两千多只受了轻伤。这就意味着,他的两万只军犬,只有一万五千只能上战场了。 他终于领教了中亚牧羊犬的厉害,也产生了兴趣,于是不想让犬相互残杀了,虽然自己的军犬,也可以戴上护脖,再与对方去撕咬,从而仗着数量多的优势大败对方,他还是想采用其它方法。 成吉思汗想到了火攻,使中亚牧羊犬怕火而掉头逃跑,蒙古大军紧紧跟在后面,就可以打败守军。 第二天,蒙古大军又来了,守军还是让牧羊犬冲在前面。 前面的中亚牧羊犬,刚进入射程内,就遭到了大量火箭的射击,这些火箭射伤了犬不说,还将身上的皮毛点燃,战场上立即弥漫着一股皮毛烧焦的气味。 后面的牧羊犬,见同类的身上冒烟着火,再也不敢上前,稍稍迟疑了一下,便掉头向自己阵营跑去,守军怎么叫也止不住,阵形开始大乱。 蒙古大军见状,立即鼓噪着冲了上去,被火箭射中的那些犬,很快被杀死,蒙古人跟在溃逃的牧羊犬后面,冲进了城门。 攻下忒耳迷城后,成吉思汗让人选了两千多只最健壮的中亚牧羊犬,充到蒙古大军的军犬中,将余下的牧羊犬的全部杀死,喂给了自己的军犬。 一般情况下,成吉思汗都会让军犬饿着,只有打了胜仗后,才让士兵杀死敌军受伤的战马喂,从而让军犬觉得,敌军的战马就是自己的食物,从而使它们在战场上,去拼命撕咬对方的战马。 这一次,见中亚牧羊犬太多,又咬死了不少的军犬,他便让人杀了看不上眼的牧羊犬,喂给了饥饿的军犬。 接下来,蒙古大军又在成吉思汗的命令下,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屠杀,除了留下几十个训犬师、妇女以外,将其余的守军和居民杀死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丧心病狂滥屠杀 霍将军梦中叱骂2 成吉思汗吃了不少苦,才成长为一代枭雄,却跟草莽英雄完全一样,心胸远不够开阔,心里只装得下自己和蒙古人,根本没有考虑到,世界上的其他人种,同样也有生存的权利。 他容不下任何人的反对和欺骗,听说自己的三个儿子术赤、察合台和窝阔台,攻下花剌子模最为富庶的城市玉龙杰赤之后,私分了俘虏和抢来的财物,便大发雷霆,立即叫三个儿子来见他。 察合台和窝阔来硬着头皮来了,只遭到了一顿痛骂,他却没有追究察合台不配合术赤攻城的事情。 而他自己当年,同样作为大哥,却容不得弟弟的任何反对,别格帖儿只是抢了一些东西,就想置对方于死地。 如今,术赤和察合台兄弟两人,相互指责,都看对方不顺眼,他却视而不见,根本没有考虑术赤这个大哥的感受,这足以看出他的自私和狭隘。 术赤没有来,他是最大的儿子,从小跟着成吉思汗东征西讨,立下了汗马功劳,在四兄弟当中,战功无疑是最大的。 拖雷作为小儿子,虽富有谋略,是四兄弟之中是最会打仗的,毕竟年龄小了很多,战功与大哥术赤相比,根本不能相提并论。 这个时候,术赤感到非常抑郁,除了受弟弟察合台和窝阔台的排斥,还受到父汗的歧视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花剌子模的河中地区,最繁华的三座城市不花剌、撒马尔罕和玉龙杰赤,先后变成了一片焦土,百姓也被屠杀得差不多了。 他即将成为这片领地的领主,能不着急吗? 可是,他又能怎么样呢! 听说父汗要见自己,术赤推说有病没去。 他确实病了,其实心里的病更难受,便第一次拂逆了成吉思汗,非但自己没去,反而派了一个那可儿,想讨一个说法。 术赤的那可儿,见到成吉思汗以后,先表明主人病倒了,然后转达了术赤的原话:“我们蒙古人有一句老话‘大哥是弟弟的可汗’,父汗小的时候,叔叔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合赤温和帖木格四人,都不得不听您的。现在,察合台作为弟弟,屡次公开污辱我,战场上也不听指挥,父汗却从来没有指责过。请问一下:我还是不是他的大哥?” 成吉思汗听了,心里老大不高兴,却装作没有什么,想听完术赤的话再说。 术赤还带了一句话:“您已将花剌子模里海以北的领土封给了我,可是攻下城池后,又将其毁掉,并杀光了百姓,我得到这些封地,还有什么用啊。我已没有心情打仗了,不过还是想问一句:术赤到底是不是您的儿子?” 听了这样的话,成吉思汗还是故作镇静,反而说了一些安抚的话,当术赤的那可儿走了后,他才怒不可遏地摔了桌上的贵重瓷器。 他还是没有责骂察合台,也没有就术赤的责问,给一个明确的答复。 打这以后,心灰意冷的术赤,就借口有病,不再带兵出征了,而是一直待在玉龙杰赤以北的封地上。 这对父子的关系,也渐渐地参商了。 难以捉摸的成吉思汗,当初纵容那可儿的那种老毛病又犯了,又开始薄彼厚此,在对待女婿脱忽察儿和察合台的儿子蔑忒干时,却完全是另一种态度。 脱察忽儿带兵攻打尼沙布尔时,被守军的飞箭射杀了,为了给这个女婿报仇,成吉思汗命令拖雷亲自带兵,攻下了尼少布尔。 攻下城后,拖雷遵照父汗的吩咐,让妹妹亲率一万蒙古人进城,开始了疯狂地报复,将所见之人全都杀死不说,连城内的猫狗等动物都不放过。 察合台的儿子蔑忒干,则是在蒙古大军攻打巴米安城时,也是被守军射杀的。 为了给这个孙子报仇,年迈的成吉思汗,亲自带头攻城。攻下巴米安城后,在他的严令下,这里立即变成了人间地狱,城里所有的活物,无论人还是动物,都被屠杀殆尽了。 这时的成吉思汗,为了报复,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,甚至连孕妇肚子里的胎儿,也不准放过,并将城内的财物,也用一把火全烧了。 他和拖雷在呼罗珊地区,先后掠夺了一千多匹汗血宝马。 当年的张骞,出使西域回到西汉,就在汉武帝面前提到过鼎鼎大名的汗血宝马,这种马与阿拉伯马一样,体形优雅,四肢修长,步伐轻盈,耐力也非常好,非常适合长距离奔跑。 究其实,汗血宝马的皮肤较薄,奔跑时脖颈部位流出的汗,鲜红似血,因而被称为“汗血宝马”。 喜欢收集良马的成吉思汗,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的汗血宝马,当然高兴了。 一天晚上,成吉思汗喝了很多酒,与花剌子模的美女云雨一番后,在朦胧之中,又见到霍去病将军。 霍将军骑着一匹神骏无比的汗血宝马:“铁木真,好久不见,你的战功已远远超过了我,还得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阿拉伯马。” “那当然,你只不过是将军而已,我可是大汗啊,比你们皇帝老儿还富有的成吉思汗!”见对方叫自己铁木真,他心里有些不喜,加上早已不是过去那个谦卑的孩子了,口气当然也大了不少。 “那又怎么样,对于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,后人对你的评价,将会像你最后的尸身一样,简直是臭不可闻!” 霍将军生气了,还大声地进行叱骂,“你也是额吉肚子里出来的,竟然连孕妇腹中的胎儿也不放过,按照我们汉人的说法,简直是一个狗彘不如的东西!” 撂下这句话,将军猛然勒马掉头,头也不回地,绝尘而去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丧心病狂滥屠杀 霍将军梦中叱骂3 听了此话,成吉思汗憬然意识到自己失礼了,霍将军可是自己当年无比景仰的汉人啊,他想去追,然后向对方道歉,可身下的阿拉伯马,无论怎么也不肯迈开步子,他急得满头大汗。 接着,他醒了,发现不过是一场梦,有些愀然不乐,却并没有放在心上。 成吉思汗的滔天恶行,很快受到了花剌子模国,一个叫“山中老人”暗杀组织的关注。 山中老人,是一个波斯人的绰号,本名为哈桑·本·萨巴赫,由于信奉***教,创办了一个替真主安拉行道的组织而闻名。 这个组织,后来慢慢演变为以暗杀为主的恐怖组织。 哈桑·本·萨巴赫的大本营,建在波斯的一个富庶的山谷中,他和这个组织,后来都被称为“山中老人”。 除了大本营,山中老人还秘密地建了一个世外桃园,园中的建筑,装饰着大量的金银和珠宝,除了金碧辉煌,同时也显得庄重和神秘。 里面有一个大花园,花木繁盛,风景非常优美,还有很多管子,昼夜不停地流淌着牛奶、美酒和瓜果等饮料,任由来人饮取。 世外桃园中,最引人注目的,当然还是侍女,她们来自于各个民族,除了美貌,全都能歌善舞。 大本营之中,蓄养了一群偷来的幼童,自小就开始练习武术,同时还接受洗脑式的教育:如果为组织为领袖而死,就会升入《古兰经》上所讲的天堂。 这些幼童,当然不知道天堂,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,直到他们二十岁,当武术练得差不多时,机会就来了。 这个组织,便在饮料之中,放入印度大麻,这些年轻人喝了之后,立即就昏迷过去,然后被抬入世外桃园里。 在这里,白天可以随意地吃美食,品美酒、牛奶或饮料,晚上还有温柔美丽的侍女陪寝,侍女在他们销魂时,说这里就是天堂。 这些年轻男子,在醉生梦死之中,享受着天堂之乐,再也不想回辛苦而无聊的凡尘了。 一段时间之后,他们却被大麻迷晕,醒过来之后,又回到了以前的山谷和组织。 这些年轻人,正感觉失望透顶时,山中老人便派人来说,只有去暗杀行刺,为组织而死的话,才可以重回天堂。 他们打小就受到这种教育,又体验过一段时间,对组织的话,当然是确信无疑。 这些被蒙蔽的年轻人,为了尽早升入天堂,当然会带着必死的信念行刺,加上他们从小练习,体力和武术过人,因而很容易成功。 这个时候,哈桑·本·萨巴赫已死去多年,现在的负责人,是贾拉尔丁·哈桑,听说成吉思汗带着蒙古大军,竟然用马践踏《古兰经》,用装经书的木箱作食槽,还到处滥杀***教徒,当然不能容忍了。 贾拉尔丁·哈桑派了三个年轻杀手,准备利用一切可乘之机,将这个杀人放火的异教徒头子暗杀。 而在撒马尔罕城的郊区,有一个名叫阿凡提的老人,在整个***教地区,都是鼎鼎有名的智者。在蒙古大军到来之前,他不相信摩诃末有能力抵挡蒙古大军,便躲到阿姆河以南去了。 当成吉思汗和拖雷带着大军,进入呼罗珊地区后,贾拉尔丁·哈桑听说阿凡提在附近,为了保护这个智者,便接到了山中老人所在的大本营。 当阿凡提听说,山中老人要刺杀成吉思汗的消息后,立即找到了贾拉尔丁·哈桑:“我个人觉得,刺杀成吉思汗的那个行动,完全是一个错误!” “这些来自东方的异教徒,到处毁坏城市,肆意屠杀***教徒,摩诃末只知道逃跑,我得替真主安拉杀死这个大魔头。不过,您是我们的智者,说出这样的话,肯定也有自己的道理,请讲出来吧。” “请想一想,摩诃末仅仅杀死了五百个蒙古商人,这个大魔头,就带着十多万蒙古人来报仇。杀死倒是容易,而他那穷凶极恶的四个儿子,难道就不会报仇,从而采取更加疯狂的报复行动,继而杀死更多的***教徒,一定要三思而行啊,花剌子模的土地上,早已血流成河,不要再刺激这些疯狂的东方人了。” “智慧的阿凡提老人,说得很有道理,我就让三个杀手暂时停止行动,看情况再说吧。” 于是,贾拉尔丁·哈桑赶紧通知三个年轻杀手,暂时停止刺杀行动。 当贾拉尔丁·哈桑收到消息,成吉思汗的女婿和孙子被射杀后,蒙古大军丧心病狂地屠城时,才不得不叹服阿凡提老人的话,是非常有远见的。 他立即召回了三个杀手,索性不想插手了。 见蒙古大军来了后,开始在花剌子模的土地上,到处杀人放火,阿凡提老人再也忍不住了,便向贾拉尔丁·哈桑辞行,并表明了自己的意图:“看到蒙古人的暴行,我必须去会一会这个东方的大魔头,如果能劝他少杀一些人,我才不愧是伟大真主安拉的信徒。” 听了阿凡提的话,贾拉尔丁·哈桑肃然起敬,让人专门护送这个骑着毛驴的老人,来到了成吉思汗所在的军营前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阿凡提长春真人 东西智者齐劝诫1 阿凡提的大名,成吉思汗早有耳闻,听说这个智慧的老人,竟然来拜访自己,赶紧让耶律楚材出去,将客人请进了屋里。 见到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人阿凡提,成吉思汗开口说道:“听说你是西方的智者,有什么可以教我这个东方人的?” “这次来,是以死相劝的。大汗听了,如果生气的话,就杀了我吧。” “尽管说吧,我从来不以言杀人,何况你是一位智慧的老人。” 睿智的阿凡提,当然没有直接进行劝谏,而是先借用自己的毛驴,讲了一个故事。 我是穷人,家里没有马,出行所骑的,只有一头母驴,很是善解人意,已跟着我近十年了,这次就是骑着它来的。 走到半路,毛驴不愿意走了,用鞭子抽了一顿,还是不肯走,我只得骂道:“畜生,到底是怎么啦?” 它竟然开口说话了:“现在才知道,你要去拜访的,是那个杀人放火的成吉思汗,主人自己不想活了,可别连累我这头可怜的毛驴啊。” “我去劝他少杀人,也是为了大家好啊!” “你不会不知道,这些可恶的蒙古人,连家畜也要杀,连孕妇腹中的胎儿也不放过。主人,就放过我吧,我的腹中也有胎儿,真的是不敢去啊。” “畜生就是畜生,难道你的性命,竟然比我这个主人还值钱。走,快驮着我去。” 费了好半天口舌,毛驴终于肯走了:“那就豁出了,陪主人走一趟吧,如果真能让成吉思汗和蒙古人放下屠刀,即便赌上我和腹中胎儿的性命,也是值得的。” “你不知道,成吉思汗是谁啊,他可是天底下最伟大的汗,什么王汗、太阳汗、摩诃末国王,全败在他的手下了。毛驴都知道怜惜生命,连畜生都懂的道理,天底下最伟大的成吉思汗,怎么可能不懂啊,他不可能,连畜生都不如吧!” 讲完故事,见成吉思汗铁青着脸,旁边的耶律楚材,也紧张得睁大了眼睛,关注着眼前的两个人,阿凡提却没事一样,还悠然地说道:“大汗,你刚才答应过,不会以言杀人,我才讲的。既然已经来了,连尚且偷生的毛驴都不怕死,我就更不怕了,如果反悔的话,现在就杀了我吧,要杀要剐都请便!” 成吉思汗心中纵然不爽,也只好强作镇定:“阿凡提,你是***教徒中的智者,真是名不虚传啊,竟然借用动物来劝说。话是有些刺耳难听,却还是有道理的,我确实应该少杀人才是!” 但成吉思汗,是一个永远不服输的人,当然不肯就此罢休,便想揶揄一下阿凡提,挽回刚才被骂的尴尬局面,于是让人搬来了很多金子,堆在面前的桌子上:“阿凡提,听说你喜欢为穷人报不平,是正义的化身。” 他指着面前的金子,“我的面前,现在有一堆金子,我俩不如在‘正义’和‘金子’之间,来作一个选择。我就先来选吧,当然是选正义了。” 成吉思汗知道,阿凡提是出了名的穷,本意是让阿凡提见到一堆金子,看他如何选择。看到一堆发光的金子,阿凡提如果选择正义,对自己是丝毫无损;反之,阿凡提选择金子,自己是损失了一堆金子,却可以借机来挖苦对方。 屋内的一群人,包括成吉思汗和耶律楚材等人,都以为阿凡提会选择正义,阿正提却没有经过任何考虑,便率然地作出了选择:“大汗啊,不选择金子,除非我傻啊!” 成吉思汗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:“都说阿凡提是正义的化身,原来为了金子,也可以抛弃正义啊!” 面对嘲讽,阿凡提抚摸着下巴上的胡子,镇定自若地回答:“大汗,有一个道理,你可能还不明白,谁缺什么,才会选什么。我缺金子,因而选金子;大汗缺正义,当然缺正义了!” 听了这句话,成吉思汗钳口结舌,耶律楚材只得出面解围:“阿凡提,你拿这么多金子,准备去干啥?” “先得谢谢慷慨的成吉思汗,送这么多金子!不过,你们放心吧,我过惯了穷日子,不会独吞这些金子的,而是会将这些金子,分给身边的穷人。独乐乐,不如众乐乐,这样一来,大家都会感受到大汗的慷慨啊!”阿凡提说完,开始哈哈大笑。 成吉思汗不得不佩服老人的机智:“哎,都是我自讨没趣!阿凡提是花剌子模的智者,我这就听从建议,以后尽量不杀无辜之人!” 见目的达到,阿凡提准备要走了:“大汗啊,你真是一个从善如流的伟大可汗,谢谢不杀之恩,我这就告辞了。” “阿凡提,就多留一些日子吧,东方的智者长春真人,很快就要到了,东西方的两位智者,如果在我的见证之下,能见上一面,真是一件盛事啊!” 成吉思汗诚恳地进行挽留,“阿凡提,我确实是想聆听两位智者的建议,在长春真人到来之前,你就给大家讲讲《古兰经》吧,希望从中得到一些启发。” 阿凡提也想利用《古兰经》的教义,来劝诫成吉思汗少杀人,便爽快地留了下来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阿凡提长春真人 东西智者齐劝诫2 第二天,阿凡提跟着成吉思汗等人去打猎,阿凡提骑的是毛驴,走得很慢,如果在后面的话,就会被大家甩得很远,成吉思汗出于尊重,让这位老人,走在大家的前面。 走到前面的阿凡提,立即掉过身子来,用背对着驴的头部,开始倒骑毛驴,成吉思汗哈哈大笑:“阿凡提,你倒骑毛驴,这又有什么说法啊?” “人与人之间,要相互尊重才好,大汗让我走前面,那是对我的尊重,如果我顺骑毛骑,将背对着大汗,那就是对大汗和各位将军不尊重。我只有倒骑毛驴,与大家面对面,才是尊重后面的人啊!” 后面的一群人听了,都哈哈大笑起来,非常欣赏阿凡提的机智和幽默。 阿凡提倒骑毛驴的故事,传出来以后,后来演变成了很多版本。 打这以后,成吉思汗、耶律楚材和各位将军,都喜欢上了这个风趣的老头子。 成吉思汗善于结交各个国家和民族的人才,从汉人的兵书上学习兵法,又从汉人、契丹人、女真人、西夏人等工匠身上,借鉴并使用了火箭、喷油筒、抛石器等工艺技术,从而使蒙古大军如虎添翼,这是他的过人之处。 却说一二一九年,刘仲禄带着成吉思汗的诏书,在山东的昊天观,终于见到了长春真人。长春真人见蒙古大军野蛮凶残,所到之处变成了一片焦土,也想趁机进行劝诫,就同意应诏前去相见。 一二二零年,长春真人带着十八名弟子,以七十二岁高龄开始长途跋涉,临行前写了一首诗,来表明自己此行的目的: 十年兵火万民愁,千万中无一二留。 去岁幸逢慈诏下,今春须合冒寒游。 不辞岭北三千里,仍念山东二百州。 穷急漏诛残喘在,早教身命得消忧。 当他路过蒙古国的都城哈拉和林时,孛儿贴和察合公主为了表示对这位汉人智者的尊重,都送了很多食物和日用品。 孛儿贴还专门拜见了长春真人,并表明自己的来意:“听说大汗整天沉缅于酒色,并纵容大军烧杀抢掠,请真人私下转告耶律楚材,要想方设法相劝,希望蒙古大军能够早日回蒙古,从而少杀人。” 长春真人早已知道,孛儿贴是德薛禅的女儿,于是欣然答应了。 接下来,长春真人一行在田镇海的陪同下,继续西行,先后经过了一年半的时间,终于在一二二二年四月,在阿富汗的兴都库什山的雪山上,见到了成吉思汗。 这次西域之行,长春真人前后走了三万多里路,早就感动了成吉思汗,又见对方长发皤然,须眉交白,一派仙风道骨,飘然有出尘之表,且已经七十四岁了,却耳聪目明,牙不豁缺,背不佝偻,精神状态相当不错,不由大喜,便尊称长春真人为“神仙”。 长春真人见了成吉思汗,才知道对方的个子不高,身子粗壮,肩部很宽,长着一对大耳朵,皮肤黑而粗糙,脸盘大而圆,眼睛细长,鼻孔粗大,下巴上只有一绺稀疏的胡须,并不带恶相,与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恶人,有着天地之别,才松了一口气。 因此,他对劝说对方止杀的事,才有了信心。 成吉思汗、长春真人、耶律楚材和阿凡提四人,有幸聚在了一起,成吉思汗让人摆上了很多酒肉,来为远道而来的长春真人洗尘。 可是,阿凡提信奉***教,滴酒不沾,长春真人更是酒肉都不沾,只吃清淡的食物,他带来了茶,便与阿凡提一起喝茶。 四人在席间,吃着喝着不一样的食物和饮料,却相谈甚欢。 长春真人端起茶碗,站了起来:“这样吧,我以茶当酒,敬各位一碗。在饮完之前,我说一句:普天之下,无论东西,无论人种,无论信仰,无论游牧,无论农耕,无论渔猎,只要幸存下来的民族,都是优秀的,都有生存下来的理由和权利。” 耶律楚材知道长春真人的良苦用心,于是举杯附和:“大汗,君子温润而泽,长春真人说得对,无论是汉人、蒙古人,还是契丹人、不花剌人,我们四人能聚在一起,都是有缘人。阿凡提老人是智者乐,长春真人是仁者寿,能够认识两位,我这个晚辈真是三生有幸,干一个!” 阿凡提也端起茶碗,笑着说:“加一个‘无论贫富’,那就更好了,我是骑毛驴来的穷人啊!” 成吉思汗哈哈大笑:“好,无论人种,无论贫富,都是我成吉思汗的子民,都有生存的权利。来,干一个!” 长春真人和阿凡提,这两位东西方最具代表性的智慧老人,以水代酒,惺惺相惜,相互谦让,使在场的人无不感叹。 酒饭后,成吉思汗让耶律楚材当翻译,单独会晤了长春真人。 成吉思汗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神仙,听说你们道教有长生不老之术,特别是在男女交合时,有一套‘取阴补阳’之法,是不是真的?” 长春真人的心里,顿时咯噔了一下,立即想起了当年贾谊见汉文帝的遭遇:可怜夜半虚前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! 不过,他很快就镇定下来:“我没有长生不老之术,更没有‘取阴补阳’之法,但我们道家有长寿之道。” “神仙,有长寿之道?请教我。” “道家的长寿之道,惟清心寡欲为主,别无它法。”长春真人悠然而谈。 听了翻译,成吉思汗明显有些失望,一连追问了两次,直到确认耶律楚材没有漏掉一个字,才没有继续追问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阿凡提长春真人 东西智者齐劝诫3 失望归失望,阅历丰富的成吉思汗,本来就怀疑所谓的“长生不老”之术,见长春真人没有故弄玄虚,坦诚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,反而对这个老人更加尊重:“怎么才能做到清心寡欲呢?” “敬天爱人,不嗜杀戮;修身养性,固精守神。”长春真人还讲了一些道家的要义,“我们道家认为: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” “什么是‘善’呢?” “我们汉人的‘善’字,上面有一个‘羊’字,意思是像羊一样纯洁、温柔和无私,羊吃的是草,喝的是清水,而奉献给人的是奶和肉。日月经天,江河行地,人活在天地之间,不是孤立的,任何人和生灵都有生存的权利,为他人和其它生灵付出,这种利它精神,便可以称为‘善’。” 成吉思汗感叹道: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!前几天,阿凡提给我讲《古兰经》时,说我们蒙古人信奉萨满教,认为长生天是无所不能的,而他们花剌子模人则信奉***教,认为真主安拉是无所不能的。然后,阿凡提才提醒说,不管信奉萨满教的蒙古人,还是信奉***教的花剌子模人,都一样有生存的权利,并劝我少杀戮,这与神仙的话,完全是一样的道理。既然东西方的两位智者,都如此说,肯定是有道理的,看来我得认真考虑一下了。” 接着,他又不忘问:“那么,什么又是‘道’呢。” “致虚极,守静笃,这便是‘道’。而‘道’又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,常与‘德’相伴相随,故有这样一说:道生之,德畜之,物形之,势成之,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。道之尊,德之贵,夫莫之命而常自然,故道生之,德畜之,长生育之,亭之毒之,养之覆之。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是谓玄德。” 耶律楚材翻译了《道德经》上这段话后,又耐心地作了解释。 为了劝成吉思汗少杀人,长春真人还当场拿出纸、墨和毛笔,当场写了“武”、“止”和“戈”三个字,然后开始拆解:“大汗你看,汉人的‘武’字,是‘止戈’之意,意思是用武力除掉坏人之后,天下太平了,就可以将兵器‘戈’放起来了。” 成吉思汗却看出了一个问题,便用手指着三个字说:“神仙,‘武’字上的这个‘止’字,倒是没有什么,但‘戈’字,却不是一样的啊?” 耶律楚材不由愕然变色,觉得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,非常担心长春真人被问住了,从而无法应答。 长春真人的脸上,也表现出了错愕:“图难于其易,为大于其细。天下难事,必作于易;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!大汗真是心细如发,连这个细节都看到了,不愧是睥睨天下的雄主啊!” 接下来,他用左手指着“戈”字上的一撇,右手指着“武”字上的一横,“大汗请看,这把刀,平放在‘武’字上了,我们汉人有一个说法,一旦天下太平,便要马放南山,兵器入库,就是将兵戈堆放起来的意思。” 耶律楚材点了点头,才恍然明白过来。 成吉思汗悠悠叹道:“汉文化真是奥妙无穷啊,舅舅以前给我拆了一个‘鲜’字,说是鱼羊为鲜的意思,神仙今天又给我拆了一个‘武’字,说是止戈为武的意思,我是一辈子都忘记不了啊!” 两人相谈甚欢,一直谈到深夜,才各自去歇息。 第二天,成吉思汗非常高兴,让人将阿凡提、耶律楚材和长春真人请来,讲了一个好消息:“昨天晚上,我一宿都没有睡,一直在考虑神仙和阿凡提的话,觉得两位智慧老人的话,都很有道理,我这就下一个‘止杀令’,除了让西征的各位将军不再乱杀无辜,同时也让攻打金国的木华黎将军,也要这样做。” 三人听了,都感到非常欣慰,毕竟一片苦心,终于有了成效。 阿凡提已在蒙古大军的军营,停留了不少时间,现在见到了长春真人,两人又一起待了三天,便向成吉思汗和长春真人告辞了。 长春真人在成吉思汗的挽留下,先后讲了三次道,半年之后才离开。在走之前,将孛儿贴带的话,转告了耶律楚材,要他尽量想出一个好办法,早点让成吉思汗和蒙古大军回蒙古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生子当如扎兰丁 哲别将军劳累死1 却说哲别和速不台,为了追击摩诃末,采用了急行军的做法,为了快速行军,除了采用轮换战马的方式,还将羊的胃囊烤熟了,带在路上作为军粮。 这又是蒙古人的首创,牛、羊、鹿和狍子等反刍动物的胃囊中,有未消化的草末,被称为“粮口袋”,胃囊有一些臭味,吃了却很耐饿,甚至连猪、熊等食腐动物,都特别喜欢吃。 蒙古人将这些胃囊烤熟了,作为驿夫和急行军的干粮,连皮带草地吃了,一天都不会饿。 摩诃末在两人的穷追不舍之下,只得逃到里海的一个岛上,并死在了那里。在死之前,他颁发了诏书,指定长子扎兰丁为继承人。 扎兰丁偷偷地潜回了自己的封地哥疾宁,开始收编散落到各处的残兵,很快就聚集了十万之众。 这个时候,花剌子模已基本上灭国了,成吉思汗有些掉以轻心,根本没有将摩诃末这个继承人放在眼里,也没有亲自去征伐,只是派没有怎么打过仗的大断事官失乞忽秃忽当主帅,带三万人去征讨扎兰丁的十万人马。 失乞忽秃忽的作战经验不足,现在要以三万人对抗十万人,毕竟还是有点心虚,但跟着成吉思汗时间长了,还是懂得虚张声势的做法。 他率领三万人马大军行军时,让人将草塞进皮或毡子里,捆在空着的马上,来假冒士兵,籍以震慑扎兰丁。 扎兰丁没有退路,完全是背水一战,当然不管对方有多少人马,都务求一击得胜。为了提升整个军队的士气,他想了很久,很快想到一个妙计。 附近的八鲁湾,有一个峡谷,是蒙古大军进攻哥疾宁的必经之路。他立即让人征集了十二头大象,赶进这个峡谷中,拴在那里的大树上,先喂了一天易于发酵的食物,然后在水里倒了无味的剧毒药,喂给了大象。 十二头大象,全部毒死在峡谷中后,扎兰丁迅速派了好几百人,拿着很多绳子和工具,才将尸体堆在一起,将峡谷惟一的出口堵住。 三天过后,十二头大象的尸体,经过发酵以后,肚子膨胀得很大,由于象的皮肤很厚,却难以胀破,便将出口堵得死死的。 当失乞忽秃忽带着三万大军,进入八鲁湾的这个峡谷后,才发现出口被大象尸体堵住了,为了能尽快通过,他只得命令士兵拿着大刀,准备将大象的尸体分解以后,丢到一边去。 当蒙古士兵砍开尸体的肚子,里面发酵的毒液和毒气,立即喷在很多士兵和战马身上,这些人马中了毒,很快就毙命了。 其余的士兵见状,马上开始后退,再也不敢上前,失乞忽秃忽意识到不妙,赶紧命令大军后撤,想退出这个峡谷。 作了充分准备的扎兰丁,立即带着十万人马,挡在了入口,将三万蒙古士兵,全部堵在了峡谷之中。 如此一来,三万蒙古人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自蒙古大军进入花剌子模以来,首次遭到了狂虐。 八鲁湾之战,扎兰丁大获全胜,三万蒙古人几乎全部覆灭,失乞忽秃忽只带着不到一百人突围而去,是成吉思汗西征以来,惟一的败仗,而且是大败仗。 听到这个消息,成吉思汗气得立即带着大军,赶到了八鲁湾,扎兰丁见对方人多势众,又是成吉思汗亲自率领,便不敢恋战,赶紧带着人马逃了。 成吉思汗解除了失乞忽秃忽的兵权,再也不让带兵带仗了。接下来,他对摩诃末的这个继承人,再也不敢小看了。 听说扎兰丁向申河方向逃去,成吉思汗亲率大军追赶,可扎兰丁就是不应战,只顾逃命。 当蒙古大军都以为,扎兰丁已经吓破了胆时,为了拖住蒙古大军,让自己的军队,有时间从申河渡河逃跑,他又在通向申河的必经之路上,另一个峡谷两边的山上,埋伏了一万多人。 在蒙古人到来之前,峡谷两边的一万多人,赶紧开始搬运石头,准备了无数的箭,还从周围的树林中,捉来了两千多只鸟儿,装在笼子里备用。 然后,一万人埋伏在两边的山上,几百个士兵则带着鸟笼,以五六人为一组,分散到峡谷几十个不同的位置,静静地等候蒙古大军。 成吉思汗带着大军,来到峡谷的入口,看了看四周的地形,见峡谷很窄,很怕中埋伏,便让也松歌拿出大弓,分别向谷中和两边射了一支箭。 这样做的目的,是看有没有鸟儿惊飞,如果没有鸟儿的话,说明有人埋伏在那里,早已将鸟儿吓跑了。 结果,三支箭落下去的地方,都飞出来一群鸟儿。成吉思不无得意地说:“孛儿贴皇后,早就给我讲过《孙子兵法》,我至今还记得这么一句‘鸟集者,虚也’。” 拖雷好学,立即问道:“父汗,这是什么意思啊?” “这还不简单,意思是有鸟儿待的林子中,没有敌兵。”成吉思汗非常自信地说。 察合台立即接着:“父汗说得对,扎兰丁早逃到申河了,赶紧追吧。” 进入山谷后,扎兰丁的一万伏兵,先向谷中推下大石头,然后才开始放箭,蒙古大军被打得晕头转向,行进队伍也开始大乱。 见伏兵的人数并不多,成吉思汗很快就猜到了,扎兰丁是故意拖延蒙古大军的追赶时间,便严令大军不准缠斗,不计生死地冲出峡谷。 出了峡谷,他让人清点了数量,竟然又死伤了五千多人,成吉思汗咬牙切齿地说:“一定要抓住这个狡猾的扎兰丁,以免留下后患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生子当如扎兰丁 哲别将军劳累死2 蒙古大军一路狂奔,终于追到申河边,成吉思汗猜得不错,扎兰丁果然带着四万多逃兵,正在河边收集船只,准备渡河。 由于敌众己寡,扎兰丁知道此战必败,为了不让家属遭蒙古人的污辱,于是狠下心来,将妻子儿女全部投入水中淹死,同时还饬令士兵,将身上的金银珠宝全部丢到河里,准备背水一战。 成吉思汗让拖雷和察合台各领三万人马,分别从左右两翼发起猛攻,他自己则亲率中军,专攻扎兰丁所在的中翼。 面对强大的敌人,扎兰丁毫不畏惧,带着亲兵在蒙古大军中往来冲突,杀死了不少蒙古人,如入无人之境,让成吉思汗看得心惊肉跳。 他见扎兰丁富有韬略,作战又勇猛,是一个文武全才,不由惺惺相惜,欢喜上了这个年轻人,想降服扎兰丁以后,为自己所用,于是不准士兵放冷箭。 从早上杀到中午,扎兰丁依然无法逃脱,身边也只剩下几百名亲兵了,知道大势已去,便令几百个亲兵发起最后的冲锋,他自己却背着盾牌,骑着一匹最好的阿拉伯马,猛地掉过头去,纵马跳入了申河之中。 当成吉思汗带着人马,杀死了扎兰丁最后的几百名亲兵,来到河边时,扎兰丁已骑着马,到申河对岸了。 成吉思汗看着身边的拖雷和察合台,不由感叹:“生子当如扎兰丁!你们看见没有,摩诃末没有什么本事,却生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儿子,你们都要向扎兰丁学习。” 说是这样说,为了永除后患,他只得命令拖雷渡过申河,去印度追击扎兰丁。拖雷的大军渡过申河,根本找不到扎兰丁,加上印度的气候炎热,蒙古人开始水土不服,只得返回哥疾宁,与成吉思汗的大军会合。 摩诃末死了之后,哲别和速不台横穿波斯,仅带着两万人越过了高加索山,来到了钦察草原,准备与阿兰人、钦察人等组成的同盟军决一死战。 阿兰人以骁勇善战而著称,富有经验的哲别和速不台为了分化对方,开始拉拢同样以游牧为主的钦察人,承诺打败了阿兰人,愿意分一半的战利品,从而使钦察人保持中立。 钦察人果然上当了,擅自离开同盟军,蒙古大军开始与阿兰人、高加索地区的人开始对阵。 由于是长途奔袭,哲别和速不台没有带军犬,他们在这里,却遇上了凶猛而高大的高加索犬。 在所有的犬种中,高加索犬的体形最大,长着浓密的鬃毛,外貌非常粗犷,相当具有威慑力,让初次见到的蒙古人,也不得不心生惧意,根本不相信这世上,竟然还有么威猛的巨犬,比藏獒都要高大得多。 两军还没有摆好阵形,五千多只如狼似虎的高加索犬,便冲了出来,径直向蒙古大军扑来,蒙古马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高大的猛犬,也有些恐惧,纷纷掀蹄嘶鸣。 幸运的是,哲别将军在帕米尔高原上,与野牦牛军团遭遇过,见到眼前的高加索犬,赶紧如法炮制,让士兵拿出火箭,专门射冲在最前面的犬。 他自己也拿出一支火箭,一箭射死了冲在最前面的大犬,其他士兵纷纷仿效,前面的高加索犬栽倒在地,火箭很快将身上的长毛烧了起来,一股烧焦的臭味,立即弥漫开来。 后面的高加索犬见状,意识到不妙,立即掉头逃跑,哲别和速不台便带着蒙古大军,跟在高加索犬后面追赶,阿兰人和高加索人开始被动了,被蒙古人打得大败。 打了胜仗后,哲别和速不台却出尔反尔,开始攻击并打败了钦察人,夺回了分给他们的战利品, 钦察人败退以后,逃到了第聂伯河,向斡罗斯人求援,两者组成了八万人的联军,准备共同对抗烧杀抢掠的蒙古人。 当两军列成阵营后,斡罗斯人所骑的高头大马,看到蒙古人娇小的骒马之后,开始骚动起来,立即向蒙古马冲了上来,主人根本勒不住。 原来,斡罗斯人的战马,是清一色的种公马,体形高大,而蒙古人骑的是矮小的骒马。种公马见到骒马,骨子里圈马群的本性,很快就暴露了出来,斡罗斯人当然拦不住。 对马非常熟悉的哲别,立即看出了其中的端倪,索性来一个将计就计,开始让全军开始后撤,斡罗斯人的公马,见了屁颠屁颠的骒马,更是狂追不止。 蒙古大军一直退到了迦勒迦河边,也就是蒙古大军备用马匹的聚集地。哲别立即命大军丢掉已经疲惫的骒马,换上备用的战马。 接下来,他还让士兵将换下的骒马,全部向紧追而来的斡罗斯人和钦察人赶去。 当斡罗斯人的种公马,见到主动送上门来的骒马,为了赢得对方的青睐,竞相开始展示自己的雄风,有的甚至开始撕咬起来,联军的阵形也随之大乱。 哲别和速不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立即带着蒙古大军掉转马头,开始向对方阵营冲杀上去,将钦察人和斡罗斯的联军,打得落花流水。 一二二三年年底,哲别和速不台带着一千多只高加索犬,应成吉思汗的命令东返时,因过度劳累而病死在咸海附近。 “哲别”这个名字,是成吉思汗取的,蒙古语的意思是“利箭”。至此,蒙古大军的第一先锋大将“利箭”,就这样殒落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生子当如扎兰丁 哲别将军劳累死3 占领了呼罗珊地区和阿富汗后,成吉思汗带着大军开始休整,拖雷没有追上扎兰丁,回到了他的身边,听说哲别和速不台的大军,在北边所向披靡,仅凭两万多人,已攻到了斡罗斯境内。 一想起扎兰丁,成吉思汗就感到不安,觉得这个对手始终是心腹大患,便想带着大军,再次渡过申河,去攻打印度,顺便就可以找到扎兰丁。 收到孛儿贴的口信后,耶律楚材一直都在寻找机会,劝成吉思汗早点搬师回蒙古,见成吉思汗又要进攻天气炎热的印度,开始心急如焚。 当蒙古大军再次来到申河边,恰好是盛夏时节,河水蒸腾,士兵口干舌躁,想饮水解渴,河水却很烫嘴,难以入口,于是怨声四起。 眼看大军渐行渐远,耶律楚材觉得有负孛儿贴皇后所托,心里真是堵得慌。 恰好这时,成吉思汗要冒着暑热,去查看申河边的地形,耶律楚材只好硬着头发,跟着来了。 他们在申河边,踏勘了一会儿,突然发现沼泽地里,有一只犀牛在泥水中打滚避暑。印度犀牛的体形硕大,有两米多高,体长近四米,身上的褶皱隆起,像披着厚厚的铠甲。 成吉思汗从有见过这种独角的动物,便问博闻的耶律楚材:“长胡子,这种怪兽叫什么名字?” 耶律楚材也没有亲眼见过犀牛,却从汉人的古书人看到过,很快就想到了劝成吉思汗东归的好主意,便故意说道:“这种怪兽叫‘独角兽’,一般人看不到,如果有幸见到了,那就是祥瑞的征兆。” 成吉思汗听了,显得很高兴,认为南征肯定会大获全胜。 印度犀牛的脾气暴躁,领地意识非常强,见有人过来了,便高声哼叫着冲去沼泽地,挺着一支硕大的独角,向一行人冲了上来。 怯薛兵赶紧射箭,箭射在犀牛那厚实的皮褶上面,都被弹了回来。他们都没有带复合弓,只好一边用喊叫声来威胁犀牛,一边向回撤。 印度犀牛见闯入者走了,才悻悻地退回沼泽地,继续洗泥水浴。 回去的路上,耶律楚材故意问:“大汗,刚才听到这只瑞兽的叫声吗?它是在说‘汝主早归’,并将我们向回赶,意思是让我们回去啊!” 成吉思汗半信半疑,回到营地,见士兵受不了酷暑,很多都中暑了,便有些迟疑。 耶律楚材又趁机进言:“大汗,那只瑞兽已经提醒了,要我们见好就收啊。印度的气候炎热,我军恐水土不服,请早作打算!” 成吉思汗这才相信,怪兽是在提醒自己,不如早点退兵。于是,他命令蒙古大军退回到塔什干地区,然后在那里打猎。 打猎时,他收到经略中原的木华黎将军死了的消息,这才萌发了,次年春天班师回蒙古的想法。 这年下年,成吉思汗在塔什干,进行了大型的秋猎和冬猎行动,尽情地享受着狩猎带来的乐趣。 这个时候,辽阔的钦察草原和克孜勒库姆沙漠之间,生活着好百万只黄羊、野马、野驴、鹅喉羚和高鼻羚羊等野生动物。 其中,黄羊、鹅喉羚和高鼻羚羊的数量最多。每年秋天,这些动物便从北方的钦察草原,向南方的克孜勒库姆沙漠方向迁徙,准备在南方过冬。 当浩浩荡荡的野生动物大军,如蝗虫一般涌来时,成吉思汗立即出动了大军,开始了声势浩大的围猎行动。 有时候,他觉得还不过瘾,嫌这些动物迁徙得太慢,甚至要求待在钦察草原上的大儿子术赤,将这些野生动物尽快向南边赶,以供自己和大军围猎。 蒙古大军在这里,捕杀了大量的黄羊、鹅喉羚和高鼻羚羊。当他们厌倦时,成吉思汗又带着身边的将军,开始追捕野马和野驴,捕到活的以后,便在身上烙上自己独特的记号,然后当作私有财产放走。 却说察合台,除了性情暴烈,心眼也坏,见蒙古大军在花模子模,攻下了很多大城池,想起这些富庶的地方,最后都会成为大哥术赤的领地,心里就很不是滋味。 当然,还有一点,因他与窝阔台走得很近,知道自己做不了继承人,便想方设法地让窝阔台当上,自己以后才能沾光。 他认为,术赤毕竟是老大,关系又与自己很僵,如果当上蒙古国的大汗,肯定会对自己进行排挤和打压,这也是察合台非常不愿意看到的结果。 察合台想先下手为强,来排挤和打压术赤。很快,他就想到了一个办法,那就是不顾母子和兄弟之情,造谣说术赤不是父汗的亲生儿子,而是蔑儿乞人的野种,以此来试探父汗的反应。 前面提到过,在成吉思汗的心中,早就有了主意,术赤和察合台都不是当继承人的料,他一直想在窝阔台和拖雷之间,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。 他很清楚,察合台是芦苇喂牛--天生的粗料,根本就不是当大汗的料。 而术赤呢,更是峣峣易缺,始终是别人眼中的另类。当成吉思汗在草原、金国和花剌子模的土地上,通过屠城、毁城等血腥的恐怖手段,来逼迫对方屈服时,宅心仁厚的术赤,自己很少滥杀无辜不说,还经常劝父汗少杀,这引起了成吉思汗的不满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生子当如扎兰丁 哲别将军劳累死4 术赤立过很多战功,但成吉思汗始终都认为,这个大儿子根本不像自己,太过仁慈了,也不会玩弄手段,连察合台都对付不了,更降服不了那一帮从战场拼杀出来的老将。 成吉思汗早就听过类似的流言蜚语,都是质疑术赤血统的,但那时候还在草原,为了顾及孛儿贴的面子,一直都装作不知道而已。 如今,这个谣言又传了出来,而且来自于二儿子察合台之口,他非常生气,却又不好亲自出面,来澄清这件事情,况且这事本身也不好说。 他立即在花剌子模,召开“忽里勒台”大会,用确定封地的形式,来表明自己对术赤的态度。 在正式开会前,为了活跃气氛,成吉思汗让侄子也松歌,给各位将军展示他那惊人的膂力。 当怯薛兵拿出普通的复合弓,递给也松歌时,后者根本瞧不上眼,没怎么用力,就将弓折成了两段,一群久经沙场的老将看了,都不得不佩服哈撒儿的这个次子,天生就具有神力。 接着,也松歌让那可儿,拿出了自己特制的大弓、扳指和三支特别的箭。 也松歌的阿爸哈撒儿,早年也是有名的射手,领地又在兴安岭地区,因而在制作弓箭方面,学习和借鉴了契丹人和女真人的工艺技术。 因此,也松歌带来的弓、扳指和三支箭,跟普通人的完全不一样。 也松歌的弓,比一般的复合弓厚实多了,弓背采用三层兴安岭上的老藤木贴合而成,上面还包着蛇皮,弦更是用虎筋制作而成。 三支很特别的箭,箭头是用黑曜石磨制而成,箭杆采用了最为坚硬的铁桦木,箭尾则系着两簇对称的雕羽,使箭在飞行中保持平衡。 他手上戴的扳指,则是用硕大的驼鹿骨磨制而成。 稍稍作了准备,也松歌开始扎成马步,侧着身子,用力将大弓拉成了满月,然后将长箭射了出去,他射出的距离,又让一群老将怵目惊心。 在成吉思汗的吩咐下,怯薛兵用步子量了一下,这次射出了四百一十步的距离。 当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时,也松歌说自己还可以射得更远,成吉思汗又给了两次机会,结果用步子一量,第三次竟然射出了三百三十五步,达到了五百米的射程。 这次会议,哲别和速不台所率的大军,走得太远,还没有赶回来,成吉思汗还不知道哲别已经死去的消息。 当大家都恭喜大汗,说有这么一位神力的侄子时,成吉思汗感叹说:“我真是有幸,哲别的箭射得准,也速歌的箭射得远。可惜的是,哲别还没有回来,不然的话,还可以给大家展示他那精准的箭术。” 术赤也没有来,不过让人给成吉思汗带信,说自己病了。他本来就有些生气,又听到关于自己血统的谣言,更是不想来了,于待在自己的封地上借酒消愁,连最喜欢的围猎活动,也好久没有与部下一起去了。 大儿子没有来,成吉思汗还是确定了四个儿子的封地范围:里海以北的花剌子模旧地和钦察草原,封给了术赤;西辽故地和天山南北,封给了察合台;阿尔泰山和乃蛮故地,封给了窝阔台;斡难河、克鲁伦河流域和克烈部故地,封给了拖雷。 由此看来,成吉思汗即便怨恨术赤,却还是兑现了诺言,给他分到了最大的一片封地,虽然这些封地,离蒙古本土最远。 给四个儿子分封完领地,成吉思汗开始班师了。 在撤军以前,他考虑到士兵和军犬太多,一路上的消耗很大,便别出心裁地借鉴“大猪倌”山大王的做法,让成群的猎物在前面走,蒙古大军跟在后面。 成吉思汗通知术赤,让大儿子带着自己的直系军队,在北边的钦察草原进行拦截野生动物,他则派出蒙古大军,开始从咸海和锡尔河开始,将大型野生动物野驴、野马,以及准备北迁的数百万只的黄羊、鹅喉羚和高鼻羚羊,向东边的蒙古本土赶去。 蒙古大军用战马、骡子和骆驼,驮着劫掠来的金银财宝和漂亮的工艺品,还带着抢来的马和犬等,跟在野生动物的后面,一边向东撤,一边用狩猎的方式,来解决军粮问题。 数百万只野生动物的后面,跟着成吉思汗的十多万人马,几百只各种各样的猎鹰,三十多万匹各个品种的战马,五万多只各个品种的军犬,数十万匹驮着东西的牲畜,蒙古军队和一大群动物军团,浩浩荡荡地向东边的蒙古高原走去,还真是人类历史上的一大奇迹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可怜术赤遭暗杀 野马冲撞伤大汗1 不过,成吉思汗撤军时的所作所为,对于术赤来说,更加难受了。 他认为,父汗带着蒙古大军,先在自己的封地上无恶不作,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,现在要走了,竟然连野生动物也不放过。 他还是派自己的军队,按照父汗的命令,拦截了很多野生动物,当蒙古大军赶着这些动物,向蒙古本土回撤时,术赤却没有走,也没有给成吉思汗打招呼,便留在了自己的封地上。 听到察合台散布出来的谣言,术赤本来就生气,见父汗置若罔闻,他只得给自己的额吉,带了一个口信,想讨一个说法。 他想追问孛儿贴,自己到底是不是父汗的亲生儿子,为啥二弟察合台不听自己的,甚至还到处散播谣言,说大哥是蔑儿乞人的野种,父汗竟然也没有进行追问和责罚,这到底是为什么! 一二二四年,当成吉思汗带着大军,回到阿尔泰山以后,才知道术赤没有回来,不禁大怒。 察合台立即抓住机会,找了一个亲信,到成吉思汗那里撒谎:“大汗,术赤根本就没有病,在‘忽里勒台’大会期间,还跟着那可儿在打猎呢。” 成吉思汗更加愤怒,当了这么年的大汗,从来就容不得任何人的欺骗行为,见术赤竟然不见自己,还明目张胆地跟那可儿去打猎,认为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公开叫板。 第二天,当着察合台的面,他吩咐自己的怯薛兵:“先去核实一下,如果术赤真的不想见我,反而在‘忽里勒台’大会期间,跟着那可儿去打猎,我会派大军去把他抓回来。” 察合台慌了,怕自己派人撒谎的事情暴露。回去后,经过一番思索,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立即派了六个得力的心腹去钦察草原,趁喜欢打猎的术赤打猎时,伺机将自己的大哥暗杀,再栽赃于山中老人这个暗杀组织。 成吉思汗在阿尔泰山,度过了酷热的夏天,当秋天来临,蒙古大军班师回蒙古前,他秘密地吩咐拖雷,开始借鉴契丹人当年在漠北养马的模式,留下了一千多蒙古人在偏僻的喀纳斯湖,同时还留下了部分阿拉伯马和汗血宝马作为种马。 回哈拉和林的路上,成吉思汗又收到了哲别将军去世的消息,不到一年时间,木华黎和哲别先后去世的消息,让这个从来不服老的枭雄,明显地感觉自己也老了。 一二二五年,除了术赤和直系军队,所有的西征大军,都回到了蒙古本土,开始休整。 留在钦察草原上的术赤,先让那可儿去花剌子模的故地,开始安抚当地百姓,恢复生产秩序,得到了当地人的爱戴。 由于心情压抑,又无以解脱,他只得沉溺于饮酒和狩猎。 这一天,术赤带着几个那可儿,正在追逐一群野马和野驴,由于猎物的速度太快,他们的马又驮着人,很快就落在了后面。 术赤骑着一匹血汗宝马,本来就冲在前面,抽了两鞭后,马追风赶月一般跑了起来,紧紧地跟在野驴和野马群后面,又将他的那可儿,远远地抛在了后面。 当他刚追上一个小山坡,蓦地发现前面的野驴和野马群,已掉头回来了,血汗宝马看到狂飚一般而来的野驴和野马,完全是猝不及防,受到惊吓后,立即抬起一对前蹄嘶鸣,将术赤掀翻在地。 野驴和野马的蹄子,很快便将地上的术赤踩伤了,它们的后面,追上来六个穿着宽大波斯袍子,骑着阿拉伯马的蒙古人,冲上来后,立即滚鞍下马,然后拔出腰刀,将地上挣扎的术赤捅死了。 这六个蒙古人,是察合台派来的杀手,已跟踪了术赤多日,知道他喜欢追捕野驴和野马,这次便在前面堵住了野驴和野马群,迫使它们掉头,冲撞跟在后面的术赤坐骑,从而趁机下手。 受惊的汗血宝马,将术赤摔在地上,给六个杀手,提供了绝佳的机会。 当术赤的那可儿,赶上来时,六个蒙古人不慌不忙地骑上阿拉伯马逃遁了。当他们发现主人被刺杀,骑上马追赶时,那些骑着阿拉伯马的蒙古人,只留下波斯人装束的背影,已经加快了速度。 追赶的人,骑的都是一般的蒙古马,还里赶得上阿拉伯马,六人很快就逃脱了,再也不见踪影。 他们追查了很久,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,只得派人骑快马到哈拉和林,将术赤的死讯告诉成吉思汗,并怀疑是波斯人干的。 蒙古大军回师后,孛儿贴听到术赤的口信,立即进行了打听,核实察合台确实有不听指挥,并中伤大哥的行为,便找到了成吉思汗:“铁木真,当年的别格帖儿,不听你这个大哥的话,你是怎么对待他的!如今,察合台竟然不顾母子和兄弟之情,这样中伤大哥,你又是怎么做的?” 她流着眼泪,开始责问:“当初,从蔑儿乞部回来时,我就当面澄清了此事,你现在不承认了是吧,也怀疑术赤是蔑儿乞人的野种?” 成吉思汗的脸上,红一阵的,青一阵的,不过没有讲话。 孛儿贴只得豁出来了:“你们父子都抛弃了术赤,那我就去钦察草原,陪这个可怜的大儿子吧。” 说完以后,孛儿贴立即就要走,成吉思汗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,立即上前拉住:“孛儿贴,你不要走,我去将不孝的察合台拿来,让他给一个交待吧。” 孛儿贴见成吉思汗表态了,立即抱着丈夫痛哭,将自己所受的委屈,全部讲了出来,两人才和好了。 当两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,准备谈怎么处理术赤和察合台的矛盾时,从钦察草原送信的人到了,将术赤被暗杀的前后过程,并将怀疑的对象是波斯人,全部讲了一遍。 听说大儿子被暗死,孛儿贴默默地流着泪走了。 自此以后,她再也不理成吉思汗和察合台,并开始潜心研读道家老庄的书,有时还向长春真人请教书中字句的意思。 善于使诈的成吉思汗,听说六个刺客只留下波斯人的背影,并没有亲眼见到,立即意识到了,刺客根本就不是波斯人。 接下来,他又收到了消息,说上次在“忽里勒台”大会期间,术赤根本就没有出去打猎,他立即派人去找那个告状的人时,听说此人已经失踪了。 他很快将嫌疑,锁定在自己的三个儿子身上,却不露声色,只是叫来三个儿子,开始进行试探:“你们的大哥,已被刺客杀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可怜术赤遭暗杀 野马冲撞伤大汗2 拖雷跟术赤的感情最好,听说大哥死了,泪水立即夺眶而出;窝阔台与术赤的感情一般,但毕竟是兄弟,眼圈立即就红了,并慢慢地溢出了泪水。 察合台的脸上,却掠过一丝得意的神情,不过稍纵即逝,也开始装着伤心的样子,可是怎么也挤不出眼泪。 三个人的动作表情,当然没有逃过成吉思汗这个老狐狸的眼睛。 他进一步试探:“刺客是六个波斯装束的人,你们有什么看法?” 拖雷和窝阔台还沉浸在悲痛之中,根本来不及认真地考虑,察合台却忍不住地说:“肯定是山中老人这个暗杀组织干的!” 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 “听说山中老人专门从事暗杀,我们在花剌子模杀了那么多人,现在大军走了,他们是拿大哥出气吧。” “你大哥杀的人最少,而且还听说,他备受当地人的爱戴。如果山中老人要刺杀蒙古人,第一个肯定是我,然后是你们三个,怎么会杀你们大哥呢。” “阿爸,那就不知道了,我只是猜的。” 在此过程中,拖雷和窝阔台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。成吉思汗心里有数了,便让三个儿子走了。 事已至此,他开始陷入了深深地自责,认为自己对察合台的纵容,才使术赤产生了厌恨,从而酿成了今天的悲剧。 已经死了一个儿子,如果再杀死一个儿子,他又怎么向孛儿贴和其他人交待,何况孛儿帖的态度很决绝,已经不理自己了。 这个自认为了不起的大汗,却连家事都处理不好,又回到了当年诃额仑自杀,德薛禅出走,孛儿贴又心生怨恨的那个尴尬处境了。 有天晚上,他梦到了术赤。 成吉思汗带着察合台、窝阔台和拖雷,骑着高大的阿拉伯马,在草原上追逐野马,发现术赤孤零零的一个人,骑着一匹矮小的蒙古马,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走着。 见了野马,术赤吓得赶紧打马逃跑,成吉思汗带着三个儿子追了很久,才追上了,于是开始责问:“跑什么啊,父汗在找你!” 术赤瑟缩着身子,指着远去的野马说:“我怕!就是那些野马害死了我,父汗,您最好离这些畜生远一点。” “野马怎么会害死人,看你现在这个样子,畏畏缩缩的,还像我的儿子吗?”成吉思汗怒斥术赤。 “那些野马又来了。”术赤说完,赶紧打马跑了。 成吉思汗抬头一看,发现刚才那群野马,已风驰电掣一般冲了过来,先后将自己、窝阔台和拖雷掀翻在地。 三人爬起来后,却见察合台独自坐在马上哈哈大笑,好像不认识他们一样,成吉思汗怒不可遏地冲上前,狠狠地抽了察合台一个耳光。 成吉思汗醒了,睁开眼睛后,见躺在身边睡觉的妃子,因无缘无故地挨了一巴掌,正在嘤嘤哭泣呢。 完全是虚惊一场,他爬起来愣怔半天,对察合台也更加讨厌了。 接下来,成吉思汗每天晚上都做噩梦,甚至还梦见札木合、桑昆找他报仇,更多的则是一群群浑身是血的花剌子模人,说要找他索命。 成吉思汗只得寄情于酒色,每天晚上喝醉酒,再抱着从花剌子模抢回来的美女,发泄一番后,直到累得不行了,才能入眠。 不过,他还是想到了一个对付察合台的办法,那就是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不准他出征,不再让他建功立业,从而在精神上折磨这个狠毒的儿子,最终让其自生自灭。 一二二六年,成吉思汗觉得自己的时日不多了,便想在有生之年,彻底消灭顽固的西夏国。 带兵西征前,他曾命令西夏出兵助战,被拒绝了,这完全是一个好借口,何况这时的西夏皇帝李遵顼,是废掉李安全后,自立为帝的,这本来就是以下犯上的行为。 在出兵之前,随军的也遂皇后,劝成吉思汗说:“大汗,您的年事已高,在正式出征之前,不如将嗣君之事公布了吧!” 成吉思汗考虑了一下,觉得有理:“说得对,我已经六十四岁了,是该确定嗣君了。” 他叫来了三个儿子、耶律楚材和各位将领,当众宣布了一件让人捉摸不定的事情:“如果有一天,长生天来召唤我了,我个人的意见,是让窝阔台当继承人。不过,先得由拖雷监国两年,再按照蒙古人的传统,在‘忽里勒台’大会上选出新的大汗。到时候,请大家作证,由耶律楚材当众宣布就是了,我个人的意见,就是让窝阔台当继承人。” 说完这些,他还瞪着窝阔台,“大家听着,拖雷监国的两年时间,如果有人胆敢不听从的,各位应该群起而攻之!” 听了这句话,大家一头雾水,只有耶律楚材和没有在场的孛儿贴,才明白成吉思汗的真正用意。 其实,成吉思汗的意思,是想将机会留给了最小的儿子拖雷。 前面提到过,他一直想在拖雷和窝阔台两人之间作出选择。窝阔台的情商很高,善于笼络人心,也正是成吉思汗最喜欢之处。 术赤被暗杀之后,他见窝阔台与察合台走得太近,又担心窝阔台当上大汗后,在察合台的撺掇下,对自己最喜欢的小儿子拖雷下手,才正式下定决心,要把机会留给拖雷。 拖雷的智商最高,也最会打仗,深得得成吉思汗和孛儿贴的喜欢。会带兵打仗,对于靠兵马起家的成吉思汗来说,知道意味着什么,因而一直都是备选人。 但是,拖雷不善笼络人心,成吉思汗怕他镇不住一班老将,加上术赤已死,没有兄弟帮忙,斗不过有察合台帮忙的窝阔台。 在耶律楚材的提醒下,成吉思汗煞费苦心,便想出了这一招:用继承人稳住察合台和窝阔台,却剥夺了窝阔台处理政务的权力,由本来就掌握军权的拖雷,军政大权一起抓两年时间,察合台和窝阔台想造反,随时都可能被消灭。如果拖雷想当大汗,两年时间足以笼络一大批自己的人,最后在“忽里勒台”大会,被选上就是很容易的事情了。 解决了多年悬而未决的继承人问题,他们开始商议如何攻打西夏的事情,成吉思汗没有让察合台参与,也压根不打算让这个儿子再带兵打仗了。 各位将军对西夏人出尔反尔的行为,感到非常气愤。多年以来,蒙古大军一到,西夏人就降,一撤则又反。 甚至还有将军扬言,要杀光这些不甘雌伏的西夏人,将他们的耕地变为牧场。 拖雷和窝阔台没有说话,默认了这些将军的提议,耶律楚材想起上次阿凡提和长春真人劝说的事情,当即站了出来:“大汗,我们征服任何一个国家,都不是为了杀戮,而是为了得到税收。黄河从西夏的土地上流过,两岸盛产谷物、稠缎、骆驼和驼毛织品,除了可以得到税收,还可以与蒙古人互通有无。” 听说有很多税收,成吉思汗又想起对阿凡提和长春真人承诺过的“止杀令”,便否决了很多将军的提议:“对于主动投降的城池,还是要善待城内的百姓,至于顽抗的城池,那就由攻城将军根据损失,自行决定吧。”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可怜术赤遭暗杀 野马冲撞伤大汗3 为了让西夏守军首尾不能相顾,成吉思汗决定分兵两路,命令阿答赤带着西路军,借道畏兀儿,去攻打河西走廊的沙州、甘州和肃州等城。 他自己则带着拖雷、窝阔台和十万人马,还带了五千只藏獒与高加索犬杂交出来的,高大如牛犊一般的獒犬,正式向西夏进军。 大军征服了兀拉海城,又顺利攻下黑水城时,正是秋高气爽,打猎的好天气,成吉思汗的心情不错,又早就听说马鬃山附近的荒漠上,除了有很多野马和野骆驼,还有红狐和白狐。 听说这里的野马,与准噶尔盆地的一样,都是原生野马,而亦都护说过,原生野马是难以捕捉,更是不能驯服的。 成吉思汗是从来不服输的,上次急着西征花剌子模,没时间在准噶尔盆地逗留和捕捉野马,现在有时间了,当然想试一试,最好能带一批野马回蒙古草原,来改良自己的蒙古马。 他让大军驻扎在黑水城,自己则带着一部分将军和怯薛兵,径直去马鬃山附近狩猎。可惜的是,还不到冬天,红狐和白狐的皮毛,还不是质量最好的时候,成吉思汗只得将目标,锁定在野马和野骆驼身上。 他们主要的目标,还是野马,碰上野骆驼的话,就顺利捕杀而已。 野马和野骆驼都很机警,嗅觉非常灵敏,一旦发现风吹草动,老远就逃掉了,但成吉思汗一行人多,可以组织大包围圈,还是有希望的。 开始时,成吉思汗让小部分人去惊扰,自己带着大部分人进行伏击的方式,通过捕杀野马和野骆驼,来了解它们的特点。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,野马的速度惊人,单靠骑马追逐的方式,是根本无法靠近的,更不用说捕获活的野马了。 打过几次照面后,成吉思汗喜欢上了这种身材结实,毛色发亮,长得像野驴,奔跑起来如追风赶月的原生野马。 通过找当地人询问,成吉思汗很快就了解到野马的一个特点,喜欢在固定的水塘饮水,这真是一个好消息。 他决定先易后难,于是派人埋伏在野马经常饮水的水塘边,等待前来饮水的野马群,如果里面有马驹,当马群饮饱了水,才进行追赶。 野马一年四季都可以繁殖,成吉思汗一行人等了两天,才发现一个野马群有马驹,当野马饮饱了水,他们便冲了上去。 野马的速度本来就快,加上没有驮人,又善于在砾石和沙子之间奔跑,转眼之间便将一群人马抛在了后面。 成吉思汗早有准备,带了备用的马不说,一行人所骑乘的马,不是阿拉伯马,就是铁蹄马或乌孙马,也善于在荒漠中奔跑。 他们一直穷追不舍,途中还不断地更换马匹,足足跑了半个多时辰,两匹铁蹄马和一匹乌孙马的肺都跑炸了,才追上那匹马驹。 一群人好不容易将马驹按倒在地,成吉思汗早就累得不行了,赶紧躺在地上,休息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气来。 接下来,他再也不想亲自出面了,让年轻的蒙古人骑着最好的阿拉伯马,在不同的水塘边等候。三天下来,这些年轻人全都累趴了,也才捕到四匹马驹。 经过休整,成吉思汗见大家都累得够戗,便想采用追逐活狼的方式,来看看是否能捉成年的原生野马。 为了成功,他将一群将军和两千多怯薛兵分成两组,各自拿着套马杆,在水塘三公里以外的下风口等候,成吉思汗这组还带上了盲骨子。 大家等了半天,盲骨子发现十一匹马组成的野马群,向水塘而来,成吉思汗立即射出了响箭,两千多人迅速分散开来,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,将野马群团团围住,任由野马在里面纵横驰骋,以消耗它们的体力。 一个时辰过去了,没有饮水的野马,全身开始热气蒸腾,消耗了不少水分,由于体内缺水,奔跑速度逐步慢了下来。 成吉思汗命令缩小包围圈,最后形成一个直径为四百米的大圆圈,圈上以一百人为队,一旦发现野马群伺机想往外冲,就迅速地聚在一起,手拿套马杆开始套马,并向圈内驱赶。 十一匹野马,被两千多人紧紧围在中间,在头马的带领下,不安地奔跑、喷鼻和嘶鸣,急得团团打转,就是不敢向大圆圈靠近。 成吉思汗见状,立即来了兴致,亲自带着一个百人队,拿着套马杆进入圈内,准备开始套马。 他们还没有靠近,野马群就迅速分散开来,各自选择方向逃跑,速度依然不减,即便是耐力较好的阿拉伯马,由于身上驮着骑手,也根本追不上。 为了再次消耗野马的体力,成吉思汗以百人队为单位,开始采用车轮战术,轮流拿着套马杆,到圈内去追逐和套马。 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,他们的马全都累了,而那十一匹野马,却像没事一样,一旦有人迫近,立即就扬蹄奔跑,没有人追赶时,就停下来歇息。 太阳只有一个马背的高度了,一天的时间就快过去了,人和马都累得不行了,还没有套住一匹野马。 成吉思汗急了,又让大家缩小包围圈,拖雷上前劝道:“父汗,野马狂放不羁,包围圈越小越不安全,您还是带着盲骨子,到圆圈外指挥吧。” 他却不服老,坚持要跟大家一起上,而且还冲到了前面。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,这些从未被驯服的原生野马,开始狂暴起来,随时都可能冒着危险,向包围圈上的人马冲撞上去。 见识了原生野马的惊人速度和持久的耐力,成吉思汗早就喜欢上了,从而忘记了眼前的危险。 眼看包围圈的直径,只有两百米了,头马高高地抬起一对有力地前蹄,呈人立姿势站立,发出一连串的嘶鸣之后,带头向包围圈冲了上来,连续撞翻两匹阿拉伯和三匹铁蹄马,并踩伤两名士兵,逃出了包围圈。 其余十匹野马,见头马冲了出去,也不顾一切地向包围圈冲去。眼看围了半天的野马,就要逃出包围圈了,成吉思汗再也顾不上危险,打马冲到圈子中间,指挥身边的怯薛兵,去套迎面而来的野马。 一匹母马刚好冲了上来,见成吉思汗身下的阿拉伯马挡住了去路,立即扬起一对前蹄,想敲打对方。阿拉伯马的体形,毕竟要高大一些,也毫不退让,本能地也竖起一对前蹄,准备进行还击。 骑在马上的成吉思汗,由于猝不及防,加上年龄确实也大了,反应慢了一拍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 拖雷见了,赶紧打马上来,一鞭赶走阿拉伯马,以免伤到地上的父汗,然后滚鞍落马,与其他赶上来的人一起,将成吉思汗保护起来。 窝阔台见状,立即让大家放开缺口,让野马全部逃走,以免再伤到人。 成吉思汗摔得很重,右臂骨折了,痛得满头大汗,却咬着牙说没事,为的是稳定整个蒙古大军的军心。 回到黑水城,耶律楚材劝他退军,等养好伤再来攻打西夏,却被拒绝了,成吉思汗还吩咐各位将军,一定要封锁消息,不得将自己骨折的消息告诉任何人,以免影响大军的士气。 当天晚上,成吉思汗想起那个关于术赤和野马的梦。在梦中,术赤好言相劝,要自己远离危险的野马,可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。 他忍着伤痛,这才想起了术赤生前的仁慈和种种好处,也才觉得愧对这个打小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大儿子,从而流下了多年都未流过的泪水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绝色王妃下毒手 西夏遭疯狂报复1 却说阿答赤率领着西路军,顺利地攻下了沙州和甘州,来到了肃州。这个肃州城,早已知道蒙古人到来的消息,在阿答赤攻打前面两个城时,就作好了充分的准备。 当蒙古大军搭起云梯,架起抛石器开始攻城时,守军也顽强地进行抵抗。 到了晚上,两军打得正激烈时,守军突然打开城门,先后放出了五百峰骆驼和一千头角上挂短刀的牦牛,两种家畜的尾巴上,都抹上了羊油,并点燃了火,由于负痛,拼命向攻城的蒙古士兵冲了上来。 由于光线不好,这些负痛的骆驼和牦牛,出城以后横冲直撞,将蒙古大军的抛石器都撞翻了,被踩死和短刀划死的士兵也不少,西夏守军趁机冲出城来,杀死了不少慌乱之中的蒙古士兵,然后退回城中。 阿答赤大怒,次日又开始猛烈攻城,当城破之后,蒙古人进行了疯狂地报复,又开始肆意屠杀,后在西夏降将察罕的劝说下,才留下了一百多户人。 成吉思汗也不顾伤痛,带着东路军,一路打到了贺兰山,这里的守将是西夏的主战派将领阿沙敢不。 当年,蒙古大军在西征之前,要西夏跟着出兵,阿沙敢不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,成吉思汗听说以后,早已视作眼中钉。 口出狂言的阿沙敢不,骨头很硬,打仗却不怎么内行,双方甫一交战,他又采用了西夏的老套路,先派出五百峰骆驼,再让三千只藏獒跟在后面,向蒙古大军冲了上来。 这一次,阿沙敢不完全豁了出来,根本没有采用普通的骆驼,而是征用了纯一色的黑骆驼。 西夏人养的双峰骆驼,长得威风凛凛,外表有点像雄狮,胸部、背部披着长毛,按其颜色来分,有黑黄白三种。 其中,黑骆驼的脾气暴躁,也最为凶猛,如果遭到一两只狼的攻击,也会毫不退缩。这种骆驼的奔跑速度很快,简直能与快马媲美,当地人常用来追捕野马。 但是,这种骆驼从不让陌生人接近,人还没有靠近,它们就会喷出食物残渣和胃液。主人想要驯服,就得从小开始养,要经常接触,还要喂一些好吃的,以培养对主人的好感,否则是驾驭不了的。 黄色和白色的骆驼,个头高大,比较温顺,也容易驯服,除了外形,与其它地方的骆驼没什么差别。 漂亮的白骆驼,通体雪白,外形漂亮,是西夏贵族和皇室女子最喜欢的坐骑。 西夏向蒙古国进贡了很多白骆驼,这次也遂皇后的坐骑,就是白骆驼,看起来温驯可爱,并不可怕。 成吉思汗不知道黑骆驼的厉害,一声令下,五千只牛犊似的獒犬,便冲了出去,黑骆驼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猛犬,比狼和藏獒的样子都凶猛很多,但没有后退。 双方一交战,蒙古大军才领教了黑骆驼的厉害,它们的数量少,却毫不畏惧,反而非常狠鸷,根本不顾猛犬的扑咬,反而张嘴反咬。 它们仗着体形高大,想将獒犬叼起来,再甩出去,无奈獒犬的体形太大,根本叼不起来,却还是将很多犬咬伤。 西夏人的藏獒一上来,就完全处于了下风,被獒犬咬得几无还嘴之力。缠斗了半天,毕竟獒犬有绝对的数量优势,慢慢地占据了上风,但勇悍的黑骆驼和藏獒即便受了伤,还是不肯后退半步。 阿沙敢不见自己的动物军团,在前面吃了大亏,只得硬着头皮,带着西夏大军上阵,结果被成吉思汗打得大败,自己也成了俘虏。 成吉思汗先是痛骂了一顿,接着将不自量力的阿沙敢不杀了。 经过几场艰苦的大战,成吉思汗会合了西路军,攻到了西夏都城的前哨,也就是黄河边的灵州城,由于黄河天堑的阻隔,两军隔着河水对峙。 这个时候,西夏国的皇帝,已经换成了年轻的李睍,他知道灵州是都城中兴府的最后一道防线,立即派名将嵬名令公带着十万人马,其中还包括名闻天下的三千铁鹞子,火速驰援灵州。 因此,灵州城集结了大量重兵,成了两国交战以来,最惨烈的一场恶战。 蒙古人谙熟马战,无奈眼前隔着一条黄河,一边用善于游水的焉耆马,带着部分士兵,从平缓的河面渡河,一边收集船只,载着部分士兵过河,毕竟过河的人数不多,嵬名令公凭借滔滔的河水,打败了蒙古人一次又一次地进攻。 成吉思汗很快就意识到了,由于过河的兵力不够,不足以给对方造成威胁,只能徒增伤亡,于是放慢了攻势,开始坐立不安地等待寒冷的北风,只有当黄河冰封以后,大军才可以全部过河,那才是进攻灵州城最好时机。 强劲而寒冷的北风,终于来了,黄河很快开始结冰。成吉思汗再也坐不住了,天天守在黄河岸边,等冰层足以支撑马匹的重量时,就可以带着大军过河了。 可以过河了,成吉思汗派一队士兵,先在冰面撒上土,以防人和战马打滑。他才带着大军,渡过了黄河。 为了防止灵州城的败兵,回防中兴府,在大军明着过冰面时,他还派了一支以焉耆马为坐骑的精兵,悄悄从黄河下游的隐蔽河段,快速地过了冰面,计划抄嵬名令公的后路。 当蒙古大军来到灵州城下,成吉思汗让士兵抬着巨木,开始撞击城门。 守将嵬名令公明白,城门早迟会被撞开,与其被动地防守,还不如主动出击,于是带着十万守军和铁鹞子,分别从四个大门出动,开始与蒙古大军展开厮杀。 两支军队较量过好几次,彼此都很熟悉,现在只有逞凶斗狠了。一时间,尸体到处都是,鲜血流进了黄河,将冰面都染红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绝色王妃下毒手 西夏遭疯狂报复2 成吉思汗亲率自己的怯薛军,与闻名天下的铁鹞子展开了厮杀,这次来西夏之前,他已经发现了铁鹞子的软肋。 铁鹞子身披瘊子甲,一般的兵器根本砍不坏,即便人死在马上,由于与战马用钩索绞联在一起,也不会坠下马,根本看不到杀伤效果,从而影响不到士气。 双方一交战,怯薛军立即分成了两队,一队继续与对方马战,一队则下马,手持一种特制的长刀,趁机砍铁鹞子的马腿。 马腿被砍伤之后,战马立即瘫倒在地,马上的铁鹞子,由于身子与战马绞联在一起,无法挣脱,便成为怯薛兵的活靶子。 当然,也有很多近身的怯薛兵,在没有砍到马腿之前,便被马上的铁鹞子砍伤或杀死,但他们知道,对方已找到自己的软肋后,顿时没有了底气。 双方杀得难分难解时,西夏大军的背后,突然冒出来一支骑着焉耆马的蒙古人,开始与正面的蒙古大军,形成了合围之势,阻断了西夏人的退路。 西夏大军两面受敌,形势立即急转而下,特别是后面那支蒙古骑兵,由于是冲锋而来,充分发挥出了蒙古人的骑兵优势。 接下来,灵州城下,俨然变成了蒙古人的屠杀场,守城的十多万西夏人,当然也包括曾经纵横天下的铁鹞子,全部力战而死,连名将嵬名令公也身亡了。 一二二七年初,成吉思汗亲率大军,来到了西夏的都城,将中兴府团团围住,随时准备攻城。 成吉思汗将攻城的任务,交给了小儿子拖雷,他则带着一支军队,去征伐周边的城池,以切断其它西夏军队与都城的联系,使中兴府完全变成了孤城。 初夏时,见西夏的大势已去,成吉思汗将攻打西夏的指挥大权,全部全给了拖雷和速不台,同时还让窝阔台,分了一支军队去进攻金国。 而他自己,则带着耶律楚材、也遂皇后和一群抢来的西夏美女,开始在六盘山避暑养伤,过着淫逸逍遥的生活。 中兴府的守将,是前面提到过的高良惠将军,与蒙古大军多次交锋,早就熟悉对方的攻城路数,他开始夙兴夜寐,将全部精力放在防守上,蒙古人死伤无数,一时难以攻下来。 三个月后,由于高良惠将军的年事已高,加上过度劳累,积劳成疾而死。纵使这样,西夏守军依然还在顽强抵抗。 中兴府经过五个月的防守,城中的粮食消耗殆尽,军民开始疲弊,加上没有援军,士气开始低落。 恰好这时,西夏又发生了大地震,城中房屋倒塌不少,砸死了很多居民,瘟疫随即又流行起来,每到晚上,居民因失去亲人而彻夜号啕的声音,城外都清晰可闻。 军民的守城信心,一点一点被侵蚀掉了。 眼看都城就守不住了,又没有退路,大家只有死路一条,皇帝李睍一筹莫展,整天只有哀声叹气。 他有一个年轻漂亮的王妃,具有皎皎绝尘之姿,是西夏的第一美人,偏巧又心思玲珑,颇有几分见识,深得李睍的宠爱,两人感情甚笃。 地震之后,西夏后宫一片哀声,很多妃子知道城破以后,都会被掳去蒙古,这个王妃也整天以泪洗面,两人再也没有心情男欢女爱了。 王妃家里的三个男人,也就是父亲和两个哥哥,都在灵州城的恶战中丧身,姐姐和妹妹嫁了以后,也被蒙古人抢去了,她一直都在寻找机会,想报复杀戮成性的恶魔成吉思汗。 在她看来,机会终于来了。 这一天,王妃主动找到了李睍,说自己有一个办法,也许可以拯救西夏。李睍听了,不由大喜,后来又听说王妃,要将自己献给成吉思汗,便迟疑不决了。 王妃只得耐心相劝,说仅仅牺牲自己一人,如果能拯救整个西夏,是一个划得来的买卖,李睍才流着泪答应了,毕竟他很清楚,这是惟一可以自救的方法了。 第二天,西夏皇帝李睍,带着九十九只白骆驼,九十九套精细的金银器皿,九个绝色的妃子,其中也包括那个王妃,来到了蒙古大军的军营前,说要面见成吉思汗,表示哀告宾服。 不过,李睍还说,由于城内有瘟疫,为了不给蒙古士兵传染上,要成吉思汗给一个月的时间,待自己将城内的疫情控制好之后,才正式开城投降。 拖雷不敢作主,便派人将西夏送来的美女和财物,一并送到了六盘山,由自己的父汗拿主意。 成吉思汗的胳膊,还没有完全康复,还是沉迷于狩猎,每天早晨和黄昏,都带着猎犬、游隼和猎隼,在六盘山中猎杀数量众多的角雉和岩羊。 听到西夏乞降的消息,他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,他早就知道,整个西夏都发生了强烈地震,中兴府肯定撑不了一个月时间,便想拒绝对方的请求。 他对西夏男人没有好感,却对长相姣好的西夏美女,有些念念不忘,便让人叫来那九个西夏美女,如果姿色不怎么样,再拒绝也不为迟。 上了年纪的成吉思汗,与当年的曹操一样,比较喜欢有成熟韵味的少妇,反而不太喜欢青涩害羞的处子,每次战胜对手后,除了洗劫对方的财物,就是还抢掠皇后和妃子。 当靡颜腻理,具有夺目惊眸之姿的西夏王妃,与另外八个西夏妃子,风姿袅娜地走过来时,成吉思汗眼前粲然生光,根本不相信这个世上,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。 经过一番询问,其她八个美女都承认了,王妃是李睍最为宠幸的王妃。成吉思汗心中一动,西夏皇帝既然舍得将最美的女人送给自己,说明还是有诚意的,便收下美女和财物,答应了乞降要求。 这天晚上,当成吉思汗准备临幸绝美的西夏王妃时,才发现了,由于前段时间纵欲过度,身体已被掏空,从而心有余而力足,身体根本不配合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绝色王妃下毒手 西夏遭疯狂报复3 人就像马鞭,漫长的岁月则像骏马,如果嫌时间过得太慢,总是不停地挥鞭,到了某一天,也许就会发现,马鞭破旧得不能用了,岁月却还绰绰有余。 成吉思汗已垂垂老矣,像一只年迈的老公羊,看着眼前美丽而性感的年轻母羊,连爬胯的力气都没了。 西夏王妃却温柔地安慰:“大汗,不着急,您可能是累了,反正已经是您的了,随时都可以要。” 成吉思汗阅人无数,当然担心这个乖巧的女人,是别有用心而来的,便故意问了一些中兴府内部的情况,西夏王妃毫不掩饰:“地震给大家带来了瘟疫,加上城内缺粮,为了不伤及更多的无辜,皇帝便将我们送了过来,只是希望大汗,能给百姓一条生路而已。” 他接着问了其它的,王妃都如实地讲了,并不偏袒任何一方,成吉思汗觉得无懈可击,才打消了疑虑,喜欢上了这个绝色而温柔的女人。 有了西夏王妃,他觉得什么忽兰、也遂、也速干、察合等皇后,还有以前那些备受宠爱的妃子,都黯然失色。 可是,他的身体不行了,当然有些着急。 第二天,当他强打起精神,与西夏王妃行男女之事时,却草草了事,根本不像在战场上那么勇猛,早早就兵败回营了。 眼看着明媚动人,让自己心旌动摇的绝色美人,整天在眼前晃来晃去,却不能好好地享用,成吉思汗痛苦极了。 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,他索性豁出来了,不顾自己的年龄和身体,也听不进随军医生的劝告,让人去找来干的锁阳和肉苁蓉,大部分泡在烈酒中备用,少部分留在了身边。 这天晚上,成吉思汗吃了一些锁阳和肉苁蓉。 如果将他的身体,比作是一个冰冷而空空如也的火撑子的话,那么锁阳和肉苁蓉,则像草原上的燃料干牛粪和干马粪,开始熊熊燃烧起来了。 成吉思汗的身体,开始发烫,于是抱住西夏王妃,开始迫不进及地将两人的身体,紧紧地连结在一起,王妃也拿出了浑身解数,逢迎着他。 在他看来,身下美人放肆的呻吟声,是人世间最美妙的歌声。此时此刻,他只想与对方在这个歌声中,来一个最原始最粗犷而又最销魂的男女双人舞。 两人颠鸾倒凤,大战了近两刻钟,一直折腾得满头和满身都是大汗,成吉思汗的欲火,开始呈火山式地喷发之后,双方才鸣金收兵。 心满意足的成吉思汗,调匀了呼吸后,将西夏王妃紧紧地抱在怀里,觉得以前在战场上,打的那些大胜仗,都是不值一提的。 他觉得,刚才的这场胜利,才是自己一生最大的胜仗,征服了世上最漂亮的女人,让她在自己身下颤抖,并大声地尖叫,这样的男人,才算得上世上最伟岸最有成就感的男人。 到了后半夜,两人又春风再度,成吉思汗没有完成最后的喷发,就败下阵来了。不管怎么样,他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,又找回了信心和征服感。 当他睡着了,发出震天的鼾声时,西夏王妃却怎么也睡不着,还暗暗地咬着牙,流下了两行泪水。 第二天,没有外人时,西夏王妃跪在成吉思汗面前:“大汗,必须要告诉您一件事。” 见成吉思汗很紧张,她却羞红了脸,“其实没有什么,只是一件让人害羞的事情,真的有些说不出口,却又不得不说,不然的话,怕你以后责骂我。” 见到王妃忸怩的样子,成吉思汗的心都要融化了:“不怕,说出来吧,我们都那样了,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。” “当进入激情,到了最兴奋的时候,我会忍不住抓人,如果将大汗的背抓伤了,可不能怪我啊?” “哈哈哈哈,当然不会责怪你,反而会高兴呢,说明你也在享受,草原上的很多女人,都有这个癖好。”成吉思汗毫不思索地说。 听了这话,西夏王妃的脸上,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冷笑。 这晚开始,两人再次温存时,西夏王妃都会在成吉思汗的背上,重重地留下几道抓痕。这些伤痕,对于见惯了生死拼杀的成吉思汗来说,非但不觉得难受,反而认为是自己重振雄风的最好证明。 西夏王妃看了之后,却心疼得不行,说要采些草药回来,给成吉思汗止痛。成吉思汗早被迷住了,听说采药给自己止痛,认为是对自己的关爱,就高兴地答应了。 这一天,西夏王妃出去摘花时,带回了一把蒲公英,然后捣碎了,将汁液涂抹在成吉思汗背上的抓痕上。 当王妃不在时,成吉思汗赶紧拿着一根蒲公英,去找自己的随军医生,问这种草有什么功效,医生说可以止痛消肿,他才放心了。 过了一会儿,成吉思汗觉得背上,果然不那么痛了,从而对西夏王妃,再也没有戒备心了。 三天后,当王妃再次去采花时,便悄悄将狼毒花的茎和叶子,捣成了汁液,涂抹在了蒲公英的茎叶和花上,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来后,将两种混在一起的汁液,涂抹到了成吉思汗的背上。 接下来,他一边用姿色勾引成吉思汗,豁出身体与他男欢女爱,同时也抓得越来越重了,而涂抹在伤口上的狼毒花汁液,也慢慢地超过了蒲公英。 成吉思汗觉得自己的身体,也越来越不行了,却欲罢不能,有了这个西夏王妃,在他看来,已是六宫粉黛无颜色,连以前备受宠幸的也遂皇后,现在连碰都不想碰一下了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绝色王妃下毒手 西夏遭疯狂报复4 在六盘山避暑的也遂皇后,见成吉思汗整天与恍若天人的西夏王妃腻在一起,连狩猎都不想去了,也想进行规劝,但知道成吉思汗的疑心很重,会怀疑自己拈酸吃醋,何况这个男人,在男女的事情上比较随便,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,连孛儿贴皇后都不敢劝,她更不敢了。 半个月后,这一天,阳光很好,如果说天空是舞台的话,太阳表演完独角戏,就要落幕了,在离开之前,随手拉上了黑色的帷幕。 可是,阳气不足的月亮,总是惨白着一张脸,今晚也不例外。 月色不好,六盘山的汗帐内,却春光无限,神气俱疲的成吉思汗,被西夏王妃再次点燃了激情,于是强行支撑起透支严重的身体,又与眼前的天生尤物,纠缠在一起。 他的身体,本来就虚弱不堪,又吸收了太多的狼毒花毒,高潮还没有到来,就倒在了西夏王妃的身上,再也没有动静了。 蓄谋已久的西夏王妃,见达到了目的,便费力地推开身上那具臃肿的身体,起身以后,洗净了身子,并穿戴齐整,然后将自己好好地修饰了一番,才将剩下的狼毒花汁液,全部喝了下去,很快就香消玉殒了。 第二天,当怯薛兵发现成吉思汗和西夏王妃双双而亡,赶紧叫来了耶律楚材和也遂皇后,耶律楚材立即派人,去通知攻打中兴府的拖雷,以及攻打金国的窝阔台,没有说大汗死去的真相,只说有急事找。 接着,他叫来了三个随军医生,来查明两人死亡的真正原因。 医生查看了成吉思汗背上的抓痕,很快就得出了结论,大汗身体亏空,纵欲过度,死于虚弱和狼毒花之毒两个因素,而西夏王妃则直接死于狼毒花之毒。 耶律楚材立即明白了,西夏延期一个月才开城投降,并将绝色的王妃献给成吉思汗,是为了勾引这位好色的大汗,从而掏空他的身体,并计划在一个月之内将其毒死,从而瓦解蒙古大军的斗志,再伺机进行反击。 明白了这个,耶律楚材立即颁发了两条严令。 第一条严令,令所有在六盘山的士兵,暂时都不允许离开,并不准说出大汗已死的消息,否则格杀勿论,封锁成吉思汗已死的消息,是为了不让西夏人知道。 第二条严令,令所有的妃子、怯薛兵、随军医生,以后离开六盘山后,一律对外统一口径,说大汗是病死的,不准说出死于女色和中毒的真相,否则所有知情的人,都格杀勿论,这是为了顾全成吉思汗的面子。 当拖雷和窝阔台赶到之后,才知道父汗已死,而且因天气太热,尸体已开始发臭。 成吉思汗生前,曾梦到霍去病将军,霍将军在梦中,说了一句话:对于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,后人对你的评价,将会像你最后的尸身一样,简直是臭不可闻! 看来,这个梦已开始应验了,毕竟成吉思汗的尸体,确实已开始发臭了。 拖雷、窝阔台、耶律楚材和随军的各位亲王,商议之后,为了顺利将尸体运回蒙古本土下葬,立即从当地找来了两条大公牛,杀死剥了皮,再将成吉思汗的尸体,用两层牛皮包裹起来,然后将接口用细密的针线缝起来,两层牛皮的接缝还错开,最后用羊油将针缝进行密封处理。 他的安答札木合,最后是与牛皮一起下葬的,如此看来,成吉思汗也将如此。 当初,两人结为安答的誓言是:同生死,共甘苦,永远不得背叛!结果,两人都背叛了自己的安答,更没有做到同生死,共甘苦,却还是有一个共同点,最后都与牛皮一起下葬,难道是巧合吗? 用牛皮包裹之后,耶律楚材、也遂皇后和各位亲王,先带着六盘山的怯薛兵,秘密地扶着成吉思汗的灵柩,准备送回蒙古本土下葬。 拖雷和窝阔台则赶到了中兴府,命令速不台为攻城主帅,并让速不台和各位将军当面发誓,一定要为成吉思汗报仇,两兄弟才离开了军营,开始追耶律楚材一行人。 耶律楚材意识到,本来就阴鸷和狠鸷的两兄弟,即将高高举起从成吉思汗手里接过的屠刀时,却无能为力,毕竟成吉思汗是死于西夏王妃之手,他也不敢犯众怒。 西夏王妃也没有想到,她倒是快意了恩仇,从强颜欢笑、曲意迎逢中解脱了,却让所有的西夏人,都面临着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。 拖雷和窝阔台离开后,蒙古大军的新主帅速不台,若无其事地派人去城中,发出了最后通牒,说都过去二十多天了,让李睍立即开城投降,不然就要血洗中兴府。 李睍一直没有打听到成吉思汗死去的消息,见蒙古大军的军营,也没有传出任何哀声,只得打开城门,带着所有的西夏官员和后宫妃子,正式向蒙古国投降。 蒙古大军进了中兴府,立即将李睍和西夏官员拘押起来,然后才放出成吉思汗已死的消息,蒙古人穿上缟素后,开始了疯狂地报复。 他们杀死中兴府的守军后,又公开杀死了李睍、所有的西夏官员和妃子。 接下来,蒙古人进行了史无前例地大屠杀,闯入居民的家中,先将财物洗劫一空,再带着獒犬进城,纵犬扑咬所有见到的西夏人,将城中的居民全部咬死或杀死。 当中兴府血流成河,成为一座空城后,他们还不解恨,又烧掉宫殿和民宅,将人烟阜盛的中兴府,变成一座废墟。 毁掉了西夏的都城中兴府,事情还没有完结。 速不台还带着军队,去了其它的城池,炮制同样的种族灭绝性地大屠杀,毁掉城池,杀光西夏人。 野蛮无知的蒙古将军,还意犹未尽,又将目标放在了巍然耸立的西夏王陵上。 这个时候,西夏有七座高大而漂亮的王陵,被花剌子模人称为“东方的金字塔”。蒙古大军砸掉王陵,将里面的骸骨全部挖出来,扔得到处都是,为了报仇,简直无所不用其极。 煌煌的西夏文明,就这样被野蛮而愚昧的蒙古大军毁灭了。 蒙古大军在西夏的土地上,见人就杀,引起了察罕等西夏降将的不满,他们一起找到速不台,进行死谏,速不台怕出事,才没有将可怜的西夏人斩尽杀绝。 蒙古大军在西夏行凶作恶时,拖雷和窝阔台为了保密,在送灵柩回蒙古的途中,竟然将路上所见到人全部杀死,连动物也不放过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孛儿贴控诉屠夫 风光辉煌的背后1 回到蒙古,他们在斡难河与克鲁伦河之间,找了一块地方,由拖雷主持,窝阔台协助,开始秘密地安葬成吉思汗。 在耶律楚材的建议下,窝阔台让人找来十六张干牛皮,像包裹成吉思汗尸体那样,将一些牛羊肉包裹在中间,做成了八具假尸,加上成吉思汗的真尸,一共有九具,除了成吉思汗的家人,其他人一概不知道,到底哪具才是真的。 拖雷不惜花费大量的人力和财物,一下子弄了八个疑冢,一个真冢。每个冢陪葬的,除了九名妃子,还有九个箱子,假的墓葬中,箱子中装的全是石头,而真冢中装的,则是金银财宝和精致的工艺品,都是从金国、西夏和花剌子模等掠夺来的。 他将九千人分成九组,各抬着一具牛皮包裹的尸体,安葬到地下,地面不起坟茔。拖雷认为,父汗从小就喜欢动物,打仗时还用上了动物军团,除了杀死九只山羊、九只绵羊、九头牛、九匹马、九头骡子、九峰骆驼下葬,还葬了猎鹰、猎雕、猎隼、游隼、獒犬、藏獒、蒙古獒、杂交犬、契丹犬、高加索犬、中亚牧羊犬等,意思是成吉思汗到了地下,除了有妃子陪伴,还有猎鹰和猎犬陪着打猎,有动物军团跟着打仗。 地面填平以后,为了不露痕迹,还用一千匹马将地面的新土踏平,等新草长起来后,就与周边一样了。 为了能找到冢,在大家的建议下,拖雷还让人牵来一对母驼和驼羔,当着驼羔的面,将母驼杀了,并将血全部淋在墓地上。 最后,让一千名士兵,弄来一些草籽,撒在墓地上,并守在那里,等来年春天长上新草,墓地与其它地方看起来并无二致后,才能离开。 由于是九个冢,外表完全一样,长上草以后,外人是根本找不到的。 成吉思汗的家人,想要祭祀时,只需带上那峰真冢前失去母驼的驼羔,让人用马头琴拉着忧伤的旋律,然后跟在后面,当驼羔停下来,再也不肯走了,眼中溢满泪水,并不停地悲鸣时,就是成吉思汗的墓地了。 骆驼具有惊人的记忆力,成年骆驼到了数百公里之外,还可以自己回家,加上它们具有辨识血亲的天性,因而能找到母驼被杀的地方。 收到成吉思汗死去的消息,孛儿贴正在读《庄子》,立即跌坐在地毡上,更咽着说:“铁木真,你早年害死了弟弟别格帖儿,后来又纵容阔阔出,气死了额吉诃额仑,气走了舅舅德薛禅。可是,你依然没有彻底醒悟,又纵容二儿子察合台,害死了大儿子术赤,逼我与你恩断义绝。” 她擦了擦眼泪,“老聃说得很好:强梁者不得其死,吾将以为教父!由于你的自私、贪婪、狭隘和残忍,不知让天底下多少无辜的人成为了冤魂,让多少幸福的家庭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,从而犯下了令亲人侧目,令外人发指的滔天罪行。” “据我看来,庄周也说得很对:其嗜欲深者,其天机浅。你忙碌了一辈子,现在死了,却还是像生下来一样,两手空空,什么也带不走啊!” 她站了起来:“阿爸,您说得对,我是嫁错了人,应该嫁给一个平凡的人,一辈子过得平淡的生活。同时,我还觉得,我们父女俩都帮了一个不该帮的人,才导致今天这个结局啊!” 第二天,她找到耶律楚材,问明了成吉思汗死亡的真正原因,回到毡帐后,不禁感叹:“阿爸,您又说对了,他确实是死于女人之手。” 当察合公主听说,西夏皇帝投降后,蒙古大军几乎杀光了中兴府的军民,毁坏了王陵,还去了其它地方烧杀抢掠时,便拿着刀,面朝西夏的方向,自杀身亡了。 成吉思汗死了,拖雷按照遗嘱,开始了为期两年的监国,他本来就将军权抓在手里,现在又开始处理政务了。 他很聪明,可是情商不高,没有认真考虑成吉思汗的良苦用心,加上没有野心,即便亲手处理军政要务,也没有刻意去笼络人心。 而窝阔台呢,知道两年后会即将召开“忽里勒台”大会,到时才选出正式的大汗,早就开始四处活动了。 孛儿贴知道成吉思汗的意思,但大儿子术赤已死,她不想让拖雷和窝阔台,再兄弟相残,并认为各人有各人的造化,顺其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。 耶律楚材当然也知道,他开始也喜欢聪明的拖雷,但成吉思汗死后,拖雷为了报仇,竟然要速不台等将军发誓,几乎将西夏人杀光了,于是改变了看法,觉得与成吉思汗比起来,在嗜杀方面,拖雷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。 两年后,蒙古国如期举行了“忽里勒台”大会,开始公开选举大汗。 很多亲王都支持窝阔台,而军队的很多将领,则明确支持拖雷,大家争论不休,没有一个结果。 察合台见状,于是站了出来,表示自己的家族支持窝阔台,术赤的大儿子拔都,对察合台非常反感,也不甘示弱地站出来,说自己代表术赤家族,明确支持拖雷。 这个大会,整天吵来吵去,一连四十多天,都没有选出大汗。 耶律楚材见状,只得找到孛儿贴,要她出面拿一个主意。 孛儿贴见监国两年的拖雷,未勘透人事,还是没能笼络住人心,便对小儿子失去了信心,也担心这样吵下去,终究不是办法,只得站出来一锤定音:“大家难道忘了大汗的嘱咐,他是明确支持窝阔台的,既然大家都没有议出结果来,那就听大汗的吧。” 就这样,事情还是没有按成吉思汗所希望的那样发展,最终是窝阔台当上了蒙古国的大汗,成了继承人。 无论如何,拖雷在军中拥有非常重要的地位,这是窝阔台不能容忍的,三年之后,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,竟然以萨满之名,让拖雷喝下了毒水,从而除掉了这个有军事头脑,却无政治头脑的弟弟。 蒙古人消灭了金国后,又开始攻打南宋,他们带着高大威猛的獒犬,咬死和杀死了不少汉人。 一二五九年,蒙古大军带着五千只獒犬,来到了长江边的钓鱼城。这个城三面环水,地势险峻,涪江、渠江和嘉陵江在这里汇合,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 孛儿贴控诉屠夫 风光辉煌的背后2 守城的将军王坚,在蒙古大军到来之前,就针对凶恶的獒犬,作了一些准备。他让士兵抬着一个方形的大铁笼,里面装着两只肥鸡,放到山上山大王经常出没的地方。 他让人在大铁笼上做了机关,门框是洞开的,如果有猛兽进去吃鸡,只要踏上底板,就会触动机会,门框就自动掉下来,猛兽就出不来了。 两天后,果然有一只山大王进去吃肥鸡时,被关在了大铁笼里面。王坚让士兵将大铁笼抬回来,然后守住山大王,一直饿着,不准喂食,只准喂水。 三天后,蒙古大军来到了钓鱼城,见城门口很狭窄,不利于骑兵摆开阵形,主帅便让五千士兵,带着五千只凶神恶煞的獒犬,到城下来示威,并扬言守军不投降,一旦城破的话,将用猛犬咬死全部守军。 看着这些作恶多端的獒犬,王坚只是冷笑了一下,让人打开城门,也只带了五千守军出门,还牵出了一千头牛出来,布好阵形后,迅速用布蒙上了牛的眼睛。 他却将装着山大王的大铁笼,藏在了士兵中间。 五千个蒙古士兵,见守军带着一千头牛出来,都哈哈大笑,带兵的将领揶揄道:“王坚将军,想得真周到啊!知道我们的獒犬饿了,就赶紧把牛送出来了。” 听了这话,五千蒙古士兵一起大笑,并按照命令,放出了五千只獒犬。 五千只獒犬,立即向守军冲了过来,牛被蒙着眼睛,鼻子也被人牵着,因而没有紧张,守军也并不害怕,待獒犬只有五十步远时,他们才抛出了煮得香喷喷的肉块。 獒犬闻到眼前的肉块,都停了下来,由于受过训练,可以嗅出平常的毒药,先闻了闻,并没有毒药的气味,便吃了起来,没有抢到的还在争抢。 獒犬吃完了,开始舔着嘴巴,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。守军见状,又丢出了更大的肉块,肉块里面藏着笋壳上的刺毛。 尝到甜头的獒犬,开始争抢起来,为了肉打斗成一团。守军趁此机会,迅速将装山大王的大铁笼,抬到了士兵的前面,同时还在一千头牛的身上,披挂上画着山大王斑纹的画布。 獒犬将包着刺毛的肉,叼进嘴里咀嚼时,刺毛粘在嘴和喉咙里,刺激得非常痛苦,开始不停地打喷嚏。 大铁笼中,早已饿得发慌的山大王,闻到肉香味后,急不可耐地扒拉着笼子。那五千只獒犬听到动静,看到色彩斑斓的山大王,全吓得夹起了尾巴,开始掉头逃跑时,由于喷嚏不止,根本跑不快。 当五千蒙古士兵知道中计时,守军已打开了大铁笼,放出了山大王。饿得实在心慌的山大王,看见前面逃跑的獒犬,立即追了上去。 王坚一声令下,守军割掉了牛鼻子上的绳子,退到牛的身后,点燃了抹上油的牛尾巴。 一千头牛,负痛以后,立即也向蒙古大军的五千只獒犬冲了上来,五千守军则拿着武器,紧紧跟在后面。 那五千只獒犬,由于喉咙受到刺激,一直忙于打喷嚏,在牛群的践踏下,死的死伤的伤,又被后面的守军一阵乱砍,几乎死了一大半。 一二六八年,蒙古大军在主帅阿术的带领下,再一次攻打南宋的重镇襄阳。守将吕文德,在襄阳经营多年,打仗的水平一般,却总是想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点子。 由于蒙古大军攻了多年,襄阳和樊城受困,却没有被攻破,蒙古人这次又来了。吕文德深知距离太远,蒙古人的投石器没有威慑力,便想到了一个办法。 他让人趁着夜色,去野外的大树上,花了三个晚上,摘来十九个布满马蜂的硕大蜂巢,然后装在留有小孔的木箱里,由于马蜂钻不出小孔,只能被困在里面。 当蒙古人再来攻城时,吕文德派人将装着大蜂巢的木箱,放在抛石器上,向蒙古大军抛去,这些木箱落地后,木箱裂开了,蜂巢里的大马蜂,气急败坏地扑向周围的蒙古士兵。 草原上的蒙古人,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野蜂,还没有反应过来时,就被蜇得哭爹喊娘,很多人被蜇得满头满脸都是大包,在痛苦中死去。 周边的大蜂巢用完后,尝到了甜头的吕文德,又开始想其它办法。 襄阳地处汉水和水乡,附近的沼泽地上有各种各样的蝮蛇,他派人去捉蛇人的手里,买来很多蝮蛇,也装在木箱里,如法炮制地向蒙古大军抛去,又有很多蒙古人被毒蛇咬死了。 他的这些点子,并没有给蒙古大军带来重创,也没能改变双方的攻防格局,蒙古人很快就将襄阳和樊城团团围住,他的这些招数也用不上了。 后来,蒙古的忽必烈汗,从阿拉伯找来了兵器专家,改进了抛石器的技术,抛石器的攻击距离和准确率,都得到了大大地改观。 攻城的蒙古主帅阿术,便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,也采用吕文德的办法,从周围弄来了很多大马蜂蜂巢和蝮蛇,装在木箱里,来攻击樊城,再配合回回炮的巨大威力,很快就攻下的樊城。 孤立无援的襄阳城,由于外无援兵,内无粮草,军民的士气大为受挫,只得向阿术投降,从而加速了南宋的灭亡。 成吉思汗和他的后人,建立动物军团,当然不是大发慈悲,而是直接或间接地用于战争,去屠杀敢于反抗的民族和人民,从而征服更多的国家和土地。 从成吉思汗举起屠刀,带着动物军团出征,到他的子孙后代接过屠刀,一直到战争结束,残酷的屠杀行动,这才停止了。 屠杀带来的后果,就像屠刀本身一样,也有两个面,一面是辉煌的战绩和辽阔的疆土,另一面则是臭名昭著的杀戮行为,从而招致谴责和唾骂。 令人遗憾的是,当刽子手放下屠刀,很多健忘的人,只看到上面那闪闪发光的一面,也就是风光和辉煌的那一部分,却忘记了风光辉煌的背后,那非常肮脏阴暗的另一部分,也就是灭绝人性的杀戮行动,不知毁灭了多少文明,给外族人民带来了多么惨重的灾难和痛苦。 那就叫铁木真的孩子,后来成为了草原上的成吉思汗,很快就跟庞大的动物军团一样,消失在了蒙古草原上。 从这点来看,只有慷慨而仁慈的不儿罕山和斡难河,才是永恒的。 格格党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声明:本书为八零电子书(txt02.com)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,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,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,如果喜欢,请支持正版,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。